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苏吟闻言纷乱的心神顿时恢复清明。
她知晓,宁知澈对当年她与谢骥船上的那三夜和去岁九月重逢的那一晚难以忘怀,每每记起来都痛苦万分。
今夜或许是唯一一个让他释怀的机会。
想到此处,苏吟抿了抿唇,果断点头:“要。”
宁知澈握在她纤腰上的双掌瞬间收紧力道,哑声开口:“你想清楚,他方才哭了。”
苏吟默了默,不再如从前那样顺着他的话想象谢骥难过时的模样,轻轻道:“那你当初可有哭过?”
话音落下,许久都没听见男人回答。
苏吟心里霎时酸疼得厉害,搂住宁知澈的脖子将他带向自己,再度贴上他硬实的胸膛,声音更轻了些:“你是我夫。夫妻敦伦,天经地义。”
宁知澈心尖巨颤,定定盯着她那双杏眸,克制着情绪开口:“你说朕是你什么人?”
“是我郎君,是我丈夫。”苏吟不躲不避,昂起脸亲了亲他的唇,“亦是我女儿的爹爹。”
男人俯身覆落,苏吟勉力攀着,连言语都随水中月影晃漾颠颤:“阿兄,缓些……”
她此刻嗓音软得不像话,尾音又颤得可怜。宁知澈眸色如墨,将她湿漉漉的鬓发拢至耳后,呢喃道:“今夜朕怕是做不到,下回定会轻些。”
“……”
浓浓的爱意和难以言喻的满足盈满心脏,宁知澈情不自禁唤道:“昭昭。”
苏吟轻应了一声。
宁知澈却没有再开口。
苏吟正欲追问,便听见外头远远传来女官着急的声音:“陛下!娘娘!不好了,公主不见了!”
一听独女出事,苏吟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立时上岸穿衣,慌得连手都在不停发抖。
宁知澈迅速穿好衣袍,事态紧急,顾不上质问斥责女官,只对着苏吟沉声道:“朕先过去,别担心,你和顾绫慢慢下山。”
宁知澈快步离开没一会儿,女官便冲进来伺候她更衣。待穿上外裳,苏吟一边系腰衿一边急急往山下跑,直到这时候才有空问女官:“是有人迷晕乳母将晞儿掳走了?可帐外这么多侍卫守着,连祁统领也被陛下留给了晞儿,且围场内时时都有官兵巡逻,难道竟无一人看到贼人进出公主营帐吗?”
她和宁知澈就这么一个孩子,从乳母到宫人再到侍卫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的极忠之人,今夜她和宁知澈不在,女儿的营帐外便又加了两队巡逻官兵,论理不可能有人进得去。
小主子失踪,女官又焦急又自责,闻言红着眼眶答道:“祁统领进帐搜查,发现公主营帐的地底下被人挖了条密道,因密道口藏在床底下,我们昨日便都没发现。方才祁统领已带人顺着密道去追了。”
冀州围场是皇家御用秋狝冬狩的地方,即便在平时也有官兵值守,若想在这里挖密道,围场里一定有内应。
苏吟眼前一阵黑一阵茫白,走路都有些不稳。
那人未将孩子即刻杀死,而是带走,那大抵是想用晞儿威胁宁知澈。
既是豁出命威胁一国之君,此番十有八九是冲着大昭来的。
可如今西夷和南蛮都安安分分,只有北境从前是她祖父谢煜镇守,如今祖父已逝,由副将暂代军务,不如从前太平。
但冀州围场占地足有五万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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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从女儿的营帐挖地道到无人守卫之地,至少需费时数月,那时女儿甚至极可能还未出世。
女儿还未出世,便已开始谋划了?
