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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狗护食

    杨无思觉得, 这太子好像和平日里头看到的有些不大一样,她从没想到太子私底下话原来会这么多。

    不过她也仅仅是感叹他话多,暂没发现什么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等到他们出了东华门的时候, 却看到杨家人已经事先等在这处了。

    是杨絮夫妻, 还有她的那两个表哥。

    李挽朝没想到他们会等在外面,马上扭头看向了齐扶锦, 方才的片刻平静马上又被打破。

    李挽朝的眼睛在说话,她在问他, “你又干嘛呢?”

    一天天的, 他怎么能做出这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来。

    齐扶锦不用她开口,就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 他解释道:“李姑娘一人回去,我不大放心, 还是想着去知会了你家人一声。”

    不待李挽朝说话, 齐扶锦马上就转头去和杨絮他们寒暄了起来。

    这些时日杨絮在家中担心得不行,宫中的赏赐一轮接着一轮来, 就跟做梦似的,她也不知道李挽朝在东宫那边过得如何了,也不知道她身上的伤重不重。

    偏偏东宫的消息她也打听不到, 急不行了也没办法。

    终于, 在昨日, 东宫这边传来了消息, 说让他们今天来接李挽朝归家。

    杨絮一看到李挽朝的身影, 眼睛马上就红成了一片,还不待开口说些什么,太子就走到了面前。

    太子这人,周遭气度有些凌冽, 可整个人说起话来倒自来熟得很,压根就没有人想象中的高贵难以亲近。

    他和杨絮竟就这样聊了起来,他说这些天李挽朝在东宫过得不错,身上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叫他们不用太过担心,说完这些后,他又开始夸起了李挽朝,他说这回多亏是有了他,不然他现下可能就要遇了害

    杨絮见李挽朝人好好的站在自己眼前时,也渐渐放下了心没再担心,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齐扶锦转移,听到他的话,也开始一句一句跟着应了下去,两人甚至还有来有回聊起了天,别人在旁竟都插不上嘴。

    李挽朝见到这等情形都快气笑了。

    本来以为应酬交际这些东西对齐扶锦来说应当是不那么轻松才是。

    毕竟从前在恩文府的时候,齐扶锦他就谁都不放在眼里,也从不愿意去巴结谁,日子再难过,也没见他低过头,他还以为,这些人情世故,他处理起来应当是极困难的。

    可现在看杨絮和齐扶锦相谈甚欢,她还是想多了,哪能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啊。

    李挽朝好不容易才插上了嘴,她上前拉走了杨絮,强行挤出了个笑对齐扶锦道:“时候不早了,殿下,我们该走了。”

    齐扶锦面上的笑意不散,道:“嗯,是不早了,那李姑娘便先回吧,你身上还有伤,是该好好歇着的。”

    这样说着,齐扶锦也不曾强留,又让人去拿来了那名贵的补品带回去,便向杨家人道了别。

    他这春风和煦的样子,让杨家人又惊又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之后,杨絮他们才终于叽叽喳喳围上去问李挽朝这几日的事情。

    李挽朝也不会说出真相,想着法子插科打诨,又有了方才齐扶锦和他们热聊过一番,他们对这突然发生的大事也没再起什么疑心,带着李挽朝往杨家的方向回。

    马车上,杨絮不停地夸着齐扶锦,说他这人真有涵养,真有礼貌,对救命恩人也一点都不含糊,是个知恩图报的。

    她还说起了这几日杨家发生的变化,自从那日李挽朝救过太子一事发生后,他们杨家就像是从地上去了天上,升官进爵,不少人来杨家探望杨兆文。

    太子爱重杨家,那杨家自然也一下子就上了太子圈层。

    现下,他们家今非昔比。

    李挽朝听得头疼,杨絮道:“你外祖这些时日比以往每一年都忙,平日里头什么事也想不着他,现下这会,都上赶着巴结。”

    李挽朝想了想后,问道:“那他不辛苦,不累吗。”

    这齐扶锦,不是虐待老人的吗

    本来他这都快安享晚年的日子,他弄这么一出,硬生生给人找了一大堆麻烦事来。

    不是他的外祖,他就不心疼是吧。

    杨絮叹了口气,“是挺累的,这些天一直忙着在家里应酬呢,国子监那边都快没时间去了,明哥儿本还准备着开年春闱的事呢,这些天也一直帮着他的祖父忙活。”

    方濯眼看气氛沉闷,出来说了几句轻松话,“哎,这不打紧,这些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就趁着这会热闹的功夫跑得勤快一些罢了,放心,过些个时日就消停下来了。这回朝姐儿是太子的功臣,那是大启的功臣,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朝姐儿你丧着个脸做什么啊?”

