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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8章 归途有风(第1页/共2页)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二宝,背上那个鼓囊囊的双肩包里塞满了奶粉尿布,侧边口袋还斜插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四岁的大宝紧紧拽着我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长途跋涉后的倦怠与不安。

    “妈妈,我们到了吗?”

    “到了,宝宝,外公马上就来接我们了。”

    我的声音有点哑。从广西到山东,两千多公里的路程,高铁转了普快,普快下了还要坐两个小时的汽车。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像迁徙的候鸟,笨拙地拖着全部家当往北飞。车厢里混杂的气味,孩子偶尔的哭闹,邻座大叔震天响的鼾声,还有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从绿意葱茏变成灰褐萧索的风景——所有这些,都让这趟归途显得格外漫长而具体。

    出站口挤满了人。腊月二十七的夜晚,火车站永远是这样——大包小裹,南腔北调,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聚成一片模糊的雾。我踮起脚尖张望,在攒动的人头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我看到了他。

    我爸站在接站人群的最外围,穿着那件穿了至少五年的藏蓝色羽绒服,脖子上还是我大学时给他买的灰格子围巾。他微微佝着背,伸长脖子往闸机里看,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又松开,搓了搓,再交握。当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时,那张被岁月刻出深深沟壑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种近乎慌乱的笑容。

    “爸!”我喊了一声,嗓子突然就哽住了。

    他几乎是挤开人群冲过来的,先接过我怀里睡沉了的二宝,又想去拿行李箱,发现手不够用,便用胳膊肘夹着箱子拉杆,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大宝的头。

    “哎哟,我的乖孙……冻坏了吧?这手冰的。”他蹲下身,把二宝往怀里裹了裹,又抬头看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穿这么少?南方待惯了,不知道家里冷是吧?”

    还是老样子。明明是关切,说出来却像责备。

    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围巾又紧了紧。其实我穿得不少,里三层外三层的,但北方的冷是干冷,带着刀子的那种,和广西那种湿漉漉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不一样。我的身体还记得这种冷,但皮肤已经忘了。

    去停车场的路上,我爸抱着二宝走在前面,我牵着大宝拖着箱子跟在后面。他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稳稳的,只是脚步比记忆里慢了些。

    “不是说了别回来吗?”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和广播声里,显得有些飘忽,“这么远,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多遭罪。视频里看看就行了。”

    但我明明看见,他说这话时,侧过脸用脸颊贴了贴二宝熟睡的小脸,那个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想家了。”我低声说,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车是借我堂哥的,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我爸小心翼翼地把二宝安放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那座椅还是我提前快递回来的。大宝自己爬上去,系安全带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我爸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暖风慢慢吹起来。

    车子驶离火车站,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划过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痕,熟悉的街景在夜色中次第展开,又有些陌生的新建筑穿插其间。这座我出生、长大的小城,每年回来都觉得它既熟悉又疏离。

    “你妈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我爸打破沉默,“把你那屋的被子晒了又晒,床单换了新的,鹅绒被也拿出来了。我说南边暖和,用不着这么厚的,她非不听,说你从小就怕冷,睡觉爱蜷着。”

    我鼻子一酸,别过脸去看窗外。

    “她还腌了你爱吃的腊肉,灌了香肠,挂在阳台,天天看,说等你回来正好能吃。”我爸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她上个月查出来血糖有点高,医生让少吃腌制品。我说等你回来别做这些了,她跟我急,说一年就回来这么一次,孩子想吃……”

    “妈怎么了?”我猛地转回头。

    “没啥大事,就是年纪到了,有点指标不正常。吃药控制着呢。”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就是告诉你,回来这几天,多陪她说说话。她嘴上不说,天天算着你到家的日子。”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风呼呼的声音。大宝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一根一根,像被拉长的、昏黄的糖丝。

