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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7章 大雪前日:听静(第2页/共2页)

声音,也许会有新的想法。”

    下午两点,许兮若在社区活动室整理录音素材。

    后台数据显示,过去二十四小时,全国社区声音联盟共上传录音一万七千余条,“声音邮局”寄信量突破两万封。

    杨涛坐在对面,笔记本电脑屏幕开着十二个监控窗口。他的黑眼圈更深了,但嘴角有笑意。

    “服务器撑住了。我们临时租用了社科院的灾备节点,对方听说项目性质,给了公益价格。”

    他调出一份实时地图:中国版图上密布光点,最疏处是青藏高原腹地,最密处是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每个光点都在呼吸般明暗闪烁——那是正在上传的录音、正在寄出的信件、正在被收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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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不是中心辐射边缘。是网格状、网络状、网状神经系统。东北的雪声被西南听见,西北的风声被东南收藏。北京没有特权,永春里也没有。”

    许兮若看着地图。

    她想起外婆的童谣。“大雪到,年来到”。外婆唱这首童谣时,北京还是另一种北京——城墙还在,城楼还在,前门楼子的鸽哨能传遍半个内城。外婆不会想到,七十年后,她孙女能用一种叫做“互联网”的东西,把永春里的雪声传遍整个中国。

    她也不会想到,七十年后的中国,有人在台湾花莲录太平洋冬浪,有人在黑龙江漠河录零下四十三度的呼吸结晶,有人在南海三沙录浪花打在珊瑚砂上的声音——都是中国的声音。

    杨涛忽然说:

    “你今天还没寄信吧?”

    许兮若摇头。

    “寄一封。趁大雪还没到。”

    她打开“声音邮局”,收件人栏输入那个永久灰色的名字。附件栏拖入上午录制的两段声音:王奶奶家的缸呼吸声,李教授的日晷苏醒声。

    正文只写了一句话:

    “外婆,永春里的雪在融化。日晷重新开始计时了。

    您生病那年也是冬天。二十年,够一个婴儿长成我现在的年纪。

    我把这二十年过给您听。”

    发送。系统提示:收件人不存在,信件将存入永久草稿箱。

    许兮若没有关闭窗口。

    她看着“草稿箱”计数从跳为。那一万一千多封信,每一封都寄往一个无法抵达的地址,每一封都在发出时已知无效,每一封仍然被写下、被附加声音、被点击“发送”。

    这不是沉溺。

    这是维系。

    下午四点半,吴爷爷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屏幕里,老人坐在鸽子笼旁边,“小雪”站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镜头。

    “许丫头,明天大雪交节,你们计划录什么?”

    “日晷完全融雪的瞬间,加上第一片新雪落地——气象台说大雪当天有降雪概率。”

    吴爷爷点头,从镜头边摸出一只小布袋,蓝印花布,收口系红绳。

    “我给大雪节气录了一份声音,你帮我传到平台上。”

    他解开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把干玉米粒,哗啦落在木台面上。

    “这是鸽子吃食的声音。”

    他又倒出一把绿豆,哗啦。

    “这是鸽子吃绿豆的声音。”

    再倒出一把红小豆,哗啦。

    “这是鸽子吃红小豆的声音。”

    “小雪”从他肩头跳下,开始啄食,咕咕咕咕,喙叩击木板的频率比豆粒坠落更快、更碎、更密集。

    吴爷爷没有阻止,任由鸽子把三种粮食混在一起。

    “鸽子分不清玉米绿豆红小豆。它们只知道这是食物,这是冬天,这是主人。人替它们分那么清楚,玉米是玉米,绿豆是绿豆,大雪是大雪,小雪是小雪——其实没必要。”

    他把空布袋叠成小方块,塞回口袋。

    “节气是人定的。鸽子不看节气,看天。天冷了就缩脖子,天晴了就飞一圈,下雪了就蹲窗台。我养鸽子六十年,是鸽子教会我:时间不是一条线,是一口缸,什么都能往里腌。”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

    “这段录音,就叫‘鸽子的大雪’吧。”

    视频挂断。

    许兮若把录音文件拖进平台,标题栏输入“吴爷爷·鸽子的大雪·南市永春里”。

    她没有加任何描述。

    鸽子啄食的声音在耳机里循环:笃,笃,笃。玉米硬,声音脆;绿豆圆,声音滑;红小豆轻,声音浅。

    三种声音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忽然明白吴爷爷想说的:

