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怀疑……”
黑天鹅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与推演的光芒。
“极有可能是‘家族’为了维持表层梦境那个‘纯净’、‘美好’、‘永恒欢愉’的假象,刻意将所有在梦境中自然滋生蔓延的负面情绪、所有不和谐的‘欲孽’模因,都通过某种机制,强行引导、汇聚到了这更深层的梦境之中。”
“你之前从知更鸟口中听到的那个所谓的‘流放之地’,恐怕真实的情况,比我们最初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那里,或许……就是这个庞大欲望情绪最终的倾泻口与垃圾场,难以想象,那里的人过着怎样糜烂的生活。”
她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微妙的、几乎冷漠的客观。
“不过,从某种管理学的角度来看,将所有垃圾集中处理,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至少,这样不会影响到表层梦境里,那些沉浸在美梦中、享受着虚假幸福的客人们。”
白穹缓缓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
他那双灰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冷冽与厌恶。
“不。”
“如果那个所谓的‘流放之地’,真的如同你的猜测那般,甚至还有无辜者被迫居住在那里……”
“那么,‘家族’为了维持表面那层虚伪的、金玉其外的繁华,就选择牺牲、遗弃一部分人,任由他们沉沦在这样污秽不堪、如同炼狱般的环境中……”
白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种做法……多少有些……令人作呕了。”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带着强烈道德谴责意味的话语,黑天鹅面纱下的表情微微一动,看向白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
或许是,某种极淡的认同。
黑天鹅面纱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紫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
“啧,真没想到,你这样的家伙……居然会说出这种悲天悯人的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调侃,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稀罕的事物。
“那你之前对知更鸟,还有那位流萤小姐所做的那些惨烈行径……”
白穹的神色未起半分涟漪,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人,本就是矛盾且复杂的聚合体。”
“我曾立下誓言,为了清肃这个早已分崩离析、污秽不堪的世界,为了我所认定的正义,为了我所贯彻的信念……”
“我可以做任何事,任何!”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承载着无尽的黑暗与决绝。
“背负多少罪孽,承受多少业火,万劫不复,都无所谓。”
黑天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衣角,面纱下的表情无人能窥见其万一。
“……真是……有趣的说辞。”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与挫败。
“看来,我对你的认知,还是存在着巨大的偏差啊。”
“失去了直接解析记忆的能力,我分析判断一个人的能力……居然退化到了这种可笑的程度了吗?”
“你对我那些坏的印象,或许并没有错。”
白穹语气淡漠如水,并未在意她的感慨。
“没有必要刻意去洗清什么,更不需要谁的理解。”
“无论如何辩解,那些事,确确实实,是我做的。”
黑天鹅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蕴含着探究、警惕,以及一缕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最终,她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而危险的话题,明智地选择了转移。
她转而望向大堂深处那愈发浓郁、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走吧。”
“我们四处探查一番,说不定能顺着这些浓郁‘欲孽’模因的流向,找到家族那个极力想要掩饰的,藏污纳垢的‘流放之地’。”
白穹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两人不再多言,心照不宣地并肩朝着酒店深处那未知的黑暗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大堂里轻轻回荡,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分开行动。
在这个完全未知、处处透着诡异与不详的深层梦境里,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引致无法预料、甚至无法挽回的后果。
昏暗幽冷的光线下,那些曾经象征着奢华与荣耀的摆设,如今都投下长长的、扭曲怪诞的阴影,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怪物,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空气中那粘稠沉重的欲望情绪,如同无形的触手,无时无刻不在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侵蚀他们的心智,诱发最深沉的恐惧与欲望。
每向前踏出一步,都感觉离那隐藏真相的更距离一分,同时也离那未知的、足以致命的危险更贴一步。
酒店深处,腐朽与糜烂的气息愈发浓重,仿佛凝结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勾勒出大堂曾经恢弘的轮廓,如今只剩一片破败与死寂。
地上横七竖八地散乱躺着许多扭曲僵硬的身影,正是惊梦剧团那些以噩梦为食的怪诞造物。
它们肢体扭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活力的劣质玩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气。
黑天鹅轻蹙眉头,面纱下的紫眸锐利地扫过那些静止不动的怪物,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
“这些东倒西歪的小可怜……”
她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残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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