    李挽朝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控制不住了,听到方濯的话后马上整理了自己的表情,她扯起了个笑来,“没事,就是想着铺子那边的事呢,也不知道这些天怎么样了。”

    杨絮道:“你这可不能先去想着自己的铺子了,受了伤,就要好生歇着先,铺子先叫你姨父帮你看顾一二,刚好快到年关了,他也不出门了。”

    李挽朝哪里舍得自己的铺子,这铺子于她而言,也不仅仅是一间铺子了,在胭脂铺里面忙活,能给她一种莫名的心安,她摇头拒绝了杨絮的请求,“姨母,伤得不厉害,可以去铺子的。”

    杨絮哪里肯,最后他们好说歹说,让李挽朝答应在家里面歇个两天再去出门。

    这回回去了杨家后,李挽朝也能发现杨家变得不大寻常了。

    院子倒还是那个院子,只是瞧着怎么像是开始泛金光了呢。

    齐扶锦就这么找了一堆借口给杨家镀上了光,给李挽朝镀上了光。

    还真挺好笑,她从东宫回去了杨家之后,又被拉回了宫里,给封了个五品诰命夫人。诰命夫人这东西,可以凭借丈夫或儿子获得,不过当女子为国做出了重要贡献时比如救下太子,也可以受封。

    重要的不是这个五品宜人称号,而是救太子功名。

    太子知恩图报,对救命恩人必然敬重,那谁若是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太子。

    太子会为她撑腰的。

    李挽朝从宫里去了一趟,回来就有了个封号加身。

    这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难受,快喘不过气来了。

    齐扶锦实在喜欢自作主张,喜欢强加着他所谓的好东西到你的身上。

    她之前更没想到,他竟然能找一堆刺客装模作样刺杀自己,去弄这么一出戏来。

    若是事情发现了,暴露了怎么办?他岂不是要连累自己一起陪他丧命。

    如果李挽朝知道事情会弄到今天这地步,她当初决计是不会再留在京城的。

    亲人什么的,她逢年过节走动一番也不是不可,总好比现在这样被架得不上不下。

    日子还要照常过,她平素还和以前一样,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些恩宠荣耀也和她无关。

    因着身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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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杨絮在家里头硬性在家里头关上了几日,不让她到处乱跑,补品也连着喝了好些时日。她心疼地想要去看她背上的伤,给李挽朝吓不轻,推拒了好久才终于躲了过去。

    能出门后,她就往自己的胭脂铺跑,这些天都是方濯在帮着她看管这里,她不在的这些时日,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甚至有方濯这个老手在,本还在亏损状态的铺子渐渐开始赚了钱。

    李挽朝还为这事谢了方濯好一会,又觉着自己没本事,怕这铺子砸在了手上。

    方濯宽慰她,做生意赚钱什么的,都是有个周期的,刚好这会临近年关,逢年过节串门走亲戚的人就多了,自然买胭脂的人就多了,他这也就是刚好碰上好时候。

    果如方濯所说,越近年关,胭脂铺的生意也越好,李挽朝到了后头经常在店里头忙。这里面有一个掌柜,一个打杂的店小二,还有一个专门讲售的姑娘,若是有人进来买东西有哪里不懂,便去问她。

    铺子里头的人也不知道宫里头发生的事情,见东家许久不来,还问了几嘴,以为人是出了什么事,李挽朝打了个马虎眼过去,这事便就过去了。

    一到年底,京城就又热闹又喜庆,街上已经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街道边的摊子上都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年货,春联、糖瓜、剪纸等等,火红的物件摆在摊子上头,小贩们吆喝叫卖的声音不觉于耳,到处都是洋洋喜气。

    从前的年都是在恩文府过的,恩文府的年,对李挽朝来说没什么喜气,满院子的热闹好像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可在这偌大的京城中,她反倒像寻到了归属。

