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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新人
繁忙的家事令祝琰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感情上的细枝末节。
婚礼当日天还未亮,她就早早起身,带着院中陆续到齐的大小管事嬷嬷,安排这一日的各处细节。
门上迎客处和后厨的事情打点好后,交由各处管事全权管理,祝琰回院重新更衣梳妆,以长媳身份去往上房见客。
有些外地亲眷于几日前就已上门,住进了府里,这些日子因着待客,祝琰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入上房后与客人们寒暄没几句,就有无数管事娘子或各处管事的婢子来后门处通报,要她拿主意请示下。
屋子里闹哄哄的挤满了人,后门处掀开了帘子,露出祝琰半张脸来,从屋中带出的笑容尚还蕴在眼角未曾息隐,眉头片刻便轻蹙起,沉吟片刻后拿定了主意。管事娘子们来回事时个个紧绷面容如临大敌,待她有了示下,又纷纷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地行事去了。
不远处转角,一位年长的妇人指着她道:“瞧见没,那就是宋家如今负责管事的奶奶,听说年纪还不足二十,生得是副温柔腼腆模样,手段倒有几分厉害。”
另一个不由抿嘴含笑,掩袖道:“不是个厉害的,又怎么哄得动这全家老少为了她除去王爷府的郡主?便是京外头也都在传,说是怎样一个祸水奇胎,才进门就克死长房一大一小两个男丁。换我是宋家二郎,也稀罕这宝贝,平白拾了个天大便宜,生生占了他哥哥的爵位。有这么一位在,怕是以后许家丫头的日子也不省心,稍稍露些能耐才干,还不给她挤兑死?瞧那模样,眼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许家丫头实诚,哪里能当她的对手?”
梦月雪歌得了令,带着几个粗使的小丫头才往外头处事回来,迎头正听见后面几句言语,登时气得脸色发青。依着雪歌的脾气,就要上前申斥理论,被梦月强行阻拦住,刻意弄些声响惊动了两位奶奶身边的侍人。
梦月含笑行了礼,“廊上风大得很,奶奶们说话儿,何不往屋里寻个暖暖和和的所在?”
那后头说话的妇人讪讪然笑道:“不妨事,我们恰巧半路上遇着,也正要去前头陪太太们去呢。”
梦月颔首顿了步子,回身吩咐两个小丫头,“服侍两位奶奶进去,备着手炉给奶奶们暖暖。”
小丫头忙应了,簇拥着两位妇人进屋去了。
经过门廊下,正经过与管事娘子商议事情的祝琰,祝琰就发觉宾客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
她含笑回过头去,就瞧见不远处气得跺脚的雪歌。
“你拦着我做什么?也不知从那冒出来的便宜亲戚,在家里头好吃好喝供着,倒嚼起主人家的舌根子来了!外头传的那些黑心烂肺的瞎话,她们不帮忙分辨解释便罢了,还拿到咱们宅子里头来当面说嘴,要是依着我,闹大了给她些难堪才知道厉害呢!”
这两年祝琰掌家理事,雪歌梦月二人为她副手,在家里管着不少事,行走到哪儿都被尊称一声“姑娘”,渐渐也养了些说一不二的气势出来。
梦月拉着雪歌的袖子,不住给她打眼色,“外头的娘子姐姐们都瞧着呢,你我是奶奶身边的人,你闹出事来,还不是奶奶给人瞧笑话?再说这大喜的日子,三奶奶要进门来了,咱们二房这时候出乱子,人家还不更犯嘀咕了?”
祝琰朝二人招招手,命她们近前来,掐了把雪歌的脸蛋,含笑道:“是谁这么大胆子,给咱们雪姑娘气受了?”