苏吟越想越觉毛骨悚然。
女官犹豫一瞬,低声道:“娘娘,谢侯现下似是不在围场,遍寻不得……”
“不是他。”苏吟迅速替谢骥反驳,“他不会做这种事。”
女官也知自己说错话了,闻言忙出言告罪。
苏吟脚步半瞬未停,一路跑下了山。
官兵此时正在逐个营帐搜查,连那几个部落可汗的住处也没有放过,裴指挥使则奉命带着血襟司的人骑快马出围场找寻密道出口,围场也被下令封锁,另有一队人马带着封城门的旨意奔往冀州城楼。
宁知澈见苏吟丢了魂一般呆呆看着那些进进出出各个帐篷的官兵,走过去扶住她的肩:“已抓到一个内应了,现下正在审问,很快便能有结果。冀州风凉,进去等罢。”
苏吟任由宁知澈搀着自己回到主帐,与他并肩坐在一处,一夜未眠。
*
穆卓爬出昏暗逼仄的地道,快步走至树下解绳上马,一双幽蓝的瞳眸盯向怀里粉粉嫩嫩的小婴儿,冷冷道:“孤上一世被你这诡计多端的中原女人灭了国不说,你一扭头就纳了二三十个男宠。孤没掐死你就不错了,你还有脸瞪孤?”
北狄人生在高原,个个身形威猛高大,眼前人虽然只有八岁,却与京城十三四的少年郎差不多高了,纵是骑上骏马看上去也没有很违和。
华曜千算万算没算到此人竟还活着,还和她一样求到了重生,看样子似要将她掳去北狄慢慢报复,不由暗自焦急。
她如今只有三个月大,什么都做不了,更别说还被喂了颗药丸,现下连哭叫都发不出声音。
父皇的人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附近少有人烟,穆卓换成了大昭少年装束,方才在地道里还将用宫缎绣制的襁褓也换成了平民用的葛布,又会说中原话,夤夜在外谁能知晓他是个掳走公主的北狄王子?
沅河附近有条暗道,不一定非得走城门才能出冀州城,而那条暗道在三年后才被人发现。
她若真被带去北狄,少说也要等十几岁了才能设法逃回来,那父皇今生岂非又要英年早逝?母后久久寻不回她,也不知会有多难过。
华曜恨得几欲呕血。
好歹等她长几颗牙,容她将解毒医方说与父皇听再掳人啊!
黑色骏马穿夜而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愈来愈清晰的哗哗水声。华曜顿时心里一咯噔。
沅河到了。
恰在此时,穆卓却猛然一拉缰绳停在原地,活像是撞了鬼。
华曜在他怀里艰难偏头看去,见一个高大男人正在岸边倚树饮酒,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首,旁边还有一匹正吃草的烈马。
夜色朦胧,河风拂动那人的衣袍,他微低着头似在出神,光是一个月下侧影便已足够让华曜认出他是谁。
谢骥。
华曜心里霎时复杂难言,虽不知他怎会出现在这里,却瞬间安心了不少。
谢骥闻声抬眸扫了一眼,歪头用北狄语问道:“这群北狄贼子接应的就是你?”
穆卓暗骂自己倒霉。
但凡换成别的将门公子,他或许还能有机会定活下来,可眼前这个偏偏是谢家的人,姓谢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谢煜的孙子。
谢家世代镇守昭国边关,有一半子孙都葬身于北境战场,其中有八人甚至连尸骨都未能寻回,谢骥的祖父就是死在他们北狄人手中。
穆卓只有八岁,十多年后还能与谢骥一战,如今和他硬碰硬就是找死,见状立时策马转身欲逃,可才刚跑出十丈,便被人从后精准射下了马,连忙将华曜牢牢护在怀里。
“一个北狄小儿,竟也敢擅入我大昭境内?”谢骥拿着弓箭走向跌落在地的穆卓,走到近处时才发现他方才绑在身前的布包竟是个孩子,当即蹲下来从他怀里抢走华曜,寒声逼问,“这孩子打哪儿偷来的?”
天色微明,他一面说着一面细瞧华曜的脸,欲要看看是不是大昭百姓,却在看清这孩子的模样时蓦地一怔。
华曜知道自己生了双桃花眼,恐谢骥误会,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再抿起嘴唇,让自己脸上的小梨涡看起来更明显些。
因为有这个小梨涡,她笑起来有六分像皇帝。
谢骥看得沉默了会儿,微微扯开裹着华曜的葛布襁褓,露出她身上穿的小衣裳。
浅粉宫缎,上面绣了一朵朵蔷薇。他看一眼便知是苏吟的绣工。
真是苏吟的孩子。
谢骥脸色一沉,抬腿狠踹地上的北狄少年一脚:“谁给你的狗胆,竟敢偷我大昭公主!”
