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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复活
坏消息,谢风扬这局又挂了。
好消息,他还有一次重生机会。
抹杀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整个世界骤然凝固。窗外掠过的晨风、堂内众人的呼吸、甚至连飘浮的尘埃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一片刺目的金光在谢风扬眼前炸开,一个写满了书院所有人姓名的虚拟大转盘带着浮夸的音效和光晕“咻”地浮现在半空。
[叮!检测到玩家尚有一次重生机会,已自动为您启用!]
[目标任务‘辜剑陵’攻略状态已判定失败,该线强制关闭。]
[请玩家重新抽取本轮回攻略目标。]
谢风扬的内心已经一片麻木,他甚至懒得去看转盘上那些密密麻麻且闹心的名字,闭目摆手,有气无力道:
“随便吧,赶紧的。”
转盘发出“嗡”的一声轰鸣,以一种把人脑浆子都要甩出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金色的名字瞬间模糊成了一片炫目的流光。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转盘骤停,金光迸射,一个虚拟名字从转盘上飘出,然后在谢风扬面前缓缓放大。
[缘定三生·本轮天命目标已锁定!]
[恭喜玩家!您本轮的攻略目标为——慕容龙泉!]
谢风扬:“……”
谢风扬嘴角狠狠抽搐了一瞬,一时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慕容龙泉勉强算个“正常人”,坏事是他上辈子无论怎么攻略,对方的好感度永远破不了50%。
就在谢风扬为这地狱难度的“再续前缘”而大脑短暂宕机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叮!检测到玩家已选定攻略目标。]
[即将启动时间回溯机制,请玩家选择本次游戏的回溯进度节点。]
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在谢风扬眼前展开,上面清晰列出了几个选项:
[初至山脚]——[考入天枢]——[搬进乙斋]——[初入学堂]——[搬入甲斋]——[无需回溯]
系统贴心地附上了说明:
[注:以上选项为系统根据您的本次游戏经历,自动生成的关键记忆节点。若未找到合适选项,您也可自行拖动下方时间轴,进行精确到秒的进度回溯。]
谢风扬条件反射就要点“初至山脚”,但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又瞬间收回了手。
——不对。
他忽然想起来,慕容龙泉现在对他的好感度不是零也不是负数,足足有15%呢!
既然开局就有15%的好感度,那还从头再来干什么?!
谢风扬的指尖在半空中悬停片刻,然后果断改变主意,干脆利落按下了最后那个选项——
[无需回溯]。
[叮!您已选择无需回溯,游戏将继续当前进度,祝您攻略顺利!]
游戏提示音落下的瞬间,白茫茫的光幕如潮水般褪去,凝固的时间开始重新流动。窗外的风声、学堂内的喧哗、纸张翻动的轻响都一股脑重新涌向了耳畔。
谢风扬抬起头,下意识看向慕容龙泉所在的方向,却见对方并未如寻常学子般交头接耳,而是微微垂首,修长的指尖不疾不徐翻动着面前那本厚重的《治军策》。
慕容龙泉神色专注,目光落在谢风扬刚才引经据典、一一辩驳的那几页原文段落上,似乎在对照思索,又像是在重新推演。
片刻后,他重新敛目,伸手合上了书卷,姿态恢复一贯的从容疏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专注只是错觉。
[叮!慕容龙泉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17%]
[状态更新:他认为你心思缜密、学识驳杂,是个能洞悉事物本质的“有趣”之人。刚才那番直指矛盾核心的论述,确实令他略有侧目。]
小黑蛇原本扬起的尾巴蓄满了怒气,准备给谢风扬来个狠的,听见这道提示音不由得一顿,难掩震惊:
【卧槽!慕容龙泉好感度这么好刷的吗???】
谢风扬轻咳一声,慢悠悠挺直脊背:“没办法,他最佩服我这种才高八斗的人了,别的不敢说,好感度刷到50%还是很容易的。”
小黑蛇阴恻恻反问:【那你是打算刷够50%然后再死一次吗?】
谢风扬:“……”
小黑蛇恨不得用尾巴把他勒死:【我告诉你,你的重生机会已经用完了!你这局如果又嗝屁,咱俩就彻底玩完!老子另外找个宿主绑定!】
“别呀,”
谢风扬目光真诚地看向小黑蛇,极力挽留,
“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拯救一下的,你别那么快放弃,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再揺两个过来帮帮忙呗。”
小黑蛇闻言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谢风扬:“你再揺两个人过来帮……”
话未说完,小黑蛇的虚影猛然窜高,黑色的长尾化作狂风暴雨般的“抽打”,劈头盖脸落向谢风扬的脑袋,伴随着它愤怒的咆哮:
【摇!我让你摇!!你个混账东西知不知道跨时空联系要耗费多少能量?!老子辛辛苦苦攒的那点家底是给你当广告热线随便打的吗?!啊?!!】
它的蛇尾巴抽起人来比那根铁藤鞭还疼。
饶是强悍如谢风扬也被抽得抱头骂娘:“艹!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停!停停停!我头晕想吐!把我抽死了谁给你做任务?!”