雪歌待复述方才听见那几句闲话,被梦月以目示意劝阻,垂头绞着袖子不言语,脸色因激愤而涨的通红。
梦月息事宁人道:“也没什么,才那两位奶奶说话不中听,失礼了些,奶奶别在意,没什么大事。”
又回道:“前院的事情处置好了,许家一位舅爷喝多了酒,又太体胖,拽着两个小厮一块儿掉进养鱼的池子……玉轩已经带着人服侍去暂歇的院子里更衣,瞧见的人不多,二爷那边已叫人都劝回厅里去了。”
祝琰点点头,吩咐道:“待会儿跟嬷嬷说声,安排个稳妥的小厮在桥边上守着,凡事经过的都提醒一声,远远避开了才好,这么冷的天掉进水里头,丢丑些还没什么,染了风寒落了病倒是该咱们招呼不到了。”
梦月忙应了,推搡着雪歌搀扶祝琰回屋。
正听见里头一阵笑,传话的丫头立在外厅前,喜滋滋地道:“新娘子进大门了!”
平素众人走的多是东西两边角门,正门只有喜丧大事或是宫中有旨到时才会开启。今儿门庭大开广迎宾客,新妇过门为宋氏添喜,房里被拘着不能乱跑的孩子们一哄挤出了上房,口里欢声嚷道:“新婶婶来了,新婶婶来了!”
女客们转头向嘉武侯夫人道着吉祥话,纷纷过来簇拥着她朝外厅走。
祝琰被人拉到嘉武侯夫人身边,“你是长媳,待会儿新妇进了门,还要给你这个当嫂子的行礼呢。”
屋子里烧着炭,气氛又热烈至极,祝琰前后走动处理大小事,没一刻闲时,这会儿只觉粘湿的薄汗轻沾着贴身的丝绢衣裳,额上也不知见汗了没有,许久没听见驰哥儿的声音,是乳娘给抱到里屋去了么?稍后就要开宴传菜,方才厨上那几件麻烦事可处理好了不曾……
就在这时两个红色的影子在无数人的拥簇下跃入视线。
宋泽之脸上微带几许红晕,与穿着大红喜服遮着盖头的新妇一道跨入院中。
爆竹声噼里啪啦地震动着耳膜,鼓乐声随着他们响了一路,孩子们手里抓着喜果和五谷朝新人纷洒。
宋泽之在众人称赞声中腼腆地垂首提醒新妇注意脚下。
许氏走得很慢,曳地的裙摆轻轻拂过被洗刷锃亮的台阶。
“新人停步。”喜娘高声唱着仪程。
嘉武侯夫人被推在主位上坐正,两个丫头抱着蒲团过来,摆放在她面前的地砖上。
不知谁推了祝琰一把,“还不去?要受新人的礼啦。”
几个族中有地位的族婶也正襟危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祝琰站在嘉武侯夫人身后,目视一对新人越众走到近前。
红色的丝穗随着许氏的动作摇曳不住。
喜娘高声唱“跪——”
宋泽之不放心地伸出手,想要搀扶看不见脚下情况的许氏,听得人群发出一阵打趣的窃笑声,又红着脸慌里慌张地收回了手。
“三郎很疼新媳妇儿呢!”长辈们掩着嘴,小声议论,也有熟悉两家的妇人向身边人介绍两个人的情况,“自小就认识,真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儿长大的情分。”
喜娘高唱着行礼。
许氏和宋泽之在喧嚣的人声里跪下去叩首。
祝琰目光落在许氏裙边一角繁复的牡丹花刺绣上,恍然回到了自己出嫁那日。
那天紧张又忙乱的心情仿佛和今天很像,只是角色全然不同。
当日她顶着一夜没有睡好、又因受出嫁气氛影响而哭过红肿的眼睛,被大红的穗子遮住视线,心内满是不安地跪在那个男人身边,与他一块儿向长辈们行礼,情况一如眼前。
她不知他性情如何,生活习惯怎样,会不会待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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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揣着无尽的企盼,对未来的向往,希冀着往后的日子安稳和顺,夫妻同心。
如今,转眼两年过去。
当年的那些遐想和绮思,仿佛早已想不起了。
她投入无尽的繁杂琐事当中,忙碌的没有空闲去关注与他之间那些亲密旖旎的点滴……
而她也才只有二十岁。
婚后的日子,和她当年想象的还一样吗?
