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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二次解毒
大年初六,第二次拔除毒素的地点在正房左侧的东厢中。
十月落是奇毒,按照鬼医的预估,拔除毒素至少需要三年。每一次发病,长则需要针灸六日,短则三日。故而,赵允翊暂时住进了衡仪府。
昨夜万分难熬,每一次发病之后,赵允翊的身体就像是一件损耗过度的兵器,刀刃上布满缺口,似有一部分的血肉在抵御痛苦时彻底消失,留给他只有笼罩心神的烦躁和憋闷,以及自身即将崩坏的急切,不停催促着他:快!立刻做点什么,发泄心中的痛苦。
否则,你会疯掉的。
每当这个时候,赵允翊会提起屠刀。
这一次,他的刀留在皇宫里,根本没有带出来。
新的一天又远比昨日更煎熬,行针不会让痛苦减轻,还会带来别样的感知:痒至骨髓、热如油煎、肢体麻木……
赵允翊很清楚,第一次行针能够成功,靠的不是这一套针法,而是眼前之人。他自知该忍耐,亦未想到自己如此能忍,还真未伤玉衡卿一丝一毫。
“嗤……”
玩家小姐自医箱中抽出一条黑色丝带,问道:“陛下笑什么?”
赵允翊坐在矮几上,懒洋洋地说:“我在嘲笑自己。”
笑自己心随伊动,却不自知,蠢得可笑。
什么毛病?
玩家小姐怀疑这人是痛得失智了,不由担忧起来,是不是该让芳芹在屋内待命啊?这个想法转瞬便被她抛之脑后,养个护卫不容易,夭折在没必要的地方就浪费人力了。
芳芹难敌赵允翊。
这个资料片里,赵允翊乃武力值的天花板——此事,她上周目业已知晓。
玩家小姐最后什么都没做,从容地递出黑色丝带。
“陛下可以用它蒙住眼睛。”
赵允翊摇头,“不用了。”
“陛下不是怕光吗?”
赵允翊抬眸,解开腰带,身上的衣衫一层层掉落在地上。
“怕,可黑暗中没有玉衡卿。”
玩家小姐满脑袋问号,什么意思?她只能理解为一片黑暗中等待一根根针刺进皮肤之中,更让人紧张难耐。她放下丝带,抽出针,手指刚一触碰近在眼前的胸膛,还没能通过按揉找到穴位,便听到一声性感的喘息。她是经历过情事之人,又素了良久,顿时浮想联翩。
做个人吧!
玩家小姐在心中暗骂自己,你现在是医生,正在给一名受痛苦折磨的病人解毒。人不能……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乱来……
玩家小姐心神一正,一寸寸按压肌理,手底下纤浓有度的躯体逐渐变硬。她以为是赵允翊疼得狠了,如昨日一样轻抚他的背脊,柔声道:“陛下忍耐一下,放松一些,否则针扎不进去。”
说着,从荷包里取出一枚果脯,喂到赵允翊的唇边。
这一次,赵允翊主动张嘴,咬住果脯。
一张苍白的面容上,镶嵌着一对煞气四溢的丹凤眼,唇红如血,咀嚼的动作由这么一个艳鬼一样的暴君做出来,散发出惊人的魅力。
玩家小姐此时还未发觉猫腻,怎配得上“SSR品尝者”的称号,她装作没有察觉到赵允翊的引诱,是的……引诱。
为什么呢?
这位暴君一直都是她和温彦的CP粉,怎么突然开始私下联系偶像了??
或许是玩家小姐一直没有别的动作,也没有说话,赵允翊不知她心中所想,一分神身体反而平静下来,放松了几分。回过神来的玩家小姐借着这个机会,迅速把暴君扎成刺猬。
第二次行针,前后可以一起扎,中途不用捻针,只是针留在赵允翊身体内的一段时间里,他得再吃点苦了。
玩家小姐问:“陛下,再来点果脯?”
“唔……”
赵允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鸣,点点鲜血滴落,没入地毯中不见踪迹。犹如一头被困笼中的凶兽,他试图站起来,汗水划过上下滚动的喉结,紧接着,一拳击向柱子。漆柱裂缝,屋舍颤动。
“陛下!不要动。”
玩家小姐按住赵允翊的肩膀,他真的不动了。
这只手柔弱无骨,却又重逾千斤,轻易将凶兽重新按回笼中,任由嘴角不断溢出血,任由痛苦席卷,一动不动,只是用一双已经死去人类的情绪的眸子,紧紧的、死死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看着眼前美丽至极的容颜,赵允翊可以继续忍耐。
“还好,针没有移位。”
赵允翊没有反应。
玩家小姐知道自己的“声聊”对赵允翊有效,拿出医箱中的书,徐徐念起来:“隆冬时节,朔风卷地,平洛城笼罩在一片寒雾之中。
城根下一间简陋酒肆,布幡被风扯得噼啪作响,柜上酒坛凝着厚霜。店中灯火昏黄,往来酒客寥寥,皆敛声屏气,偶有啜酒之声,亦轻如蚊蚋,似是皆被这满城寒意在骨子里的压抑所慑。
酒过三巡,座中一老卒,面刻风霜,鬓染秋霜,端着粗瓷酒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半晌方幽幽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悸栗:数年前的今日,平洛盐铁转运使温大人全家抄斩,血如雨溅啊……”
这一本是王满仓的大作,他擅长写奇案玄案,乃是古代推理小说界的文豪。蒋金玉一案就故事本身来说,刚好涉及他的专业领域,他改稿的速度是最快的,成品质量很高。
关于刊印哪一位的大作,玩家小姐已有决定:小孩子才做选择,玩家当然是全都要。
推理故事很有趣,但周旭的世俗文学,写实风格也很有趣。李青山也不差,他书中的玩家小姐是下凡拯救世人的神女,内含玄而又玄的命理,整本书因果相衔,环环相扣,颇具佛道理念。
张文礼依旧是才子佳人那一套,搞垮蒋金玉的首要任务只是串联整个故事的核心线索,它的存在更多的还是推动感情戏的发展。
正是大反派蒋金玉的恶行,这才催生了几对CP。官家大小姐X贴身护卫,纯情得让人心肝乱颤,初恋最是动人;假温小姐X天之骄子,强取豪夺,恨海情天;绝世美人X暴君天子……这一对写得比较简略,但作者暗戳戳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
很不错,时代到底是不同了。
科技的发展让玩家竟能在游戏里看自己的同人小说,怎么不算是无限套娃呢?