他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道,穆卓被踹得当即吐出一口血,缓了缓,忽地嗤笑一声,语气微嘲:“谢将军,我若是你,今夜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谢骥面无表情,俯身将他提拎起来:“随我回去面圣。”
“你怀里抱着的这个孩子已活过一世了,她前世费尽千辛万苦谋求重生,就是为了今生救父。”穆卓噙着笑继续道,“皇帝的五脏六腑都已被毒药侵蚀,只要谢将军把她交给我,放我离开,她就救不了皇帝,皇帝三四年后就会一命呜呼,你便可与皇后长相厮守了。”
华曜瞳孔骤缩,只恨不能亲自杀他灭口。
她倒不怕谢骥会将她交给穆卓,穆卓今夜碰上谢骥必死无疑。
但前世之事不能说与今生之人听,否则便全乱套了,只怕过个几日连她父皇母后都会记起前世。
这番话荒谬至极,但听穆卓竟知道皇帝曾中过毒,又将皇帝的死期说得有鼻子有眼,谢骥难免信了一两分,口中却仍道:“闭上你的嘴。有什么话留着等审问你的时候再说。”
穆卓上下嘴唇一碰,轻笑道:“那你不要你的女儿了?”
听到“女儿”二字,谢骥的脚步蓦地顿住。
华曜脸上怒意也猛然一滞。
穆卓欣赏着谢骥脸上神情,好整以暇道:“上一世你们昭国皇帝死后,你与皇后生了个女儿,你可知晓?”
谢骥薄唇发颤:“什么前世今生,莫再胡言乱语。”
“你女儿叫谢嗣音,生得很像你,很爱笑,很黏你。你前世将她视若珍宝,爱她如命。”穆卓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脸色,“要是你将怀里这个孩子还给你们昭国皇帝,皇帝就不会早死,你的女人就不会回到你身边,你那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独女,当然也就不会有机会出世了。”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笑,“谢将军,你当真舍得?”
嗣音。
谢骥神情恍惚。
嗣为承继,音为声誉。
祖父只有苏吟一个亲孙女,苏吟若真与他生下女儿,定北侯府就能交给他们的孩子了,谢家的声望和荣耀都可由苏吟的亲生血脉延续。
的确像是苏吟取出来的名字。
华曜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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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紧手指。
平心而论,谢嗣音明媚爱笑聪明大胆,虽从小在蜜罐里长大,母后、外祖母和谢侯乃至整个侯府的下人都宠着她,却仍不骄不矜,还自学医术药理,就为让母后活得长寿些,是个极好的姑娘。
也是她此番重生最愧对之人。
谢骥怔神许久,面色渐渐恢复平静,忽将穆卓往地上一丢,收回弓箭拔刀出鞘,漠然道:“北狄贼子意欲妖言惑我,离间我与陛下,当即刻杀之。”
穆卓看傻子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谢骥,见他浑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摇头哂笑:“我还以为谢将军有多爱妻女,原来你的女人和孩子加起来在你心里也比不上……”
谢骥不等穆卓说完,单手捂住华曜的眼睛,迅速挥刀下落,斩下他的头颅。
华曜重重松了一口气。
若留穆卓在世,他熟知今后数十年发生的所有事,又深恨她前世灭了北狄,定会趁她还未长成之时辅佐北狄王入侵大昭,着实是个大患。
谢骥持刀站在原地盯着穆卓的脑袋看了片刻,松开遮住华曜眼睛的那只手,平静问道:“公主,臣当真有一个女儿唤作嗣音?”
他只觉自己定是疯了,才会信那北狄小儿的鬼话。
华曜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虽见她点头,谢骥也仍是只信了五六分,但这五六分已足够令他心酸难抑,缓了许久才又问了句:“他也活了两世?”
