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余百余辆完好。”
他心头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成了!只要抢下这批粮,燕州三月不愁,他便可借赈灾之名收拢民心,再以“天朝贪腐误国”为由,煽动各郡豪强共举义旗……待月玄归在月宫被掣肘,他再挥师南下——
“王爷!快看!”副将嘶吼着指向崖下。
燕王踉跄扑至崖边,瞳孔骤缩。
雪雾深处,数十点赤红火光正缓缓移动,如蛰伏已久的巨兽睁开眼。火光之下,是整整齐齐列阵的骑兵方阵,铁甲覆雪,长枪如林。为首一将玄袍金甲,腰悬双刀,面具覆面,只露出一双寒潭般的眼睛。
北境铁骑!
燕王脑中轰然炸开——月玄归竟连北境边军都调来了?!
他刚要下令撤退,身后陡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咔嚓——轰隆!!”
整座断山崖都在颤抖!
燕王回头,只见来路已被雪崩彻底吞没,千丈雪浪奔涌而下,如白龙噬天。他带来的五百人,瞬间被掩埋大半。
“不——!”他嘶吼着,却听见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哗啦!”
寒光如练,映着雪光刺得人双目剧痛。
那面具将军策马上前,声音透过铁面,冷硬如铁石相击:“奉陛下诏:燕王月燕,勾结盗匪,图谋天朝粮草,罪证确凿。即刻褫夺藩王爵,囚于月城天牢,听候圣裁。”
燕王浑身血液冻结。
他想辩驳,想嘶喊,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就在此时,远处鹰愁涧方向,一道幽蓝箭光撕裂风雪,直射云霄!
“咻——!!”
尖锐鸣镝响彻群山。
紧接着,对岸崖顶,数十堆狼烟腾空而起,浓黑如墨,直冲铅灰色天幕。
燕王猛地抬头,看见松涛驿方向,三百辆粮车排成巨龙,正沿着新悬的铁链缓缓渡涧。车轮碾过铁链,发出沉闷嗡鸣,仿佛大地的心跳。
而最前方那辆车上,赫然立着一个纤瘦身影。
素色斗篷被风掀起,露出半张清绝面容。她一手按在车辕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柄玄铁长弓,弓弦犹在震颤。
温云眠。
她竟真的来了!
燕王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女儿月卿雨的话:“父王注定不敢造反了……要攀就得攀最高的金枝。”
可此刻他才明白——他连攀的资格都没有。
那金枝,早已凌驾于九天之上,俯瞰众生如蝼蚁。而真正能握住金枝的人,从来不是跪着仰望的藩王,而是站在风雪中央,以弓为诏、以粮为令的女人。
温云眠的目光扫过断山崖,掠过燕王惨白的脸,最终落在他身后——那里,一辆半埋雪中的天朝粮车旁,蜷缩着几个冻僵的身影。她眸光一沉,抬手扬弓。
“嗖!”
第二支鸣镝破空而去,直指那辆粮车。
刹那间,数名幽影卫如鬼魅般从雪坡滚落,撬开车厢,将里面仅存的三十袋粟米尽数卸下,又迅速绑上钩索,甩向对岸。
“暖粟已启运。”温云眠的声音顺着风雪传来,不大,却清晰入耳,“燕王,您劫的,不过是天朝的残羹冷炙。而本宫送的,是燕州百姓的活命稻穗。”
燕王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雪地上,像几朵将熄的梅。
此时,松涛驿方向,第三道狼烟冲天而起。
温云眠仰头望去,唇角微扬。
那是秦昭的暗号——他已在驿站等她。
她翻身上车,素手一扬,斗篷翻飞如鹤翼。三百辆暖粟车沿铁链徐徐前行,车辙深深印在雪幕里,蜿蜒如血脉,直通燕州腹地。
而断山崖上,燕王被铁链锁住双手,拖向北境铁骑阵中。他最后回望一眼,只见温云眠立于车顶,雪光映着她眉目如画,衣袂翻飞间,竟似九天玄女踏雪而行。
他忽然懂了。
月玄归之所以敢孤身闯燕王府,不是因他不怕死,而是因他身后站着温云眠。
那个能让北境铁骑俯首、让幽影卫死忠、让暖粟跨越千里雪障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凤命所归。
风雪愈烈。
温云眠解下斗篷系带,将玄铁弓重新挂回背后。小麒麟不知何时钻出她袖口,蹲在弓梢上,尾巴尖儿晃了晃,心声软软响起:“娘亲,爹爹说,他答应过你,这一世,绝不让你守着空宫等他归来。”
她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弓身那八字刻痕。
云眠持之,如朕亲临。
原来所谓亲临,并非帝王亲至,而是他把命脉、把江山、把所有能握得住的东西,都交到了她手上。
雪落无声。
三百车暖粟驶过鹰愁涧,驶向燕州七郡。
而月宫九鸾宫,那盏她离宫前未曾熄灭的银霜炭,正静静燃着,焰心一点金红,稳如磐石,亮如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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