新人叩首下去,反复三回。
又在太太奶奶们的哄笑声中,被送出门,转向新房而去。
新妇会长久的停留在那儿,与夫婿分开,独自面对满室女眷们的审视打量,调笑试探。
祝琰很快收拾好飘远的思绪,向司掌礼仪的婆子们低声嘱咐几句。
许氏被送进新房,坐在床边上摘去头上沉重的冠,换了身与行礼的衣裳同样繁复鲜红的礼裙,在喜娘的搀扶指点下一一与那些亲眷们寒暄见礼。
几个婶娘上前,送了各自的心意,许氏脸蛋通红,小心翼翼地道谢,命贴身侍婢仔细收好。
人群之后,方才那两个对祝琰指指点点过的奶奶依旧凑在一处,脸色复杂地盯视着新人的一言一行,不时凑近了说笑几句。
祝琰朝梦月打个眼色,后者忙带着两个小丫头上前,请那两个妇人到一旁吃茶。
雪歌并没向她复述那些难听的话,但依着对方的神情表现,祝琰也能猜出几分。这两年见过太多人,遇过太多事,她在坎坷中摸爬滚打跌跌撞撞走到今天。
也许她不及嘉武侯夫人,甚至比不上祝瑜和徐大奶奶那般精明老练,但应对这种人这种事,她早就驾轻就熟。
被中伤得多了,甚至能从旁人的讥讽中听出几分有趣来。
但她不想许氏一进门就经历这些不堪。
如果可以不必见识人性阴私的一面,永迎善意和笑言,那该是件多幸运的事啊。
两个妇人被打断了私语,蓦然被请去偏厅喝茶,自然知道主人家在意。眼里含着讪讪的笑容朝祝琰这边瞥了眼,见那个今日一整天都笑脸待人、温柔和善的宋二奶奶,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
**
许氏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就快要断了。
沉重的金冠牵扯得头皮生疼,腰背挺直太久,酸胀得不像话。
她的脸也快笑僵了,此刻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不是怪异至极,有没有人前失仪……
一大清早没睡够,没吃饱,饿着肚子忙碌了大半日,这会儿前头含宾客们入席赴宴,自己还得在此安安静静的等在这儿,晚上还有正式的仪式,以及叫人不安的合卺礼。
筵席开始,宾客散了些,屋子里空了一半。但许氏仍然觉着呼吸不畅,有种气息难舒的憋闷之感。
也不知是小腹还是胃,一直隐约的反酸犯疼,小日子也不是这几日……许氏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几个年长的婆子过来,拢着宾客回去上房吃酒,梦月走过来贴在许氏耳畔低声道:“隔间暖房里背了热水和饮食,这边有奴婢们看顾着,奶奶叫嘱咐您去歇一会儿喘口气。”
许氏堵在喉咙里那一团闷,仿佛一瞬松泛开了。她抬眼瞧见祝琰闪身消失在门外的裙角。
——如果没有二嫂嫂帮衬她可怎么办。
她想喝水,想吃东西,想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想洗洗身上粘腻的汗,想方便,还想在软乎乎的床上躺一躺。
她心里喊了好几遍的“好嫂嫂”。
在梦月等人的“掩护”下,她提着裙摆躲去了后面的暖阁。
如果可以,她还想拉住祝琰陪她说说话,安抚一下她对未知的、即将到来的那些事的慌乱恐惧……
嫁过来了,下定了决心。可她和宋泽之会过成什么样,她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吃了些东西后,胃里那抹酸疼淡了,小丫头替她捏揉肩背,她闭着眼就那样睡过去。
喜娘们高亢含笑的声音响在门外,侍婢们进来慌里慌张地替她整理妆容和衣裙。
不知不觉间屋子里已点了一排排红色的烛灯。
暖融融的光线照在宋泽之织金的袍子上,瞧他一步一步挪进屋中。
**
祝琰卸了钗环,解去衣裙浸入温热的水中。