而在外界看来,谢风扬毫无征兆地脸色一白,随即痛苦捂头,身体不受控制晃了两下,直直朝旁边栽倒下去,不偏不倚刚好摔在楼疏寒身前。
一直静立如雕塑的四名药奴见状瞬间警觉,立刻就要上前阻拦。楼疏寒却在这时轻轻抬了下手,动作细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四名药奴立刻止步,重新回到了原位。
楼疏寒微微倾身,一缕墨色长发随之从肩头倾泻滑落,如同幽黑的灵蛇,冰凉、危险。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和善与关切,甚至掺杂着一丝担忧:
“谢兄?”
“……”
小黑蛇的暴行戛然而止,谢风扬的身形也微不可察僵硬了一瞬。
过了大概几息时间,谢风扬才缓缓抬头,看向楼疏寒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扯动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没事,突发恶疾而已,吓着楼兄了。”
他一边说一边“虚弱”低咳几声,然后麻溜坐起身回到位置上,生怕被人当成神经病。
楼疏寒见状笑了笑,也慢慢重新倒入椅背,拉了拉膝上滑落的狐裘。只是刚才那一番简简单单的动作似乎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他静静阖目,接下来的半堂课再也没说过话。
没过多久,外间钟声袅袅,预示着下课。
严将军卷起案上那本《兵策概要》,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是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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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沙场老将,此刻的步伐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连一向笔挺的肩背都显出了几分不该有的佝偻。
学堂内人声渐起,学子们陆续收拾书本。谢风扬也把桌上那堆涂画得乱七八糟的纸页草草一拢,打算溜回宿舍补个回笼觉。
谁料就在这时,一声短促刺耳的金属颤鸣声陡然响起!
只见坐在正前方的辜剑陵忽然起身回头,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寒芒势如破竹袭向谢风扬面门,竟是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那剑光快得只余残影,裹挟着冰冷的劲风与怒火。
“铿!”
谢风扬却眼也未抬,仿佛早有预料。只见他右手如鬼魅般探出,那根漆黑的铁藤棍不偏不倚抵住袭来的剑锋,紧接着手腕骤然发力一绞,棍身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软剑,一股刚猛霸道的劲力顺势击出!
辜剑陵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袭来,手中软剑竟再也握持不住,“咻”地脱手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扎进一旁的墙壁之中,直至没入半截,剑柄犹在“嗡嗡”颤动不止。
满堂学子被这电光火石的交手惊得屏住呼吸,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出声。
谢风扬却似浑不在意,他慢条斯理地收回铁藤棍,在掌心随意转了一圈,这才抬眼看向面前脸色铁青的辜剑陵,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辜兄,你若想与我切磋……夜半三更、荒郊野外,哪里都好说,何必在光天化日之下呢?实在不行,你晚上来我房里也是可以的嘛~”
辜剑陵神色更冷,咬牙切齿吐出一句话:“你这无耻之徒!有断袖之癖也就罢了,竟敢辱我父亲,今日若不当众叩头谢罪,我与你不死不休!”
