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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榛画好了鞋子图样交给萧容,他便开始着手制作了,又嫌弃冰屋面积小施展不开,索性去外头点篝火烤松木去。
寒酥跟苏榛留在里头制登山杖的伸缩杆。
其实苏榛也考虑过,不用专门的登山杖,山上树枝多得是,捡了用便是。但一来随手捡的未必趁手;二来上山有很长一段坡路雪原,白茫茫的去哪里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苏榛打算在竿头也放上碎铁,它不止能起支撑地面的作用,紧急时刻还能当个小标枪用。
反正时下的普通百姓可以有弓、箭、刀、楯、短矛,不得私藏甲、弩、矛、旌旗、幡帜。
苏楱弄个伸缩杆加铁片,无论如何也没在违禁范畴,进可攻退可守。
可正规的伸缩杆需要内置式的弹簧卡扣装置,苏榛不打算做那么复杂,就在杆头那里刻出螺旋形状、另一根里面刻配套的组合,就能无限延长。不用的时候拆下来挂在背包底层就是。
先做三根,按身高做,苏榛站起来给寒酥比划自己需要的长度。
寒酥笑而不语,歪着头、眼神里写满了:小矮子。
至少苏榛是这么认为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矮怎么了,矮还省粮食省布料呢……
“你自己在这儿做吧,我进屋跟伯娘做包包去。”苏榛大致交待完了就想走。
寒酥下意识拉住她衣袖,“你把布拿出来,就在这儿做。”
苏榛怔了下:“我才不要,屋里多舒服啊。”
“但你不在,我万一做错了,竹竿可是只买了十根。”
“你怎么可能做错,你这么聪明!”
“那也未必,我又没做过什么螺母,手又重,给刻断了呢?”
苏榛:……
苏榛第一次发现寒酥比谨哥儿还烦人!
与此同时,白川府盛家的见山别院内,也多了一件任何人都不许碰的物件儿。
它就挂在盛重云卧房外头的廊下,里面的人一出来就能看到它。
你说它是冰灯吧,它里面还不让放蜡烛;
你说它是摆设吧,它还不能进屋;
你说它明明可以直接挂外头吧,偏偏它外头还加了一层丝绢罩子,那罩子一定比它值钱。
可它就是个冰壳子啊,圆乎乎的也不知道像个啥,据说像个榛子。
小司也有些发愁,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拿个冰榛子回来。眼下天冷还好,等天热起来,冰融了,他家公子还不知道怎么折腾他呢……
又到了往行商客栈送杂酱的日子,这应该也是围猎之前的最后一次。
苏榛也去,因为要进城亲自挑选一些布料缝户外装备。
寒酥表面上虽没表现出什么雀跃之意,心里却是高兴得不行。倒也不完全是想粘着苏榛,实在是他跟白老汉两个人同行颇尴尬,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个没话找话的状态。
仍旧是一大早吃了早食就出发,苏榛本来想打包些饺子当午食,被叶氏拦了。专门嘱咐寒酥这次要带榛娘去馆子吃,别每次进城都来去匆匆的对付一口。
重点她还补充了句:“家里现在又不缺这个钱。”
一共才存下三两多银子,被叶氏说出了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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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气魄。苏榛忍俊不禁,却也在心里暖暖的。
可临出发了,舒娘带着给苏榛制的皮衣来了萧家。
苏榛瞧着舒娘满眼的红血丝,忍不住皱眉嗔责:“嫂子,我不是说了不着急不着急,您是不是又熬了个大夜?”
舒娘讪笑,“你是不着急,但我急啊。我第一次做这么好看的东西,就想赶紧缝好让你穿上我瞧瞧!”
