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城,锦衣卫百户所。
郑骏带着赵得柱来到这里,秦得功则是带着人守着船上的货物。
“郑兄弟,你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
我已经让人在天丰楼订了一桌,给兄弟接风洗尘。”
天津锦衣...
魏广德搁下合约抄本,指尖在案角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却未落于纸上,而是投向窗外。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内阁值房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推得微微轻响,一声、两声,不紧不慢,像在应和他心底盘桓已久的节律。
“思云,你刚才说,戚继光与羽柴秀吉议定割让本州岛西部及佐渡岛?”他忽而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凿。
“是。”刘守有垂首应道,“倭人所称‘中国地方’,即山阴、山阳两道,连同出云、石见诸国,尽归我大明辖制。佐渡岛则划为军屯要塞,设水师营、火器局、铸币坊三处,另立监军御史一员,专理民政、税赋与番民编户。”
魏广德颔首,眼中却无半分喜色。他起身踱至窗边,负手而立,凝望远处皇城宫墙——那朱红高耸的轮廓,在薄雾中显得肃穆而沉重。他不是不信这纸合约,而是太信。信得清楚:倭人肯低头,不是因刀锋之利,实乃火药库崩塌之后,再无余力添装一杆铁炮、一枚铅弹。信得明白:所谓“割地”,不过是在战败废墟上勉强画出的一道界线,界内百姓仍奉织田旧旗、诵丰臣家训;所谓“赔款”,更是用稻米、漆器、硫磺折算而来,银两入库之日,必掺三成虚数、两成劣银、一成空票——这账,他早就在兵部密档里看过前例。
“王锡爵的奏疏若到了,你不必等他递进内阁,直接送到我这里。”魏广德转身,声音微沉,“我要看原件,连同所有附录、勘合、火印、骑缝章,一样不落。”
刘守有心头一凛,忙拱手:“遵命。”
魏广德却不容他退下,又问:“锦衣卫在倭国各藩布下的细作,如今可有新报?”
“有。”刘守有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双手呈上,“毛利家已暗遣商队赴琉球,欲借琉球中转,购硝石百斤、硫磺三百斤,由倭人伪装成海产船运回长门;伊达家则遣使入朝鲜,求购朝鲜火药匠三人,并携金百两、银千两,许以世袭武士身份;最紧要的是,羽柴秀吉亲信黑田孝高,已于月前密会葡萄牙商船‘圣玛利亚号’船长,议购佛朗机炮十二门、弹药千发,价银七万两,分期交付。”
魏广德接过素笺,展开扫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好啊,一边签和约,一边买火器。倭人倒真是把‘礼义廉耻’四个字,刻在了枪管上。”
他将素笺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青烟袅袅而起,纸面焦黄卷曲,终成灰烬,簌簌落于青砖地面。
“传我手令——即日起,凡涉倭国商船,无论进出何港,凡载硝石、硫磺、木炭、铅锭、火药、铳弹者,一律扣押;凡与倭人交易火器、图纸、匠人者,无论华夷,查实即斩,籍没家产;凡私贩违禁之物者,其引航、泊岸、验关、护送之吏员,一并革职拿问,严刑鞫讯。”
刘守有额头沁出细汗,低声道:“是……只是,福建、浙江两省巡抚、市舶司提举皆言,近来倭船多挂琉球、安南旗号,又常混入朝贡使团船队,查验极难。”
“那就让琉球、安南两国使臣,亲自到鸿胪寺‘辨认’。”魏广德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告诉他们,大明既许其通贡互市,便该守大明法度。若不能自清门户,便请其国王亲至京师,当廷具结。再不然——”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就请他们择一良港,允我大明设‘互市监察院’,由锦衣卫与兵部共领,专理诸国商船稽查事。”
刘守有喉头一动,心知此令一出,非但倭国商路几近断绝,连琉球、安南亦将如履薄冰。更甚者,此举等于在朝贡体系之内,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以武力为骨、律法为皮,再造一套凌驾于藩属之上的监管权柄。这不是羁縻,是钳制;不是怀柔,是收权。
他不敢多言,只垂首应诺。
魏广德却似看出他心中波澜,忽而缓声道:“思云,你可知为何张居正当年要设‘考成法’?”
刘守有一怔,答道:“为督百官实效,去冗滥浮言。”
“不错。”魏广德踱回书案,提起笔,在一张空白奏本上缓缓写下一个“信”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然考成之核,不在文书是否齐备,而在事情是否落实。今倭事虽定,然其根未除。今日卖火药者,明日便可造火器;今日藏硫磺者,后日便能炼硝石。与其坐待其复燃,不如釜底抽薪。”
他搁笔,抬眼直视刘守有:“锦衣卫之责,不在刺探秘闻,而在掌控脉络。倭国各藩之间,谁与谁有姻亲?谁欠谁粮饷?谁私藏织田旧部?谁暗通西番教士?这些事,不靠密报,而靠扎根。你回去,从各卫所挑三十名通倭语、晓倭俗、能忍辱、敢赴死的校尉,不分品级,不论出身,一律充作‘归化役’,准其改姓换名,入倭为奴、为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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