谢风扬将铁藤棍轻轻搭在肩头,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像羽毛搔过耳畔,带着几分数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辜兄,你说我辱你父亲?可我不过是把史册上记载不实的地方指出来罢了,毕竟当年的真相谁又知道呢?说不定你知道的是假的,世人知道的也是假的,都不过是执笔人的故意遮掩罢了。”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在辜剑陵骤然收缩的瞳孔上一扫而过,唇边弧度更深:
“至于断袖之癖——”
他不紧不慢站直身形,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尘灰,正午和煦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语气坦然得近乎无赖,
“辜兄这话可就说偏了,我这个人啊,只是单纯好色而已,长得好看的我都喜欢,从来不分什么男男女女,就像你长得好看我喜欢,慕容兄长得好看我也喜欢,楼兄……咳,楼兄长得也蛮好看的。”
言罢,他不再看辜剑陵青白交错的脸色,长袖一拂,直接转身离开学堂,懒懒散散扔下一句话,撞进满庭寂静里:
“今夜亥时,甲斋西厢,炉暖茶沸,辜兄若还想与我不死不休……”
谢风扬脚步声渐远,话语里潜藏的玩味却格外清晰,
“——我定然恭候大驾。”
是夜,月亮像一柄残刀,清冷悬在飞檐之上。
没有暖炉,也没有好茶。
谢风扬拎着一坛酒,悄无声息跃上了屋檐,瓦片在他脚下泛着透骨的凉意,蜿蜒着向下方垂落。
他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滚入咽喉,是品了九百多次的熟悉滋味。衣襟不小心被沾湿,他也懒得擦,只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屋脊轮廓,和更远处漆黑的山影。
那双总是噙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静得像深潭,倒映着这“人间宫阙”,与天上一点孤寒。
身后瓦片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谢风扬没有回头,只是在那道带着夜露寒意的气息逼近时,头也不回地轻轻抬手。
——那只手在残月下显得修长而骨感,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勿言”手势,虽未言语,却仿佛将所有的剑拔弩张都按在了那片寂静里。
谢风扬维持着背身的姿势,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把酒坛轻轻搁在屋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动静: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去严将军的主卧——不是明面上那间,是他书房后面藏着的暗室。博古架第三层放着把生了锈的麒麟刀,刀架下方有一个机关,左旋两圈,右半圈,暗格自开。”
夜风吹动他的衣襟,一字一句,清晰得近乎残忍:
“里面放着的,不是调离朔州的军令。”
“是死守朔州、不得擅离的铁令。”
谢风扬又仰头饮了一口酒,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衣袂翻飞,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
“杜孤鸿,时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正五品。他没资格签发军令,却有勘合、誊录、归档之权。他抽换了军令原件,仿造笔迹重拟了那份急调断龙岭的伪令,并通过当时在朔州监军的太监直接送达前线……”
“原因很简单,你父亲当年拒绝将你堂姐送入杜府为妾,并在酒宴上当众斥他‘文墨不通,何以安邦’。”
谢风扬终于完全转过身,目光落在辜剑陵惨白如纸的脸上:
“所以,你父兄是带着违抗军令的必死之罪开拔的。他们不是战败,是被人用一纸文书骗进了狄人的包围圈。”
辜剑陵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他本来是想和谢风扬打一架,逼迫对方向故去的父兄谢罪,可对方刚才那番话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夜风穿过他因为震惊而微张的嘴巴,灌进去连五脏六腑都冷了个透彻。他握着剑柄的手控制不住攥紧,青筋在手背上蜿蜒暴起,像是怒龙要挣破皮肤。可他的身体却僵直得如同屋脊上冰冷僵硬的瓦片,几乎要被那过于庞大的真相压碎了,声音颤抖:
“为……什么……”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嘶哑不成调。
辜剑陵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像困兽盯着仇人:
“严叔父……为什么会有真令?!”
“他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不拦?!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让我辜家背着战前不力的污名十年,整整十年!!”