这倒不是假话,苏榛认为舒娘的审美和技法是有天赋的。
原本舒娘也只是把帮苏榛制衣服当个营生,但做着做着就起了极大的兴趣。毕竟往日缝的那些只图个保暖、规规矩矩、针脚齐整就是体面。她从没想过在村里缝衣服也要画“设计图”,比城里人穿的还好看。
如今这衣服不是衣服,用苏榛的话说叫“作品”,属于她跟苏榛共同的作品,所以她急于看到作品的呈现,已经是设计师的心态。
而作为“模特”,萧家人和苏榛无疑都是最佳的。
当苏榛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除了萧容在外头搬杂酱坛子之外,屋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跟寒酥那套一致,也是深浅不同的棕褐色系。又因为拼皮配色太过巧妙,在苏榛看来竟有一种格纹灯芯绒大衣视觉感。收腰、肩膀缝制肩章款式显得腰肩比突出。且丝毫不见时下皮毛披风大氅的累赘、笨重,而是衬得苏榛本来娇瘦的身形格外飒爽。
这是寒酥见过的、最美的榛娘。
他站得最远,默默的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不能对苏榛流露出任何与他人不同的欣赏,但他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苏榛站在灶间的每一次转身、眸中流转倾泻的每一波神采,都引得他无法错开视线。
“太好看了,真是太好看了!”舒娘第一个赞叹,一半为苏榛、一半为自己。
她给家人缝了这么多年的衣服,若说成就感和满足感倒也是有过的,毕竟看着家人穿得暖穿得体面,但这次给萧家做衣服体验完全不同。
“姐姐,我也要穿!”谨哥儿又蹦了起来
苏榛逗他:“你不是要跟寒酥哥哥穿一样的吗?怎么又变了?”
“那我可不可以左边跟你一样,右边跟寒酥哥哥一样?”
叶氏假装吃醋:“那谨哥儿不想跟伯娘和萧伯穿得一样了?”
“啊?”谨哥儿这下彻底发愁了,总不能变出四个自己吧……
“寒酥,你去把你那套也换上。”苏榛嘱咐着寒酥。
今日她就是要当显眼包,不遗余力的开始宣传白水村的手工皮衣。
寒酥自然什么都听她的,回屋换好了才出来。两人并排往灶间一站,惊得舒娘下意识喊了句:“我的天娘老子哎,这姐弟俩个,金童玉女跟画里钻出来的一样!”
一屋子人都笑了,没人留意到寒酥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仍旧是寒酥去寻了白老汉,再赶车来萧家接上苏榛和大大小小的杂酱罐子,三人坐着车晃晃悠悠的出村。
一路上偶遇早起的村民们,离得老远也都会打招呼,尤其家里有女眷跟着苏榛学了做苕皮的,态度更是感激。
苏榛大部分不认得,但每次都笑意吟吟的挥手回应,声音脆甜、话也说得漂亮。
寒酥起初一脸“与我无关”、被苏榛狠狠瞪了几眼之后变成沉默无声版“不论你是哪个,你好。”
这已经是寒酥示好的极限,苏榛表示很满意。
由于出发时间耽误了些,约摸着近了午时才到达行商客栈。
熟人熟客了,寒酥直接招呼了门口的伙伴过来搬杂酱进屋。这次苏榛一共做了八十斤,自家留了十斤,送来客栈七十斤。
验了货之后,苏榛跟寒酥仍旧在柜台小坐一会儿,结帐、以及同张掌柜闲聊几句。
一来告之围猎之后无法送货的事儿,二来也想跟张掌柜打听一下白川府税金的问题。
但话还没说个开头,客栈上上下下、走来走去的客人们倒是把苏榛和寒酥打量了个遍。
不为别的,都是被他俩的长相和衣着耀了目,心道这边塞苦寒之地还有此等夺目的人儿。
张掌柜心中有数,压低了声音笑语:“上次寒酥来也这样,都打听这小公子衣裳哪儿制的呢。”
苏榛自然不瞒:“都是我们白水村自己缝的,张掌柜您瞧着可有销路?”
“衣裳铺的事儿我可不懂,但我就是瞧着好看,着实好看。进城卖给那些个达官贵人能赚不少的。”
张掌柜人保守,话也说得实在,他不在这个行当,不能瞎给意见。
“那依您看,去哪儿卖好?”