    远嫁这件事,当年觉得是浪漫,是勇敢,是挣脱束缚奔赴爱情。二十八岁那年,我在一次行业培训会上认识了陈默。他是广西分公司的技术主管,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纹路,说话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温软。三个月后他向我求婚,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我妈哭了一场,我爸抽了一夜的烟。最后他们还是妥协了,只是我爸在婚礼上握着陈默的手说:“我闺女脾气倔,但心软。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坐火车也要去接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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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觉得这话真多余。怎么会受委屈呢?陈默多好啊,体贴,勤快,工资卡交给我管,记得每一个纪念日。公婆也通情达理,虽然语言不太通,但总是笑眯眯地给我夹菜。我在新的城市找了工作,虽然是从头开始,但充满干劲。

    直到怀上大宝。

    妊娠反应严重的时候,我吐得天昏地暗,躺在床上想喝一口我妈熬的小米粥。陈默笨手笨脚地在厨房忙活,端出来的粥要么稀了要么糊了。我抱着马桶吐得眼泪直流,突然就特别特别想家,想我妈那双永远干燥温暖的手,想我爸沉默但坚实的背影。

    孩子出生后,这种想念变成了细密的针,时不时扎一下。第一次给孩子洗澡,手忙脚乱差点让宝宝呛水;孩子半夜发烧,我和陈默抱着往医院冲,在急诊室外面互相埋怨;和婆婆育儿观念冲突,憋着气不敢大声吵,夜里偷偷哭。每次视频,我都把最好的一面给他们看:孩子笑了,长牙了,会坐了,会走了。我妈在那头说“真好真好”,我爸就凑在镜头边上看,偶尔问一句“钱够不够花”。

    其实不够。养孩子像碎钞机,房贷车贷压着,我和陈默的工资刚够周转。这些话不能说,说了他们整夜睡不着。于是报喜不报忧成了习惯,隔着屏幕,我们都学会了表演若无其事。

    车拐进熟悉的小区。那些六层的老楼房在夜色中静静矗立,阳台里透出的灯光暖融融的。我爸停好车,轻手轻脚地抱出二宝,我摇醒大宝,拖着箱子跟在他身后。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还是那种老式的黄色灯泡,光线昏昏的,照着我爸上楼的背影。他的脚步在四楼停下,还没掏钥匙,门就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先是看向我爸怀里的二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然后又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只是伸手接过孩子,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饭都快凉了,我再去热热。”

    我跟进去,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油烟味,洗衣粉的清香,还有阳台上花草的微涩。客厅的灯全开着,电视里播着不知什么节目,声音调得很小。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清蒸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中间是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鸡汤。

    “怎么做这么多……”我话没说完。

    “不多不多,你们坐了一天车,肯定饿了。”我妈把二宝放进客厅的婴儿床里——那床也是我快递回来的,她早就组装好了,铺上了软软的小被子。然后她转身进厨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先吃点热的暖暖胃,菜等会儿再吃。”

    是手擀面。细细的面条浸在澄黄的鸡汤里,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和香油。我和大宝捧着碗,热气氤氲了眼镜。我爸已经坐在餐桌边,拿起筷子,夹了最大的那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吃。”

    就一个字。

    我埋头吃面,眼泪差点掉进碗里。真没出息,都三十好几的人了。

    那天晚上,我把两个孩子哄睡后,和我爸妈坐在客厅里说话。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无非是孩子最近长了多少,陈默工作忙不忙,广西那边天气怎么样。但就是这样琐碎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让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我妈说着说着,忽然站起身,去卧室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这个,你拿着。”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摞摞捆扎整齐的现金。

    我愣住了:“妈,你这是干嘛?我有钱。”

    “你有什么钱?”我妈瞪我一眼,“养两个孩子,还要还房贷,当我不知道?这是我跟你爸攒的,不多,五万。你拿着,应急用。”

    我爸在旁边点头:“拿着吧。你在外头,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就这点心意。”

    “我真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妈嗓门提高了些,又压低,“又不是白给你。算借的,等以后宽裕了再还我们。”她把盒子塞进我怀里,“藏好了,别让陈默知道。”

    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知道他们攒这些钱有多不容易。我爸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我妈的退休金更少,两千出头。平时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妈……”我声音发颤。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整这出。”我妈摆摆手,眼睛却红了,“去睡吧,坐一天车累坏了。明天还得早起,你姑他们说要过来看看孩子。”