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裹挟着辜剑陵数十年间每一个痛苦辗转的夜晚,和那把在他心头反复切割的钝刀。
就谢风扬却忽然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唇上——
“嘘。”
没有抬高声音,没有加重语气,只是那样一个平静到近乎随意的动作。月色淌过他修长的指尖,仿佛按住的不止辜剑陵所有未尽的嘶吼,还有世人心间那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那时是朔州副将,收到那份‘调令’军报时,就在你父亲身边。”谢风扬说着顿了顿,“他劝你父亲三思——调离朔州主力去断龙岭,等于敞开北境门户,这是连新兵都看得懂的险棋,但军令不可违,传令太监就守在帐外,敢违抗便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开拔前夜,严将军负责守城,他悄悄将那份真令撕下一半,又暗中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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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尾随大军——他想知道,上面究竟为何要下此军令,等来的却是断龙岭的惨败,和朝中‘辜白城违令冒进、自取灭亡’的罪名。”
“严将军守着这把刀十年,等的不是一个只知道提剑杀人的辜剑陵。”
“他等的,是一个能看懂阴谋诡谲的辜剑陵。”
夜晚的霜气更重了。
谢风扬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感慨:
“十年已过,杜孤鸿已非当年五品职方主事,如今是御前行走的兵部侍郎,天子近臣。你想动他,靠刀剑不行,靠吼更不行。”
他随手晃了晃空荡的酒坛,眸光在月色下清醒异常:
“去找公孙昭——就是学堂里你最看不惯的那个书呆子,他父亲是御史台左都御史,公孙廉。”
“公孙御史掌‘京察’与‘风闻奏事’之权,五品以上官员皆可直劾于御前。他与杜孤鸿斗了半辈子,正愁找不到可以将他拉下马的把柄。”
话至此处,谢风扬把空酒坛轻轻一推,陶罐顺着屋脊的弧度滚落,坠入下方黑暗,传来一声清晰沉闷的碎裂声。
“路指给你了。”
谢风扬拍了拍衣摆,不紧不慢站起身,颀长的身影立在屋脊最高处,仿佛随时会融进无边的夜色里。他最后看了辜剑陵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淡然的平静,
“辜剑陵,一个人想撑起家族,是很难很难的事,我就不祝你报仇雪恨了,只希望你将来的路能走得顺遂些。”
辜剑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夜风凛冽,吹得他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般的寒意,终于把盘旋在心口已久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为何会知道这些?又为何要告诉我?”
谢风扬闻言并未回答。
他身形微动,如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自屋脊滑落,没入院墙下的阴影里,再不见踪迹。
……
谢风扬推开自己那扇虚掩的房门时,预料中的安静并未出现。准确来说,屋子里还是挺安静的,是脑海中属于小黑蛇的对话框吵得炸开了锅。
原来小黑蛇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舍不得在谢风扬身上花的沉没成本,咬咬牙又摇了两个人出来,结果好死不死别人都不在线,居然把封凛和陈骨生这对天杀的仇人揺了出来。
可想而知,二人一见面吵了个惊天动地。
封凛:【艹!你个该死的奸商,溜了老子一次就算了还敢溜第二次!你说的那批金子呢?!老子连河床都他妈掘地三尺了,毛都没见着一根!还因为破坏环境被罚款了两千块钱!今天你不给个说法,小爷我把你家祖坟都扬了!】
陈骨生半点不慌,因为他压根就没祖坟,话也说的体面漂亮:【封大师,你先别生气,我们换个角度看问题,依在下浅见,或许并不是方位有误,也不是我没埋金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阁下命格清奇,与这黄白之物,天生便没什么缘分?】
封凛:【我***!你说谁天生穷命?!老子需要靠那点金子?我对象……我对象家财万贯!说出来吓死你!】
陈骨生恍然大悟,拖长声调“哦”了一声:【吃软饭呀。】
封凛彻底破防,气的连桌子都砸了:【姓陈的你给老子滚过来!!我今天不扎小人弄死你我就不姓封!】
陈骨生饶是脾性再好也被他缠得没了耐性,毕竟他确实把金子埋进树底下了,姓封的这是打算不认账啊?不过他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涵养:
【在下虽然不懂道术,但对降头术也略知一二,封大师如果想切磋,只管划下道来。】
谢风扬:“?????”
作者有话说:
厉京楷:QAQ陈医生,我后来私下偷摸去挖了,真的没看见那箱金子!