第53章
张掌想了想:“衣裳买卖跟吃食又不同了,也不能挑个担子走街串巷的卖,起码得寻个市集。”
苏榛:“但我们买菜买肉的市集大多不像是会买皮子袄的。”
“你们去的是草市,只卖寻常的吃食啊菜啊杂货之类的,卖贵的自是不行。其实白川府四个坊市,又分晓市和夜市。眼下寒冬,夜市只在年节日的晚上才开。
另外,城中最大的东坊市,才是达官贵人们会去的地方。并且那里每月会开四次‘万姓交易’,不止周边城池村落的人会来,也能瞧见一些番邦客商卖些个稀奇玩意的,很是热闹。您家这衣裳、或是在山上猎到什么名贵的皮子,得去那个市卖,定是能得个不错的价儿。”
寒酥又问:“那若开店呢?”
“开店的话,要交住税,普通市集每百文生意交两文。若是在东坊开店,会是每百文收五文至十文,也要看卖的是什么。”
苏榛默默盘算了下,税倒也不高,甚至比她想像的低了很多,可租店铺的银两怕也是可观的,暂时是没戏。
张掌柜瞧着应该没其它问题了,就请帐房过来结帐。这次七十斤酱仍旧是分了四种品类,减去给客栈的分成,一共取了二两八钱银子给苏榛。
“围猎期间是不是没酱能送来了?”张掌柜又问。
苏榛:“有的有的,我伯娘在家能做。但她一个人怕是会做得慢些,做好了请白叔给您送过来便是。”
“成,不急的。”张掌柜一听还有酱送来就放了心,反正也囤了些备用的。
苏榛收好钱,便跟寒酥告辞。
临出门的时候张掌柜又嘱咐了句若是萧家猎到野味,肉类不妨拿来行商客栈卖,肯定给市集一样的价。
“那赶情好,我们也乐得省事呢。”苏榛笑着应了,想告辞离开,又瞧着张掌柜总是在打量她的帽子,索性直接问了。
“您可是看上了这暖帽?”
张掌柜呵呵笑了,有些难为情,毕竟盯着人家姑娘瞧,这说出去多丢人。但他确实觉得帽子着实可爱得紧,便硬着头皮问了:“苏娘子你这帽子可还有多的?我家三个孩子定是喜欢。”
“暂时没有现成的。但无妨,回头空了就给您缝三顶。”
张掌柜很高兴:“那赶情好,多少银子一顶?先说好,不许说就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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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这也是你家后面的营生,营生收银子是天经地义的。”
苏榛被张掌柜的直爽逗笑了,想了想,便直接报了价:“是用碎皮子缝的,成本是低,但胜在图样精巧别致,且别的地方买不到。也不瞒您,这不止是我家将来的营生,恐怕会是白水村女眷们的一个出路。至于卖价……我跟村里绣娘商量的是一顶五十、六十文到几百文都有可能,看用了什么皮子。比如我这顶,用的是雪兔和小羊皮,若是拿去卖,至少六十文。但您买,我肯定要给让利,就五十文一顶。”
一让就让出十文,张掌柜领了这个情,且他觉得就算六十文也不算高。白川府那些个成衣铺里也有暖帽卖,但凡缝上点儿皮毛也得卖到近百文。
其实白水村自留的碎皮子多,就算卖,也顶多卖到三十文一斤,每斤能拼个三四顶,成本就是十文左右每顶。
像舒娘这样的熟手,每日至少能缝个三、五顶,最低卖六十文一顶的话,减去苏榛要收的佣金,绣娘能赚的钱也比家中成年男丁赚得还多。
只不过苏榛到底是赚佣金,还是一并收购了开成衣店铺去卖,这是后话了。
总之苏榛没考虑当圣母,一码归一码,她不盘剥别人,也不会自己吃亏。
“成!那就多谢苏娘子,日后有空儿了先帮我家缝三顶。”张掌柜说着就要拿钱出来。
苏榛却按住了他:“不急,也不用您给订金,否则记来记去的还麻烦。”