宋洹之在外院陪客,到子时都还没有回来。
张嬷嬷带着人巡视了内院各门,向祝琰回报外头的情况,“姑娘们的院子都已落了钥,宾客女眷们也都安置好了,在北边留了门,专派了几个人盯着,免有贵客饮多了酒走错院子。各处的守卫们是二爷亲自吩咐过的,玉书亲自带着人夜巡,保准出不了岔子。”
祝琰点点头,道:“您也跟着忙到这么晚,事情交代下去就行,您快早些安置吧。”
张嬷嬷笑道“不妨事”,又放心不下地提点祝琰:“叫人给二爷留着门,炉子上温着醒酒汤和几样简单饭食,二爷陪酒定然喝了不少,待会儿回来奶奶说话小意儿些。”
家里办喜事,作为兄嫂,又是长房,夫妻俩都忙。已经好些日子没着面,整日由着底下的丫头小子们传话通声商议事情。
自打有了驰哥儿,二人也难有独处的夜晚,前些日子驰哥儿又着凉一直咳嗽,祝琰不时就要起夜来陪看。
今日正值良辰,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吉利日子,三房办喜事自是温情喜气无边,张嬷嬷也盼着祝琰和宋洹之美满无间。
其实这样的话,张嬷嬷一向说得不少,不时提点催促,要祝琰主动多说些话,怕宋洹之性子硬拉不下脸面。
祝琰每每只是含糊地应,态度有些敷衍。
他们夫妻之间没什么隔阂,两人私下里有商有量,相互尊重,一向和睦,连闹别扭都很少有。只是张嬷嬷到底比别人敏锐些,她能隐约察觉到,那抹旁人注意不到,甚至连小夫妻自己也未曾发觉的生疏。
——他们之间太客气了。
时时温和有礼,时时相敬如宾。
不是不在意对方,兴许正是太在意的缘故,所以不愿自己有任何错漏处,委屈了彼此。
祝琰更是沉稳妥当到,从来不会耍小女儿脾气。
她对宋洹之,从没提过任何无礼的要求,不,情况更甚,——她几乎对他,根本就不曾提过任何要求。
瞧张嬷嬷一脸有口难言,牵挂不安,十分勉强地叹着气离开,祝琰有些无奈地笑了。
她披上袍子,赤足从水池中出来。
裙摆上湿漉漉的,踩在软绵绵的毯子上,拖出一道深色的水痕。
不染铅华的脸光洁如玉,在灯下泛着莹润的色泽。
她今日总是想到新婚那一晚。
慌乱无措的在他身畔,又怕又隐隐期待……
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样长久难忆,恍如隔世一般。
张嬷嬷的担忧没有直白说出口,以她聪慧敏感,自然也猜得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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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宋泽之努力挽回许氏的心一样,宋洹之为他们这段婚姻也是努力过的。
他总是在想办法补偿,总是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的喜好,在不惹她厌烦的边缘,试着更靠近一点,试着多给她些关怀。
她不是没有感觉,也不是不感恩这份用心。
张嬷嬷的直觉没有错,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怕“出错”。
怕破坏了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亲密。
怕将对方再次推远。
**
宋洹之回来得很迟。
外头隐约还能听见细微的人声。
玉书带着人巡夜,大抵是巡到附近来了,遇上深夜归来的宋洹之,向他回报了巡夜的情况。
门被拉开,幽凉的风呜咽着扑进屋子里,烛光摇曳得厉害,他颀长的影子映在宝相团花的地毯上。
祝琰听见他轻手轻脚地在外解氅衣,小心翼翼越过稍间走去净室梳洗。
