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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游子归家
张康很快稳定情绪,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问:“呦呦,你对岭南知道多少?”
不多不多,也就七七八八吧。
首先,我有岭南的舆图。
其次,我知道邕国公一定会造反。
上周目,邕国公在熙宁六年造反,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那时候,少帝暴虐的名声已经传遍朝野内外。
邕国公大旗扯得周全圆滑,他不提换皇帝,以免被攻讦有“不臣之心”。按他在各地宣讲的造反话术,翻译一下就是:皇帝这么小怎么会有错,有错的一定是他身边的人。这些人不安好心,故意教坏小皇帝。
具体是哪些人呢?比如牝鸡司晨的太后、越俎代庖的丞相、争权夺利的宗亲等等。
客观来说,邕国公讲的都是事实,并没有污蔑他们。只能说搞权力的心都脏,人人的手都不干净。
这不意味着邕国公造反有理——天下局势因他一反而乱。战火蔓延到川蜀行省、湖广行省,以及安南各地。数座城池被毁,房屋被烧成焦炭,良田遭到践踏。无数百姓失去安身之所,只能鬻妻卖子以求生。
最重要的是他的作为,给玩家小姐通关资料片带来很大的阻碍。
“邕安之乱”之后,大熙连失疆土。玩家要做的却是救世济民,让天下免于战乱。
这部分涉及主线任务的内容。
玩家小姐重开一周目,拥有“先知”的能力。她不是没想过早些派人搞掉邕国公,但她前期没有这个实力,邕国公在称帝之前也从不犯错误,给人可乘之机。
玩家小姐说:“我知道岭南在大熙的最南边,由五岭组成,邕州背靠五岭,接壤外邦安南和本国两省,地域广阔,原本是岭南境内唯一真正受朝廷管理之地。”
因此,说起岭南,主要说的便是邕州。
另有番禺州、静江府两地,紧挨邕州,居住着大量的土著、外族,虽然名义是大熙的一部分,其实早就实施自治,并不向朝廷缴税。前些年,邕国公肃清两地,让疆域在舆图上并未变大,但实际上变大了。
因此获得朝廷封赏。
国公的爵位,便是那时得到的。
张康点点头说:“叛军共有二十万人,一旦开拔,按理说,根本不必我多此一举,两地行省应该很快得到消息。驿兵传讯,八百里加急,首当其冲的嘉陵府此刻应当是战备状态才对……”
“这并非边巡者懈怠,而是邕国公准备充分,用兵奇诡,万里行军亦可控制全部岗哨,封住所有巡兵的口。”
“我曾亲身见到他在战场上的风采……这是个极为可怖之人。”
若非亲眼所见,张康自己都难以想象刚才说出口的话。他有些担忧呦呦觉得自己夸大其词,但他已经努力在往“平庸”的方向描述此人。事实上,邕国公的身上是颇有些神秘色彩。
他其实完全不必担忧,玩家小姐对邕国公的了解只会比他更多。
上周目,已经兵临城下,各地还闹不明白,这些打着“邕”字旗的军队是从哪来的,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嘉陵城没坚持多久便飞快失守,倒是周边的县城,不作为主要的攻击对象,反而在战火中幸存下来。
比如,翠溪县城。
这周目,玩家小姐不只是让赵仲杰加强边巡,各个衙门、商号的合作行商她都有所交代,但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仔细一想,这种情况也属正常。
上周目,邕国公尚能出其不意,这周目他多准备三年,只会做大做强、计划更加周密,施行起来更加顺利。
好在,邕国公有准备,玩家小姐也有。
从能够控制身体开始,她就在为今日做准备。
哪怕依旧被邕国公攻其不备,刚结束“时间快进”就被兵临城下,她也不慌。
现在的情况,可比她预想中的好太多了。
张康的报信为她多争取了整整半日时间,足够她做好万全的应对,还能抽空用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膳。
玩家小姐问:“你是怎么发现邕国公有造反之心,又是怎么逃出邕州的?可以仔细说给我听吗?”