华曜又点了点头。
“冀州围场守卫森严,他能偷你出来,定是谋划了很久,至少半年前就已重生,或许已帮着北狄王想好法子对付大昭。”谢骥抬眼看向远处骑马寻来的裴疏,“若真如此,北境怕是要出事了。”
不多时裴疏便带着血襟司影卫赶到此地,见谢骥抱着孩子,地下还躺着十多个蒙面死人,险些惊出一身冷汗,忙下马走近:“谢侯,你怀中抱的可是公主?公主如何了?”
“公主一切安好。”谢骥一看见裴疏就想起皇帝,一想到皇帝就忆起昨夜看到的那一幕,不欲与他多说,抱着华曜翻身上马,“这些北狄人的尸首就有劳裴指挥使处置了,我将公主送回去便好。”
裴疏不敢将华曜交给谢骥,瞥了手底下的影卫一眼,示意他们将尸首处理了,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骑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回到围场。苏吟已枯坐了整整一夜,一听孩子找回来了,立时冲了出去。
谢骥不去看皇帝,一双桃花眼凝望着苏吟憔悴的脸庞,脚步下意识加快了些,将华曜还给她,轻声道:“别怕,孩子好好的。”
苏吟瞬间哽咽。
两个男人守了苏吟一会儿,见她好些了,便无声对视一眼,移步别处议事。
谢骥并未提及华曜和穆卓重生,只将自己策马散心至沅河时偶然撞见贼人掳走公主一事据实禀报,又道北狄今日既敢掳走公主,他日两国必有一战,请求皇帝准许他赴北境驻守边关。
宁知澈并未思虑太久,缓声道:“允。”
谢骥叩首大拜:“多谢陛下。”
宁知澈看着跪在下首的男人,指节在御案上轻叩两下,忽而低低说了句:“多加保重,务必平安归来。”
谢骥垂眸:“是。”
他昨夜亲眼看见苏吟与皇帝恩爱,也一宿未歇,从主帐回来后倒头就睡,原本鲜少做梦,今日却破天荒梦见了苏吟,还有一个穿着嫩黄裙裳梳着卯发的稚童。
女娃娃三四岁的模样,生得眉目如画,漂亮得好似神女座下的仙童,正抱着一本医书坐在苏吟腿边。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挨坐在一起的模样,谢骥心都快化了。
女娃娃一张小嘴叭叭叭个不停,他只能听清一句:“娘亲,你与爹爹三十多岁才生了音音,音音定要叫你们活到一百多岁才好……”
谢骥想听听苏吟会说些什么,可眼巴巴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开口。
她就这么坐在窗边低着头,也不知突然想起了谁。
梦境很短,谢骥睁开醒来,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又流了满脸的泪。
他愣愣坐了一会儿,起身下榻出了帐篷,去到华曜公主的住处,径自闯了进去,冲至正躺在小床里的华曜面前,在女官压抑着怒气的质问声中低低问道:“公主,臣今日算是救了你一命,是不是?”
华曜静静等着听他的下文。
谢骥声音更轻了些:“等公主能说话写字了,能否告知臣如何才能重生?”
最后两字他并未发出声音,但华曜看懂了他的口型,迟疑一瞬,终是点了头。
谢骥脸上终于有了两分笑意,但也只有两分:“多谢。”
第53章 梦(1)
苏吟深恐女儿再度被人掳走, 这一晚歇觉前便没有让乳母将华曜抱走,而是与女儿同睡。
华曜依偎在苏吟怀里,昂起小脸凝望着眼前这张清丽面庞, 久久不愿阖目入眠。
苏吟见女儿那双乌圆漂亮的眼睛渐渐浮起一层薄雾, 自己的双眼霎时也跟着酸疼, 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嗓音温柔到极致:“吓着了吗?莫怕,娘亲守着你。”
莫怕,娘亲守着你。
这句话从前世父皇驾崩到她及笄亲政,华曜曾听过许多遍。
她年幼即位,能安然活到羽翼丰满之时, 一半靠父皇临终前殚精竭虑为她铺路, 一半靠母后替她挡着那些直逼她而来的刀林剑雨。
父皇走后的那么多个担惊受怕的夜晚,因为有母后守在她身侧, 她才得以安歇。
但在母后心里, 谢嗣音也一样重要, 甚至若真论起来,谢嗣音承了母后的姓氏, 且自出世起便陪在母后身侧,相较于她这个数十年如一日忙于国政的长女, 或许谢嗣音与母后更亲一些。
谢嗣音因侯府独女的日子过得太过舒坦,从小到大得到的爱已足够多, 拒了无数高门求娶,一世未嫁,甘愿留在谢侯和母后身边尽孝, 当了一辈子自由自在的姑娘家。
母后与谢嗣音有五十年朝夕相伴的母女情,若哪日真的记起了前世, 当真能接受此生没有谢嗣音吗?
