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礼舟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抖如筛糠。
牙齿不住磕碰,发出咯咯轻响。
短短时间,背脊就浸满了冷汗。
太监按着他,啪啪朝他脸上招呼,不过几下,就把他的脸打得通红。
“别打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蒋礼舟为了不被打,将头紧紧地贴着地。
一旁的大太监在他头上捶了两下,“仔细想清楚,你都做了些什么?”
“要是想不明白,下一次咱家可不动手了。”
大太监嘿嘿一笑,拿出一把白晃晃的短刀:“你放心,咱家的手稳得很,保管......
殿内茶盏碎裂的余音尚在梁木间游荡,太子妃指尖悬在半空,指节泛白,袖口金线绣的缠枝莲纹被她攥得微微扭曲。她垂眸盯着地上四溅的瓷片,一片尖锐的碎碴正对着自己脚尖,像一道无声的裂痕,横亘在她与宁浩初之间,也横亘在她与薛千亦之间。
宁浩初跪得笔直,额角沁出细汗,却不敢抬手去擦。他听得出太子妃那句“绝子药”并非恫吓——太医署三日前呈上的脉案,确有“胞宫虚寒、经络滞涩”八字批注,是绝子药残留之症的铁证。可他更信自己亲手诊过千亦腕上细弱却分明跳动的滑脉,信她晨起掩袖干呕时唇色发青、信她昨夜翻来覆去只蜷在床榻里侧,信她指尖凉得像浸过井水,却在听见他名字时,耳后那抹倏忽而起的薄红。
他没说谎。
他只是没敢说全。
那日他潜入雍亲王府西角门,扮作送药小厮混进内院,在薛千亦闺房外守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看见崔家姑娘的贴身婢女鬼祟递进一只青釉小瓶,瓶底刻着“回春堂”三字——那是平国公府暗中掌控的药铺,专供勋贵家女眷调经养血。他尾随那婢女至后巷,以银钱买通其粗使婆子,才知那瓶中并非补药,而是掺了三钱紫河车粉的安胎膏。紫河车需取自足月产下的胎盘,炼制需七日七夜文火焙干研磨,寻常药铺绝无存货。这膏,是平国公府老太君当年为护住嫡孙一脉,亲自命人秘制的保胎圣方,只赐给怀有侯府骨血的妾室。
他查到了。
千亦腹中那个孩子,确是他宁浩初的骨血。
可这话不能说出口。若此时点破,太子妃必起杀心。东宫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一碗药、一场风寒、一次失足……皆可无声无息吞掉一个未落户籍的婴孩。他得活着,得让千亦活着,得让那个尚在襁褓里的血脉活着。
“微臣……告退。”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地时,听见自己喉间滚过一声哑响。
太子妃未应,只摆了摆手。宫人无声上前,引他退出偏殿。朱红宫墙在身后缓缓合拢,宁浩初踏出宫门那一瞬,天边忽有闷雷滚过,云层压得极低,黑沉沉地碾过东宫飞檐。他仰头望了一眼,雨水尚未落下,风却已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凉得刺骨。
而此刻荣华园内,薛千亦正倚着湘妃竹榻小憩。她本就睡得浅,听见外头隐约传来宫人低声议论“宁侯爷走了”,睫毛便颤了颤,睁开了眼。贴身侍女春桃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轻声道:“太子妃刚遣人来回话,说宁侯爷已打发走了。”
薛千亦接过瓷碗,指尖无意摩挲着碗沿上一圈细密的冰裂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姐姐……可说了他为何执意要见我?”
春桃垂眸:“太子妃只道,宁侯爷言语糊涂,疑心您身子有恙,闹得不成体统。”
薛千亦没再问。她低头啜了一口莲子羹,甜香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浮起的涩意。宁浩初不会无缘无故纠缠。他若真只当她是寻常旧识,早该听闻她入东宫避祸便作罢;他若只为探听下毒一事,又何必日日亲至,连西山大营操演都推了?她太了解他——表面温润如玉,实则执拗如铁,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她搁下碗,指尖无意识抚过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唯有她自己知道,底下正悄然鼓起一粒微不可察的柔软丘壑,像春泥里埋着一枚将破未破的种子。
太子妃回来时,天已落雨。雨丝斜斜扑在荣华园青瓦上,溅起细碎水花。她鬓角微潮,华服上沾了几星雨渍,却仍端着一副从容笑意,坐到薛千亦身边,亲手替她掖了掖膝上薄毯:“宁浩初走了。我已明言警告,他若再擅闯东宫,便以‘窥伺东宫、图谋不轨’之罪奏请陛下治罪。”
薛千亦点头,指尖却绞紧了毯角:“姐姐……他可还说了别的?”
太子妃笑意微凝,转瞬又舒展:“无非是些旧日情谊的絮叨,倒也罢了。”她顿了顿,伸手抚了抚薛千亦额前碎发,语气温软,“你别想太多。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身子。方才太医又来过了,说你脉象虽稳,但气血稍亏,嘱咐我多给你炖些当归黄芪乌鸡汤。”
“好。”薛千亦应得乖顺,目光却飘向窗外雨帘。
太子妃顺着她视线望去,雨势渐密,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当轻响。她忽然道:“千亦,你可还记得,咱们初识那年,你在平国公府赏梅宴上,弹了一曲《凤求凰》?”
薛千亦一怔,随即莞尔:“记得。那时姐姐赞我琴音清越,似有孤鸿掠云之姿。”
“可不是么?”太子妃笑意愈深,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鼻尖,“孤鸿虽高,终究要择枝而栖。你既来了东宫,便该明白,这枝,不是谁都能攀的。”
薛千亦心头一跳,垂眸避开她目光:“姐姐说的是。”
“我待你,向来如亲妹。”太子妃握住她手,掌心温热,“所以才事事为你筹谋。荣华园已收拾妥当,明日辰时,太子会亲自陪你过去。璟宸殿旁的抱厦,日后便是你的起居之所。那里清净,离太子近,也……离旁人远。”
薛千亦指尖微颤,却仍笑着应下:“有姐姐照拂,千亦何其有幸。”
当晚,太子果然如期而至。晚膳设在荣华园新辟的暖阁,六样素净小菜,一盅松茸炖鸡,酒是窖藏十年的梨花白。太子举杯,目光扫过薛千亦略显苍白的脸:“听太医说,你近来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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