玩家小姐逐字逐句念诵,一炷香很快烧尽。她放下书,说道:“陛下,我要放血了。”
说着,她取出一把手术刀,在赵允翊的中指指尖划开一条口子。
十指连心,常人受这么一下,怎么也得叫上一两声疼。可赵允翊毫无反应,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说来就像是被蚂蚁爬过,不痛不痒。
几滴污血从伤口中流出来,滴进瓷瓶中。
毒血得交给鬼医做研究,加快解毒的进度。
玩家小姐将瓷瓶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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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取针。
赵允翊站起来,害她差点手抖。
“陛下,小心移针。”
周围由明变暗,玩家小姐抬起头,见赵允翊像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朝她倾倒。炙热的岩浆咕噜噜冒着泡,似乎随时会喷涌而出。
玩家小姐的手撑在赵允翊的胸口上,讶异地发现,掌中的皮肉正在无规律的抽搐着,时慢时快。
这是身体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致,神经紊乱的表现。
真是无比刚强的意志,承受着如此大的痛苦,还能保持一丝清明。
如她所料,赵允翊很难受。比起痛苦更无法忍耐的是烦躁和憋闷,叫嚷一夜的破坏欲触底反弹,催促他将一切所见之物摧毁,可他一直看着面前的人,杀古欠涌出,变成情古欠。
赵允翊缓慢靠近玩家小姐,直到眉眼相触,呼吸交缠。
这时,赵允翊不动了。
萧宥的前车之鉴告诉他,对待女子不能像行军打仗一样,强取豪夺,也不能像做皇帝一样,肆无忌惮。
尊重二字,是一段感情的基础。
“嘭”一声响,房门被踹开。一道许久不见的身影闯进来,正是温彦。温家翻案之后,他便暂离上京,到平洛处理温家的事情,如重修祖宅、立衣冠冢等等,今日方才回到上京。一进城,他先到衡仪府拜见小姐,却从芳芹口中知晓,屋中正行解毒之事。
旁人对赵允翊毒发之事一知半解,只因赵允翊几乎从不曾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温彦不是例外,但他毕竟是金章军的军师,偶然的情况下,撞见过赵允翊毒发的模样。
那时的赵允翊不是人身,而是恶鬼。
温彦怕小姐受伤,这才闯进来,却看到如此暧昧的一幕。
“小姐……”
玩家小姐刚想转过头,便被一只探过来的手搂着向前,唇齿相触时,她的嘴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玩家小姐:“……”
属狗的吗?
温彦攥着串珠的手骤然收紧,不堪重负手串断裂,珠子掉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
半个时辰后,赵允翊走出厢房。他此时衣衫整齐,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可紧绷的下颌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面对温彦,赵允翊远没有面对旁人的松弛。
温彦早已做好心理建设,他与小姐一个仆、一个是主,主子的喜好他不干涉。可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君王的下属,看着这位君王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从不是一个刻薄之人的温彦,出声质问道:“陛下曾对我说,世间安得两全法,可负如来不负卿。”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手,蔑笑着扇了赵允翊一巴掌。
赵允翊面颊微微抽搐,正色道:“我对江玉姝有意,愿奋力一试,求一个情投意合,岁岁年年。”
温彦一噎,并不奇怪短短时间内帝王竟改章易弦,自家小姐可得郎君相逐本是常事,以帝王的秉性,一旦知晓自己的心意,更不会坐以待毙。这是一个永远活在当下,明天不一定会到来的人。他心中默念一声“阿弥陀佛”,出口的却是一声冷哼。
“‘忘本’二字,陛下可知道怎么写?”
赵允翊点头:“知道,不仅会写,还正在做。”
温彦:“……”
作者有话说: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
人不要脸……
温彦,一款很造孽的佛子,总能撞见玩家小姐的风流韵事。
第162章两个妹控
一大早,街头洒扫正在干活,忽听得一声“嘎吱”的响动。抬头一看,衡仪府大门打开,一名青年男子领着壮汉仆从走出来。
洒扫者需得抬起头,才能看清壮汉的相貌。
这是一个壮却绝不会让人感到害怕的仆从,仆从满脸憨相,纯粹如小童,必定是个傻的。
青年男子浑身书卷气,年纪轻轻却像个老学究。
洒扫者听到门房称呼这位为“大少爷”。
出门的正是江家大少爷,江景行。他出门习惯步行,可以锻炼身体。二人脚程都不慢,很快来到目的地奇珍阁。
奇珍阁是上京最大的一间多宝铺子,店铺所在之处楼高四层,陈列之物有巧夺天工的珠宝、大熙九大行省的名产、北蛮的皮料和东蛮的上等珍珠。堪称沟通南北,无货不卖,号称只要买家想要,奇珍阁就一定能满足。
江景行前不久从钱沅沅的口中知道这处地方,便生出前来一逛的心思。
上元佳节将至,他送妹妹的礼物还没备好。
九岁的江景行答应过妹妹要连中三元,正在完成承诺。他更是一直记得,呦呦说过“我的哥哥至少得像个哥哥”。
江景行的心中,张康阿哥最符合“哥哥”的形象。
原因无他,张康阿哥是呦呦亲口承认的兄长。
江景行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哥哥,于是他回忆张康阿哥的言行,罗列出《好哥哥守则》,其中一条为:牢记节日,给妹妹准备礼物。
时辰尚早,奇珍阁门上却挂着“客满”的木牌,门口还站着两名护卫。江景行一看便知,这是有贵客包场,他走上前询问道:“小郎,何时可以进店?”