玩游戏久了,对什么情况会触发任务,玩家小姐已有一些心得。
现在,就是触发成长任务的时机。
张康看出她对自己笃信不疑,只觉熨帖不已。大喜之后,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身体又被注入一剂强心药,顿时精神百倍,疲惫感完全消失了。
“此事还要从流放途中,同行的商队遭遇劫匪说起……我在和劫匪缠斗中落败,对方却没有杀我,还提及名为斡突邻的神灵。”
“这位神灵乃是万物生命的守护者,岭南的土著、外族几乎都信奉祂。”
“我和剩下的人到达邕州之后,全部被充进邕州军,因我识字,便被分配做记账、造册等后勤工作。说来也巧,一次,家中长辈为高阶军官授课时,我在旁帮忙。忽然到来的邕国公在帐外说了几句话,将几名军官叫走。”
“他的声音和劫匪一模一样。”
“要是时间距离太久,记忆肯定会模糊不清,可是我那会刚到邕州一个月,夜里还会梦见路途上的惊险。而且,邕国公有一半异族血统,信奉斡突邻。这是军中人人皆知的事情。
我一千个一万个确定,邕国公和放过我的劫匪是同一个人。”
“我很疑惑,邕国公为什么要假扮强盗,抢劫商队呢?朝廷拨给邕州的军饷,向来充足。”
“当然,那时候邕国公还未获封国公,只是平番兵马使……军饷更不必他操心了!怀着疑惑,我开始留意他和军中的账目、动向,日积月累、年复一年,随着我渐渐长大,受到上峰的重用,经手的账目越来越多,窥得的机密也堆积如山。”
他感到,邕国公在密谋大事。
这件事情会为国家带来动乱,让无数人流离失所。
“这么大的秘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从十五岁开始,张康不再饮酒,常年不敢睡得太死,就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说出军中的秘密,招来杀身之祸。好在,他一直习惯自苦,不吃美食、不穿华衣、从不享受,也不觉得日子过得多难。
也是从十五岁开始,他秘密布置逃跑路线。
如何探听到更多的消息?
怎么保证随时能脱离军队?
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嘉陵府,向呦呦报信?
怎样才能不牵连他人?
……
这些问题,他日夜思考,总算一一找到解决的办法。
军队开拔,张康毫不迟疑地制造混乱,一路向嘉陵府奔袭而来。
十一年的故事,张康只用短短二十多分钟就讲完了。比起自己的作为,他说得更多的是邕国公的布防安排,军队配置。
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刻,游戏光幕颤动,提示有新的任务发布。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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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小姐伸手点开——
【成长任务(四),玩家以身入局,声望系统首次开启。这一次的危机对嘉陵来说是彻头彻尾的灾难,对早有准备的你来说,却是一直在等待的机遇。更何况还有张康向一根针一样扎在岭南十一年,为你探得重要的情报。趁此机会,积累足够的声望值吧!请从以下三个选项中,选择其一,并完成任务。
A、救助一万人
B、刺杀安崇业
C、献城降贼】
几乎没有犹豫,玩家小姐便直接选择A。
B选项难度太高,千军万马中取敌人首级者,高武世界可以办到。这个资料片中,她没见过身具神功之人,也找不到能为她办成此事的刺客。
C选项倒是能办成,比A选项更容易。快的话,明天就能拿到任务奖励。
可之后怎么办?
成为反贼之后,她要怎么接驳主线任务?而且,以安崇业的性格,给她的奖励不会是一城之主,而是娶她。
她做个皇后是没跑了。
可安崇业岁数太大,建模不行,称帝之后更是变得昏庸无能,国家很快灭亡。
这个皇后,她当来干嘛?看到地上有屎,特地捡起来尝一口咩。
当然,她赌一把,也不是没可能点屎为金。可话又说话来,她现在占据嘉陵城的有利地位,手上本就握着一块金子,又何必舍近求远。
玩家小姐心中琢磨着救助一万人的任务,略施钱粮,稍赠药材,这算不算救助呢?
正想着,马车停下来。
这是到达目的地了。
玩家小姐提起裙摆,扶着知葵的手走下车。
两名衙役上前搀扶张康,张康摆摆手说:“谢了。我能自己走。”
他精神奕奕,没看下马石一眼,孩子气地跳下车,抬头一看,青墙灰瓦,饰以大白,红漆立柱,悬挂楹联,上书一联:青筠有节长留正气一身。
这楹联与从前家门外悬挂的一模一样,张康神情恍惚,只觉身躯变成十岁大小,清晨离家嬉玩,正午归家用膳。
如今,已来到门前。
“我到家了……”
到家了,那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
他心中一直提着的那一口气,顷刻间散尽。
真轻松啊!
张康露出笑容,笑着笑着,直直栽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远行的游子回到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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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府衙诸事
“先别动他,”玩家小姐制止两名衙役搬动张康,张康这会儿的晕倒,给她的感觉和先前不一样。她问道:“备好的大夫呢?”
她话音未落,江家的仆人已经带着两名气喘吁吁的大夫,一路小跑而来,提着药箱的药童落在后面。大夫喊道:“快快,救心丸。”
药童蹲下,来不及擦拭汗水,先放稳药箱,扯出最里面的一屉,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散发异香的药丸。
大夫将丸药塞进张康舌下,取银针急救。
药童问道:“救命药含进嘴里竟不睁眼。这人还能救活吗?”
