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喷涌而上的酸涩，她缓缓上前，提起衣摆屈膝跪在叶宣身前。

    日光从她身后而来，照进叶宣有些震惊的眼中“你……”

    叶朝艰难启唇“不孝女叶朝见过爹爹。”

    “你是……”

    叶朝抬起眼，眼底已然红透“爹爹您食言了，那一年我日日盼望，都未能盼到您回来与我一道守岁。”

    叶宣看着她，心中升起百般情绪，但他死去日久，已不记得如今这一种是不是叫做“难过”了。

    “您喜欢梅花，我每日都会折一枝插入您书房中的梅瓶里。”叶朝眼中的泪猝然跌落“可我未能等到您凯旋。”

    她心中并无怨怼，如今能脱口而出的唯有遗憾。

    星云与慧济从未见过她如此神情，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宣看着她落泪，脑海之中搜寻几番，仍旧寻不到一分从前的记忆。

    良久后，星云才长叹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经书“小娘子，生死有命，常人丝毫奈何不得，还请您节哀顺便。”

    叶朝只不住点头，可心底酸涩宛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她紧抿着唇。

    大殿之中偶有哽咽之声传来，随即消散在风中。

    叶朝许久后才平复下来。

    袖中的手指已然握紧，她抬眼看向叶宣“可您的魂体为何如此淡薄？”

    炉子上水已沸，星云从包袱中翻出几只碗倒上热水，水声潺潺响起，几要盖住他的声音“叶将军在人间徘徊日久，魂体受不住人世的搓磨，若再不能了却执念去往轮回之地，怕是就要魄散魂消了。”

    “可我今日见到了他，”叶朝接过星云递来的热水“但他执念仍然未消……”

    “是以，叶将军的执念并非是见到亲人。”星云饮了口热水，继续道“换言之，并非‘只是’见到亲人。”

    “为国捐躯之人，最后竟要落得神魂俱散的结果，世间怎能有这样的道理！”叶朝闻言，几要捧不住碗“大师可知晓，要如何才能救他？”

    “天底下，唯有你能救。”

    叶朝猝然抬眸。

    “你可曾疑惑过，为何那年大病一场后，便有了这样一双眼？”

    叶朝闻言，脑海中霎时乱成一团，她拧紧眉细细思索，但仍是理不出头绪。

    “有功之人，绝不会为神明所抛弃。”星云捏着茶碗，视线落在叶宣身上“你这双眼，是因他的遗愿而来。”

    叶朝脑海之中顿时灵光一闪。

    “愿我叶家之血，如灯如烛、如火如炬，照亮大胤之黑暗！”

    “愿我叶家之倾覆，如史如训、如鉴如镜，揭开王朝之陈腐！”

    “愿天下有志之士，能辨忠奸、能分善恶，莫要空生无珠眼！”

    “莫要空生无珠眼……”叶朝口中喃喃，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起了满身战栗。

    星云见她已然了悟，便继续道“彼时叶将军蒙冤而死，奸佞捏住大胤喉舌，无人会为他翻案。若无你这双眼，他绝无可能洗清污名。”

    “可我如今仅是可以看见他，仅凭这双眼，我要如何救他？”叶朝站起身，朝星云走近几步，随后福了一礼“还请大师指点！”

    星云看着她急切的神色，喉间悄然叹出一口气“金陵城槐花巷中，丁川记起旧事的那个晚上，你可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叶朝一怔。

    那晚……

    那晚她泡了茶请阿川喝，但因提及吴晚，阿川心绪不稳之下突然刮起了大风……

    她拧紧眉。

    “机缘巧合之下，你受了伤流了血。”星云看着茶碗中破碎的日光，声音沉沉“你身上流淌着的血，源自于叶将军。忠魂之血才是可唤起生魂记忆的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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