……
苏吟见女儿那两弯尚未长好的小眉毛越皱越深,将孩子往怀里小心拢了拢,犹豫着轻轻哼起歌谣哄华曜入睡。
她长在苏府,养母将她视作娇客,待她客客气气,谈不上什么母女之情,自然也就没有对她唱过哄婴孩的歌谣,但她曾听养母对阿弟哼过许多遍,便记了下来。
只是她初为人母,到底从没唱过,少时的记忆又模糊,因而哼得断断续续,好在女儿还小,不会笑她。
但不嫌弃归不嫌弃,孩子听了她哼的曲子不仅未生困意,眼睛反倒越来越红。
帐外,宁知澈与定国公和谢骥商议平定北狄事宜归来,站在夜色中静静听了片刻,直至苏吟泄气地止了歌声,才抬步走了进去。
苏吟循声抬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将女儿的小身子翻过来面向宁知澈,轻轻道:“晞儿瞧,是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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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曜抬头望见父皇凝望母后时脸上的甜蜜笑意,想到父皇若知道前世母后不仅真的回到了谢侯身边,还有了个女儿,不知会有多难过,瞬间啪嗒一声掉了两颗眼泪。
独女骤然落泪,宁知澈顿时心疼得揪作一团,走过去将孩子抱起来,温声道:“是爹爹不好,叫你受了惊吓。今夜爹爹和娘亲都在这里陪着你,不必怕了。”
华曜枕在宁知澈的宽肩上轻轻闭上眼。
她怕,怕极了。
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无论成功与否都只有一次机会,她五十余年不敢停歇一日才换来今生,已无法再求第三世了。
她贪婪些,既想为父皇改命,又盼双亲能白头偕老,长伴她身侧。
但今日穆卓将前尘一语道破,她的父母身在局中,记起前世不过是早晚的事。
谢侯和谢嗣音都将母后置于心中首位,都真心实意爱着母后。为父者前世忠于她这个皇帝,在她亲政前助她压制权臣铲除奸佞,在她亲政后毫不犹豫将兵权交还,今生亦对她不曾起过半分恶念;为女者在外谨守君臣之礼,心里却视她如胞姐敬重。父女俩都不是什么坏人。
正因如此,反而难办。置之如鲠在喉,终日悬心;除之心有不忍,良心难安。
宁知澈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将苏吟推回榻上:“昨夜你一宿没睡,早些安歇罢。”
“无妨,我不困。”苏吟惦记着国政,低声问道,“北边要起战事了吗?”
