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一脸不解，轻声开口问道：“王妃，郡主既然已经送了帖子，您明日准时过去便是，何必今日特意奔波一趟安定侯府？”

    “此事太过凑巧，由不得我不防。”苏舒窈神色凝重，眸光沉了几分，“偏偏在薛千亦举止反常、行踪诡秘的时候，干娘忽然邀我去偏远的京郊温泉庄子，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小心驶得万年船，亲自去问一问，才好安心。”

    不多时，府中马车便已备好。苏舒窈不欲多带随从，只带着秋霜，低调乘车前往安定侯府。

    另......

    崔泠爽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却浑然不觉疼。她盯着苏舒窈那抹赤金红宝织就的背影，像盯着一柄淬了毒的匕首——锋利、灼目、不容直视，更不容轻侮。

    秋霜扶着苏舒窈的手臂穿过垂花门，裙裾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兰草，未沾半点尘泥。秋水落后半步，压低声音：“王妃，崔姑娘方才那话……怕是真要动手。”

    苏舒窈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若不动手，才叫奇怪。”

    话音未落，前头回廊转角处，忽有衣袂翻飞之声。一道素白身影自假山石后翩然而出，发间只一支银簪斜挽，素净得近乎寡淡，却偏生衬得眉目如画、气韵清绝。正是薛千亦。

    她身后跟着平国公夫人，二人皆未入正厅，反绕至这僻静的西园小径，似早在此等候多时。

    崔泠爽眸光骤亮，疾步迎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雀跃：“千亦姐姐！你可算来了！”

    薛千亦抬眼望向苏舒窈方向，目光如针尖刺破晨雾，冷而锐利。她并未应崔泠爽的话，只轻轻抚了抚腕上一串沉香佛珠，檀香微浮，气息却沉得压人：“雍亲王妃今日盛装而来，倒像是来赴鸿门宴的。”

    平国公夫人笑着打圆场：“千亦丫头莫说这话，今日是崔家纳吉，喜事，喜事。”说着，目光扫过崔泠爽袖口微颤的手指，又掠过她颈间一枚小巧玲珑的赤金锁片——那是太后赐的“长命百岁”锁，内里中空，嵌着三粒细如米粟的鹤顶红粉。

    崔泠爽见薛千亦神色松动，忙趁势凑近，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盒，悄悄塞入薛千亦掌心：“千亦姐姐，这是我央父亲从宫中尚药局讨来的‘醉春眠’，无色无味，入口即化，服后半个时辰神志恍惚，一个时辰便浑身绵软，连说话都含混不清……若能混入王妃的茶盏，只消一口，她今儿这脸，可就丢尽了。”

    薛千亦指尖摩挲着玉盒冰凉的棱角，未开盖，已闻得一丝极淡的甜腥气——果然是醉春眠。她抬眸，目光如刃，缓缓刮过崔泠爽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得意，忽而一笑：“泠爽妹妹心思缜密，倒是替我解了心头大患。”

    崔泠爽一怔，随即抿唇笑开：“千亦姐姐肯帮，便是我的福分。”

    薛千亦却不再看她，只将玉盒纳入袖中，转向平国公夫人，语气温婉：“母亲，您先去前厅坐席吧，我与泠爽妹妹叙叙旧，稍后便来。”

    平国公夫人慈爱点头，转身离去，裙摆拂过石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待她背影消失于曲桥尽头，薛千亦倏然敛了笑意，目光如冰锥刺向崔泠爽：“崔泠爽，你可知，醉春眠若与‘九转凝露’同服，不出半盏茶工夫，便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崔泠爽笑容僵在脸上：“什……什么九转凝露？”

    “就是你今早亲手倒入王妃所用紫砂壶里的那一小滴‘凝露’。”薛千亦嗓音轻缓，字字如钉，“你当那壶是备给寻常宾客的？那可是王妃专用的‘栖霞紫’，壶底暗刻雍王府徽印，专为她沏茶所备。你丫鬟递壶时，手抖了一下，壶盖磕在案沿，一声脆响，我恰在窗外。你那滴凝露，是滴在壶嘴内壁第三道釉纹处，旁人看不见，我看得清。”

    崔泠爽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薛千亦往前逼近一步，素白指尖几乎贴上她额角：“你以为，我真信你会好心为我筹谋？你不过想借我之手，让苏舒窈当众失仪，再顺势栽赃我下毒——毕竟，我与她素有旧怨，又曾为太子侧妃，人人皆知我恨她入骨。届时，我被押入大理寺诏狱，你崔泠爽，便成了苏家上下最‘宽厚大度’的未来宗妇，连雍亲王妃的死，都成了你嫁入苏家后，为夫家立下的第一功。”

    崔泠爽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一棵老槐树，粗粝树皮刮得脊背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剜骨之寒。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壶，是我昨夜亲自送去崔府的。”薛千亦终于笑了，那笑却无半分暖意，只余一片荒芜，“壶底徽印，是我亲手拓印上去的。而九转凝露，是我从太医院偷出来的最后三滴——本该今日午时，喂进苏舒窈的汤药里。”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如古井：“可惜，我改主意了。”

    崔泠爽喉头滚动，嘶声问：“为什么？”

    薛千亦抬起手，轻轻拂去崔泠爽鬓边一缕乱发，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悸：“因为，比起让她痛快死去，我更想看她活着，日日活在你的阴影之下。崔泠爽，你不是想做苏家最体面的宗妇吗？好啊，我成全你。从今日起，你的一举一动，我会看着；你对苏明厉说的每一句话，我会听着；你送给苏舒窈的每一份礼，我会尝着……你若对她好一分，我便教你尝十分苦；你若伤她一寸，我便断你十根筋。”

    她俯身，在崔泠爽耳边，一字一顿：“记住，不是我在帮你，是你，正在帮我，把苏舒窈，活活逼疯。”

    崔泠爽浑身发冷，牙齿打颤，竟说不出一个字。

    这时，假山石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薛千亦神色未变，只淡淡道：“魏千户，既听完了，便出来吧。”

    魏千户一身玄色劲装，自嶙峋石后缓步而出，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压得满园牡丹花瓣簌簌坠地。他目光扫过崔泠爽惨白的脸，又落回薛千亦面上，抱拳躬身：“薛侧妃，王妃有令——若您在此处现身，便请随我走一趟雍王府。王妃说，有些旧账，不必等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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