    这些热闹,好像终于能够触手可及。

    李观也已经许久不曾和她往来了。

    在某种程度上,两人性格确有那么些许的相似之处,一个比一个倔,上次闹到那番地步,都说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现下谁都没去低下那个头,一直到现在,一封书信往来也没有。

    倒是蓝夫人给她写了好多信。

    上回蓝寻白回家之后,就和她报了平安,从那以后,她偶尔会给李挽朝寄信过来,蓝寻白的信,也跟着一道来。

    看样子,从京城回去后,蓝寻白是真老实读书了,听蓝夫人说,府学上的先生都开始把他当做大家学习的好榜样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明年说不准就能通过拔贡上国子监去读书。

    多吓人。

    上房拆瓦的蓝寻白被做了榜样。

    李挽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是没眼花,一想到以往最讨厌蓝寻白的夫子笑着称赞于他,她的眼中不禁就爬上了笑意。

    今年京城的初雪迟迟没有落下,现下都已经十二月二十多了,还不曾见到一丝雪的痕迹。

    雪没办法落到地上,就好像冷在了人的身上。

    分明没有雪,可这京城,倒像是比落了雪还要冷。

    一到冬季,昼长夜短,晚霞早早就铺满了京城。

    李挽朝的胭脂铺地段还不错,周遭繁华,来往行人不绝,这段时间近年关,客人也多。

    她正低着头给一个顾客介绍一款口脂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男声,“李小姐,好久不见,怎么开起胭脂铺了啊?”

    这道嗓音清朗,还带着几分调笑打趣的意味,李挽朝下意识皱起了眉。

    抬头看去,果然是沈舟裴。

    见他寻到了这处也不知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去说,李挽朝只得先放下了手头的客人。

    她走向他,两人去了铺子的后门处,寻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你来做些什么?”

    李挽朝一开口,带着说不出的生硬。

    沈舟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疏离之意,他对她的冷淡也不甚在意,只是靠在后门上,双手抱胸,笑了笑,“别这样,我又和你没仇,更没做过什么事情害过你,你不用对我这样怨气冲天的。你这如今,救了太子,还怕没钱花不成?开这胭脂铺遭这些罪做什么呢?”

    这话意有所指,李挽朝不知道他这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她不在意他是不是知道,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她怕这事被杨家人知道,但对眼前这个人来说,她丝毫不在意,也不会怕她当初做的事情惹了他看轻。她不过是年少不懂事,被奸人坑骗,她坦坦荡荡的,她怕什么?

    她对他道:“我自己能挣钱,有钱挣,我为什么要因为救了太子,平白无故就舍弃我自己的东西。再说,谁说我开店就是遭罪了?遭罪的事我不会再去做,公子且放心吧。”

    沈舟裴第一次见到李挽朝,就是那天围场的马场上她的白马受了惊,她那回可是被吓得七荤八素呢,他一开始还真以为她是个好说话的软性子呢,后来听她这一套一套的,才发现自己还真是看轻了她。

    沈舟裴意识到,自己还是对她放礼貌一些吧,不然,她这暴脾气,他说一句,她就能顶三句。

    他直了直身子,也没再说玩笑话,正经了些,他道:“哎,你对我这么生气做些什么?我第一回见你就救了你,第二回的时候,确实是我嘴巴脏了些,说了些放荡话,那我真心实意同你道个歉成不。”

    他切实也没做什么,拢共就嘴巴脏过一回。

    他给上次的事情低了头,那李挽朝确实也没有再继续抓着不放的道理了,她瞥开了头不再看他,嘴巴却还是“嗯”了一声。

    沈舟裴笑,他道:“你和咱们那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啊?我真是有些好奇。”

    上次李挽朝的表哥出了那样的事,后来本还以为他们一家人要折腾许久,没想到竟然当天进去,当天就出来了。

    既然被抓进去了,那就说明林影霜事先知会过尹府了,可当日又被放出来了,那不就说明,背后有被首辅更厉害的人出场了吗,竟能让尹府弃了林家的势力。

    沈舟裴对这事上了心,后来,宫中又出了太子被行刺一事,杨家有女,保护太子有功

    哇,一切豁然开朗。

    谁的关系能比首辅还硬一些呢?