陈骨生(重点歪楼):你背着我私下偷摸去挖金子了?
厉京楷:安静如鸡.JPG
第302章 两个坑爹货
就在封凛气得已经准备清桌子开坛做法的时候,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的谢风扬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缓缓侧过脸,目光落向一旁漂浮在半空中的小黑蛇,眼底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迟疑:
“他们……就是你摇来的人?”
小黑蛇动作僵硬地缓缓点头。
它也没想到自己手气这么背,摇了半天居然摇出来这两个货。
“……”
谢风扬沉默片刻,然后神情抽搐的开口,语气里混杂着微妙的嫌弃与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怀疑:
“你确定这俩人靠谱?”
【啪!】
话音未落,漂浮在半空的小黑蛇毫不犹豫往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尾巴,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闭嘴!再不靠谱也比你强!你除了会死来死去还会干什么?!】
小黑蛇的这句怒斥就像静音符,瞬间掐断了对话框里的滔天骂战。
封凛敲到一半的脏话停了。
陈骨生未尽的威胁也断了。
因为他们两个突然意识到,对骂可以,但真要隔空斗法,封凛没陈骨生的八字,陈骨生也没薅封凛的头发,多少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小黑蛇这一吼,反倒给了双方一个借坡下驴的台阶,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种近乎尴尬的死寂。
【咳!】最后还是封凛咳嗽两声,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找我们有事儿啊?】
这话问的,小黑蛇要是没事,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他们两个丧门星给自己添堵?但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都不容易。
于是小黑蛇抱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把谢风扬那曲折离奇的“攻略任务”和当前的僵局,从头到尾倒了个干净。末了,它眼巴巴地望着这两个人,指望他们能帮忙想想办法,再不济给点靠谱的建议也行。
然而它忘了,眼前这两位“大师”当初能成功找到对象,多少都带点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成分,指望他们俩帮忙出谋划策追人,那简直是——
棺材铺里开药方,死活不对路数。
封凛坐在他那张堆满黄符、还散落着几枚旧铜钱的办公桌后,拧着眉头听完,随手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就这?追个人而已,弯弯绕绕整这么麻烦。】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小黑蛇,就连谢风扬都恶狠狠看了过去,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就是了!
小黑蛇语气狐疑:【你有办法?】
这话换别人来说它信,换了封凛它怎么就那么怀疑呢?
【我虽然没办法,】封凛忽然把烟一掐,整个人靠近屏幕,隔空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突如其来的热情,【但我能帮你测啊!谢风扬和那个慕容龙泉,八字合不合,缘分深不深,有没有正缘红线……我这儿都能算!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给你个友情价——八百八十八!保证比月老的红线还准!】
【……】
小黑蛇没说话,细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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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它原以为遇见谢风扬这么一个坑爹货就够倒霉了,没想到又来了个出馊招的封凛。
算姻缘?他怎么不算算他对象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是图他穷得叮当响,还是图他整天神神叨叨能捉鬼?!
就在小黑蛇濒临暴走边缘的时候,一直旁观的陈骨生终于不紧不慢开口。光屏那头,他正用一把小巧的刻刀,细细雕刻着一个木质傀儡娃娃,动作精准而专注。
【其实,想让一个人爱上你并没有那么复杂。】
他停吹了吹木屑,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冷静的务实感,
【给我一根他的头发,我就能帮你下一个‘爱情降’,效果稳定,后遗症小,而且保证他爱你爱得死心塌地。】
他说着顿了顿,抬眼看向屏幕,仿佛能透过对话框看到小黑蛇和谢风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样,比算八字直接有效多了,考虑一下?】
封凛咬牙切齿,只用了两个字形容这种行为:【下作!】
陈骨生:【……】
小黑蛇才不管什么下作不下作,只要能完成任务,做什么都行。它激动一甩尾巴游到谢风扬身边,猩红的蛇瞳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
【怎么样,这个办法是不是听着就很靠谱?!我们明天就想办法去薅慕容龙泉的头发!一根不够就一撮!】
谢风扬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这条蛇约摸是想完成任务想得走火入魔了。降头术对活人有没有用暂且不论,可慕容龙泉是游戏里的NPC啊,说穿了就是一堆精密的数据流。
数据……也能被下降头的吗?