大夫没有回答他。
玩家小姐已从一行人身旁走过,留下一句“救活他”,穿过拱门,走进三堂。
堂内,黄老孺人上座,白氏绞着手帕站在她旁边。下方摆着两排官帽椅,却无一人落座,府衙的大人们像是一窝掉进热锅里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
玩家小姐走进堂中,黄老孺人绷紧的脸缓出一点微末的笑意。这笑容并不好看,让冷静的外壳裂开的一道缝隙,恐惧从她眼眸中流淌而出。
造反的军队打来了!谁能不怕呢?
众人和她表现差不多。
哪怕是如此紧张的时刻,见到玩家小姐,众人沉重的心情还是稍稍明朗了两分。
仿佛被一座无形大山压着的三堂,因她的到来,流入了新鲜的空气。一潭死水,就这么活了过来。
谢同知快步迎上来,问道:“江小姐,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一个人怀疑她消息的准确性,这就是玩家小姐在嘉陵上层经营出来的威望。
玩家小姐道:“邕州叛军约二十万人,分兵两路,攻打嘉陵的大约八万人。我方有精兵一万,足够守城。待到援军到来,嘉陵城的危难可解。”
谢同知急道:“那可是凭借五千新兵就能击溃五万南蛮精兵的邕国公,一万精兵算什么?在人家的八万大军面前,和纸糊的没有差别。我认为,至少得有敌方的两倍兵力,这一仗才有打一打的必要。再说城池被围,士兵吃什么?百姓吃什么?”
玩家小姐柔声道:“看来谢大人不同意守城,那你有办法在几个时辰内将三十万百姓转移吗?”
谢同知哑火了。
迁徙三十万百姓的大工程,莫说几个时辰,就算是给他半个月,也绝对办不到。
假设百姓们愿意配合他,出城之后,大概率也会被叛军撵上。到时候,没有城墙的遮挡,没有躲避之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等于把三十万百姓,生生送进虎口之中,并不可为。
哪怕百姓也能像军队一样急行军,又能把三十万百姓往哪里安置呢?
任何一个城池都没有办法一口气吃下三十万的人口,就算有头铁的城池肯放人入城,他们依旧得面对邕州叛军。
获得一座空城,叛军不会满足,只会继续向前推进。
假设没有意义,人离乡贱,除非城破,否则百姓不会离家。
为今之计,只有坚守城池一途,才是嘉陵百姓仅有的活路。
谢同知对此避而不谈,说道:“百姓难迁,败局天定,但我等尚可留有用之躯报效朝廷。诸位,赶紧回去收拾包袱,咱们速速撤出府城,前往道署衙门。早一些把嘉陵的险情告知朝廷,没准儿还能多救几座城。”
堂内多有意动者,但无一人附和他。
并非人人都不怕城破而死,但弃城逃跑亦是重罪。现在城不一定会破,立刻就能下定决心弃城的官员并不多。
黄老孺人伸手往桌上一拍,沉声道:“老身还没死,我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看谁敢弃城而逃!”
堂内气氛顿时变得焦灼起来。
玩家小姐笑道:“谢同知干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莫不是反贼的内应吧?”
“无凭无据,江小姐怎么能……”
谢同知本想说“血口喷人”,可看着少女难以痛下狠心说出重话,哑声半晌,不痛不痒补上一句:“江小姐不要胡乱猜测,本官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
一名素来以谢同知马首是瞻的官员,出声道:“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与百姓共存亡,但女眷幼子无辜,趁现在大军还未围城。我提议,先将各家的家眷送离嘉陵。我等后患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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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专心报效朝廷。”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黄老孺人看向玩家小姐,玩家小姐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看向官员中的江砚,他半年前刚被调回嘉陵,任府经历,就职的经历司不仅要保证政务运转,还得做好府衙高级官员服务工作。安排车马和随行护卫之事,当然该由他来办。
玩家小姐道:“江经历,一刻钟内,安排好一切。”
女儿指挥老爹,自然无比。
江砚躬身一拜,应道:“喏!”