    能让府衙那么快就放人的,也就宫里头那几个人了。

    他惯会把事情想得复杂,这左串串,右串串,事情不就很快清晰明了了吗。

    齐扶锦真的是藏不住一点事。

    只是,他只知道两人关系匪浅,至于其他的,也实在不知道了。

    齐扶锦失踪的那一年里面,踪迹早就被人销毁隐藏了干净,或许是锦衣卫的人也出手了,总之,他找不到一点线索。

    他是真挺奇怪的。

    齐扶锦和李挽朝能是什么关系呢?

    他这样的人怎么又能和别人有这样的关系呢。

    他也不会去问齐扶锦,他们的关系一向不大对付,所以现在跑来问了李挽朝。

    李挽朝听到他的话,只觉他有些莫名其妙了,他成日里头这么闲的吗?怎么碰到点事情,他就好奇成这个样子,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我同太子能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赏花宴救过他一回罢了,这不是大家现下都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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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吗。若你今日是为了这事来,倒不如就先回去吧,若是买东西来的,倒不如出去说。”

    白来个客人,闲话有什么好去说的,倒不如让他买些东西再走。

    想到这里,李挽朝的面色便好看了许多,她对沈舟裴道:“公子家里头不是有很多姐妹吗?莫不如买些东西回去,空着手走,多不好。”

    沈舟裴嘴角抽了抽,话没套出多少,还被发展成顾客了。

    要不他来之前听人说这家店生意好,顾客多呢。

    合着都不白来,来一个算一个,都带点东西走。

    沈舟裴被李挽朝盯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转身从后门回了店里头,李挽朝以为他是被说恼了,才想开口让人好走不送,却见沈舟裴在货架前站定。

    沈舟裴瞥她一眼,淡淡道:“你说得对,我家里头姐姐妹妹也挺多,买点走。”

    表妹也是妹,也得送点过去。

    最后沈舟裴买了不少东西走,第二日就带着一堆胭脂水粉往东宫去。

    他也还没到年纪,今年才十九,也还在家中备着来年的春闱。

    他和沈绥华都是一个爹娘,沈家二房出身。

    沈家的女孩不多,算上庶的,拢共就五个,大一点的早就到年纪嫁人了,小的那个是三房的两个妹妹,一嫡一庶,都才十三呢。

    沈舟裴倒没将春闱看得那样重,家里头姐妹实在不算是多,但兄弟多得没法论了,有些封了荫官,有些自己科举考上去,现下就已经有好些个都在朝廷里面当官。

    二房倒好些,他父亲高娶,房中倒也没什么其他的小妾。

    沈舟裴也不用去争家业,他们这房就他一个人继承他爹的,往后也能过得好好的。

    日子一好过起来,人没有压力,思想就容易出问题。

    生活枯燥无味,沈舟裴就喜欢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拿着昨日从李挽朝的“点绛轩”买来的胭脂水粉往东宫去。

    他去的时候是午后,齐扶锦用过午膳后在和詹事府的人谈事情,沈舟裴到的时候,他差不多就谈完了。

    齐扶锦听到沈舟裴来了东宫,蹙了蹙眉,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让人把他带来了主殿见面。

    他坐在主位上,面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问沈舟裴,“你今日怎么来了?”

    沈舟裴嬉皮笑脸道:“我来送胭脂了。”

    齐扶锦是知道李挽朝开了个胭脂铺的。

    她这些天,好像经常会在那里忙活。

    齐扶锦看着沈舟裴这副样子,马上就知道他口中的胭脂是从哪里来的了。

    沈舟裴还在笑,“这不听表哥那救命恩人开了家胭脂铺吗,我就想着多去光顾光顾生意喽,那姑娘还真挺不错,说话好听,办事好看,我一高兴,就买了不少啊,这不,太多了,家里头的人都送不完了。”

    齐扶锦面上本来还是没什么表情的,听到他的话,表情是有了,只是看着不大怎么友善了。

    岁寒天冷,殿门却未曾关阖,有冷风毫不留情地外面灌入,院子里头的树叶被风吹得发出沙沙声响,从殿门口断断续续传入。

    虽然年关快到了,可东宫之中,仍旧死气沉沉,了无生机。

    齐扶锦听到沈舟裴的话,表情就如寒风一样凌冽,他靠坐在了椅背上,双手懒散地搭在紫檀木圈椅旁的扶手上,他看向他,口中吐出了几个字,“买了胭脂往东宫送,几个意思?”