“北狄历来对大昭国土虎视眈眈,无数大昭将士战死边关,光是你谢家的男儿就有二十七位。昨夜北狄王的幼子胆敢将朕的公主掳走,这仗即便今时不打,过不了两年仍是要交战。”宁知澈嗓音微沉,“朕时日无多,须得趁现在身子尚可,将北狄平了,否则他日朕缠绵病榻,届时北狄再打过来,苦的便是百姓了。”
苏吟听得低下了头,却在下一瞬被宁知澈伸手抬起下颌,撞入他幽深的瞳眸中。
“当年之事祸根在朕的父皇身上,不在于你。朕短寿是因朕自己心绪不稳,错亦不在你。”宁知澈轻声道,“你若仍是愧疚……朕除你之外,心中放不下的就只剩晞儿了。朕驾崩时她只有三四岁,叫她那样小便没了爹爹,朕对不住她。待朕走后,你替朕多疼疼她罢。”
苏吟难忍泪意,勉强挤出一丝笑:“阿兄安心,晞儿也是我的孩子,我也舍不得让她受苦。”
宁知澈忽觉肩上一片濡湿,偏头瞧见女儿竟在无声淌泪,蹙眉道:“晞儿不爱哭闹,每每见到朕与你都笑得极甜,这回怕是真被吓狠了。”
苏吟取出锦帕为女儿擦脸,闻言轻叹一声:“这孩子小小年纪连哭都忍着不出声,性子与阿兄幼时一模一样。”
宁知澈不禁一笑:“你也一个样。朕认识你那么多年,就没有见过你嚎啕大哭的时候。”
华曜低垂眼帘。
这句话,父皇前世也说过。
彼时父皇已至尽头,被余毒折磨得不成人样,母后守在龙榻前泣不成声,哭得肝肠寸断。
那时她太小,父母之间的过往都是父皇留下的人告诉她的。
女官和王忠得了父皇严令,在她面前只说好话,裴指挥使却是什么事都说与她听。
裴疏说,从前父皇中毒濒死,母后神情漠然,半滴眼泪都没掉,这桩事父皇记了好几年,每每忆起便拉着他喝酒。
大抵就是因这个缘故,父皇临终前见母后大哭,虽极为心疼不舍,但最终是含笑而逝的。
宁知澈抱着孩子坐在床沿:“宫中规矩森严,朕在时还可让你们母女过得惬意些,但等朕一走,换了三皇弟做皇帝,你与晞儿便只能循规蹈矩,处处拘束。朕想过了,要么你届时与晞儿一同假死离开京城,要么朕今年便命人修筑华曜公主府,到时候你与晞儿同住,还可将你祖母和母亲也接到府里。”
苏吟微怔:“不是说公主及笄之后才能出宫建府吗?”
“朕顾不得许多了,设法让你与晞儿日后过得自在舒坦些要紧。”宁知澈俯身将已止了泪的华曜轻轻放回榻上,“到时候朕将私库玉钥给你,私库里的金银珠宝够你们母女富贵十辈子了。朕也会留足人手,护你和晞儿平安一世。”
华曜仰头看着如谪仙般好看的父皇。
父皇深爱母后,而自己是他们二人的独女。
都说天家无情,但她前世能投生在母后腹中,做他们的女儿,是她最大的幸事。
若父皇此生长寿,她不敢想象自己该会有多幸福。
夜色渐浓,宁知澈着人抬水进来伺候沐浴,然后便上榻歇息。
华曜已记不清上一次与父母同睡是多少年前的事,此刻躺在双亲中间,既觉欢喜又觉尴尬羞赧。
苏吟见女儿一动也不敢动,不到两尺长的小小身子躺得板直,连脚趾都紧张到蜷起,瞧上去可爱得紧,忍不住扑哧一笑:“阿兄一上榻,晞儿躺得比朝臣们在你面前站得还忐忑拘谨。”
华曜抬头望入母后笑盈盈的眼眸,那双明澈动人的杏眼里此刻没有谢侯和谢嗣音,里面只映着父皇和她的影子,回头又见父皇也弯起了唇角,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耸动,那张略显清冷的俊颜上晕开柔柔暖色,眸中也只装着母后和她两人。
前世幻想过无数遍的温馨画面在一瞬间变得具象。华曜抓起父皇的手,费力地带向母后,珍而重之地交到她手中。
苏吟一愣,还未等反应过来,又见女儿的小手也搭了上来。
看着神情举止明显异于寻常婴孩的女儿,宁知澈缓缓敛起了笑。
北狄王幼子自七月前便开始命人挖地道,从围场外直达晞儿的小床底下,而晞儿那时还在苏吟腹中,那时京中没几个人知晓苏吟怀孕回宫。
白日里女官曾向他禀报,言道谢骥闯入公主帐中,问了公主两句话,言辞间似将公主这一小小婴儿当作大人一般,古怪得紧。
他心知女儿身上有秘密,谢骥也有事瞒着自己,但女儿连话都还不会说,谢骥更是整日一副“要杀便杀,左右活着也没什么意趣”的模样,如今定北侯府又成了苏吟的娘家,谢骥便连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无论他如何逼问都梗着脖子不愿实话实说。