他斟酌片刻,试图用最委婉的方式表达这个办法并不是很靠谱:“那个……这个办法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啪!】
小黑蛇的尾巴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胳膊上,力道十足,每个字都透着凶悍的杀气:
【不!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就这么定了!】
【明天你就去薅他的头发!薅不到我弄死你!】
谢风扬:“……”
然而翌日清早,书院就陷入了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状态。
先是辜剑陵无故告假下山,紧接着平日寡言少语的同窗公孙昭也告假一同离去。再后来,连一向坐镇学宫的严将军都悄无声息离开了学宫,对外却只是宣称回乡祭祖。
这书院本就是一方微缩的朝堂,往来学子莫不是官宦之后、世家子弟。些许风吹草动落在他们耳中便是惊雷,已经有敏锐的人从和家人来往的书信中窥见苗头,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而引起这场风暴的谢风扬此刻却是毫无所觉,因为他已经把全副心神放在了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任务上——
如何从那位风度翩翩、生人勿近的慕容龙泉头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薅到一根头发。
这对谢风扬来说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毕竟他和慕容龙泉还没有熟到那种勾肩搭背的程度,别说去薅头发了,就是寻常靠近都显得十分突兀可疑。
下午是轩辕夫子的武课。这位夫子身兼天枢学宫的武执教与护院统领,平常不仅负责山门安危、各处巡查,也亲自教导这些世家子弟骑射功夫。
轩辕夫子盘膝坐在台上,先是讲解了一篇《八极拳心法》,最后才忽然开口宣布:
“明日辰时三刻,书院于后山演武场进行骑射考较。所有人穿戴整齐,自备弓箭,不得延误!”
他这句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学子们或兴奋摩拳擦掌,或低声哀叹,然而在这片喧哗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谢风扬坐在最后排的位置,压根没有去听轩辕夫子说些什么,只见他懒洋洋支着下巴,视线越过前排同窗,准确无误黏在了慕容龙泉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慕容龙泉那束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鸦青光泽的头发上。
那头发看起来顺滑、强韧,每一根都十分整齐,规规矩矩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然而谢风扬的脑子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在盘旋:
这么多头发……到底哪一根比较好拔?
“谢兄?”
“谢兄?”
谁在叫他?
谢风扬后知后觉回过神,下意识循声侧头,恰好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是邻座的楼疏寒。他不知何时微微偏头看过来,正浅笑着望着谢风扬。这人有一双生得极好的狐狸眼,眼尾微挑,本应流转着潋滟风情,可偏偏嵌在那张冷白如玉的脸上,被周身那股冰冷疏离的气质一压,便显出一种奇异的矛盾感。那瞳仁深不见底,黑且神秘,盯得久了竟让人有种要坠入漩涡的错觉。
“谢兄好像……有什么心事?”
楼疏寒轻声询问,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探询。
谢风扬扫了眼台上,见轩辕夫子没注意到这里,这才笑着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没事,就是辜兄无故告假下山让人怪担心的。”
他给辜剑陵写情信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现在整个天枢学宫的人都知道他是断袖。
楼疏寒闻言轻轻一笑,也不知信了没信:“原来如此,我见谢兄一直盯着慕容兄,还以为你……”
他故意顿住,不再说下去,只是淡淡闭目,孱弱的身躯慵懒倒入椅背。一缕漆黑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顺着雪白无瑕的狐裘蜿蜒而下,发尾几乎要触及地面。
那发丝柔顺如墨玉,垂落的弧度似有若无,像寂静的蛇,又像无声的钩子,悄无声息撩动着视线。
谢风扬盯着那缕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黑发,心头不由得默默一哽。
慕容龙泉要是也这么披着头发……该多好。
那他早就得手了。
楼疏寒因着天生病骨,骑射课向来是免修的。轩辕夫子在台上讲些什么,他大约也没细听,只在后排轻声与谢风扬闲谈:
“听闻谢兄如今与金兄同住,可还拥挤?”
