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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2章 无力(第1页/共2页)

    “既然薛侧妃不吃,就把她的碗碟给撤了吧。”

    苏舒窈吩咐之后,立刻有下人来收碗碟。

    “本宫没有苛责你,是你自己不吃的。”

    说完,便全然不顾薛侧妃的拘谨与僵硬,自顾自地用餐,动作优雅却不刻意,每一口都吃得从容惬意。

    苏舒窈夹起一块蒸鱼,鲜嫩无腥,入口即化。

    细品之后,连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浅淡的笑意,仿佛桌上的佳肴,足以驱散所有琐事的烦扰。

    暖阁内只剩王妃用餐的细微声响,还有膳食的香气愈发浓郁。

    薛侧妃端坐在......

    小丫鬟退下后,西正院内一时寂静无声。窗外风过竹林,簌簌作响,殿中熏香袅袅,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

    秋霜端了红糖水进来,青瓷碗沿温润,汤色澄亮,甜香微浮。她将碗捧至床前,正欲递上,忽见苏舒窈已自行坐直身子,乌发未束,垂落肩头,指尖却稳稳接过碗盏,动作轻缓,神情淡然,仿佛方才那个在慈宁宫晕厥、在众人面前失声落泪的孱弱妇人,不过是镜中幻影。

    她低头啜饮一口,温热入喉,舌尖泛起微甜,眉宇间却未见半分舒展。

    楚翎曜坐在榻边,手肘支膝,掌心托着下颌,目光一瞬不离她侧脸。他看得清楚——她眼尾尚余一点浅红,是哭过的痕迹;可那双眸子,清亮如洗,沉静如渊,再无半分迷惘与哀恸。她不是强撑,而是根本未曾崩塌。

    “你早就算好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缓,像怕惊扰什么,“太后召你入宫抄经,你便知她必不会让你好过;你服下三哥哥的药,算准月事将至,两相叠加,太医诊不出真假,只道是滑胎之象……你连皇帝会如何震怒、皇后将如何借势、容妃又会如何暗中推波助澜,全都盘算进去了。”

    苏舒窈抬眸看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信我?”

    “不信你,还能信谁?”楚翎曜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鬓边的一缕碎发,指腹温热,“你若真落了胎,不会在我怀里说‘对不起’,只会攥紧我的衣襟,咬住下唇,把血咽回去。”

    她怔了一瞬,随即垂眸,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掠过水面。

    楚翎曜又道:“可我不懂——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你明知太后不会轻易放过你,也知薛千亦虎视眈眈,更知一旦假孕之事败露,你便是欺君罔上,满盘皆输。哪怕只有一线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苏舒窈放下空碗,指尖在碗沿缓缓划了一圈,声音轻得近乎叹息:“殿下,您还记得三年前,我初嫁入王府时,裴贵妃送来的那对羊脂玉镯么?”

    楚翎曜颔首:“记得。通体无瑕,温润生光,你说喜欢,戴了整整半月。”

    “那镯子,是裴贵妃从先帝宠妃手中夺来的。”她顿了顿,目光微凉,“那位宠妃,因被指证毒害皇子,在冷宫吞金自尽。尸身未寒,镯子便进了裴贵妃的妆匣。后来我才查到,所谓毒害,不过是一碗加了朱砂的安神汤——那汤,是太后亲手赐下的。”

    楚翎曜眸色骤沉。

    “太后不是第一次用朱砂。”苏舒窈声音愈发平静,“她在佛前念经,佛珠里嵌的是朱砂粉;她赏人的香料,掺的是朱砂灰;她赐给裴贵妃的安神汤,剂量微不可察,却足以让一个胎息未稳的妇人,于睡梦中悄然滑胎,连太医都诊不出异样。只当是‘气血不调’‘胎元不固’。”

    她抬眸,直视楚翎曜双眼:“可这次,她想对我用的,不是朱砂。”

    “是什么?”