上京比嘉陵更雅,高档店铺的伙计被称为“小郎”,称呼接待女客的导购倒是与嘉陵一般无二,还是“女使”。
那伙计见江景行虽没有呼奴唤婢,但也是衣着不凡,加上周身文气赫赫,自不敢怠慢。走出店铺,说道:“客人新年好!您要是不着急,不如到旁边的茶楼稍坐。那儿新来了一位说书先生,昨日讲了一则《金玉案》……”他压低声音道:“金玉是蒋相的字,故事特别精彩。一整日里,听客的叫好声不断。您这会儿过去,正好能赶上今日开嗓。”
江景行朝伙计手指的方向看去,说是旁边,其实是对面。因为这条街上,只有奇珍阁一家店。
对面的茶楼名为“闲坐”,这会儿楼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江景行对自家人近日在做事情知道三四分,伙计的安利正好瘙到他的痒处。
江景行同意了。
伙计见状,领着他走进“闲坐”。
这儿有奇珍阁的包厢,江景行坐下之后,茶点和茶水很快送上来。伙计道:“一会儿可以进店,小人立刻来请客人。”
伙计离开不久,一名蓄着山羊胡的说书人走到茶楼中间的戏台上。他穿着一袭素色长袍,声音清亮,说出一段开场白之后,便声情并茂地讲起《金玉案》。
“……”
“老卒叹息声刚落,旁边的空座忽然被一位风仪不俗的老者占据。此人蓄着和我一样的胡须……”
说书人说着,摸了摸自己保养得宜的山羊胡,引得下方一阵哄笑。
“老卒见此人衣着倒不多么华丽,难得的是有一身浩然正气,目光清正有神。还没与他搭上话,老卒已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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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生好感,自不在意他未曾先言相告就犹自落座的无礼行为。”
“我姓陆,刚才听到先生提起平洛盐铁要案,不知可否一叙。”
“老卒道:小人姓吕,大人叫我一声吕叟便是,可当不起一句‘先生’。那是对文人老爷们的称呼,我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我给称您为先生才对。”
江景行听得入神,他知道陆姓老者就是陆公,也知道当初呦呦查案时,陆公一直陪伴在她的左右。
江景行有一种预感,呦呦要出场了。
果然,说书人借吕叟之口,说明盐铁的利润和紧要之处,将数年前的一场盐铁倒卖、通敌叛国案徐徐道来,引出办案蒋湘、被办的温家,以及陆公为保友人的遗孤愿放弃高官厚禄之事。
听众们发出一阵阵“彩”声。
高尚的品行总是值得喝彩的。
说书人不等听众们平复情绪,继续道:“吕叟刚说完,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这儿是酒肆,有闷头饮酒之人,但也绝不缺乏猜拳博戏,呼朋唤友的声音。这会儿,他耳边却只有大雪的簌簌之声,太安静了。”
“吕叟抬头一看,只见酒肆内人人如痴如醉,喝酒的酒洒一身尚不自知,吃肉的咀嚼着骨头津津有味,沽酒的娘子手中不见酒器,唯有酒缸里冒着咕噜噜的气泡。这是怎么了?他也转头看过去。”
“门外大雪纷纷,一道素影撑一柄月白油纸伞,站在门口。落雪敲在伞面,淅淅沥沥。未见其容,风姿已是美极。”
“陆先生道:这是我的养女。”
接下来,说书人用一段冗长的话语描述“陆小姐”的美貌。
江景行:万般赘述,尚不及呦呦千分之一。
这时,奇珍阁的伙计敲响包厢的门,江景行随他一起进店。
店中只有他一人,女使过来询问:“客官想买什么?”
江景行一进店就被奇珍阁的阵列镇住,知道自己就算是把一整日的时光都花在此处,恐怕看不尽所有的货物,他道:“我想给家中的妹妹买一件礼物。”
女使引他走上二楼。
江景行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形和样貌完全暴露在三楼的威远侯眼中。
一名仆从走到威远侯的身边,对他耳语几句。
“哦,原来是玉衡卿的兄长。既是同僚的亲眷……遇见了,应该见一面……”
威远侯喃喃自语一句,接着便起身下楼。
楼下,江景行还在认真地挑选着货品,有喜已经上前一步,将毫无所觉的主子护到身后。铁塔一样的身躯把威远侯遮挡得严严实实,纯稚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警惕的神色。
“你是谁?”
威远侯看着有喜,目光中荡起激赏之色,不自觉上前两步。
“好体格,真是个天生行军打仗的料子。你在战场上,绝对是一员猛将,你愿不愿意参军……”
“这位先生,”江景行打断威远侯的话,正色说道:“俗话说,情过则伪,言过则虚。你出言拐走他人之前,是否应该自报其名。”
威远侯板起脸,周围的人纷纷跪下。
一股沉重的压力正面冲击江景行,可他在周身煞气的赵允翊面前都没有失态,面对威远侯不说是面不改色,但绝不至于唯唯诺诺。他目光沉静,坦然与威远侯对视。
“本官黄擎。”
威远侯哈哈大笑,收了周身的威势,心里赞道:不愧是玉衡卿的兄长,有这样一个妹妹,做兄长的必不是凡俗之辈。
江景行道:“小子拜见威远侯,小子告退。”
威远侯:“……”
“你等等!”
江景行进京之前,早已被亲爹絮絮叨叨灌输过上京不能惹的一二三四人,不过全家都觉得:你和我们说这些是没用的。
江砚心知肚明,全家在外面可劲地惹祸,也绝对比不上女儿随便一闹弄出的动静大。
可他敢叮嘱女儿吗?
那必是不敢的。
江景行站住脚,回身看向威远侯。
威远侯被他警惕的表情弄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进而失笑:“我难道还能直接从你手上抢人吗?老夫不打诳语,你身边的仆从很适合从军。你要是肯相让,我必不薄待他。他一进新军营,便能领一个百夫长的职位。”
江景行道:“我听说,侯爷已经多年没有上过战场。营中有没有猛将,对您来说重要吗?”
威远侯愣住了。
“你这小子真敢说啊……”
江景行对威远侯行了一礼,却没有收回自己的话。
威远侯摆摆手,撵人。
“看在你我秉性相似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去吧!”
江景行离开奇珍阁的时候,正好遇见几个从茶楼走下来的客人。
奇珍阁地理位置不凡,闲坐茶楼的消费者自然需要足够的购买力——这儿的茶可不便宜。
这是几个阔绰的富家少爷,一人不断赞道“彩彩彩”,对好友们道:“一会儿回来接着听。”
说书人靠的是嗓子,每讲一段都需要休息。一般是一炷香时间,然后才讲下一段。
另一人道:“今儿实在来不及了!咱们还有宴要赴。”
这人急得跳脚:“你就不想知道后事如何吗?”