她听见窸窣的声音,撩起的水响,听见他洗漱过后走到床边,掀帘静静凝望她时刻意放轻缓的呼吸。
祝琰说不上为什么,这一瞬突然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知道宋洹之是个温厚可靠的人,他尽一切所能地待她好,他已经做了一个男人对妻子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
身边没有妾侍红粉,肯为她撑腰出头,凡事有商有量,提携她的娘家,宠爱她所出的孩子。
她到底还求什么,心里那丝缺憾到底是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
宋洹之掀开被子一角,躺到她身侧的枕上。
他试探摊开掌心,小心将她拥抱在怀。
祝琰没有动,她闭目顺从地任他抱着自己。
他回首挥灭灯烛,所有的光芒隐息了去。
体温相贴,时光在沉默的黑暗中缓缓流逝,她感受到身后熟悉的反应。
他在房\事上不算十分节制,她也不曾反感亲昵。
好像一切发生的都很自然,拥抱或亲吻,死死生生灭顶般的愉悦。
第102章 不适
虽然疲倦至极,身体几乎已经扛不住这样激烈的需索。
她还是紧紧攀住他的肩膀,压抑住了莫名想要哭泣的情绪。
极度的乏累过后,在涣散的意志中昏然睡去。
她知道他披衣起身,在窗前对着冰冷模糊的月色默立良久。
她偏头躺在里侧的枕上,任由自己沉入梦里。
祝琰梦见自己小的时候。
那年刚到海州,在祖母那受了委屈,带着比她还小两岁的珠儿躲开侍婢跟随,从内宅逃去了外面。
她循着来时的记忆朝城外走。
那是个冰冷的雨天。
海州的冬季一点都不比京都容易熬。
湿冷的露汽将身上的袄裙沾染得冰凉沉实。
走到一半她的伞柄折断,大风将漂亮的伞骨拆得零碎不堪。
人群朝她们相反的方向涌来,各自神色匆匆地躲回家里。
雨水顺着发丝滴到前襟,身上颜色深重的袄裙越发湿冷沉重。
她看见一个破败的草棚,一个穿着粗布红裙的女孩子背身站在里面躲雨。
珠儿脸色都冻紫了,可怜兮兮求她回去。
祝琰决定去草棚下面躲一躲雨,以免自己和珠儿变得更加狼狈。
待走进去,才发觉原来女孩儿不是一个人在。
瞧她主仆二人过来,女孩儿惊慌地推开了身边的人。
那一瞬祝琰有些后悔,——那是个穿着很潦草的男人,这样阴冷的天气只贴身披了件单衣,袖子还卷到手肘处,露出肌肉虬结满是伤痕的小臂。
方才原来女孩儿正与他拥抱……
察觉到这一切时,祝琰已经带着珠儿闯了进去。
她慌乱地攥着手里的破伞,想要折返回雨中。
身后,女孩儿涩声唤住她:“哎,别走啊……”
祝琰涨红着脸回过头,瞧女孩儿不好意思地推了男人一把,“你出去,仔细吓着人家。”
祝琰手足无措地摆摆手,“不用,我……”
那男人嘿嘿一笑,将搁在地上的破草帽往头上一扣,“没事儿,我出去。”
女孩儿有些羞涩,偷觑了眼祝琰,又望了望男人的背影。
“他皮糙肉厚的,是个男人家,淋个雨怕什么?”
祝琰听见不远处男人发出一声低笑,跟着顺着女孩儿的话头重复道:“对,淋个雨怕什么。”
女孩儿脸色更红了几分,似娇似嗔地道:“你少吭声!谁跟你搭话来?”
男人又是一笑,干脆在雨里摆弄起一旁的独轮车。那车不过是几块板子简易搭就,上头用防水油布遮着车上的东西。有什么正在那油布下鼓动着,发出沉闷的一声声水响。
——原来是对来城里卖鱼的小夫妻。
女孩儿应当是新嫁不久,还穿着大红的衣裙,脸蛋也是红扑扑的,有常年被海风吹过的痕迹。
祝琰沉浸在自己惆怅的情绪中不说话。珠儿胆子小,担惊受怕地想着待会儿要被她带到哪儿去。
那女孩儿倒很健谈,靠在身后半腐朽的柱子上跟祝琰搭话。
“你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么?”