    沈舟裴看出了齐扶锦的情绪变化,他脸皮厚,越看齐扶锦这样,心里头越开心,他脸上笑意不散,继续道:“也没怎么样,表哥别误会啊。我是想着给表妹送去,可她这成天东跑西跑,我这去找她也不一定碰得上,想着往东宫送,到时候再喊她来取,便方便多了。”

    “不过,表哥你的表情怎么瞧着不大好啊,是那日被刺客伤到,还没好吗?”

    齐扶锦眼眸露出些许危险的气息,直接道:“离她远点,沈舟裴。”

    嚯,这么直接啊。

    沈舟裴顶着他那迫人的眼神,终于也没敢继续嬉皮笑脸下去了,他摸了摸鼻子,道:“我又没做些什么,何必呢。”

    有必要这幅样子吗。

    齐扶锦听到沈舟裴的话,脸色仍旧没叫缓和。

    他这么怕做什么?

    沈舟裴只是去她的店里面买了个胭脂,他这么怕做什么?

    因为齐扶锦自己也知道,任何一个人,不管是谁,都可能会惹得她的青眼相加,蓝寻白也好,沈舟裴也好,又或者是其他人

    总之谁都有可能。

    最不可能的就是他了。

    所以,每一个人对她的接近,他都有些无法忍受。

    他就怕在哪一天,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和别人好一起去了。

    他自然不会去对李挽朝说,“你离他们远一些。”

    他能开口吗。

    他有这个权利吗。

    他但凡提起这些,她怕就会用她的眼神,冷冷地来讥讽他,她会用她的眼神告诉他,他压根就没资格去过问这些。

    但沈舟裴就不一样了。

    所以,沈舟裴在他面前说这话的时候,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开口警告了他。

    少去招惹她了。

    她是有夫之妇,她有丈夫,怎么能去招惹她呢?

    沈舟裴哪里知道就那一瞬间的功夫,齐扶锦已经把李挽朝和别人的以后都想好了。

    他只觉得他有病,谁都稀罕那个女人跟稀罕宝贝似的。

    她虽然是挺不错,挺漂亮,胆子挺大的,整个人还特轴,挺好玩的。

    不过,齐扶锦至于那个样子吗?跟狗护食似的。

    来来来,你有本事说说,你是她的谁啊?有什么资格不让我接近她呢?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赌命

    沈舟裴当然不会把齐扶锦警告的话放到耳朵里面。

    他从小到大, 最不能听的就是警告。

    越是警告,越是来劲。

    不过他也不会在齐扶锦面前继续去提这事,提多了对他实没好处。

    饶是沈舟裴从小到大就和齐扶锦不对付, 但对齐扶锦这人也确实是挺佩服, 一边稳住了肃国公,一边又在背地里头暗自筹谋这些事。

    可他娶太子妃一事是被暂缓了, 皇帝那边又叫人逼着开始立后了。

    现在都已经快要开始过年了,可是初雪还没有落下, 朝中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风声, 竟说是皇帝不立后,国家没有国母的缘故, 才致使老天生了怒,不降雪了。

    自从先汉以来, 儒家当道, 君权神授,皇帝的位置是上苍授予的, 本该落雪的天,却不落雪,那就一定是皇帝做错了什么, 触了神怒。

    群臣左思右想, 一定是因为如今后位空悬。

    民间也不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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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播的消息, 渐渐开始有人说贞元帝不立后就是无德。

    老天不下雪, 皇帝就该娶老婆。

    你当什么痴情种?天都不下雪了, 来年庄稼就长不好了,快些立后吧。

    上至皇太后,下至黎民百姓,都在逼着皇帝去立后。

    钦天监的监正夜观天象, 连夜写了陈情表上承帝王,字里行间横竖也是帝王无德,请求立后,借着监正的这道章,他们攻击起帝王来也更有理有据了。

    肃国公的人想要出来说话,也插不上一句。

    毕竟这天不落雪,事态严重,他们若说不立后,只怕是要被其他人的唾沫腥子一道淹死,届时一人一本奏章都能参得他来年不愿出门。

    沈舟裴也没在这里留多久,这段时日,这样的态势,齐扶锦身上肯定到处都是火,他适可而止,真把他惹急了,火气就该发他身上了。

    他走后没多久,这里就只留下了齐扶锦一人,喜萍小心翼翼从外面探头进来,看他表情不畅快,便把沈舟裴带来的胭脂往外拿。

    留在这里,怕他看了心烦。

    齐扶锦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道:“你去吧,去把东西拿给公主。”