    节气是人的语言,用来描述时间。但时间自己不说话。时间只是让雪落下、让鸽子啄食、让老人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下午五点十七分。

    太阳黄经到达255度。

    大雪节气,即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正式接管时序。

    许兮若站在社区活动室窗前,看着日晷石盘上的最后一片雪——只有指甲盖大小,嵌在晷针根部背阴处,像一枚忘记摘下的冬衣纽扣。

    李教授站在她旁边,录音机红灯常亮。

    父亲站在门边,没有录音,只是看着。

    陈爷爷坐在窗边长椅上,念念的画压在膝头,隔着塑料封膜轻轻抚摸。

    杨涛盯着服务器曲线。

    小雨和探险队趴在另一扇窗前,七双眼睛盯着同一片雪。

    王奶奶没有来。她在家里炖酸菜,锅盖边缘溢出白汽,透过厨房窗户能看见。

    吴爷爷的视频窗口开着,“小雪”蹲在他肩上,也在看屏幕里那枚小小的雪。

    全国社区声音联盟的聊天窗口里,此刻涌入数百条消息:

    “北京快落完了吧?我们这儿雪才刚停。”

    “新疆天还没黑,我们这儿雪反光,亮得像傍晚。”

    “台湾没有雪。但今天风大,太平洋的浪高三米。”

    “黑龙江天黑了。零下二十七度,我站在室外打电话,手机冻关机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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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南出太阳。我们录了阳光穿过茶花的声音。”

    “永春里的雪还在吗?截图给我们看看。”

    许兮若举起手机,拍下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残雪,发进聊天群。

    五秒后,屏幕被“收到”刷屏。

    太阳继续西沉。

    晷针阴影从巳时滑向午时。

    最后一片雪,在阴影边缘停留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它动了。

    不是滑落,是升华——直接从固态变成气态,没有经过液体。这是北国冬日特有的现象:空气湿度足够低,日照足够强,雪不必融化成水,只需以水蒸气的形式回归天空。

    那片雪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边缘模糊如雾气。

    然后它消失了。

    没有声音。

    没有痕迹。

    日晷石盘完全裸露,所有刻度清晰如刻。

    李教授对着录音机说:

    “大雪前一日,日落时分,永春里节气日晷最后一片残雪升华。过程持续七分二十三秒。无液态阶段,无声音记录。

    但寂静本身,也是一种记录。”

    他关掉录音。

    活动室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夕阳把雪地染成旧宣纸的暖黄色。日晷阴影拖得很长,像时间的影子。

    父亲走到许兮若身边。

    “明天大雪。”他说,“气象台预报有雪,中雪。你计划几点开始录交接时刻?”

    “下午五点十七分。大雪交节精确时刻。”

    父亲点头。

    “我陪你。”

    许兮若看着父亲。他仍穿着那件灰色羊毛开衫——今天早晨出门前,他犹豫过要不要换更厚的,最后说算了,开衫穿了二十年,习惯了。

    二十年。奶奶走了二十年。

    她忽然问:

    “爸,奶奶走那年,你哭过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没有。一滴都没有。”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不是不难过。是不知道该怎么难过。你奶奶最后半年住在医院,我每天下班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去看她,陪她说会儿话,给她削苹果。她吃不下一整个,只吃两片,剩下的我吃了。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尽孝:每天来,每天陪,每天削苹果。

    她走那天是下午,我在单位开会。等我赶到医院,她已经没了呼吸。护士说你奶奶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我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空了半分钟的床,心想,明天不用骑车来医院了。

    然后我就回家了。给你妈妈打电话,通知亲戚,联系殡仪馆,写讣告。全程没哭。你妈妈哭得昏过去两次,我还扶着她安慰:妈走得安详,这是喜丧。”

    他顿了顿。

    “直到头七那天晚上,你妈妈累极了先睡。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关掉,就看着画面闪。忽然看见茶几上放着你奶奶的假牙——她住院前摘下来的,泡在杯子里,忘了带走。

    我拿起那个杯子,水已经浑了,假牙沉在杯底,像某种深海生物。

    我就对着那只杯子,哭了整整一夜。”

    许兮若看着父亲。他脸上没有眼泪,眼角纹路比二十年前深了很多。

    “后来呢?”