祝琰回身瞥了她一眼,蹙眉没有答话。
女孩儿笑道:“你穿得颜色沉,没什么绣花,但瞧上去是好料子。尤其是脚底下这双鞋,这种滑溜溜的布,还坠着珠子……”
祝琰不自在地收回脚,把鞋子藏进裙子里。
她想回京城的家,知道外面世道险恶,不敢穿戴过分华丽,只偷偷装了个小包袱,带了两件半新不旧的衣服。
女孩儿还在说话,不知从哪抓了把瓜子递给祝琰主仆,“天气不好,海上风浪大着呢,外头坏人也多,待会儿雨停了,你们还是早点儿回家去。”
“——不然,一会儿家里人要担心的。”
男人似乎听见这话,回过头来打量了一遍祝琰。
女孩儿朝他扬扬下巴,虎着脸瞪他。他嘿嘿一笑,又背身转去。
“你别理他,他这人瞧着凶,不是坏人。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小姐独个儿出来,瞧着新奇。”
女孩儿说话时,目光不时落在那男人身上。
两人眉来眼去,时时注意着对方。
他站在雨里,戴着顶破草帽根本不顶事,女孩儿瞧上去不是不心疼,却虎着脸不让他一同进来避雨。
年幼的祝琰当时的心思并没放在那对小夫妻身上,所思所想只有自己心里那点委屈。
待多年时光过去,却不知又突然想到了那天的情形。
仿佛重回那日情景,将对方每一丝举动都认真研究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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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人,始终关注对方,不时投过去,粘腻交织的视线。
嬉笑怒骂,可以发脾气可以凶巴巴的说坏话,可以颐指气使可以差遣对方……
是那份没有刻意留心,不假思索,不必提防不必惶恐的理所当然。
是那份即便在人前刻意拉远距离却从没减少半点的亲昵。
是不需解释便彼此读懂的眼神和笑意,是那份真实的烟火气。
没有算计,不需衡量。
是对再平凡不过,又幸福至极,相互爱着的人。
祝琰好像一瞬明白过来,为何于今时今夜,梦到了这番场景。
也明白过来,她与宋洹之之间,缺少的究竟是什么。
至亲至疏夫妻。
**
次日又是忙碌的一天,清早新人要认人敬茶,要入祠堂祭拜。
早早就有婆子管事们聚在院子外。
小丫头端着水盆等候在回廊下头。
片刻听得一声门响,宋洹之一袭灰蓝衣袍,手臂上搭着玄色大氅,沉默地跨下门阶。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来,垂首恭送他离去。
少倾屋里也有了动静,很快梦月就掀帘出来唤众人进去。
祝琰眼下有重淡淡的青色,用脂粉遮了,强行打起精神来,听今日的回事。
“祠堂那边打点好了,香烛蒲团,点心贡品,经幡纸钱,依着过往的惯例摆在那边院子,待会儿二爷带三爷和众位族里的爷过去,上个香就行了。侯爷清早有点儿咳嗽,带病祭祖怕忌讳,吩咐二爷代为行礼,已跟二爷说了。”
祝琰听完,拾起茶盏抿了一口,“如今各处都用了炭,祠堂那边火烛又多,着人仔细看顾着,莫大意走水,灯烛纸钱都要照看妥当。”
又有个婆子上前,禀道:“新人那边叫开了小厨房,清早我去瞧过,做的还算像样,提早跟三奶奶跟前的婆子打听好了,做的都是三奶奶惯吃的菜式。三爷不能吃辣,特意又加了几色清淡的。夫人那边也备着,三奶奶不论在哪边儿用膳都得宜。”
前些日子商量给三房的院子开设小厨房,祝琰就将蓼香厅这边的伙房停了。
她镇日各处料理,宋洹之又多数在衙门,两个人几乎没什么机会吃小厨房的东西。留了个婆子能治些简单的点心粥食能温个汤给驰哥儿也就够了。
