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穿了一条浅粉色的绣玉兰罗裙。
不巧的是,万侧妃也穿了一条浅粉的罗裙。
只不过,万侧妃的罗裙上,绣的是莲花。
万侧妃虽然三十,保养还不错,即使育有一女,看起来也似二十出头。
只是,她有些丰腴,身段不如年轻姑娘轻盈。
万侧妃穿着粉色莲花罗裙,走路的时候,裙裾在脚下蔓延,层层叠叠,好似步步生莲。
遇到薛千亦的时候,她看了薛千亦一眼。
薛千亦淡淡地回看过去。
她的眼神很坦荡。
首先,她不是故意穿同色衣裙。
其次......
薛千亦浑身一僵,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那股熟悉的沉香混着龙涎香气扑面而来,霸道得不容人喘息——太子的怀抱向来如此,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裹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与温度,将她死死锁在方寸之间。她下意识想挣,可腰后那只手却如铁钳般扣紧,指节分明,骨节微凸,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早已预料她会躲,也早备好了这一场不容退让的围猎。
“殿下……”她声音发紧,喉间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妾身、妾身未曾通禀……”
太子没松手,反倒垂首,鼻尖轻轻蹭过她鬓角。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可语气却沉如墨砚:“通禀?你什么时候,需要通禀才能见我?”
她不敢抬头,只觉他呼吸拂过耳廓,烫得她耳根一阵阵发麻。荣华园静得落针可闻,连廊下铜铃都似被这气息压得噤了声。她记得上一次这样被他揽着,还是在东宫初雪那日。那时她刚入东宫,战战兢兢捧着一碗热羹跪在阶下,他踏雪而来,靴底积雪未化,却伸手接过碗,用汤匙搅了三下,试了冷热,才递还给她。那日他说:“薛氏,本宫不喜人跪着说话。”
可如今,她跪不得,站不得,连呼吸都要算着他的节奏。
“妾身……只是怕扰了殿下清修。”她低声道,手指蜷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一星半点的刺痛提醒自己清醒,“殿下日理万机,妾身不敢僭越。”
“清修?”太子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分暖意,倒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本宫若真清修,早该把你从荣华园挪出去——挪去冷宫,挪去佛堂,挪去没人记得的地方。”
薛千亦脊背一凉,喉头猛地一哽。
他却忽而松了松手臂,稍退半寸,却依旧将她圈在臂弯里,目光沉沉地落下来,直直钉进她眼底:“你怕什么?怕本宫知道你肚子里揣着别人的孩子?还是怕本宫知道,你连自己怀的是谁的种,都懒得瞒?”
她瞳孔骤然一缩,血色瞬间褪尽。
风起了。檐角铜铃终于颤出一声脆响,短促,凄清。
太子却不再看她脸色,只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她被迫仰起脸,对上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没有怒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沉寂的、令人窒息的黑。像一口古井,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尸骨,水面却平滑如镜,映不出半点波澜。
“薛千亦,”他唤她名字,字字清晰,像刀锋划过青砖,“你当真以为,本宫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的?”
她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宁浩初去城南医馆,买了吴医师的口供;又花了三百两银子,买通东宫洒扫的小太监,偷看了你每月初一请平安脉的脉案。”太子指尖缓缓摩挲她下颌骨,动作轻缓,语气却冷得能刮下霜来,“你让身边那个叫翠翘的丫鬟,在浅碧院门口撞柱,血溅了三尺远,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过去——可你忘了,东宫的药渣,每日由尚药局专人封存、焚毁,其中一份,本宫留了底。”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平坦的小腹,又落回她脸上,一字一顿:“你胎像不稳,孕中惊悸,脉象浮弱,需以安胎饮为主,佐以养血定志之药。可你那张脉案上,写着‘脉滑数有力,胎元充盈’——那是假的。是你让太医署那位姓周的老太医,替你篡改的。”
薛千亦终于忍不住,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殿下……”她嗓音哑得厉害,“妾身……是怕……”
“怕?”太子打断她,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比冷笑更瘆人,“你怕什么?怕宁浩初知道?怕崔泠爽翻案?还是怕苏舒窈顺藤摸瓜,查到你借崔泠爽之手,往威远侯府送那包掺了红花的茯苓粉?”
她猛地睁大眼,呼吸一窒。
“你以为本宫护着你,是因你貌美?因你善解人意?”太子终于松开她下巴,却顺势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缠上指尖,缓缓绕紧,再缓缓松开,“薛千亦,本宫护着你,是因为你够狠,够蠢,够听话——你害崔泠爽,本宫默许;你嫁进雍亲王府,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怀了宁浩初的种,本宫替你遮天蔽日……可你若连这点分寸都没有,连装都不肯好好装下去,本宫留你,还有何用?”
话音落下,他松开她的发丝,转身便走。
玄色锦袍掠过门槛,袍角翻飞如墨蝶振翅。他步履未停,只在门边略顿半息,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她耳膜深处:“明日巳时,太子妃召你去凝晖殿用午膳。你若不去,本宫便让人把宁浩初请进东宫——当着你的面,问他一句:那孩子,他认是不认。”
门扉合拢,吱呀一声,轻得像叹息。
薛千亦独自立在原地,手指缓缓抚上小腹,指尖冰凉。窗外阳光正盛,金灿灿铺满青砖地,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得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气。她慢慢蹲下身,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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