他思考片刻,说道:“车行离城走北门最佳,车马会在鸣钟阁外等候。诸位大人,抓紧时间。”
此刻传讯各县、上报道署,点兵、闭城之事,完全不需要府衙的官员参与,守城本就是卫所之事,指挥使慕容琛才是第一责任人。
上周目,慕容琛一直坚守嘉陵城。
他死后,邕国叛军才得以入城。
卫所是最不必担心的。
外巡是康王的事,他作为藩王被封在此地,本就有戍边之责。王府有五千精兵,持他的令牌和大印都可以命令周边的军队相援,让嘉陵城无需等待朝廷调派援军。
漕河经略需要拉起铁索,横江阻船,关闭多重闸门,并派兵防守。避免水军相扰,以水道为突破口。
玩家小姐只需保证府衙官员坐镇后方,忙自家的事不要紧,越忙越好。只要别弃城而逃,动摇军心,那她就愿意全程陪同,直至黄知府归来。
江砚说完,玩家小姐补充道:“诸位大人可自行归家,送别家人,但需于申时至大堂应卯。”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申时是下午三点。
四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把家中重要的财物搬空,只是送别家人而已,事态紧急没有依依惜别的余地,时间不可谓不宽裕。
数位官员神色微显异样,其中以齐通判的表现最为明显,他的官阶只在知府、同知之下,府衙中他排老三。
如今知府不在,谢同知已经没有管事的心思。照理来说,刚才的一番话该由他来说。偌大府衙,竟由一位未及笄的少女作主,这成何体统。
齐通判张开嘴,正要出声,便见少女偏过头,对他展颜一笑。
齐通判:“……”
黑发如瀑,面白似玉,眸藏星河,唇若含芳。胸有成竹的姿态,尽在掌握的从容,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派头,这气场,足以让士气高涨,也能压得旁人噤声。
艳光逼人,锋芒迫人。
算了、算了。
她做主也不是不行。
齐通判年逾六十,早已失去一试锋芒之心,他回玩家小姐以笑容。
玩家小姐对他略一颔首,二人在眼神交流中达成默契,其余颇有微词的官员见状,皆偃旗息鼓。
玩家小姐知道自己已经掌握大局,面上笑容一收,正色道:“散了吧。”
堂中大人们鱼贯而出,江砚走在最前面。
一刻钟后,各家的车马排成一列,护卫骑马,丫鬟仆妇和主子们一起挤在车上。前来送行的官员站在车边,与家中老幼做最后的交代。
玩家小姐站在江家的马车旁,前方是黄家的车。
黄老孺人不打算离开,她拉着白氏的手说:“路上先照料自己,再顾三个孩儿。”
白氏眼含热泪,重重点头。
黄老孺人决定将白氏和孙子孙女送走,可见她对坚守嘉陵城并不看好。
白氏擦干眼泪,招手道:“呦呦,你跟婶子同坐一辆车吧。”
她三个孩子里,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只有两岁。两个小的还不懂事,只是看大人神色凝重,故而缩起脖子装乖。听到这话,直接破功,钻出车厢喊道:“呦呦姐姐快上车。”
小孩子比大人诚实,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并且毫不掩饰这一点。
玩家小姐把两个小东西推进车中,这才对白氏说:“婶子,我不走。”
黄老孺人早猜到她不想走,拉住玩家小姐,小声说道:“刚才在三堂,我不好劝你。呦呦,你是个聪明孩子,我都懂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她声音更小,小得只有二人可以听到。
“援军是不会来的!”
“八万攻打嘉陵,另外十二万人去哪了?你我都知道,那十二万大军的目标是永州。湖广永州,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旦拿下那里,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上京。各地相援,当以永州为上。”
“失去嘉陵城,川蜀还有易守难攻的腹地数城,叛军很难两路开花。故而,失城的代价是朝廷可以承受的。”
“援军来得慢,不代表不来。”
玩家小姐说:“您放心吧,嘉陵城一定可以坚守到援军到来。”
黄老孺人急道:“坚守一日,可以!坚守五日,也可以!但坚守一旬难,坚守一月难于登天啊……”
玩家小姐豪爽一笑:“有我在,莫说守城一月,便是守三个月、守一百日,守大半年,嘉陵也能守得住。邕国公便是天骄,叛军纵有天助,也休想破城而入。黄奶奶,你信不信我?”
“信!”
斩钉截铁的一个字,不是黄老孺人说的。
玩家小姐转过身,看到热泪盈眶的江砚。他抹着眼泪,一脸感动地对女儿说:“爹从前误会你了……爹真没想到,你愿留下来陪我守城,比你哥那个臭小子孝顺多了。呜呜呜。”
玩家小姐:“……”
喂喂喂!你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瓶子的意思是慢慢还债,今后几天都是二更。
咱们搞可持续发展。
日万的话,累瘫作者怎么办?指指点点。
本章记得留言,我明早起来统一发小红包~
第83章离城风波
玩家小姐懒得搭理江砚,重申道:“黄奶奶,我不会走的。”
黄老孺人尚在为她刚才那一句话而震撼,迟钝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
白氏搂着又一次钻出马车的小女儿,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好似回到少女时期,登高看远,初见丈夫。与那时的“心动”不同,在胸腔里的撞击声之外,更有直冲头顶的热血。
“娘,呦呦不走,我也不走。外面难道就真比嘉陵城安全吗?”