    每一个人都能接近她。

    为什么谁都要去招惹她。

    这让齐扶锦生出了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的一颗心竟就因为沈舟裴的那几句话有这样大的波动。

    多糟糕。

    齐扶锦没有去别处,就在这处做了许久,直到后来,贞元帝又来了。

    他来的时候,外面将好开始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本来还亮堂的天空,因着阴云的到来,变得暗沉了一些。

    殿外的太监为贞元帝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些许雨水,待他进了殿内后,又去合上了敞开的殿门。

    齐扶锦抬眼看向突然到访的帝王,他今日来,没有事先打过招呼,但齐扶锦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他是为了立后一事过来的。

    他打算做对不起他的事来了。

    齐扶锦掀起眼皮,看向了站在殿门处的贞元帝,穿着明黄的龙袍贞元帝,背影看着竟有那么几分佝偻。

    这些天,他或许真的已经被群臣们折磨得不像样子了。

    他收到立后的奏章或许快堆满了桌案,每天上朝、内阁开会,听得最多的也就是立后。

    一场舌儒之战,就因着腊月不落雪这一事悄无声息的被打响了。

    那些笔墨、口水成了一只只利箭,射向了高座明台的皇帝。

    其他的事都还好说,贞元帝都能处理,可老天不下雪那怎么办?他怎么办。

    往天上撒盐去不成?

    若撒盐倒还真能平息腊月不落雪的众怒,可是撒盐不要钱啊?国库里头,哪里有钱去撒一场遍布天下大地的雪。

    最简单的解决事情的方法就是,立后。

    立了后,去堵天下悠悠众口。

    贞元帝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终于朝着齐扶锦走了过去。

    自从上次齐扶锦那件事发生之后,贞元帝发了很大的火,最后即便如他所愿,可也许久不愿去见他了。

    算起来,这还是他们自从那日过后的头一次私下见面。

    他朝着齐扶锦走去,随意找了个空位坐。

    父子两人沉默无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贞元帝先开口,他道:“长玉,当帝王也挺难的是吧。”

    齐扶锦没说话,贞元帝就开始自说自话,他道:“太后不是我的生母,她膝下有个礼王,那是她的亲子。当初我的母后孝仁皇后去世,她就继了位,虽然她待我,总比不上礼王。但最后,我也一直是太子,登基为帝了,不是吗?”

    贞元帝觉得有些疲惫,他靠在椅背上,道:“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可是往后贵妃继位,你也一直是太子,九五之尊的皇位,只会给你来坐。”

    九五之尊

    这个皇位,齐扶锦看不出来哪里尊贵了。

    就像他这个金枝玉叶的太子,说到最后,其实也还不是一个笑话吗。

    齐扶锦撇开了头,不愿意看脊背有些弯曲的皇帝,他只是道:“父皇没有对不起我,对不起的是母后。”

    贞元帝情绪看着有些激动,他抬头看向齐扶锦,情绪竟有些激动,“是我想对不起的吗?难道是我想的吗?”

    他难道就想要让贵妃即位吗?从前她和沈咏筝不对付,他能不知道吗?当初她害齐扶锦,他又能不知道吗?

    让贵妃即位,是对不起齐扶锦,是对不起先皇后。

    可是,难道又是他想的吗?

    天下之势,又岂能单用“情谊”二字以弊之。

    贞元帝知道齐扶锦是在责难他,责难他背叛惠荣皇后,他道:“你母后很早就同我相识,她不曾负我,可我也不从不曾负过她。”

    他们的事情若要从头开始缕,得是很早很早之前。

    那年贞元帝和沈咏筝也都才十几岁。

    肃国公在前朝的时候就已经国公了,沈家在前朝时就已经是钟鸣鼎食之家了,那个时候,林家还不曾像现在这样厉害,整个家族中,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个继后。

    可自从林皇后继位之后,林家的身价竟也跟着慢慢水涨船高,肃国公看着这等情形,心中也起了歪心思。

    虽说从前的时候,多选平民为后,可看着日益煊赫的林家,他不大甘心,也想着去送女儿当皇后,女儿当了皇后,他们沈家,才能更上一层楼,他才好入阁拜相。

    当国公的,荣誉再高,说得再好听,那也就是个虚名,不如入内阁,当首辅来的权利大。

    可规矩不能轻易变,娶妻平民是很早之前先祖定下的不成文的规矩,后世的皇帝,岂好跟着打破,再说,娶妻世家女,壮大外戚,那是对皇帝的麻烦,没有哪个皇帝会愿意给自己找麻烦的。

    肃国公聪明得很,他想着让自家的女儿,早先去和皇子打好关系,若关系打好了,将来选妃时,总能顾忌一二,万一世间就有真情能超越权利二字呢?