另一人道:“还能如何?温家沉冤得雪——蒋贼已经伏诛,这事你忘了?”
话虽如此,他其实也想知道后续。
另外几个朋友都说:“要不然,今儿就不去赴宴……”
拖着他们离开的青年道:“好不容易组的一个相看的局,要是敢失约,小心我娘打断你们的腿。”
几人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这时,沿街传来叫卖的声音,喊道:“新话本——”
“《金玉案》《神女传》《雪冤录》《红妆记》……”
这是一个孩童,上京城孩童出门叫卖补贴家用是常事,卖什么全看能拿到什么货,货好不好卖。一般,多是卖些零嘴。
这个孩子见到几名青年,连忙上前询问:“几位公子要不要买一册话本?”
几人得知孩童卖的《金玉案》正是楼上说书人的蓝本,纷纷慷慨解囊,不仅买了《金玉案》,还买了其余五册。
江景行回到家中,将偶遇威远侯之事告诉妹妹。
太巧了!
他怕其中有内情。
“的确很巧,但也不算太巧。”
玩家小姐笑道:“奇珍阁是威远侯的产业,这事知道的人很多……最初,威远侯派人寻找珍宝,只是为了讨妹妹开心。随着他的功劳越来越大,汇集到他手上的珍宝自是数不胜数,为了清空手中囤积的货物,便有了奇珍阁。”
NPC们知晓的版本是这一个,论坛上的版本与之有一些微末的差别。
威远侯并没有派人寻找珍宝,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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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妹妹只能待在上京,故而每每出征,都会给妹妹带回当地之物。或是一花一草,或是一木一石。
知晓他这个习惯的奉承者们,每每送上本地的奇珍。
其实,太后并不多么喜欢奇珍……故而,就有了奇珍阁。
先帝娶了威远侯的妹妹,让她如奇珍阁一样,扎根在皇家的土壤中,才能茂密的生长。
青年威远侯征伐的脚步走遍大熙,赵氏王朝的江山稳固,有他的一份功劳。
这么一位百战百胜的将军,手里有兵,竟然在邕州叛乱时龟缩不出。
他依旧是一个将军,没有被岁月磨平棱角。
可只要上京有太后一日,他永远也不会离开上京城一步。
威远侯是全体玩家公认的《模拟人生》妹控。
威远侯所谓的秉性相似,是指江景行也是妹控。
江景行听完,放下心来。他看着正在用逗猫棒耍猫的妹妹,问道:“呦呦,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玩家小姐点头,又一次露出笑容。
随着话本和说书人的输出,声望不断上涨。
这难道不值得她高兴吗?
“过年好事多,”玩家小姐难得关心起江景行:“你过年没有应酬吗?”
江景行道:“春闱近在眼前,我不想因应酬而浪费温书的时间,能推的宴请都推了。唯有上元诗会,必得参加不可。”
上元节,正月十五。
灯节,食元宵。
作为古代第一狂欢节,热闹不是从夜晚开始的,白日的各种聚会分门别类,类型极多。可能让江景行非参加不可的,唯有半官方性质的“全国会试举子在京交流大会”,简称上元诗会。
玩家小姐道:“可以带家属吗?”
江景行眼睛一亮,“可以的。”
呦呦都多久不跟他一起玩了。
江景行此刻的惊喜比连中两元更甚。
玩家小姐心想,距离十五还有好几天,赵允翊解毒的第一次尝试想必也已告一段落……这位暴君不知怎么看出她是吃肉的,便诱之以荤。
玩家小姐颇难抵挡,却不打算吃掉送上门来的肉。
免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以暴君的强硬,她要是把持不住,以后休想再拥抱一片森林。
做任务吧!堂堂玩家怎能被男色腐蚀,她道:“十五那日,我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
第163章扬名之事
正月十五,上元节。
玩家小姐和江景行一起在家中吃过胖乎乎的元宵,便乘车前往“诗庐”。
诗庐是举行“上元诗会”之地,庐在玩家小姐的认知里是简陋小屋的统称,一般以草坯、土坯为主要结构,但“诗庐”却绝不简陋,与舍名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多时,马车停下来,一座朱红漆扉,铜环兽首,门楣悬“诗庐”的鎏金匾额赫然出现在玩家小姐眼前,江景行扶玩家小姐下车,对所见有些诧异,却没有表露出来。
与他相反,玩家小姐毫不吃惊。
诗庐的奢豪才现冰山一角——这儿毕竟是上京城,文人聚集之地怎会简陋,不过是制造反差罢了。
上周目,玩家小姐来过这里。
前夫哥同样是在上元佳节受到邀请,和上一次一样,玩家小姐这次也是以家眷的身份前来。
诗庐无人迎客,只有仆从在门口查验请柬。
玩家小姐现身,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江景行收回递出去的请柬,只因仆从已不晓得要验明身份,如同八音盒上的跳舞小人,跟随着玩家小姐的步伐徐徐转动,从面向门外,变成面向门内。直至玩家小姐的身影消失,依旧回不过神来。
进门之后,江景行本想拉一个人问路,但见到他们的人个个化身石像。
江景行:“……”
玩家小姐回忆片刻,指着左边道:“往这边走。”
江景行早猜到呦呦参加诗会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发现她认识路也不觉得惊奇。
为一路见到之人送上一份白日的幻梦之后,玩家小姐站在月洞门前,抬头看着“凝光雅院”四个字,迈步走进去。
院中开阔,中央设一座三尺高的白玉诗台,台面上摆着十张长案,案上置着狼毫、徽墨、澄心堂纸。
今日诗会的胜者才能登上此台,按名次列坐。
诗台下方已是学子会聚,不少人在两侧的客座坐定,成团相聚,但也有在各个小团体里中穿行之人。
玩家小姐放眼望去,大多数都是R,仅有两名SR。
其中一名SR走到一名缩肩埋头的少年身边,抽走少年正在看的书,合上书页,念道:“神女传……”