白氏说:“我相信呦呦。”
呦呦当然是福星高照之人,这一点黄老孺人见到她的第一面便笃信不疑,更有天生灵慧,小小年纪做成抓人贩子、废典妻恶习等事,自然有功德加身,福报相伴。与她待在一处,自能受其惠泽。
黄老孺人看着白氏,说道:“你可得想好了。”
白氏捂着心口说:“我想好了。”
黄老孺人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万一将来受难不准怨怪呦呦。”
白氏正色道:“娘,儿媳的人品您是知晓的,我岂是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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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孺人笑了。
儿媳的人品再好,她也得把丑话说到前头。
这些话不是说给儿媳听的,而是说给家中的仆妇、侍从和孙辈听的。
“那咱们就都留下来,与嘉陵共存亡。”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那辆车掀开帘子,孙氏从里面探出头来,喊道:“呦呦,怎么还不上车?兵祸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得赶紧走。”
玩家小姐和黄家人说话的时候,自家车里一直在为“魔丸”忙碌,加上周围嘈杂,孙氏并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这周目,同母弟弟生得比上周目稍迟一些,她那名为江景仁的弟弟今年将满四岁,上个月做过五件事:和狗打架、爬树摔下原地装死、一个人乘船从嘉陵跑回翠溪老家、上山挖宝藏掘了人家的祖坟、绑一串癞蛤蟆塞进亲爹被窝里。
性情倒是和上周目差不离,打不怕、教不服。
玩家小姐说:“我要留在嘉陵城。”
孙氏见她不似说笑,挥开上前搀扶的小丫鬟,跳下车,说道:“那我也不走了。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不放心。”
江砚哭声一滞。
我的娘哎!我要留,你摸着我头说儿子长大了、肩上能担事了。劝我保重自己,然后翻出钱财,二话不说,带一家老小登车。
钱沅沅在金穗的帮助下下车,说道:“我也不走了。”
她曾暗暗发过誓,终生坚定地选择女儿,自然要做到。
江砚用衣袖擦干眼泪。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人间情爱皆如露,唯有娇囡掌上珠。
他终究是错付了!
有喜骑在马上,着急地喊道:“少爷!少爷!”
见里面不应,他掀开车窗帘子,夺走江景行手里的书,见江景行抬起头,这才说:“别念书了。小姐说,她要留在嘉陵城。”
江景行意识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身体已经动起来,迈腿下车。
江砚:“……”
刚才,数这小子跑得最快,一句体己话都没打算和亲爹说。
现在却是反贼不可怕了,大名鼎鼎的邕国公也没甚好畏惧的。
如果江景行知道他的想法,会告诉亲爹:不是不怕。可再怕,也要和妹妹在一起,这才像是一个当兄长的样子。
江砚酸溜溜的,整个人像是被泡进醋缸里,已经腌入味了。他一甩袖子,愤愤往后头走去。
显然,这个家没他可以,但没女儿不行。
心中不禁愤懑:总之,到底谁是一家之主?
哦……好像是女儿来着。
那没事了!
车队即将离开,江砚还需做最后一件事,那便是挨车掀帘,检查车厢。一来,离开的人有哪些,他心里得有个数。
二来……
江砚掀开谢家的车帘,动作很快,骑在马上的谢明轩来不及阻止。车外的江砚已经看到车内的谢同知,他和夫人坐在一处,脸上的表情数度变化——先是紧张、再是羞惭,在看清掀帘者面目之后,变为坦然,惧怕和担忧完全消失不见。
这些变化,江砚通通看在眼里。
谢同知对江砚略一颔首,那以上对下的姿态,拿捏得十足,他相信江砚能够体会自己的意思。
江砚道:“大人请下车。”
谢同知脸上从容之色一滞,压低声音说:“江经历何不当做没看见本官,如此你好我好大家好。”
江砚高声道:“大人请下车,以免耽误车队出发的时间。”
谢同知能感觉到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摔帘而出,喊道:“来人啊!牵马来。”
立刻有谢府仆奴应诺,依言行事。
江砚拦住谢同知,质问道:“大人要去哪?”
谢同知推开江砚,骂道:“我乃士族,血统高贵,你区区一个庶民,污浊不堪,也敢碰我!还不快些滚开。”
江砚头低下头,却没有让开。
见他冥顽不灵,谢同知怒意上涌。
“你叫我一声大人,应该很清楚本官在府衙中的分量仅次于知府,位居从五品。一个八品小官,平日里做的都是杂活。本官要去哪里,轮得到你管吗?”
江砚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上马,他一走,必定让府衙官员人心涣散,接连出逃。
带来的后果必是军心动摇,百姓惊慌。大军的影子还没见着,城中自己就乱起来——这个责任他负不起。
“大人,我今日绝不能让您离开,”江砚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巢的鸹鸟。
谢同知冷笑一声,一脚将他踹倒。
“你凭何拦我?”
玩家小姐对身旁的衙役道:“刀来!”