“成,听苏娘子的。”张掌柜也没强给,着实双方都是快人快语,不必客套那么多。
苏榛又问:“敢问您家三个孩子分别多大,是儿是女?平时是喜欢花花草草,还是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若是年纪小,我就给画可爱些的图样,比我这个好看。”
“老大是姐姐十岁、老二臭小子一个,八岁。最小的妹妹五岁,跟你家谨哥儿一般大。花草和小兽都喜欢,都成。”
“行,掌柜的多子多福。”苏榛笑着应了,这才告辞。
三人从行商客栈离开,眼瞧着日头近了正午,便赶紧往城门处去,下午还得逛不少地方呢,尤其苏榛想去瞧一瞧那个最豪华的东坊。
进城后,为节省时间,三人决定分别行动。
白老汉先将寒酥和苏榛送到了东坊。
苏榛从钱袋子里拿了一两给白老汉,嘱咐他去成树家取五十斤黄豆酱,再买五十文鲜菜配菜。另外还要去杂货铺子买一百八十文的坛子,总共是九百八十文,余二十文请白老汉吃碗带肉的热汤面当午食。
随后白老汉也不用再跑来,就在草市牌坊那里等汇合便好。
东坊。
它存在于现代苏榛的想像中、也存在于古代苏榛原身的记忆中:记忆中的京城也有这样的坊市。
但京城的更大更繁华更拥挤,而白川府毕竟地处北境,冬季严寒,出来闲逛的人数减半。
即便如此,东坊的规模也远远超出了苏榛每次都会去的草市。
整条看不到尽头的南北向长街,两旁绢行、酒楼、茶坊、货行、药铺、金银铺、彩帛铺、书画店、古董店、靴店。
各家店铺门口挂着各种灯球,灯箱。没错,时下居然还有灯箱广告,里面放的是蜡烛。
甚至寒酥跟苏榛仅仅是路过,都有商铺伙计出来奉茶指引、招唤,格外殷勤。也不知道是不是苏榛的错觉,连此处的气温都像高一些……
无论如何,此坊的行商风气端正、灵活,苏榛对这点很是满意,便跟寒酥一口气连逛了七八家铺子,走完半条街面。
唯独一点有些尴尬:她跟寒酥过于瞩目,当然,主要是寒酥。
在草市上,大家主要忙顾生计,顾不上太过于打量旁人的衣饰外貌。而东坊则不同,来这里的人脑门上都浮着四个字:有钱、有闲。
有钱有闲可不就爱东张西望,于是走过路过的视线都会凝在他俩身上。尤其夸张的是,路过一家酒楼的时候,居然有姑娘自马车车厢里朝寒酥丢手帕出来……
寒酥目不斜视,一脚踩了上去,白绸上留下一个黑脚印。
苏榛很想笑,没敢,只小声问:“我给你缝的黑色口罩呢?戴一会儿。”
寒酥扭头看了看苏榛,眉目间终于挂了些笑意,“你介意我被别人看了去?”
苏榛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是要你吊吊大家的胃口,美人半遮面,然后找人最多的地方摘了才值钱!”
寒酥一张白晳的脸瞬间涨得粉红,又不能当街生气,忍得颇咬牙切齿,“什么值钱不值钱的,我又不是卖脸的!”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苏榛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心不在焉的哄,“我是说你是好模特,是衣裳架子。”
话还没说完,双耳突然被寒酥捂住了。
苏榛怔了下,抬头看向寒酥。他眉头轻皱,微嗔:“就跟你说要把暖帽护耳戴好,耳朵都冻红了!”
苏榛便笑了,“护耳戴上会——”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有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好在被寒酥抬手挡了,掉落在地上,是个竹制的小窗挡。
苏榛脱口而出,“高空抛物!”