苏吟低眸对上女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蓦地一软,低头亲了亲她塞进自己掌心的那只小手:“乖乖莫哭,娘亲爱你。”
此言一出,她掌心里一大一小两只手都瞬间颤了颤。
宁知澈细瞧女儿听到苏吟这句话后眼里掩饰不住的欢喜和依恋,将心中的狐疑压下。
终归是他与苏吟的孩子,古怪些也无妨。
至于谢骥,他那样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睡罢。”宁知澈将薄衾为苏吟盖好,“你的眼睛都已快睁不开了。”
还未等他靠过去,便听苏吟轻应了声,抱着孩子往他怀里一点点挪过来。
臂弯里钻进来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是他的妻和他的女儿。
眼前的画面幸福得不太真实,令他忍不住开口试探:“谢骥后日便要离开,他想你绣一枚平安符赠他。”
苏吟顿时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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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下来。
大昭将士出征,妻子都会送上一枚亲手缝制的平安符,保佑丈夫平安归来。她和谢骥成婚那三年曾绣过四枚。
良久,她轻轻开口:“沙场凶险,我祖父就是在北境丢了性命,连尸首都没有找到,只能立衣冠冢。谢骥是为国出征,阿兄赐一枚平安如意扣予他罢,平安符我就不绣了,想来御赐之物定比我绣的管用。”
“好。”宁知澈抿了抿唇,“你安心,谢骥熟悉北境地形,与你祖父一样用兵灵活注重方略,只是缺些历练。朕这回派定国公同去,有定国公坐镇,谢骥又生了副铁打的身子,应不会有事。”
苏吟打量了宁知澈身上一遭,这才想起自己从未为他绣过任何东西:“回宫后我给阿兄做两身冬衣罢,等入了冬刚好可穿在身上。”
宁知澈知道那三年苏吟曾为谢骥做过不少衣鞋,唇角瞬间一扬:“你要给朕裁衣?”
“嗯。”
宁知澈唇边笑意更深了些:“宫中有御衣司,你的手娇贵,只做一身给朕便好了。”
苏吟看出他眼里星星点点的欢喜,笑道:“那我再替阿兄绣两个荷包,一个绣龙腾祥云,阿兄上朝议政时戴,另一个绣竹马绕青梅,阿兄在寝殿戴。”
华曜纵是不去看父皇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此刻心里已甜得开了花,若非自己昨夜差点被掳去北狄,只怕下一瞬便会被亲爹命乳母速速带离此地。
就这样罢,这样便很幸福了。
华曜在心里默默想着。
前世那些事只她一个人记得便好,不要叫母后记起来,更别让父皇知晓。
她也想做一回被父母一同呵护长大的姑娘。
就像谢嗣音一样。
*
因北方战事将起,此番秋狝短短五日便结束1了,御驾在第六日启程归京,费了十日抵达宫城。
宁知澈一回宫便召宣平侯和兵部尚书进御书房议事,临出门前不顾华曜挣扎将她从苏吟怀里抱走,命乳母将孩子带去侧殿,末了将苏吟扛去床榻:“你已寸步不离守了晞儿十多日了,如今回了紫宸殿,绝不会再有贼人将她掳走。孩子有的是人照看,你好好歇一歇。”
苏吟抬眸瞧他:“那你何时回来?”
“怕是要夜里了。”宁知澈捧住苏吟的脸,俯身与她额头相抵,哑声道,“上一回在碧山温泉还未尽兴,这十多日晞儿又与你我同睡。你歇一觉养养精神,等朕回来。”
苏吟知他憋得难受,轻轻点了点头。
宁知澈用指腹摩挲她的脸:“睡罢,朕等你睡着了再走。”
苏吟方才与孩子笑闹时不觉得困,此刻躺上柔软舒服的锦褥,迟来的倦意一点点将她裹住,缓缓阖上了眼。
坐在床沿的男人不知何时已起身轻步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
四周愈发昏暗,暗到极致时,又渐渐升起些许暖黄的烛光。
苏吟看见自己身穿一身嫁衣,端坐在床榻上,眼前站着同样穿着大红喜服的谢骥。
芙蓉暖帐,龙凤花烛。
这幅场景与四年前她嫁入谢府的那一日极为相似,只是谢骥瞧上去成熟稳重了许多,虽仍俊朗不凡,但明显已年过三十。
是……梦?