衙役抽出刀,双手呈给她。
玩家小姐将刀塞给重新爬起来的江砚,淡淡道:“凭这个。”
江砚双手握刀,竖在胸前,刀刃寒光毕露,对准谢同知。
谢同知先是吓了一跳,但见刀一直在抖,心中轻蔑之心更甚,提脚上前一步,指着江砚的鼻子说:“你一个庶族能做官,是卑躬屈膝像一条狗一样讨来的。为什么不珍惜呢?如以前那样就很好啊,汪汪汪叫,讨得上官的欢心,再给你三瓜两枣的,也算你改换门楣了。”
“现在仗着官声不错,外面夸你是真为百姓做事的人,你就张狂起来了?还是凭着有个漂亮的女儿,就敢以下犯上?”
谢同知的手指戳在江砚脸上,轻蔑无比。
“你知道有多少人嘲笑你往上爬的姿态难看吗?你、毫无风骨、臭虫一只,自己不敢逃,也不想让别人安生是吧?今日你要有胆量杀我,我到黄泉之下,绝不向阎王喊冤。你敢吗?”
江砚的背脊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变弯,手上的刀几乎拿不住了。
“不敢,你就让开。”
江砚让开了一步。这一步,让他的视野变宽,他看到站在车旁的家人。
母亲精神健硕,但已满头华发。
妻子有商贾巨才,但手无缚鸡之力。
大儿子还未加冠,还是少年人。
女儿美丽绝伦,可生来不足,身子娇弱。
小儿子不满四岁……
城中有无数个像孙氏一样的老人,像妻女一样的女子,还有无数男子、无数小孩。如大儿子这般的少年,或是比他更大一些的青年,一旦城破将被抓进军营。在战场上侥幸不死,战争结束能不失手脚,保全肢体吗?他不敢想,如妻女一般的妇人少女会遭遇什么。
幼童……蛮族食人,最喜幼童,称汉人为两脚羊。
这里是他的故土,自九年前被女儿点醒,他就一直在努力让这里变好……虽然他人力有限,但曾让不止一家年终有余粮,饮有水,灌有渠……
看着灰墙黑瓦,看着参天古树,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他好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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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残垣断壁、焦木残树以及地面堆尸如山的场景。
江砚握紧手中的刀,用力往前刺。他听到刀刃破开衣物、撕裂皮肉的闷响,一阵阵的呕意上涌,他强行忍住不适,一只手按在谢同知的肩膀上,将他往下压,握刀的另一只手奋力往前送。
长刀贯穿谢同知的腹部,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江砚。慢慢地,脱力地,倒在地上。
“刺杀上峰……咳咳咳……你有罪。”
“夫君——”
谢妇人尖叫一声,大喊道:“还不快拿下凶手!”
谢家的部曲拿着武器,冲向江砚。
江砚平生第一次杀人,心里发慌,脑中一片空白,腿已经软了。此时此刻,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糟了了”。
玩家小姐向前一步,站在江砚身后。
她没说一个字。
只是一步。
在场数十名衙役齐刷刷动起来,他们抽出衙刀,结成人墙,挡在江砚身前。
邹捕头怒喝道:“再敢往前者,杀无赦。”
江砚回过头,看到黄家婆媳、各家子弟、妇人少女在第一时间涌到女儿身旁,带动齐通判、其余官员、幕僚师爷纷纷向女儿靠拢。这是站队,更是在场数十家人的态度。
女儿一步,跨出谢家人孤立无援的形势。
短短几息而已,江砚腿不再抖,心中也安定下来,好像“没糟”。
……有女儿在,情势大好。
作者有话说:
这张写得好卡。
脑子里有画面,但死手就是写不出来。
第84章世家离城
车队逐渐远去。
玩家小姐没有离开,决定离城避难的家眷瞬间减少至四分之一。
谢家的人已经放下武器,谢明轩下马,朝着玩家小姐走来。他眼眶通红,神情悲恸又复杂,邹捕头没有砍杀他,却也拦着他不肯放行。
玩家小姐出声道:“让他过来吧。”
周围的人听到她出声,各自散去,只留下江砚和钱沅沅站在原地。前者双脚如灌了铅,根本动弹不了,后者略尽夫妻情谊,取出手帕擦拭他脸上溅到的血。
玩家小姐见谢明轩不开口,主动说:“你可以带着家人和车队一起离去,我不会拦你的。”
谢明轩问:“我爹已死。谢家不追究伯父的责任……”
他话音一顿,恨自己事到如今竟然还未改口,仍称杀父凶手为“伯父”。
“能宣称他死在战祸之中,不让他名声有污吗?”
玩家小姐直截了当地说:“不行。”
谢明轩面容一垮,说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你觉得可能吗?”
