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壬是“陷空火狱”成员，身具“火种”，被上级做手脚，再合理不过。

    只是这种“机关设计”，是仓促之下的无差别攻击，临时找一个盾牌；还是早就做出的清晰预判和针对性手段？

    还有……要阻止吗？

    罗南心头闪过这么个古怪念头。

    从“自我保护”这种最基础的需求出发，他现在也应该做点儿什么的。

    可如今，他“端坐”于“极域”之上的海边，看“六号位面”对应的物质宇宙深海区域，竟然不太想动弹。

    他的想法颇有些复杂：事前，罗......

    罗南盯着那行字，视线在“普组长”三个字上停顿了半秒。

    不是“罗先生”，不是“罗顾问”，更不是“往生之躯”——而是“普组长”。

    这称呼像一枚微小的楔子，轻轻敲进他刚刚勉强稳住的神识结构里，震得“仿古神巨大结构”的边缘又泛起几缕细碎裂纹。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传来皮肤下细微的搏动，仿佛有另一颗心脏正贴着颅骨跳动。那是“无等分身”尚未完全消解的余韵，是秩序性崩散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莫舍知道他是谁。

    不，不止是知道。

    他知道罗南此刻正以“普壬”的身份行走于“天渊灵网”监管最严的区域；知道他刚从一场大君级围剿中抽身而出，伤势未愈、分身未收、神念撕裂；更知道他现在正站在“庆水号”武装艇舰的金属廊道里，距离指挥部核心会议室不过三十步，而整艘艇舰正在“泛七十七区”废墟上空三百公里处悬停待命，舱壁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暗夜法度，舱内则流淌着低频共振的“灵网校准波”，每一秒都在对所有非认证生命体征做毫米级扫描。

    在这种情境下，莫舍不仅发来了信息，还用了“普组长”这个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称谓。

    不是试探，不是猜测，是确认。

    罗南缓缓吸气，再徐徐吐出——这一呼一吸之间，“往生之躯”的代谢速率被强行压低三成，心跳与呼吸波形同步畸变，短暂模拟出“天渊灵网”判定为“深度休眠态”的生理特征。这是他早年在“深蓝世界”底层数据流里学来的老把戏，如今用在血肉之躯上，反而更显自然。走廊顶灯的冷光在他眼底投下两片极淡的灰影，遮住了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幽蓝微芒。

    他没有立刻回复。

    视网膜上的字迹静静悬浮，像一枚静止的浮标，钉在汹涌的信息湍流中央。

    莫舍不会无缘无故现身。此人来自“思想星团”，是“上载者”中的异类——既未彻底抛弃肉身，亦未全然沉入数据海，而是在二者夹缝间修出一条“意识丝线”，能借任意高维信力节点短暂锚定自身。此前在医院，他刻意绕开“复制人梦境”最密集的B3层，却在C7层耗材仓库停留十七分钟，期间三次触碰墙角一台报废的“神经织网仪”。那台仪器早已断电，主板锈蚀，但罗南后来复盘时发现，其残存的量子谐振腔，在十七分钟里恰好完成了七次极其微弱的频率跃迁，每一次都与“叠层丝”末端某段隐频脉冲完全重合。

    那是标记。

    不是给罗南看的，是给“帷幕”本身留下的读取密钥。

    莫舍在提醒他：我知道你取走了什么；我也知道你还没走远；我甚至知道你现在正被“堕亡体系”的法则之网勒得快要窒息。

    可他为什么不出手？

    罗南指尖微蜷，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他忽然想起红硅星系初遇时，莫舍说过的一句话：“幻魇系力量最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它能扭曲现实，而是它能让施术者……忘记自己还在做梦。”

    当时罗南只当是隐喻，如今却品出几分铁锈味。

    “堕亡体系”的大君已经抵达，整个“六号位面”的时空结构都被压成一张绷紧的弓弦。在这种环境下，“幻魇分身”能借“帷幕”遁形，是因为它本就是“梦”的造物；而“无等分身”虽已濒临溃散，却因承载着“立国神明”的秩序残响，反而成了这张弓弦上最刺眼的异质音符——大君找不到“幻魇分身”，但一定能感知到“无等分身”那即将熄灭的秩序火种。

    所以莫舍在等。

    等罗南主动将“无等分身”的残余秩序性，作为诱饵抛出去。

    一旦“堕亡体系”锁定那点火种，必然会倾力扑杀，届时“幻魇分身”所承受的压力反而骤减——因为大君的注意力，永远只会聚焦在最“真实”的威胁上。

    这是阳谋。

    罗南喉结微动，终于抬指，在私人频道里敲出两个字：

    “在哪？”

    消息发送的瞬间，他右耳耳垂内侧突然一热——那里埋着一枚仅比细胞略大的“信力结晶”，是早年从“深蓝世界”带出的旧物，此刻正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温柔激活。一道极细的银色光丝自结晶表面游出，蜿蜒向上，没入他耳道深处，随即在脑干延髓区展开一张三维坐标图：精确到厘米级的“庆水号”内部结构，标注着十七个能量异常点。其中第十三个，正位于舰体尾部维修通道第七号气密舱内，坐标旁附着一行小字：

    【此处无监控。三分钟后，气密舱将因‘灵网校准波’过载重启，持续21秒。】

    罗南眼皮都没眨一下，抬脚便走。

    俞森祭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普组长？”

    罗南侧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困惑：“嗯？”

    “你脸色很差。”俞森祭司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影，“刚才灵网又对你做了三次深度扫描，你没察觉？”

    “察觉了。”罗南扯了下嘴角，“大概是因为……刚从‘腐血领域’里爬出来，骨头缝里还泛着铁锈味。”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燕膏祭司说，稚平大君撤力前，最后一波压制，特意在我脊椎第三节附近加了半秒滞留。”

    这话半真半假。稚平大君确实在他颈后注入过一道“堕亡指印”，但目标并非脊椎，而是直接刺向“往生之躯”与“格式论分身”的神经耦合点。罗南硬生生用“背包分身”的缓冲层接下，代价是左肩胛骨至今麻痹——可这些不能说。

    俞森祭司沉默两秒，忽然问：“你觉得……那个‘阴影天人分身’，真是‘闪鸠’做的？”

    罗南脚步微顿。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却绝非偶然。俞森祭司是“北区泄压指挥部”最老牌的灵网架构师，参与过前三轮“界幕”大区漏点围剿，亲手解析过十二具“妖魔化”残骸的神经图谱。他不可能不知道“闪鸠分身”的构造原理，更不可能在此刻质疑其来源——除非，他发现了什么连燕膏祭司都忽略的破绽。

    罗南转过身，迎上对方视线：“祭司大人觉得呢？”

    俞森祭司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在空中划出一个残缺的圆弧。那轨迹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天渊灵网”底层协议中“信力衰减率”的标准函数曲线。而在圆弧终点，他指尖凝出一点豆大的幽绿光斑，光斑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如发丝的“叠层丝”正高速缠绕、解构、再重组。

    罗南瞳孔骤缩。

    那是“叠层丝”的活性样本！

    可“叠层丝”已被他尽数卷走，连最后一根纤维都裹进了“镜鉴”结构深处——理论上，除了他自己，这世上不该有任何活体样本留存！

    除非……

    俞森祭司指尖的光斑微微晃动，仿佛在回应罗南心中掀起的惊涛：“三天前，我在检修‘庆水号’主灵网节点时，发现一段无法溯源的冗余代码。它伪装成系统自检日志，实际却在偷偷记录所有经过该节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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