    “是‘定魂香’。”她一字一顿,“产自南疆,焚三炷,使人昏沉如坠梦魇;焚七炷,便能令胎儿脐脉骤断,母体却毫无痛感,只觉倦怠嗜睡,三日之后,方知腹中空空。太医切脉,滑脉尚存三日,反成罪证。”

    楚翎曜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我早在半月前,便从桐姑姑口中套出端倪。”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刃,“她以为我是傻白软糯的世家女,闲来无事,只爱绣花喝茶,便在我跟前抱怨过一句——‘太后近来总嫌佛堂香不够沉,要换新香,说是南边刚进的,养神最是妥帖’。”

    她微微一笑,笑意却寒:“我若等到那香燃起,便再无翻身之机。所以,我抢在她点香之前,先‘落胎’。”

    殿内沉默良久。

    楚翎曜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木窗。暮色已沉,天边残霞如血,映得他半边侧脸轮廓冷硬如铁。

    “你连桐姑姑都算进去了。”

    “她不是我的人,却是太后最信任的人。”苏舒窈靠在引枕上,语气平缓,“她替太后收过太多不该收的东西,也递过太多不该递的话。只要她一日还站在太后身后,就永远是柄悬在我们头顶的刀。今日皇帝废她,明日慎刑司审她,后日——她就会供出所有事。包括那碗安神汤,包括那盒朱砂香,包括……太后如何教薛千亦,如何在她初有身孕时,亲自喂她服下‘养胎丸’——实则是催胎之药,为的是让她胎息过盛,胎动剧烈,最后‘不慎’摔下台阶,一尸两命。”

    楚翎曜倏然回身,眼中翻涌着骇人怒意:“薛千亦……她知道?”

    “她不知道药性,却知道效果。”苏舒窈淡淡道,“她只当自己运气不好。可殿下,运气从来不会专挑一人下手三次。”

    窗外忽起一阵风,卷起几片枯叶拍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秋霜悄然退至殿外,守在门边,屏息敛声。

    楚翎曜重新坐回榻边,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那你呢?你就不怕么?”

    “怕。”她坦然承认,目光却清澈坚定,“怕错一步,满盘皆输;怕信错一人,万劫不复;怕殿下失望,怕母亲寒心,怕……阿秋再不肯多看我一眼。”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晚风里:“可我更怕,等我真有了孩子,他会像我娘一样,跪在雪地里求太后开恩,求她饶过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我更怕,等我老了病了,会被关进冷宫,听着隔壁传来婴儿啼哭,却不知那是谁的孩子,只因我曾是雍亲王妃,而我的夫君,早已另立新妃,另育嫡子。”

    楚翎曜喉结滚动,久久未言。

    他忽然想起大婚那夜,红烛高照,她掀盖头时,眼睫低垂,笑意温婉,可指尖却微微发凉。他当时只当她是羞怯,如今才知,那凉意,是浸透骨髓的清醒。

    “殿下。”她忽然唤他,声音轻软如常,“您说,太后会不会恨我?”

    楚翎曜一怔。

    “她恨我,是因为我让她失了权柄;可她更恨的,是我让她看清了一件事——她活了六十多年,斗倒过多少妃嫔、扳倒过多少重臣、熬死了多少帝王,可最后,竟栽在一个她亲手挑中、亲手抬举、亲手塞进雍亲王府的儿媳手里。”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唇角微弯:“她一定觉得荒唐。可殿下,这世上最荒唐的事,从来不是以弱胜强,而是——有人明明手握雷霆,却忘了自己早已老迈;有人明明步步为营,却忘了人心从来不在棋局之中。”

    话音落下,殿外忽传来一声急促叩门声。

    “殿下,王妃,浅碧院来人了!”

    楚翎曜眸色一沉,未应声。

    秋霜上前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春桃,脸色惨白,裙角沾泥,发髻散乱,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帕子,帕角已被指甲掐出数道深痕。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嘶哑颤抖:“王妃……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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