江景行轻“咦”了一声,说道:“这少年我认识……不,我见过他。”
这少年分明就是“闲坐”门口,对说书人讲的《金玉案》恋恋不舍的几人之一。几位友人之中,唯有他对听故事最为沉迷,眼见听不到后续,甚至急得跳脚。
“没想到,他竟然是同科的举子。”
“那可不一定,”玩家小姐道:“上元诗会广邀举子,但来的并非只有今科的举子。京中官学生员,世族子弟和大儒名家在诗庐本就出入自由,不受限制。”
京中至少有一半的名篇佳作、绝句好词出自诗庐,这儿本就是上京顶级的文人聚会中心,若想一展才华,大大扬名,选这里做登台表演之地,乃是上上首选。
前夫哥第一次在上京闯出才名,便是在此处。
黄老孺人也和玩家小姐说起过这里,她和同好的聚会,基本都在此处。
“我猜,这少年是太学的学生。”
玩家小姐不会猜错,因为这名等级为SR的少年头上明晃晃顶着三个词条——【小说弟?博览杂书】【太学学子】【考试型选手】。
至于太学的学生会不会同是举子,那就不一定了。
太学少年跳起来,试图拿回自己的书。
“艾璞,你好无礼,把书还给我。”
场中唯二的两名SR之一,青年艾璞踩着桌案,他仗着本就比太学学生年纪长、身量足,一只手高举话本,不让太学少年够着。
二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引得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艾璞受到瞩目,气焰更甚。只见他轻蔑地往下一瞥,说道:“我等读书人应该沉潜典籍,以明圣贤之道,除经史子集之外,都是杂书。这等街头小巷流传的话本,甚至连‘书籍’二字都够不上,乃是让人移情易性的恶物。宇礼,你怎么还是不求上进?在诗会读闲书,耽于玩乐,不知所谓。”
小说弟是这样的,哪怕大考前夕也要翻几页小说压压惊。
宇礼辩驳道:“《神女传》清丽隽永,不事浮华,以笔融情,以字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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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役》一节,写尽民生艰难,蒋党无德。冲锋陷阵存活下来的老熙兵,却沦落到需要用军中习得的斥候手段养活年幼的孙子,垂垂老矣,却还需以命相搏。在我看来,未必就不能成为当代经典。”
“哈,经典?矫饰虚妄之作,也配称为‘经典’。”
艾璞冷嘲一声,说道:“《神女传》与近日盛行的杂书一样,都是曲解事实、妄加臆测的祸乱之由,满纸荒唐言,字字非正理,易惑本心,使人沉迷。宇礼,你别急着反驳我,我只问你‘笑惊瑶台鹤,颦凝阆苑春’、‘芳姿本是天宫物,偶逐清风下紫宸’、‘轻蹙峨眉带月痕,素衣漫卷逐芳尘,翩然恍若驭云人’是不是出自这些杂书?哪有正经书籍,会通篇堆叠赞美女子容貌的辞藻?”
宇礼想说,怎么没有?流传千古的名篇不乏赞美女子的言语。可他也知道,话本与时人作文章不同,具备极强的故事性。这等对故事中女主角疯狂堆砌的描写,绝非增加高光的行为,反而是六本话本相通的一大痛点,也是最大的痛点。
他自己读话本的时候,每每看到冗长赘述的赞美的词句,都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不知道,这叫作“出戏”。
宇礼心里认可这一大大缺点,根本说不出辩驳的话语。
玩家小姐见宇礼面露尴尬之色,忍不住微微摇头。她拉住想要闯进去的江景行,说道:“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黑子。艾璞对话本中的词句倒背如流,想来《神女传》没翻过百遍,也从头到尾看过数回了。”
江景行:“……”
好有道理。
换个角度,你就能发现这个世界荒诞又奇妙。
艾璞三言两语压制了宇礼,不由洋洋得意。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道:“这等霍乱风俗之物,不过是看到奸相一案占着风口,引得热议,便抓住世人趋时逐新的心理,以曲折的情节,跌宕起伏的故事来博人眼球。依我看,书中的故事全不是真的,就如赞美之词堆砌而成的主人翁一般,既然世间没有,正合通篇的核心——这些杂书该编造二字命名。”
艾璞站得高,见众人露出思索神色,再添一把火。
“依我看,这些杂书如此流行,并不是世人愚昧,而是有人在幕后控制风向。通篇堆砌溢美之词,不过是有人想要掩盖自身有违纲常的言行,但凡脑子清楚一些的就该知道:女子及笄之年,不过刚明事理,何谈匡扶社稷,斗败奸人,不过是吹嘘罢了!《尚书》有云,‘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商纣因唯妇言是用而失天下,我等当引以为鉴。”
“好一番高谈阔论——”
轻灵悦耳的声音引得在场众人脑中嗡地一声轻响,连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琴师和乐者都停止奏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们看到,九重天上的神女现世,玉足踏在人间的地界上。一时间,竟有一种一尘不染的青砖玷污仙人的紧张,心中激动不已,身躯还在原地,灵魂已化作一个更小的自己,就藏在心脏的位置,便随着“咚咚咚”犹如擂鼓的巨响,发出一声赛过一声的尖叫。
玩家小姐自然不会被无声的尖叫吵到耳朵,她早已预料到,世间不缺如艾璞一般,怀揣着拨乱反正的想法之人。
该资料片中,往前数,没有女帝执政的朝代,几千年来都是男子当家作主。
赵允翊做皇帝之后,如此胡乱,都不见有人念一声太后的好。
这十多年以来,太后可是一直兢兢业业,从未有一日懈怠政务,更何况是忽然冒出来的一个她。
满朝文武见过她,骂不出口,可天下没见过她的数不胜数,背着她不晓得骂得有多难听。