立刻抬头看上去,此刻站在二楼窗边的人,一脸似笑非笑的死样子,盛重云!!!
苏榛腹诽:……搞得跟西门庆似的。
“萧兄弟、苏娘子,是你们啊!”盛重云身旁突然钻出另一个人,粗着嗓子喊。
苏榛、寒酥、盛重云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的惊讶的看向发声的糙脸汉子,异口同声:“你们认识?”
可不就都认识呢,糙脸汉子居然是兴原湖那个鱼把头项松!
这个宇宙果然就是一个小小江湖……
片刻后,四人一并坐在了二楼珠画阁内。明明是个酒楼,取了个卖画的名字,苏榛四下打量,把应酬和客套的事儿交给了寒酥。
几句寒喧下来,在座的人就都搞清楚了彼此之间的相识过程。
当然,省略了苏榛跟盛重云曾有口头婚约之事,而只说两家是旧识,普通旧识。
而项松跟盛重云之间就更是简单:纯生意来往。
盛家最近两年一直想开拓海运商贸,便四下结交相应行当的当家人。
项松算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项大哥跟重云公子即然有事要谈,那我跟榛娘——”寒酥其实很想闪人。
盛重云却突然看向项松:“项兄,之前我跟你说过,在白水村也有人会冰下捕鱼的法子,就是这位苏娘子。”
“啊?”项松震惊,脱口而出:“居然是这小娘子?我还以为是个爷们!”
说完,自己又意识到言语粗陋,先闹了个大红脸。
可红脸归红脸,无论如何不让寒酥和苏榛走了,对于有本事的人,他一向佩服得紧,不由得感慨:“说来也汗颜,冰下捕鱼的技法我们兴原湖去年才摸索出来,没想到苏娘子你家书中早有记载。唉,所以说读书好啊,早些读到,何必穷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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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榛却有些心虚,自己只不过是占了来自千年后的便宜……
又听项松继续问:“苏娘子,那书上还写了啥法子没有?”
苏榛也很遗憾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对冬捕的事情了解不多。仔细回忆了一下,现代冬捕持续两个月时间,已经不止是单纯的捕鱼,而成为了一种文化,甚至还有相应的旅游节。
可此时是古代,“旅游”对于大部分古人来说是不切实际的,一是交通不便、二是严格的路引制度,出行很麻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农耕社会的百姓哪有时间和闲钱用来游山玩水。
但“旅游”这条路行不通,其它的方式倒可以试试,比如……
苏榛:“敢问可做过头鱼拍卖?”
项松听得一脸怔忡,连盛重云都不自觉的被苏榛的话吸引。
“头鱼?是说网上来的第一条鱼吗?这还能拍卖?我只听说京城里的名贵瓷器能拍卖。每年的头鱼,我们是按斤数卖掉的。”
“头鱼自然是能拍的,但也不是平白无故就拍得出去,得想想办法。我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个遥远的东方大国,冬捕头鱼拍卖拍出了天价,搁大宁朝的银两换算……差不多拍到了一条鱼一万两的呢。”
“啥?多少?一万两!”
苏榛点点头:“对啊,这可不是天方夜谭。当然我说的这个只是做为思路参考,也要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做的。但项大哥您首先就要突出“头鱼”的文化概念。那是第一网中最大的一条。而且是冬捕节中的特殊商品,数量有限,因此具有稀缺性。另外,‘鱼’本身就是吉祥、好运的象征,更何况头鱼。比如春节去寺庙烧头香都不一样呢。总之,您不妨跟鱼家们好好的商议一番,凡事做些详细周密的前期安排为好。”
其实在现代,冬捕已经做到了旅游文化节的规模,但这里面相应的旅游配套甚至基础设施建设也是要跟上的。
以白川府的财力,眼下肯定是做不到。
苏榛也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参考,能做到哪步就算哪步,总比按斤卖了赚得多些。
“行行,我回去好好想想。或者你跟萧兄弟围猎回来,直接去我们兴原湖住上些时日,就住我家!帮我们谋划谋划!”项松一边说,一边直接把菜单给苏榛:“今天是我做东,你们随便点,选自己爱吃的!”