    我抱着盒子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屋子还保留着我出嫁前的样子:书架上摆着中学时代的课本和小说,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明星海报,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旧照片。床单是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我躺在熟悉的床上,听着隔壁爸妈压低的说话声,突然觉得,这一路上的所有辛苦,都值了。

    真的,幸亏我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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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戚们轮番上门,这个姑那个姨,还有我小时候的邻居阿姨。她们抱着二宝逗弄,夸孩子长得俊,随我;问大宝上学了没有,普通话里夹着广西口音可怎么好;又问陈默怎么没一起回来,工作再忙也不能过年都不着家啊。

    我一遍遍解释:陈默公司年底赶项目,实在请不下假,过完年可能调休回来几天。她们便露出那种“我懂我懂”的表情,拍拍我的手说:“男人嘛,事业为重。你在家带好孩子就行。”

    带好孩子就行。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里某个地方。

    我不是“在家带孩子就行”的人啊。我在公司做到部门副主管,手下管着七八号人,每个月的业绩压力一点不比陈默小。这次为了能休年假提前回来,我连续加班半个月,把该赶的工作都赶完了。但这些,我没法跟这些阿姨婶婶们解释。在她们眼里,远嫁的女儿,只要丈夫能挣钱,孩子健康,就是福气了。

    腊月二十九,高中同学聚会。组织者是当年的班长李薇,现在在本地一所中学当老师。她在群里吆喝:“田颖难得回来,大家都出来见见!”

    聚会定在一家火锅店。我把我妈拉来当救兵看孩子,自己收拾了一下出门。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脸色因为缺乏睡眠有些暗淡,但眼睛亮亮的——那是回家的光。

    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热闹非凡。十几年过去,大家都变了模样:发福的,秃顶的,打扮精致的,一脸沧桑的。但一开口,那些年少时的神情和语气又都回来了。

    “田颖!这儿!”李薇冲我招手。她几乎没怎么变,还是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走过去,被她一把抱住:“死丫头,嫁那么远,想死你了!”

    坐下寒暄,话题自然绕到各自的生活。有人当了公务员,有人做生意,有人和我一样在外地打拼。问到我的情况,我简单说了说工作和孩子。李薇突然问:“你一个人带俩孩子回来的?你老公呢?”

    “他工作忙,晚点回来。”我重复着同样的解释。

    坐在我对面的王建军,当年班上的体育委员,现在开了家健身馆。他喝了口啤酒,笑着说:“要我说啊,你们这些远嫁的姑娘,就是胆子大。像我媳妇,娘家就在隔壁小区,三天两头往回跑,有点什么事十分钟就能到。你这……两千多公里,真有点什么事,哭都找不着调。”

    一桌人都笑起来。我也笑,但笑容有点僵。

    李薇瞪了王建军一眼:“会不会说话!”转头又对我说,“别理他。不过说实话,你爸妈年纪大了,你离这么远,确实让人担心。上回你妈腿疼去医院,还是我妈碰见了,陪着去的。你爸那性格,有事也不爱说。”

    我心里一紧:“我妈腿疼?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吧,说是老毛病,关节炎。”李薇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找补,“没啥大事,拿了点药,现在好多了。”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我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聚会散场时已经晚上九点多。李薇送我出来,夜色里,她拉着我的手,轻声说:“刚才王建军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但其实……我们有时候聊起来,都觉得你挺不容易的。当年你是咱们班最有主见的,说去外地读大学就去,说远嫁就远嫁。我们羡慕你勇敢,但也真替你爸妈心疼。”

    她顿了顿,又说:“去年冬天,有次在菜市场看见你爸,拎着两大袋东西,手指头都勒紫了。我说叔我帮你拎吧,他不让,说‘没事,练练劲儿,等闺女回来还得给她搬行李呢’。我当时就想,你要是听见这话,得多难受。”

    寒风刮过来,我打了个哆嗦。李薇帮我拢了拢围巾:“回去吧,孩子该找你了。反正……常回来看看。父母老了,不像咱们以为的那么坚强。”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小城的夜晚安静得很,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过街心公园,看见几个老人还在寒夜里跳广场舞,音乐欢快,舞步却有些迟缓。我想起我妈的腿疼,我爸勒紫的手指,还有那个装着五万块钱的铁皮盒子。

    到家时,孩子已经睡了。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缝二宝白天扯掉的扣子。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妈,怎么还不睡?”