这不就有人骂她牝鸡司晨,没有指名道姓,不过是畏惧她的权势,律法也不允许身份低的人在集会的时候辱骂当朝玉衡卿。
对于男女性别对立的辱骂,她不认。不过,有意控制风向的一骂,倒也没有骂错。
玩家小姐大肆推行六册话本,扬名之心昭然若揭,总不能指望旁人都是傻子,看不穿她的计谋。
这种行为,肯定有人会喷的。
为了不让有心人从多方面突破,在各个角度找喷点,她特地制造出一个最大的“喷点”……
“背后骂人算什么好汉,”玩家小姐走到院中,淡淡道:“有什么劝诫的话语,艾学子不如当着我的面说一说。”
“你……你……您您……”
艾璞差点踩空,从长案上摔下来。他虽因被玩家小姐点名而恢复微末的语言功能,脑子里却灌满浆糊,难以思考。
芳芹道:“好叫学子知晓,这位是玉衡卿。”
他真该死。
竟然敢骂神女。
艾璞滑下长案,深深一揖道:“学生艾璞,拜见玉衡卿。”
作者有话说:
没见到玩家小姐前,艾璞:子不语怪力乱神,人间哪来的神女。
见到玩家小姐后,一秒重建世界观。
今天本来想双更的,但要出门吃火锅。咳咳咳,明天双更。
第164章投敌之人
一阵风吹过,早樱的花瓣缤纷飘落,如一场梦幻的雨,迎来神女相顾。
淡白偏粉的早樱是上京的京花,在很多地方都有栽种。凝光雅院之名,也和早樱有关。
艾璞直起腰,又一次愣住。
芳姿本是天宫物,偶逐清风下紫宸。
这诗竟然半分无误……清风送来的不是早樱漫天,而是神女。这纷飞的花瓣乃是人间迎来神女的庆贺,天地同贺,受贺者似凝天地清灵、聚日月辉光,非人间俗艳的文字所能描摹,唯余凛然高洁,自带不可侵犯的神性。
艾璞痴痴然心神震动,再一次深深下拜。
“学生艾璞……拜见神女。”
他的声音如同打破寂静的咒语,学子们回过神来,虽然没有一个人能收住脸上的惊艳之色,但勉强知道该做什么。
学子们纷纷对玩家小姐见礼,口称:“拜见神女。”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今天特意做神女出装,特制款?霓裳羽衣,重工好料,出自钱氏商行最厉害的裁缝之手,突出一个仙气飘飘,清贵高洁。
早上吃元宵的时候,江家人差点把滚圆的糯米球球喂进自己眼睛里,伺候的下人更是频频出现错漏。他们已经是对玩家小姐的抵抗力最强的一拨人了,尚且如此,更别提受到美颜暴击的学子们。
玩家小姐素来善用美貌,美貌的效果又往往比她预想的更好。
玩家小姐没看其他人一眼,只虚扶了SR宇礼一把,问道:“你是今科的举子吗?”
宇礼近距离看着神颜,人差一点傻了。猛地深吸几口气,才没有失态,他道:“小子是太学的学生,今科下场未中,只得了副贡二十一名。”
副贡即副榜贡生,秋闱除正榜举人外,另设副榜,录取乡试中成绩优异但未入正榜的考生。
玩家小姐问:“你多少岁?”
宇礼问什么答什么,“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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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
玩家小姐笑道:“不错,十四岁已经是秀才,未来可期。”
宇礼闻言,激动得脸都红了。
玩家小姐对他另眼相待,为的是表达一个态度:这个NPC说的话,本玩家小姐很赞同。现在的她已经无需见着一个SR就想方设法与对方结一段善缘,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玩家,已是SR们争相追捧的对象。
一时半会,这些学子恐怕难以回过神来,玩家小姐看向江景行。
江景行道:“我留在这儿。”
一个没有半分实绩,还未入仕的学子,竟敢质疑呦呦的功绩是吹嘘而来。
他今日不舌战群儒,分辨出子丑寅卯,难以甘休。
玩家小姐点点头,绕过白玉诗台朝后方走去。
艾璞见那道身影远去,心中泛起巨大的恐慌,他小跑几步追上去,连连告罪:“学生大放厥词,请神女勿怪。”他此刻满心都是懊悔,害怕被佳人厌恶,自辩道:“我只是没想到……”世间有您这般的人……这话不合适说出来,艾璞结结巴巴道:“可见是我大大的谬误,那些杂书……不不,那些大作并非堆砌溢美之词,分明无一词有误……”
玩家小姐唇角微微勾起,却没有停留,飘然离去。
芳芹将艾璞拦下来,艾璞仰起头捕捉玩家小姐的背影,伸手朝自己脸上打去,啪一声响。玉衡卿的年龄的确不大,比他尚小几岁。他不认为自己之前的论述有错,可那会他没见过神女,不晓得世间有神女存在。人力不及之事,神迹可至。
艾璞提高声音,说道:“大作宣扬您的名,赞同的辞藻是书中最经典的部分。有您在人间行走,匡扶朝政,大熙的国祚必能延绵万年。”
玩家小姐没忍住,回头看去,有芳芹挡着,她看不见艾璞的神情,却能从对方激动的语气中,想象出艾璞此刻的模样,必然是兴奋的、狂热的、疯狂的。
对方头顶三寸处,挂着三个词条【嫉贤妒能】【虚假的士人】【隐藏的崇神者(深柜)】。
难怪对《神女传》如此熟悉,恐怕只要是神仙传记,艾璞都会读吧。虽然走仕途,但他有一个神像梦。
这算什么,中二病也要跻身朝堂??
艾璞机敏的、感知敏锐的察觉到玩家小姐的注视,他偏过头,用灼热的目光看着玩家小姐,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艾璞头顶的词条如同水墨被水稀释一般,缓缓虚化,很快凝结成新的文字——
【神女信徒】【神女信徒】【神女信徒】
玩家小姐怀疑系统坏掉了,于是把游戏面板唤出来,扒拉了几下。
游戏没有BUG,一切正常。
白玉诗台后面是回廊,回廊两侧的廊柱上挂满诗笺。风一吹,诗笺轻扬。
刺啦——
一身玄色的赵允翊随手扯下一把诗笺,丢进荷花池中。
池中没有真正的荷花,但此池名为荷池,为应景却也铺设了数十盏荷花灯。
见玩家小姐看向自己,赵允翊又扯下一把诗笺,说道:“一直晃来晃去,让人心烦。”
玩家小姐:“……”
你说的到底是人还是诗笺?
玩家小姐问:“陛下怎么在这?”