其实项松对寒酥跟苏榛早就颇为喜欢,不止因为冰捕、还因为自己当日不过跟行商客栈念叨了句想要加辣的,没想到再去买,苏榛还真就给他做了特制酱。
区区几斤酱,却不止是区区几斤酱的事儿,这说明人家俩个年轻的说话办事都是踏实的、讲诚信的。
而苏榛自然还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却看到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便摆手说不必了。
项松刚要再劝,盛重云却直接吩咐一旁候着的伙计:“先加壶热茶,茶配就要蜜煎金桔和澄沙团。另外再加一份炙鹅、香烤鹌鹑、四笼灌汤包、香糖果子,以及——”
“够了够了。”苏榛眉头收紧:“人家项大哥请客,你点这么多作甚?”
苏榛这句简单的话倒是让项松心里小惊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点菜点多了惊,项家虽谈不上富甲一方,但十世鱼把头世家,哪里会心疼这点小钱。
他惊,单纯只是因为没遇到过敢跟重云公子说话这么冲的人,无论男女……
而更让他惊的是,盛重云居然没!动!怒!
反而只是无奈的挥了挥手,示意酒楼伙计暂时就加这么多,上菜。
奇了个大怪,项松心里暗自嘀咕,看来这苏娘子着实不简单。
“项大哥,上次的辣酱可还吃得习惯?”寒酥直接打断项松的联想。
项松一听辣酱瞬间来了精神:“其实我本就想着一会儿去行商客栈一趟,问问那酱是否可以多预订的。上次的一罐儿被渔家们抢了去,我自己都没尝到多少。”
“兴原湖的渔家们都喜欢那酱?”
“喜欢得紧!尤其这天寒地冻的,湖上风霜更大,不论是煮面拌上点儿、或是直接抹馒头上都香得很,吃完一身都暖了不少。”
寒酥微笑着点头:“那是榛娘给项大哥您特制的,比旁的辣。”
连项松都有特制???盛重云脸上浮了层寒气。
可项松哪里能注意到什么表情啊寒气之类的,越说越起劲儿:“那我先多谢苏娘子,不知那酱还有没有?我再买些。”
寒酥:“上午刚好送了一批去行商客栈,今天去应该都买得到。”
“行,那我晚些便去。”
正说着,酒楼伙*计端了茶盘和果子上来,帮客人们都倒上,茶配果子碟也直接放在了苏楱面前,倒是个有眼力的。
苏榛瞧着其中那碟蜜煎金桔,记忆中是原身的最爱。做法倒不难,金桔切开去籽,加水加糖熬软再烘干,上面撒糖粉。
总之一个字:甜。
其实并不是苏榛本人的口味,但即然用了原主的身子,就当圆了她的心思,便捻起颗最大的一点点吃着,并听着寒酥跟项松的闲聊。
盛重云倒是一直没开口,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拒绝了自己两次的姑娘。
方才,苏榛跟寒酥经过酒楼楼下的时候,盛重云并非偶然站到窗边,他是听到隔壁包厢的人在赞:哪里来的两个美人胚子。
这世间,当你心中有了“美人”的标准时,无谁提到“美”,你第一时间都会想到自认为的那个人。
而今日盛重云的“自认为”就这么大肆的出现了。
她站在楼下,穿着一身无论面料还是裁剪都十分别致的裙袄,头上还戴了一顶俏皮、毛绒绒的暖帽。
眸子左顾右盼、顾盼生辉。白晳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耳垂上,因寒冷而泛着红粉。
而下一刻,萧寒酥的双手已经捂上那两片红粉。
几乎没有迟疑,盛重云直接把窗挡拔下了楼,落在了地上。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苏榛跟萧寒酥,他们俩人身上连衣着都那般相似、举手投足间亦是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熟悉。
尤其萧寒酥,表面上在跟项松谈笑风声,其实时时刻刻都关注着苏榛的一举一动。
苏榛吃完一颗糖果子,他立刻就会递上另外一颗。
原来如此。
但苏榛呢?
