不善武,却聪慧过人。我即日起闭门著书,编纂《农政全书》《水利辑要》,献于朝廷,申请纳入‘施化典籍’。若能被地方官采用,也算为国效力,或可换得家族宽宥。”
三人相对而视,忽而齐声大笑。
笑声穿透密室,惊起檐下宿鸟。
此时东方微明,晨光初透。
而在数里之外的未央宫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阁楼上,陈莫凭窗而立,手中正捧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他看完后轻轻放下,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周共辞爵,欲入?县治水;萧庆请归南阳,拟建乡塾;张乘闭门修书,将献农政三策。”身旁的锦衣卫低声禀报,“均已备案,未发现串联谋逆迹象。”
陈莫点头:“传令下去,沿途州县,不得阻挠,但要暗中保护。若有豪强刁难、胥吏欺压,立即处置。”
“是。”
“另外。”陈莫望着渐亮的天空,“将三人动向整理成册,呈送陛下。标题就叫??《元勋自新录》。”
与此同时,长安城各大坊市的茶肆酒楼中,已有消息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平曲侯要脱袍归田了!”
“真的假的?堂堂彻侯,放着好日子不过,要去挖渠?”
“千真万确!我还听说萧侯也要回老家办学堂,张侯在家写书献朝廷……这些老大人,这是要带头响应新政啊!”
“啧啧,这下有意思了。以前都说新政是逼咱们低头,可现在连功臣之后都主动下场,咱们还有什么脸躲?”
“可不是!我家那小子整天嚷着要去太学考‘施化士’,我还骂他痴心妄想。现在看来,怕是真有机会!”
流言如风,一夜之间吹遍长安。
而在渭水之滨的一处渡口,周共已换上粗布麻衣,带着几名仆从登上小舟。船夫见他气质不凡,小心翼翼问道:“老丈可是赴任?”
周共摇头:“不是赴任,是投奔。”
“投奔?投奔何处?”
“投奔这土地,这百姓,这未来的新世道。”周共望着滚滚东去的河水,轻声道,“告诉世人吧,从今往后,不再有高高在上的侯爷,只有愿为苍生俯身的老人。”
舟行渐远,身影融入晨雾。
五日后,诏书下达:
“平曲侯周共,主动请缨,入野施化,志在利民,堪为表率。特赐‘先觉大夫’称号,授关中水利使,秩比二千石,得专折奏事。”
“?侯萧庆,归宗办学,振兴乡教,惠泽一方。特许设立‘萧氏义塾’,免赋三年,赐田五十顷。”
“留侯张乘,撰述农政,献策安邦,忠勤可嘉。所著《农政全书》列为施化官本,颁行天下。赐金千斤,帛五百匹。”
三道诏书,震动朝野。
那些原本观望犹豫的世家大族,终于看清了风向。
有人怒骂周共“背叛祖宗”,也有人讥讽萧庆“晚节不保”,但更多的人开始思考:若连最尊贵的功臣之后都能放下身段,躬身入局,我们又何必死守旧梦?
新政推行之势,自此再无可挡。
一个月后,第一批“施化士”选拔开始报名。太学门前排起长队,不仅有寒门学子,更有数十名世家子弟赫然在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周共之孙周延年,年仅十八,自愿放弃继承爵位资格,报考关西水利科。
考试当日,主考官问他:“汝祖父乃当世重臣,为何舍荣华而就艰辛?”
少年挺胸答道:“因他知道,真正的荣耀,不在庙堂之上,而在万民口中。”
主考官默然良久,提笔写下八个字:**子不类父?爱你老爹,玄武门见!**
此八字随即传开,成为街头巷尾热议之语。
有人不解其意,问于学者。
学者抚须笑道:“此乃双关妙语。表面看,似嘲讽子弟不肖,实则赞其超越父辈。‘子不类父’,非贬也,乃褒也??子不效父之尊贵,而效父之担当,是为大孝。至于‘爱你老爹,玄武门见’,则是说:父亲若真为国为民,儿子便该追随其志,纵使分别在朝堂与田野,终将在理想的城门前重逢。”
玄武门,乃皇宫北门,象征权力中枢,亦是通往天下之路的。
父子二人,一在朝,一在野;一守旧制,一开新局;看似背道而驰,实则殊途同归。
正如那日清晨,周共乘舟而去时所说:
“我不是逃,是回去。回到这片土地最初的模样,回到百姓还需要我们的时代。”
新政如潮,不可逆转。
而这场变革中最深刻的胜利,并非制度的更替,而是人心的觉醒??
当最骄傲的贵族低头俯身,当最尊贵的血脉甘愿泥足前行,这个帝国,才算真正开始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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