苏吟眼睁睁看着谢骥俯身欺向坐在榻上的那个自己,一个又一个吻如雨点般落在她脸上和脖颈上。
红衣坠地,墨发交缠。男人一边吻着,一边近乎疯魔地一遍遍倾诉思念:“好想你,吟儿,我好想你……”
“你摸摸,我没叫别人碰过,一直在等你。”他攥着女子玉白的手一寸寸抚过自己的身子,直至握住那一处,一双桃花眼瞬间失神,喃喃道,“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眼前场景靡艳至极,苏吟有些崩溃,想不通自己怎会做这种梦。
榻上的女子连言语都被颠晃得破碎:“你当真……愿将定北军的兵权……还给晞儿?”
苏吟顿时怔住,在下一瞬听见谢骥沙哑的嗓音:“陛下安心了,你才能安心。我有何不愿?”
榻上女子闻言沉默了下来,良久才道:“谢家无后,你是想收养一个嗣子还是与我生一个?”
谢骥唇瓣几度张合,最后低低道:“生子如过鬼门关,你年纪不轻了,还是收养罢,孩子也没有多重要。我回来前服了避子汤,日后也会记得喝。”
榻上女子又是一默,忽而抬手探向他的脸。
谢骥如年轻时一样主动低头贴过来,在她掌心蹭了蹭。
榻上女子轻声道:“我会尽力对你好。”
谢骥眸光温柔:“我知道。”
……
苏吟心中五味杂陈,脑中一遍遍回荡着两人方才的对话声,还未等她缓过来,画面骤然一转,满屋喜庆的红瞬间褪去,变回她熟悉的谢府正屋布景。
苏吟看见另一个自己坐在窗边发呆,听见谢骥半跪在她面前轻声问道:“吟儿,到底怎么了?”
窗边女子静了半晌,低下了头:“我……有身孕了。”
谢骥整副身躯瞬间僵住,眼中闪过狂喜、慌乱、忐忑、担心,唇瓣不停颤着,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双通红的桃花眼紧张地看着她。
“大夫说我身子养得很好,胎象也稳固。”窗边女子低声道,“既然不小心有了,便生下来罢,但无论是男是女都只生这一个。避子汤和羊肠都无法确保我不怀嗣,待孩子生下来,你恐怕得饮一剂绝子汤了。”
“我今日就喝!”谢骥喜极而泣,伸出手臂似想将她扛起来,却又克制收回,最后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将她搂紧怀里,喃喃道,“孩子,我也有孩子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做个好爹爹,”他微仰着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到近乎虔诚,“也会誓死效忠女帝陛下,不叫你为难。”
窗边女子眸光动了动,缓缓伸手拂去他眼角的泪。
……
苏吟怔怔看着这一幕。
梦见嫁谢骥和怀胎已够荒唐了,她不愿更不敢妄想女儿坐上皇位,怎会做这样的梦?
但话说回来,宁知澈疼晞儿疼到了骨子里,将女儿推上皇位这种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恰在此时,屋中的光线在一瞬间变得昏暗,窗外一片沉沉夜色。
苏吟看见谢骥从后抱住桌边正在插花的女子,薄唇流连在她颈上,右手不安分地下滑,哑声道,“先帝的忌辰已过去了。吟儿,我想要……”
听到“先帝的忌辰”五字,苏吟脑中霎时“嗡”了一声。
这几个荒唐又没头没尾的梦好似在一瞬间联系了起来。
梦中的谢骥已不容反抗地将另一个她抱回了罗帐,苏吟听着里面久久不息的靡音,浑身微微颤抖。
这几个梦里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吓人,根本不像是幻梦,简直令人心底生寒。
她不禁扪心自问,若谢骥真的执意不肯再娶,在宁知澈走后痴痴守了她十几年,甚至还要一直等下去,她会不会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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