    “后来我找了个盒子,把假牙收好,放进了你奶奶的骨灰盒旁边。下葬那天,我没有打开盒子看她最后一眼。不敢看。怕看了之后,这二十年的日子就撑不下去了。”

    父亲转过脸,看着许兮若。

    “你每天给奶奶寄信,我其实知道。一开始担心你走不出来,现在不担心了。因为你比我勇敢。你敢对着一片虚空说话,我不敢。我需要一个杯子,一颗假牙,一个具体的东西,才能哭出来。”

    他轻轻拍了拍许兮若的肩膀:

    “你奶奶收到那些信了。一定收到了。”

    晚上七点。

    永春里的路灯次第亮起,雪地反射的蓝光与钨丝灯的黄光在空气中混合成一种介于冬夜与梦境之间的颜色。

    许兮若独自坐在社区活动室屋顶。

    夜空清朗,北斗西沉,猎户座从东边升起。

    她打开手机,在“声音邮局”里翻看今天的寄信索引。

    两万封。来自全国每一个省级行政区,来自不同方言、不同年龄、不同故事的手。

    她随手点开一封,系统随机展示摘要——隐私保护机制,只能看到录音时长和收发地。

    0分17秒,西藏那曲 → 南市永春里。

    0分17秒。这是最短的信件类型,录音时长不足以录下一句完整的话。

    许兮若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先是很长的静默。那曲的静默和北京不同,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静默更稀薄,像被抽走了三分之一的空气。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藏语,普通话略带口音:

    “永春里的朋友,你们好。我是那曲比如县的一名小学老师。今天我们在海拔四千三百米的操场上录了雪声。孩子们没见过北京的雪,但听过你们永春里‘雪的七种皮肤’。他们说,北京的雪很软,像糌粑里揉进太多酥油。那曲的雪很硬,像炒青稞时爆开的第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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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录了一段那曲的雪,寄给你们。

    不是交换。是回应。”

    十七秒的雪声。

    那不是北京那种绵密、蓬松、湿润的落雪。那是高原的雪——每一粒都是独立的、坚硬的、有棱角的晶体。雪落地面不是“噗”或“啪”,是“沙”,像细砂流过筛网,像干沙子从指缝坠落。

    十七秒结束。

    许兮若摘下耳机,看着夜空。

    她想,也许这就是外婆说的“年来到”的意思。

    不是日历翻到最后一页,不是钟表指针重合。是相隔四千公里、海拔落差四千米的两种雪声,在同一个节气里被录下、被上传、被听见。

    年来到。

    年,已经在路上了。

    晚上十点,许兮若回到家中。

    父亲坐在书房,台灯亮着,没有开电脑,只是对着窗外发呆。

    她没有打扰他,径自回房。

    手机屏幕亮起。杨涛发来一条消息:

    “气象台修正预报。明天大雪交节时刻——下午五点十七分——永春里地区降雪概率从百分之六十调高至百分之八十五。雪量中到大。”

    她回复:

    “收到。通知所有参与采集的居民:明天下午四点,日晷集合。”

    然后她打开项目日记,开始录音:

    “十一月二十九日,大雪前一日,夜。

    今天没有新的公约,没有新的决议。

    今天只有声音。

    陈爷爷扫雪的声音——沙,沙,沙,二十年没换的保温杯,杯盖贴纸缺了一角。

    王奶奶家缸呼吸的声音——比猫咪呼噜更轻,比岁月更重。

    李教授的日晷苏醒声——雪滑落石盘,像瓷器开片,像时间翻页。

    吴爷爷的鸽子吃食声——玉米、绿豆、红小豆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曲小学老师的十七秒雪声——每一粒雪都是独立的、坚硬的、有棱角的晶体。

    还有两万封寄往无法抵达地址的信件。

    这些声音不会停止。

    就像雪不会永远下,但雪会一直来。

    就像人不会永远活着,但人会一直记得。

    明天大雪。

    所有的永春里,都在等待。”

    她按下停止键。

    窗外,猎户座正缓缓南移。

    夜最深的时候,离黎明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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