    她惊醒,揉了揉眼睛:“等你呢。吃饭了吗?厨房有热着的饺子。”

    “吃了。你快去睡吧。”

    她站起身,动作确实有点迟缓,左手下意识地扶了下腰。我走过去扶她,触到她手臂时,心里一惊——怎么这么瘦?羽绒服下面是空荡荡的。

    “妈,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哪有,我称了,还重了两斤呢。”她笑着拍拍我的手,“快去洗漱吧,累一天了。”

    夜里我睡不着,起身去客厅倒水。经过爸妈卧室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看她这次回来,气色不太好。”是我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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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孩子累的。”我爸说,“你没看她黑眼圈多重。”

    “陈默那孩子也是,再怎么忙,过年也该回来。留她自己带两个孩子跑这么远……”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难处。他不回来,肯定是有走不开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叹了口气:“我就是心疼。你说当初要是没让她嫁那么远……”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孩子自己选的路,过得开心就行。”

    “开心吗?我看她笑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累。”我妈的声音带了哽咽,“上回视频,二宝发烧那次,她急得直哭,咱们在这头干着急,一点忙都帮不上。那会儿我就想,要是咱们在跟前,至少能替她抱抱孩子,做口热饭……”

    我爸没说话。但我听见了,那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叹息。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水杯冰凉。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月色。我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远嫁最残忍的地方,不是距离本身,而是当你终于懂得了父母的牵挂时,你已经离他们太远太远。而他们,在一天天老去的日子里,学会了把所有的担忧和思念,都熬成一句轻飘飘的“没事,你忙你的”。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我就被我妈叫起来帮忙。其实也没什么非我不可的活儿,但她就是喜欢我在厨房转悠,递个盘子递个碗,说说话。

    “你爸天没亮就去市场了,说要买最新鲜的鱼。”我妈一边和面一边说,“我说冰箱里有,他非不听,说年夜饭的鱼就得是活的。”

    正说着,我爸回来了,手里果然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他得意地展示:“看,多大!卖鱼的老李特意给我留的。”

    “嘚瑟。”我妈笑骂一句,手上动作不停。

    我在旁边剥蒜,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城里禁放,但总有人偷偷放几个。阳光很好,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照得空气中的面粉微粒都清晰可见。二宝在客厅爬行垫上玩积木,大宝凑在外公身边看鱼,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这样平凡的场景,我却看得眼眶发热。在广西的家里,除夕也有这样的忙碌,但那是不同的忙碌。公婆会说粤语,他们之间的交流我常常半懂不懂。陈默是独子,家里亲戚少,年夜饭相对简单。吃完饭看春晚,他们讨论的都是两广地区的节目和笑点,我插不上话,只能跟着笑。

    而在这里,每一句对话我都懂,每一个习惯都熟悉。这是我骨子里的年味。

    下午开始正式准备年夜饭。我妈掌勺,我打下手,我爸负责带两个孩子。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炸的滋啦声,锅铲的碰撞声,还有我妈指挥我的声音:“火关小点!”“酱油别放多了!”“哎哟这个姜切得太粗了!”

    忙碌中,我妈忽然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学做菜不?”

    我笑了:“记得,差点把厨房点了。”

    那是高三暑假,我想给他们做顿饭,偷偷照着菜谱学。结果油锅烧太热,菜一下去火苗蹿起老高,我吓得把锅都扔了。我爸冲进来用锅盖盖住火,我妈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念叨:“我的小祖宗哎……”

    “一转眼,你都当妈了。”我妈往锅里撒了把葱花,香气瞬间爆开,“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真快。快到我还没做好准备,他们就已经老了。

    傍晚时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好了。冷盘热炒,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我爸开了瓶红酒,给我和我妈都倒了一点,他自己倒白酒。给大宝倒了果汁,二宝抱着奶瓶。

    “来,咱们碰一个。”我爸举起杯子,脸色在灯光下泛着红光,“祝咱们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重复着,跟他的杯子轻轻一碰。

    吃饭时,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小品相声,歌舞戏曲,热闹的背景音下,我们聊着家常。我妈不停给我和孩子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我爸喝了点酒,话多了些,说起我小时候的糗事: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考试不及格不敢回家,第一次收到情书吓得塞进灶膛里烧了……

    “爸!”我窘得不行。

    大宝听得咯咯直笑:“妈妈原来这么调皮!”