玩家小姐问:“你还有事要同我说吗?”
“我知道不可能,但我也不能走。我要是离开,就只能像我爹决定逃走的一样,下半辈子只能龟缩在自家的坞堡里过日子了。谢家还未必欢迎我回去。”
一个家族里出现一名弃城而逃的官员,同姓其他人的仕途一定会受到影响。
这些,他爹心里明镜似的,但并不在意。
他却不能不在意。
玩家小姐问:“那你是要留下来?”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谢明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语带哽咽。他知道当必须拿情分出来说事的时候,情分很快会被耗光。
“江妹妹……求江小姐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玩家小姐道:“我应了。”
谢明轩离开,她不会觉得可惜,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可以用的人自然是好的。
谢明轩对她一拜,向后退走。此时的他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激烈的催促着他,快到江妹妹身边去!另一边怨怪着江妹妹,他刚才看得很清楚,杀死父亲的那把刀是江妹妹特意递出来的——她早就对父亲起了杀心。
谢明轩没有料错。
江砚要是再不动手,玩家小姐会逼他动手。
地上的尸体还未被收殓,头顶上的文字却已经随着NPC的死亡而消失。
谢同知,R等级NPC,头顶词条为【弃城昏官】【舍民保身】。
上周目,黄县令一直任翠溪县县令,并未升迁。谢同知的官位比本周目更高,从一府佐官升任知府,却在兵临城下之时,一心想着逃跑。他运气还不错,遇到发现密室的沈知珩,果然在城破之日逃过一劫。
后来,为保住性命,竟欺骗百姓穿上官袍和衙役的衣服,为自己引开追兵。
这周目,张康拼着性命才让嘉陵多出半日的时间,可以在大军压境前做些准备。局势明明大好,玩家小姐怎肯让一粒老鼠屎坏掉一锅粥,自然要早早解决他,免得让局面落到比上周目更糟糕的境地。
这时,江砚吐过一次,可以正常说话了。
玩家小姐赞许道:“你比我预料中更有用。”
江砚心里暗道,世上只有老子夸儿女的,哪有儿女赞老子的。身体却因这寥寥几字的一句话而热起来,刚刚清空,冰冰凉冒着寒气的胃袋,瞬间变得暖洋洋的。
他其实很清楚,得女儿一句夸奖有多不容易。
十四年了。
他也就得过一次夸奖,就是这一遭。
玩家小姐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府衙就交给你了。”
“交交交……交什么给我?”
巨大的惊吓让江砚结巴起来,连连摆手道:“我小小一个经历,怎么镇得住诸位大人。呦呦,莫开玩笑。”
“你杀了同知,你就是同知。这叫作有能者居之。”
江砚:“……”
女儿哎!“有能者居之”不是这么用的。
江砚说:“我真不行,黄府尊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遇到事情需要决断,万一事涉几县,各部各司我调动不了……”
玩家小姐说:“过去九年,嘉陵府辖下各县,你已轮换过一番。待得最短的一个县,也在那扎根大半年。至于府衙之中,你连狱卒都已经做过,三司六房,府学驿署,你哪一处没有待过?调动不了大人,可以说动同僚帮忙。”
“威信,你现在是有的。”
“大局眼光,你也有。”
“你可以!”
江砚听完,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就算不能顶十天半月,但顶到黄府尊回来,肯定是没问题的。
要是短短几个时辰,还能出什么事,不用呦呦骂他,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自己怎么就行呢?江砚心中生出荒谬的猜测:难道,自己数次升升贬贬,皆是女儿有意为之?为的就是今日。
又觉得不可能。
她又不能未卜先知,如何能知晓邕国公会造反,又如何知道叛军即将到来之时,会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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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将刚生出的念头,抛到脑后。见女儿迈步离开,像是一只即将离开巢穴的幼鸟,很不愿独自面对风雨,尝试着开口道:“这时候,还有比府衙更需要你的地方吗?”
玩家小姐说:“有,世家巷。”
世家巷,顾名思义是世家聚集而居的地方。
江砚不说话,没有再挽留她。
钱沅沅对她挥挥手道:“呦呦,小心些。”
对待钱袋子,玩家小姐比对待江砚温柔,她应道:“我知道了。”
登上马车,玩家小姐快速在心中把一件件事情过上一遍,江砚是她培养来代替黄道运的。她不敢保证“时间快进”期间,黄道运不升迁,不调职、不回京。万一他突发疾病,或是在战乱中出事,总得有人顶上。
没想到,江砚这颗闲棋,这么早就用上了。
知葵爬上车,玩家小姐问道:“张康如何了?”