她正在认真的……吃。
伙计已经把新点的菜端了上来,苏榛一样样的尝,或露出赞许的神色、或露出疑惑的样子。
可以说,她吃的心无旁骛。
盛重云唇边不知觉的轻扬,视线侧移了些许,便捕捉到了萧寒酥静静地、同样在观察着他的目光。
他跟他目光相接、彼此心知肚明、又心照不宣的移开,客气依旧。
项松突然开口:“诶?我突然发现重云公子跟寒酥兄弟长得有几分相像。”
苏榛眼中一亮,“对吧,我也这么说,而且何止面目相像,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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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都是——”
话没说完,脑袋里忽感一纵即逝的晕眩。
“怎么了?”寒酥轻声问。
苏榛缓了缓,“没事,大概是困了,昨晚上睡得少。”
“那我们下午抓紧办事,然后早点回家。”
“嗯,也好。”
项松人看着莽,心却是细的,问:“萧兄弟,苏娘子,你们今天进城来要办什么事儿?不妨说一说,有我能帮的没?”
苏榛认真思考片刻,点点头:“还真有。”
她不是个客套的性子,直说了想法:“我跟寒酥要去围猎了,要做些准备,想买一种布料,要比棉麻布硬挺、结实,还要比皮子轻、好缝。想来想去,好像就类似船上用的风帆面料。但我不知道这种专门的船布,东坊或是草市可有卖的?”
项松听完,哈哈大笑:“苏娘子,你可真是问对人了,不过不是问对了我,而是……”
目光看向盛重云。
苏榛:???
项松一看苏榛和寒酥的神色都有些怔忡,也是有些意外:“你们不知道吗,盛家眼下是白川府最大的海船商。那些个海帆布在普通坊市上没有,盛府也肯定有啊。”
苏榛瞪着盛重云:“你家还航海???”
盛重云无奈又好笑,摇了摇头:“并无,盛家只是制了些海船,但雇请水手之事艰难,贩海乏力,所以才找项兄商议。”
寒酥先懂了。
萧容没被贬之前,也辖管大宁朝市舶司。寒酥作为世子,时常跟在萧容身边,听了些这方面的政务。
想必,盛家产业中包括了海船。海船商户没有自己的水手,将船租赁给其他海商,抽取“船脚糜费”。
苏榛却在想,大宁朝、甚至前朝,果然都是相对开明的时代。有开放的市舶制度、参与渠道也多,商业利润自不用说,一定是极其诱人。
可惜白川府海的那边是经济落后的小国,出海口建的也马马虎虎,不似东海那边贩海更盛。
但苏榛考虑的问题却也是盛重云一直以来的理想。
白川府依山伴海,如此好的地理位置,不该是如今这样的凋零。
苏榛直接问了:“不知重云公子府上可有帆布存余?能否匀我一匹,愿以市价购买。”
“有。”盛重云言简意骇。
苏榛:“那……我们自己去取,方便吗?”
“不方便。”
苏榛:……
“我会安排人送至白水村。”
苏榛腹诽:你安排的人不会是你自己吧。
当然,这仅仅是腹诽,当着项松和寒酥的面儿,她不会让盛重云下不来台。
四人一起用过了午食,苏榛跟寒酥就先行告辞,他们还要去草市采买些东西,以及跟白老汉汇合。
盛重云没说什么,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吩咐了伙计打包了一小匣的各类蜜果子点心,拿给苏榛,说是给谨哥儿吃。
“这……”苏榛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盛重云平静而温和的语气:“就当是作为冰灯的回礼,你收下便好。”
苏榛一脸费解:“啥?”
