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十四年，延熙十五年，延熙十六年上半年，这两年半，除去天灾之类，算得上是天下最平和的时间。看小说就到

    汉魏吴三国之间，没有刀兵相向，乃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延熙十六年六月，热如火炉的彭城，迎来了一位

    延熙十五年六月，建业，丞相府。

    孙峻将陆抗的第二道上表狠狠摔在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来回踱步，眉宇间怒意未消，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固辞他说义绝恩断好一个义绝恩断”

    他冷笑着对堂下站立的吕壹道：“朕让他送妻北归，是为国策，是为大局他倒好，把私怨摆在国家之上，还说什么辱臣亦辱国他知不知道，冯永那封信，已经让整个江东士林都在看我孙峻的脸色行事”

    吕壹垂首不语，只低声道：“丞相息怒。陆幼节年轻气盛，又值此风口浪尖，心中不服，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孙峻冷笑，“诸葛恪当众骂我与姑母时，怎么不见他讲人之常情如今我要他做一件于国无损、于己无伤之事，反倒成了辱国他配说这两个字吗”

    他猛地转身，盯着吕壹：“你告诉我，冯永为何偏偏挑这个时候提这桩事为何非要让陆抗亲手送出其妻他是要我看笑话，还是要逼我废将”

    吕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大司马之意，不在诸葛氏，而在人心。”

    “人心”

    “正是。”吕壹抬起头，目光沉静，“冯永深知，陆抗乃陆逊之后，江东俊彦，军中威望日隆。若任其成长，将来必成吴国柱石。可如今诸葛恪一死，陆家与诸葛家姻亲关系已成累赘。陆抗休妻，本为自保，然此举已令外人侧目世人皆知他借诸葛之势而升，今却弃之如敝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冯永此议，表面是请归遗属，实则是将陆抗置于道德火炉之上。若丞相强令其送妻北归，则陆抗成无情丈夫；若不予追究，则汉国可宣称吴不能容忠良之后，借此煽动降人心态。无论哪条路，陆抗都难逃声名受损。”

    孙峻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咬牙道：“所以你是说我无论怎么做，都是输”

    “非也。”吕壹摇头，“输赢不在今日之决断，而在后续处置。若丞相能以顾全大局之名，贬其职而不罪其身，既能平息汉国舆论，又可收揽军心民心毕竟将士们谁不怕将来落难时被主将抛弃”

    孙峻眯起眼：“你是让我借此事立威”

    “正是。”吕壹躬身，“去其权柄，留其性命，使天下知：顺者昌，逆者虽功高亦不免。如此，则诸将畏法，不敢效陆抗之骄慢。”

    孙峻缓缓坐回席上，指尖轻叩案沿，良久方道：“可若他拒不奉诏呢”

    “那便不是他一人之过，而是公然抗命。”吕壹眼中闪过寒光，“届时再削爵夺印，合情合理，无人敢言不公。”

    孙峻终于点头，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好，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家事即国事。”

    会稽，陆氏旧宅。

    雨夜。

    烛火摇曳，映照出屋内女子苍白的脸。她披发素衣，跪坐在几前，手中握着一支褪色的玉簪那是当年新婚之夜，陆抗亲手为她插上的。

    窗外雷声滚滚，仿佛天地也在悲鸣。

    “叔父死了堂兄投汉了夫君休我了”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风中残叶，“我这一生，竟成了三家之间的弃子。”

    身旁老婢泣不成声：“娘子，不如随奴北去吧听说汉国大司马仁厚，待降者极优。您是诸葛家的女儿，到了那边，总还能见亲人一面”

    她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抹凄笑：“北去为何要北去他们要我走，不过是为了成全他们的仁义之名。我要是真去了，岂不是证明陆抗真是个无情之人我要是真去了，岂不是让叔父泉下不得安宁他至死不肯降汉，我又怎能背井离乡，投奔敌国”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幅画卷。

    画中是一对少年男女，并肩立于梅花树下，男子执笔题诗，女子含笑相望。题曰：“梅开双影共春风，誓结同心到白头。”

    那是十年前的新婚图。

    她凝视良久，忽然一笑，泪水却滑落脸颊。

    “幼节啊幼节你说时局艰难，不得不尔。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何尝不是身不由己你为了活命，可以舍我；可我为了尊严，只能舍命。”

    她将画卷轻轻折起，放入袖中，然后解下腰间丝带，系于梁上。

    老婢惊觉，扑上前哭喊：“娘子不可你还年轻，还有孩子啊”

    “孩子”她闭上眼，声音温柔下来，“替我告诉阿，她的母亲不是懦弱之人。她长大后，若有人问起她外祖父诸葛恪、舅父诸葛融、父亲陆抗请告诉她，她的母亲，曾是一个有骨气的女子。”

    话音落下，足尖离地。

    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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