谢风扬心不在焉:“还好还好,不挤不挤。”
——如果挤,多揍几顿也就宽敞了。
楼疏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二位倒是形影不离,平日出入用膳,似乎也总在一处。”
谢风扬点点头,顺着话头便往下溜:“没办法,谁让他……”
话到一半,他忽地顿住,抬眼看向楼疏寒。却见对方那双幽深上挑的眸子正静静望着他,平静,带笑,却莫名让人从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谢风扬不知为何,也跟着翘了翘嘴角,他惯常是这副懒散玩世不恭的模样,话里真假难辨:“没办法,谁让我与他一见如故,感情深厚呢。”
楼疏寒不紧不慢开口:“谢兄这样,就不怕辜兄回来看见误会?”
谢风扬:“就是因为怕他看见误会,所以要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做嘛。”
楼疏寒:“这么说来,谢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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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慕辜剑陵与金玉堂?”
谢风扬反正名声恶臭,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你这么说也行。”
楼疏寒:“那慕容兄呢?”
谢风扬:“这个我也心慕。”
楼疏寒淡淡瞥了他一眼:“谢兄心慕这么多人,真的好么?”
谢风扬语气真诚:“没关系,装得下,我心如海,海纳百川!”
楼疏寒:“……”
作者有话说:
楼疏寒:日了狗了,哪里来的死渣男。
第303章 一起上啊!
轩辕夫子宣布下课后,学子们都收拾好书册,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了。
学堂一角,金玉堂却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见他低垂着头,极尽耐心地整理着布偶“金多多”身上那件用上好湖绸裁制的衣服,偶尔美滋滋地和它小声说着什么,眉眼间是全然不设防的专注与喜爱。
而这副模样落在正准备离开的崔蒙眼中,却是多少有些神经。他脚步一顿,和身旁两名惯常跟着他的跟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几人随即调转方向,不紧不慢地踱到金玉堂桌前,姿态颇为倨傲。
崔蒙站定,毫不客气地踢了踢桌腿,木桌歪斜,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金玉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怔,下意识伸手护住布偶,这才带着几分茫然与被打扰的不悦抬起头。
“哟,金大公子,”
崔蒙照旧是那副人憎狗嫌的模样,只见他单脚踩在矮桌上,目光居高临下扫过那个布偶,故意拖长了语调担忧道,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抱着个破烂布头当宝?莫不是令尊下了狱,没人管教,连心智都倒退回孩童之时了?”
他身旁一个瘦高个的跟班立刻笑嘻嘻接腔:“崔兄此言差矣,这怕是金公子新认的‘弟弟’吧?毕竟家业眼看就要改姓,先找个布做的‘兄弟’报团取暖嘛!”
金玉堂闻言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随即又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只见他霍然起身,无意识攥紧手中的布偶,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恶狠狠盯着崔蒙:
“它叫金多多!不是什么破烂布头!收回你的话,道歉!”
“道歉?跟这玩意儿?”
崔蒙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只见他慢悠悠上前一步,个子几乎要高金玉堂半个头左右,因此显得气势逼人:“金玉堂,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
“崔兄,金兄。”
一道清润平和的声音毫无预兆介入,恰如其分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只见慕容龙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步履从容,停在三步开外的距离。他对着崔蒙略微颔首,仪态无可挑剔,语气温和却清晰:“学堂乃清静向学之地,些许口角纷争,何至于此?还请两位暂息雷霆,以免惊扰他人,也伤了同窗之谊。”
崔蒙转头看他,上下打量一番,眼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他早就看这个出身寒门却处处压他们一头的慕容龙泉不顺眼了。
“我当是谁,”崔蒙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原来是慕容兄台啊,怎么,柳夫子时常夸你品学兼优、堪为表率,你这‘表率’当得连别人怎么说话都要管了?我们世家子弟之间闲聊几句,也需要你同意不成?”
慕容龙泉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总是温和澄澈的眼眸,却渐渐沉淀下些许暗色。他并未动怒,只是静静盯着崔蒙,那份沉默的视线反而比言语更有分量,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崔蒙被看得有些心虚,却更觉冒犯,索性将矛头完全转向慕容龙泉,故意拔高声音,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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