院子里简省些活计和人手,她也能少操心几样事。
许氏进门后,三房那边就由他们小夫妻自己管着,又能多少帮衬她些,能比从前轻松不少。
吩咐了几件紧要事,祝琰把余下的琐碎事交给张嬷嬷拿主意,自己带着贴身侍婢往上院那边去。
乳娘抱着驰哥儿跟出来,用厚棉被裹着的小人儿张手就朝祝琰这边扑。
孩子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养的又白又胖,两颗眼睛好似水洗过的黑葡萄,澄净得不得了。
祝琰一瞧见他心便软成了一滩水,从乳娘手里接过孩子,自己抱着走了一路。
她隐隐觉着后腰有些酸痛。
起初还以为是昨晚,本就疲乏,还那样不加节制。
在上院站着跟族里的女眷寒暄几句,后背疼得针扎似的,过去从没试过这般。
许氏在闹哄哄的气氛中走进屋来,一向爽朗大方的姑娘,在众人一脸“过来人都明白”的笑容里羞得抬不起头。
祝琰的手被许氏紧紧攥着,新妇整个人依偎在她身侧,小声向她求救,“二嫂嫂快帮帮我……”
祝琰含笑替她挡住了几个婶娘,催促众人落座用茶。
侍婢拿来铺垫,摆在明堂正中。
祝琰牵着许氏的手,将她带到嘉武侯夫人跟前。
“给母亲敬茶吧。”祝琰温柔地拍拍许氏的背,后者乖觉地弯身跪下去,从侍婢手里接过茶盘。
昨日已经叩过首,今日却又不同些。
昨天的许氏是许家送进门的闺女。
今日的许氏已是宋家三房的少奶奶。
嘉武侯夫人眼角有些湿润,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这个女孩儿自小常在她跟前,在两家长辈的期许中长大,如今终于嫁入进来,同他们成为一家人。
她身后那个该领她进门,向她介绍亲眷的人,原本应是长房的葶宜。
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死的死,散的散。
这满堂的喜庆热闹,他们终究是看不见了。
一双温热的手,落在她臂弯,侧过脸去,见是祝琰。
搀扶着她,用温柔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她,提醒她收拾心绪,接过新妇奉上的茶来……
嘉武侯夫人对祝琰笑了笑,眼底快要泛滥的水光退去,慈爱地笑着接过新妇的敬茶,她听见新妇又羞涩又欣喜地唤了声“母亲”。
“好孩子。”嘉武侯夫人微抬眼,韩嬷嬷立即奉上早已备好的见面礼,交放在许氏身后的侍婢手里。
侍人抱着铺垫来到下一个长辈跟前,祝琰弯身去扶许氏的时候,背上陡然剧痛起来,眼前跟着黑了一片,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重新站定。
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新妇身上,几乎没人注意到她的不妥。
新妇行跪拜礼的时候,祝琰忙退后数步,借着吩咐事情的由头躲到了无人的角落。
她扶着柱子努力平复呼吸,好一会儿才觉着那抹剧烈的疼痛稍缓。
过往也有因他孟浪而被弄伤的时候,多是皮外小伤,或是失手攥得淤青,她皮肤娇细,又薄嫩,很容易留下唇齿捏揉的痕迹,往往两三日也便好了,从没试过这样痛法。
屋里爆出一阵哄笑,祝琰忙调整状态,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去。
原来是位长辈姨母打趣许氏,新妇被闹得红着脸抬不起头,觑见祝琰进来,忙可怜兮兮地以眼神向她求援,片刻又被女眷们团团围住。
人群之外,嘉武侯夫人身边的韩嬷嬷扶住了祝琰的手臂。
“夫人瞧您脸色不好,叫我过来问问。奶奶可是晚上着凉了?”