自上回的一吻之后,玩家小姐一直采用三不原则应对皇帝,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送上门的要吃,但她是被迫的,微笑。
赵允翊一头墨发披散,比身上华光粼粼的外衣更黑更亮,除建模之外,奇毒的存在也是他气质充满矛盾的原因之一,强大与脆弱在他身上,既矛盾又统一。
玩家小姐怀疑他是从棺材里爬起来,就直接过来堵人了。
一副没有睡着却能利索杀人的劲儿,展露无遗。
赵允翊眉梢一挑道:“我来瞧瞧,是什么勾走了玉衡卿。”
玩家小姐问:“结果如何?”
一股男鬼味儿。
赵允翊道:“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显然比我有趣。”
玩家小姐决定不再搭理他,吃肉很有趣但谈恋爱太浪费时间。她拿回主动权,问道:“我还有事要办,陛下是和我一起,还是我二人就此分开。”
说完,往回廊深处走去。
赵允翊……赵允翊沉默着跟上她,快要到达后院的时候,才再次出声:“那些话本的赞美堆砌之词,看似严重割裂故事性,却是你故意为之。”
玩家小姐点点头,“陛下慧眼如炬。”
“你让所有人质疑话本主人翁的美貌……”
说到这个词,赵允翊的视线落在玩家小姐殷红的嘴唇上,然后才继续道:“没见过你的人,只会觉得反复堆砌的溢美之词吵到眼睛,自然心生怀疑……”
“然后,”赵允翊并不知道,世界上有寿王这样的奇葩,没见过玩家小姐之前,硬生生从赵瑶甯的描述中,领会到玩家小姐的美貌。
“你出现在心存怀疑的面前,给他们以震撼。当书中最夸张描写皆为‘真实’的时候,看书人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书中的其他部分也真实无误,毫无虚假。”
“陛下总结得很好,”玩家小姐说:“我这儿称此种现象为‘光环效应’。”
光环效应,指人们在认知他人或他物时,会因对方某个突出的、鲜明的特质,像被“光环”笼罩一样,以点概面、以偏概全地推断其其他特质,最终形成整体印象。
皇帝就在旁边,玩家小姐没有打开游戏面板,查看自己的声望。
可她知道,声望一定在猛猛地涨。
很早很早之前,在声望系统刚出现的时候,玩家小姐想过,要不要宣扬一下自己的美貌,只要被他人所知,就能获得声望。可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说到底当前资料片重在“庙堂”二字,游戏加声望的标准,一定和改变天下格局的事迹有关。
玉衡卿智斗蒋金玉,为民除害,令败坏风气、贪得无厌的丞相伏诛。
这种事迹,才能获得更多的加分。
如果按一个普通人只能提供一分计算,宣传美貌最多能获得零点五分,那么,除奸惩恶的名声可以让她获得一分。
话本追求故事性,自然有一些夸张的成分。
比如《神女传》,开头就点明玉衡卿是天上的神女下凡,目的是解救世人。
经玩家小姐尝试,结合真实世界让夸张的形象深入人心,就能让只能提供一分的普通人,为她再挤出零点五分。
人类总是愿意为他人身上的光环买单,所以才有偶像的存在。
赵允翊没问“光环效应”是什么,他已经领悟了。
他道:“前朝的开国君王攻城略地的时候,极为在乎军队在民间的名声,因得万民拥护,所以比竞争者先一步夺得帝都。玉衡卿似乎所图不小。”
玩家小姐站住脚步,回头看向赵允翊。
这人……不会是自己的阻碍。
她笑道:“王公的话不可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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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小时候哪就顽皮了。这不,史课学得很好啊。”
赵允翊:“……”
那老头子都跟你胡说什么了。
……
白玉诗台下,艾璞久久站在原地,倩影已消失多时,这转身折返回来,对着宇礼一揖到底,说道:“宇兄,刚才是我糊涂,六书实在经典。”
宇礼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诧异问道:“啊,六书?”
他只听过四书,即《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对,熙和十二年,六书现世,文学价值最高的当数《神女传》,”艾璞笑着看向众人,眼底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狂热,他张开双臂邀请道:“我们一起来论一论玉衡卿的功绩吧!”
江景行:“……”
他还没开始辩论,怎么对方辩友竟已投敌??
第165章又见司音
回廊尽头有亭,名为邀约亭,据说是中秋赏景的胜地。上京有一半咏月亮的诗词,都是在这里作的。
走到此处,已能听到悠扬的琴音。
玩家小姐现在已经有一些琴的鉴赏能力,等级在V2左右,就算不曾点亮“乐”的技能,依旧不通乐理,也不妨碍她品鉴琴音的高明。弹琴之人,一定是位大家,才能让听到曲子的人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画面——
一位征讨敌人的将军兵临城下,却见城门大开,得到城池固然很好,值得大摆庆功的宴席——将军也确实这样做了!她欢欣鼓舞,害怕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一场梦,花费很久时间才接受天上掉馅饼的事实,但战争并没有结束,她得歼灭逃跑的守城者,以确保真正的胜利。
跟随着琴音,玩家小姐走到一处小暖阁前。此阁名为墨韵阁,门关得严严实实。
芳芹上前敲门,问道:“我们主人循琴音而来,里面的可是司音大家?”
“听琴辨人,”一道悦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知尊驾是谁?”
玩家小姐出声道:“嘉陵故人。”
她声音刚落,墨韵阁的门从里面打开,门口站着的是司音。
嘉陵教坊司司音,等级R,词条【闻风堂分舵主】【花魁?十连冠】。
上周目,这位是教授玩家小姐乐理的老师,除她之外,上周目玩家小姐还有三位老师。
文师父吴兰,开蒙授课,教授典籍、书法和宫廷礼仪。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能在宫中学到足以教授官家小姐的知识,可见她的聪慧和不凡。
棋师父尤氏,嘉陵上上上上上一任漕河经略傅云之妻,也是傅安的嫡母。
画师父黄老孺人,如今身在川蜀行省,并未进京。
司音亲自开门,一见到玩家小姐便行了一个大礼。
“拜见玉衡卿。”
玩家小姐心中暗道,奇怪!伸手将她扶起来,拉到一旁坐下,柔声道:“故人相见,何必如此见外。”
赵允翊冷眼看着二人攀谈,极快窥破巧合之下的事实。
二女分明是先前就有约,选中此处见面。
这一番“巧合”是演给外人看的。
司音……名字有点耳熟,赵允翊一时想不起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
司音与玩家小姐寒暄几句,便借口为客人倒茶,起身往屋内走去。
玩家小姐心知赵允翊在此,司音不好说隐秘之事。她有心把这位暴君支走,故意找茬道:“我听说,赵公子前段时间没少流连烟花柳巷,整日寻花问柳……”
赵允翊一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玩家小姐道:“半年前,附近城池。莫非,赵公子已经忘记此事?看来,赵公子的热情总是短暂的,先前如此,对我恐怕也只是一时兴起。”
赵允翊:“……”
那会儿,他找根本不是人,而是药。
兜兜转转,却发现什么人都能做他的药,有药效的独此一人。
赵允翊嗤笑一声:“不必拿莫须有的事情激我,想让我退出暖阁,直言便是。”
玩家小姐指着门外道:“你出去!”