    说好听是打好关系,说难听就是引诱。

    沈咏筝年岁小时,就是名动天下的京畿第一美人。

    可肃国公一开始选择的,并非是还是太子的贞元帝,而是少年礼王,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二皇子。

    那个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太子和二皇子有二皇相争之势。

    肃国公想,毕竟二皇子是林皇后亲子,可太子不是。

    将来的皇位谁来坐,还真说不定。

    在这场博弈中,肃国公没有选择太子,而是选择了二皇子。

    那个时候,沈、林两家的关系远还没有现在糟糕。

    只是沈咏筝不肯。

    她不肯,肃国公便用各种家族信仰逼迫于她,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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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被人喊了一辈子的沈家小姐,享受了各种东西,到头来却还一点都不付出?反正往后她也是要嫁给一个她不喜爱的人,嫁谁不是嫁呢。

    沈咏筝还是不肯。

    肃国公继续逼迫,最后软硬兼施,还是逼着沈咏筝去了。

    他想让她引诱二皇子,想让他非她不可,想让他选她去做皇子妃。

    什么仁义礼智,什么道德廉耻,都成了屁话,有权势来的重要吗?

    沈咏筝确实是听肃国公的话去了,只是,最后不是和二皇子打好关系,竟然是和太子生出了情谊。

    太子按理来说是不好娶国公府的人为太子妃的。

    可是,太子怎么都不肯,若是不立沈咏筝为太子妃,那就一直拖着,不立正妃。

    后来,这事没能拖两年,先帝就驾崩了。

    最后成为皇帝的,还是太子。

    不是二皇子。

    肃国公只觉老天眷顾,还好沈咏筝从始至终,都是站在太子一边。

    也好在,最后登基的,是太子,不是二皇子。

    贞元帝不到二十就即了位,可太后不让他娶沈咏筝为后,她说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破。

    立后的事情,就这样又拖了一个月。

    肃国公急啊,他比贞元帝还急。

    没过多久,他得偿所愿了,沈咏筝成了皇后

    可是就在同一天,林皇后的那个兄长,也入了内阁。

    也就是从那之后,他一步步地爬到了首辅的位置。

    寒风拍打着门窗,方才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大了的,天气愈发得黑,乌云一下子压到了地面,殿内的亮光也逐渐消失。

    贞元帝有些无力地坐在椅上,他对齐扶锦道:“我没有对不起阿筝,这话我不说出来,问心无愧,不怕天打雷劈,当年所有人不让我立她为后,可我还是立了。我知道我让她受过委屈,可是我没办法。”

    因为他是帝王,所以有些事情,是真的没有办法。

    就是这样可笑,如果他不是帝王的话,事情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可他偏偏就是。

    后位不好空悬,天上不落雪,他们就开始逼着他立后了。

    他这个皇帝,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这样的地步,窝窝囊囊的。

    父子两人沉默无言许久,前朝的旧事,齐扶锦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沈咏筝被立为皇后,和林首辅入内阁是同一天。

    这是贞元帝的交换,和太后,和林家人的交换。

    他们各退一步。

    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齐扶锦终于愿意抬头去看贞元帝了,他看着真的一下子就沧桑了许多,这几日的事情,真的有些折磨他的心神了。

    他心里面一边念着旧人,可一边又要做让旧人受委屈的事。

    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难受。

    齐扶锦好心地给他提供了解决的法子,他道:“父皇不考虑一下以儆效尤吗?”

    以儆效尤。

    贞元帝明白了齐扶锦的意思,可他愣了片刻后就道:“不,不行。”

    杀人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了。

    贞元帝大可以让锦衣卫的人去把那些说立后的人杀了干净,但是,这是惹民怒。惹了民怒的帝王,没有一个能见得长久的。

    寒谁的心,也不好寒黎民的心,就算是做个戏,那也要去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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