祝琰抬起脸来,正对上嘉武侯夫人投来的视线。
韩嬷嬷道:“这几日突然变天,冷得厉害,连侯爷那样强健的人也得了风寒,奶奶身娇体贵,还是要多注意着些,夫人吩咐了,待会儿宴上您别跟着招呼,留几个得用的大丫鬟照应就是,你回院子或在暖阁里头休息会子。”
祝琰摇摇头,笑道:“劳母亲费心,这样记挂着我。不妨事,多半是这些日子没睡好,待过了今日闲下来,多歇阵就好了。”
韩嬷嬷又关怀嘱咐了几句,告辞向嘉武侯夫人回话去了。
前院那头祭了祖,各自回客院更衣净手收拾整齐,片刻后内外院同时开正宴。
嘉武侯夫人又派人来催促几回,祝琰也觉得自己不大熬得住,便趁势从上院退了出来。
驰哥儿留在嘉武侯夫人身边儿没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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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她只带了雪歌,悄悄从后头园子绕回蓼香汀。
在炕上抱着汤婆子伏了一阵,腰背的酸痛和缓不少。
雪歌絮絮叨叨在旁说起昨日那两个多嘴妇人,“要不是梦月一味拦着,我非得跟她们分辨分辨。奶奶这样仁慈的人儿,怎么到她们嘴里就成了那样?奶奶当家这两年,何处不精心,何处不妥当?奶奶刚嫁进门就遇上大丧,要不是为着这事儿,先头奶奶肚子里那个孩子,又怎会掉了?”
说到后面哽咽得说不下去,又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打自己的嘴,“呸呸呸,瞧我说什么呢,好好的提起这个,奶奶别往心里去,梦月说得对,我这个性子是要改改了,奶奶你……”
祝琰侧脸趴在炕上,有气无力地瞥她一眼,“没事,你下去吧,我一个人躺会儿。”
雪歌放心不下,瞧祝琰疲倦得不愿多言,只得惴惴不安地退到外面。一掀帘,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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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纱洒在房里,祝琰睁眼望着手边的一片光斑。
窗格的影子将光分割成冰裂纹状的小块。
一片片散落着,金色的,暖融融的。
她已经很久没想过那个失去的孩子。
自从有了驰哥儿,心里空的那块渐渐被填补起来。
她也已经很久很久,不去回忆那一段时日,自己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说过向前看。
她一向务实沉稳。
可那一片寂寥的时光,却渐渐腐败成心底一块不能触碰的疮疤。
偶然揭开,仍会觉着疼。
她只是已经变得足够坚强,足够成熟,也早就说服自己学会放下。
淡淡的光晕从她指缝间穿过,睫毛一张一合的恍惚中,宋洹之沉默地朝她走来。
她知道他进来了。
知道他听见方才雪歌说得那些话。
知道她背负的诋毁受过的委屈。
祝琰毫无形象地趴在那儿,固执地没有回眸没有起身。
在宋洹之不知该说句什么才能安慰她的时候,她率先开了口。
“给我倒杯茶。”
毫无预兆,轻轻巧巧,这么一句吩咐。
宋洹之怔了下。
狭长的眸子轻轻眯起,蹙眉望了她片刻。
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就那么,就那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吩咐。
旋即,宋洹之启唇,轻轻地笑起来。
第103章 改元
他走到案前,掂了掂手里的茶壶。
水已经冷了。
他轻声说,“稍等。”
走去外间将炉上扑腾扑腾冒着热气的大铜壶提起来,在半盏冷茶里加入滚热的水。
“来了。”
茶盏递到唇边,她抬手接过,他也没有松手。
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杯中的茶。
不凉不热,温乎乎的,没什么茶的香气,却也解渴。
这么稍动一下,腰上的疼痛就清晰起来。
他瞧她脸色发青嘴唇泛白,十分的憔悴。
把茶盏扔到一边,抚过她散在耳侧的碎发,捏着她的脸颊打量她神色,“听说你不舒服,这么一瞧,果然不大好,叫人喊个大夫来把把脉?”
祝琰摇摇头,心里头憋了些闷气。
当年她嫁进府,葶宜就称病没有参加婚礼。却在次日容光焕发地来受她的奉茶。
这无疑是个下马威,是不给她这个新妇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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