赵允翊:“……”
赵允翊一噎,这一闹,他想起司音是谁了。
嘉陵花魁,琴艺大家。他没记错的话,将司音调到上京的命令,还是他下的。
教坊司是官方机构,皇帝可以像调拨朝中的官员一样,将各地的教坊司工作人员叫到都城。最优秀的才艺,一般都只给最有权势的人欣赏,各地大家们闯出名气,多会被当地的官员们送到上京,以博上位者的喜爱。
本朝,没有这种情况。
皇帝不爱美色,上行下效,才让司音在嘉陵城安稳地待了数年。
赵允翊道:“你说了三个字,但我觉得像一个字。”
玩家小姐问:“哪个字?”
赵允翊不说话,眉目中带着倦意。他的眼睛总是带着一抹摄人的红,神情淡淡的,要不是浑身充盈着煞气,看起来很是无害。不过,他杀人时也是个神情。
“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个字。”
你出去——滚!
玩家小姐轻笑一声:“赵公子不要总觉得把真实意图藏在七弯八拐的言语里无用,比如现下——我要达到的目的虽然从没变过,但‘请’和‘撵’还是有差别的。”
赵允翊转身就走,见他背影翩然而去,晃进邀约亭中,这才回过头来,心中微微吃惊:这位暴躁得好似摔炮的皇帝,底线在她面前竟然这么宽松,明明不点都炸,她却总也踩不爆。
同司音一起走出来,竟还有个男人。
玩家小姐第一次见司音的时候是三岁,那会儿司音十五六的年纪,只因在权贵中游刃有余,所以总被忽略真实的年龄。嘉陵花魁含金量极高,可不是单有才艺就能胜任的,更何况这位还是嘉陵的十连冠。
如今,司音已年过三十,在当前资料的观念中,早已不再花期不在。尽管她依旧很美,比起少女时期更添韵味,但去年的花魁已不再是她。
今年,也不会是她。
倒是皇帝听说她琴艺非凡,召她到上京城一事,反倒让她在嘉陵跌落的身价得以回涨。
来到上京之后,宫里却早已把她忘了。
现在的司音,对身外之名并不在意。
从前,她在意这些也有深意。
玩家小姐的目光在眼前的一男一女身上扫过,这二人若非有着“夫妻相”,那便是至亲。
这男子简直如同性转版的司音,俊秀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唇红齿白,貌似好女。
芳芹审视男子,对玩家小姐点点头,说道:“小姐,他是常跟在嘉陵闻风堂分舵主身边的那名护卫。”
玩家小姐使用【时间回溯】技能,输入“闻风堂”三个字。遍寻记忆,可以确定她不曾和这位护卫打过照面,但每次和戴着面具的司音做交易,这护卫十有八九隐藏在附近。他躲得很好,却避不开温彦
《颠倒众生模拟器》 160-170(第8/15页)
和芳芹的感知。
司音柔声对玩家小姐道:“这是我的兄长,陈元文。”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司音嘴巴还没合拢,已是潸然泪下。
玩家小姐从袖中取出手帕,递给她。
素色手帕香气迷人,司音是调香的大师,曾复刻出香料铺售卖的所有香饵,却自认无法复刻如此奇异、让人着迷的香味。
这香味很好地安抚了司音的情绪,玩家小姐见状,问道:“你本名叫什么?”
司音道:“陈思思……”
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一字一顿,不用真名太久,她对这三个字竟然有种陌生感,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总疑心自己说错了字。
玩家小姐又问:“哪个陈?”
司音和兄长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前不久二人的对话。
陈元文道:“仇人已死,大恩怎么能不酬谢,我们应该把一切向神女和盘托出。”
陈思思道:“的确该坦白,可该从哪说起呢?”
陈元文道:“我有一种感觉,神女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
玩家小姐这一问,倒是契合二人的猜测。
事实上,玩家小姐只能确定司音身上一定有故事,自古文人墨客都爱一个套路,那就是救风尘。很多故事都发生在青楼,在穿越不逛一次青楼,简直是白到异世界一遭的现代社会,教坊司名妓的含金量居高不下,她身上要是没有暗线,玩家小姐会怀疑《模拟人生》的剧情策划不够专业。
陈思思道:“嘉陵阆津县‘津墨堂’的陈,‘松花砚台案’苦主陈墨山的陈。”
松花砚台案,发生在十八年前。苦主陈墨山祖辈是制作松花砚的大师,但本朝松花砚落寞。他经过足足三年的打磨,造就一方传世砚王,充作贡品,欲献皇帝。好一举打响“松花砚”的名号,重现祖辈的辉煌。
寿王府僚秦烈看上了传世砚王,以对方的儿女相胁,逼陈墨山用别的砚台替换贡品砚王,将真货奉给寿王。
这桩案子,玩家小姐是从黄老孺人处得知的。
因为,她本周目早早逮住的人贩子“百变四郎”和此案相关,他曾经贩过的孩童中,就有陈墨山的一双子女。
玩家小姐明了了。
“你们是陈墨山的子女,‘松花砚台案’苦主。”
《模拟人生》的安排真是精妙,角色身边有无数暗线,零岁时的一次经历,竟在十六年后才显露出内情。
陈思思又一次对玩家小姐行大礼,说道:“请神女一定要受我的礼。一谢神女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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