    窗外完全黑下来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更显得屋里温暖明亮。二宝吃饱了,在我怀里昏昏欲睡。我看着爸妈笑着的脸,那些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一刻,真好啊。

    吃完饭收拾妥当,已经快十点。我们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其实谁也没认真看,就是图个热闹。我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大宝和二宝一人一个。又掏出一个,塞给我。

    “妈,我都多大了,不要红包。”

    “多大也是我孩子。”她硬塞进我手里,“拿着,讨个吉利。”

    我捏着那个厚厚的红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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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十二点时,陈默的视频电话打来了。他那边背景是公司的办公室,桌上还堆着文件。

    “吃年夜饭了吗?”他问,脸色有些疲惫。

    “吃了,特别丰盛。你呢?”

    “叫了外卖,和几个加班的同事一起吃了点。”他凑近屏幕,“孩子们呢?”

    我把镜头转向正在玩玩具的大宝和已经睡着的二宝。陈默看着,眼神温柔下来:“大宝好像长高了。二宝睡得真香。”

    又聊了几句,他要继续工作,匆匆挂了。我爸全程没说话,只是在我挂断后,淡淡说了句:“也不容易。”

    零点钟声敲响时,窗外远远近近响起了鞭炮声——禁放令也挡不住人们迎新的热情。我们站在阳台上看,漆黑的夜空偶尔被远处的烟花照亮一片。

    “新年快乐。”我轻声说。

    “新年快乐。”我妈搂着我的肩膀。

    我爸站在我们身后,沉默得像一座山。

    年初一开始,拜年的人络绎不绝。亲戚,邻居,我爸的老同事,我妈的老姐妹。家里热闹得像集市,瓜子皮糖果纸堆了满桌,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

    每个人都问同样的问题:什么时候走?陈默怎么没来?孩子适应这边气候吗?工作怎么样?

    我重复着同样的回答,笑容逐渐变得机械。只有当我爸妈抱着孩子给客人看时,他们脸上那种由衷的、骄傲的笑容,让我觉得这一切应酬都值得。

    年初三下午,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我当时正在厨房洗碗,听见门铃响,我妈去开门,然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哎呀”。我擦擦手走出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考究的羊绒大衣,围着丝巾,手里提着精致的礼盒。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气质出众。

    “周老师?”我妈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那女人笑着走进来:“淑珍,好久不见。听说小颖回来了,我特意来看看。”

    我愣在原地。周老师,周玉华,我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当年对我极好,说我聪明有灵气,将来一定有大出息。后来我考上外地的大学,她还给我塞了个红包,说“走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周老师!”我赶紧迎上去,“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周老师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这是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看向我爸妈,“你们可真有福气。”

    寒暄过后落座。周老师介绍身边的年轻人:“这是我儿子,林朗。听说你们是同一届的,不过他在一班,你在三班,可能不认识。”

    林朗微笑着对我点头:“其实认识的。高三那次英语演讲比赛,你是三等奖,我是二等奖。领奖的时候站在一起。”

    我仔细看他,记忆慢慢浮现。是的,那个高高瘦瘦、戴眼镜的男生,领奖时还对我说了声“恭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变得这么……精英范儿。

    周老师和我妈聊起往事,说起当年的教师宿舍楼,说起哪个老师退休了,哪个老师搬走了。林朗则和我爸聊起了经济形势,言谈间看得出见识不凡。我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给客人续茶。

    聊了一会儿,周老师忽然把话题转向我:“小颖现在在广西做什么工作?”

    我简单说了说。她点点头:“挺好的。不过……离家这么远,你爸妈想你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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