寒酥唇边一抹微笑,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苏榛,接过点心收下。又同样也是平静而温和的对盛重云回应:“多谢重云公子的回礼。不过那灯出自我粗糙的手艺,本是给谨哥儿玩的。”
说完,牵着苏榛的袖角下了楼。
项松瞧着盛重云逐渐凝重的脸,气氛仿佛冻得比外头的冰壳子还硬……
盛重云:小司!!!!
东坊市距离草市还有一段脚程,寒酥怕苏榛冷、苏榛怕寒酥累,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雇车,毕竟此时钱袋子里有一两八钱的“巨款”,该花就花,好在也只需十文。
等到了草市,就瞧见白老汉已经等在牌坊外头了,车上是黄豆酱、大大小小的坛子和鲜菜。
见苏榛跟寒酥来了,白老汉赶紧摸出十文铜板还给苏榛。他午食舍不得吃贵的,寻便宜的只花了十文。
苏榛瞧着白老汉冻得通红的脸,心中无奈,想着家里有碎皮子再给他做一副护膝。
钱袋子里余下一两八钱零十文,苏榛便想买些石炭和做杂酱的肉就回村,就先去了炭铺。
眼下愈发进了冬,越来越冷,炭铺外头居然也排起了长队,说是还限了购,每人最多买五秤,价格也从一百文涨到一百五十文每秤。
涨这么多,让苏榛始料未及,正盘算着买多少,却见炭铺外头多摆出个架子,专门卖炭罄。就是把碎煤末按一定比例加上黄土和水调成泥状,制作成煤砖、煤饼、煤球类,炭不纯,自然价格也就便宜了许多,每秤只要八十文。
寒酥便提议买炭罄。反正家里有足够的木柴,石炭只是作为晚上烧炕、懒得起夜的备用燃料,不必买得太贵。
苏榛本来也觉得可以,但当她看到了煤球,心中大为高兴。
对啊,她怎么忘记这回事,她可以自己制蜂窝煤啊!
成本低廉、使用方便。做圆柱体,上面布局12到19个通孔,增加了通风量,还可以增大煤的表面积,能节约不少银子,说不定还能赚钱啊!
起码省到就是赚到,越想越开心,苏榛拉住寒酥小声嘱咐:“咱就买最好的石炭,回家敲了做蜂窝煤!”
寒酥想问何为蜂窝煤,但见苏榛的表情活像一个要去偷吃的小松鼠,可爱得紧,一时间竟看得入神,就也没问,反正她总是有许多的奇思妙想,跟着做便是了。
俩人排队排了小半个时辰,顶格买了足足的五秤石炭花了七百五十文,用麻袋装好扔进白老汉的车上。又去相熟的肉铺依旧挑了三肥七瘦的猪后腿肉十斤、汤大骨四根,一共花了两百八十文。
钱花了,满足了,趁黄昏之前打道回府!
一路上哪怕风雪交杂,苏榛脸上也洋溢着收都不收不住的笑容。
寒酥终于发现了:榛娘赚钱的时候没见多开心,但花钱的时候一定最开心……
太阳落山后不久,萧家便到了。
按说好的车资付了白老汉五十文,苏榛进屋第一件事先抱着谨哥儿香了一会儿,又把盛重云送的糖果子选不特别甜的给谨哥儿吃。
其余的先让叶氏收进冰屋慢慢吃。
“姐姐,重云哥哥还啥时候来?我想他了。”
苏榛啼笑皆非:“你啥时候跟他有感情了?是想他,还是想他给你带糖吃?”
谨哥儿突然羞涩了,在苏榛怀里拧着撒娇。
叶氏一边瞧着苏家姐俩笑、一边让寒酥把房梁上的钱箱拿下来,以及火炉上衣柜里的钱袋子还有零钱。
全部又数了一遍,加上今天拿回来的,一共存下了三两九钱零五十三文。
三两九钱仍放房梁上,余五十三文的零头收衣柜里,平时零花儿用。
钱收好了,萧容跟寒酥就开始折腾今天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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