知葵轻声回道:“大夫说,张壮士已是油尽灯枯的脉象,而且他自己已存死志。现在就救命的药只能保住他的心脉,留下胸口处最后一丝气脉。若想救他,必得先唤起他的生存意志,这一点大夫做不到,就算能做到,两位大夫最多只能做到让张壮士活着,但保不住他一身苦练的武艺。”
玩家小姐没说话,知葵继续道:“而且会有后遗症,张壮士将终身孱弱,不良于行。就这,也只有两成把握,还有八成是救不活。”
玩家小姐说:“这两位大夫做不到的事情,别的大夫可以做到。想尽一切办法啊,找来更厉害的大夫救他。”
知葵道:“喏。”
张康带来一个支线任务,一个成长任务,这种NPC绝不能死,他身上有无限可能。
同一时间,世家巷,沈知珩祖宅一隅。竹林深处,清风小院之中。
赵瑶甯带着宫女、侍卫共二十多人,前呼后拥,冲进院中。
门直接被一名侍卫踹开,赵瑶甯这会儿也顾不上在心爱之人面前显露美好的一面,火烧眉毛之时,她知晓轻重缓急。
“怀瑾哥哥,你为什么不肯走?”
“嘉陵的世家都已经撤离城中,你家中的祖父母也已经跟随沈家族人离去,你和几个部曲留下又能做什么?邕国公征战的故事,还是你从前讲给我听的。你说他的兵都是豺狼虎豹,一旦进城必要烧杀抢掠,到时候你怎么办……”
赵瑶甯停下来,她看清屋内的情景了。
春日里的第一个太阳在半个时辰前已经躲进云层里,好似不愿多看这人间的纷纷扰扰。故而,小院里的光线很暗,奇怪的是屋里并没有点蜡烛。
赵瑶甯从明亮之处,走到暗处。这时才看清里面的情景。
沈知珩是坐着的,旁边站着一名作丫鬟打扮的女子。
赵瑶甯性格霸道,对心上人身边的女性如数家珍,连围着沈知珩的蚊子是公是母,她都要检查一番。这个丫鬟,她敢肯定并不是沈家的,却很眼熟。
“你是江玉姝的丫鬟,你怎么会在这?”
这名丫鬟的气质特殊,赵瑶甯很快回忆起她的身份。
不等有人回答她,赵瑶甯便指着丫鬟,质问沈知珩。
“他们都说,你是因为江家玉姝才要留在城里的。我一路过来,耳中不知钻进多少这样的言论,却一个字都不信。怀瑾哥哥,你移情别恋了吗?”
沈知珩:“……”
沈知珩感觉到,冰冷的匕首抵在背后,挪动到肋间的位置,往前推进少许。从此点刺入,将会直接洞穿心脏。
沈知珩说:“郡主,我与你并无私情。”
赵瑶甯没办法否认这一点,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我……这种时刻,我心中依旧惦念你的安危,冒险来找你。结果呢!你却像是小地方的毛头小子一样,竟为一个‘嘉陵第一美人’神魂颠倒,不顾性命安危。你你……”
侍卫提醒她。
“郡主,我们必须得走了。”
赵瑶甯此时完全听不进去身边人说的话,向着沈知珩扑去。
沈知珩对着赵瑶甯使了眼色,他不寄希望于对方能看得懂,但侍卫们应当可以看懂。同时,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慢慢站起来。
侍卫确实看懂他神色有异常,可这一批侍卫并不是日常供赵瑶甯之人。而是性命危急的时刻,才会出现的死士。
侍卫道:“郡主,对不住了。”
说完,一记手刀切中赵瑶甯的后颈。
赵瑶甯眼睛一翻,晕了。
沈知珩正要迈出去的步子停住了。
玩家小姐走进小院时,正好看到赵瑶甯被侍卫敲晕。
侍卫看到她,差点失手摔落郡主,与他同行的几人皆驻足站在原地,任由玩家小姐靠近,未做出任何反应。
沈知珩见状,出声提醒道:“江小姐,这位是郡主。”
玩家小姐已伸手捏住赵瑶甯胸前的玉牌,玉牌用红绳拴着,原本应是藏在衣物之中的,刚才侍卫的动作,让玉牌滑落出来。
这玉牌上面雕刻的图案似龙非龙,似凤非凤,有桀骜之态。如此有尾巴、长翅膀、不是羊头生着羊角的三足异兽,她只见过一次。
那便是在马杏花的襁褓上。
玩家小姐知道沈知珩为何出声,她将玉佩塞回赵瑶甯衣襟,笑道:“沈学子怕我对郡主不利吗?”
侍卫连忙背起赵瑶甯,退出小院。
沈知珩感觉到顶在背后的刀被挪开,心知江玉姝对他没有痛下下手之心,心中疑惑对方为什么要假造自己迷恋他,不肯离城的假象。
难道是为了为美貌造势?
饶是他此时对江玉姝颇多埋怨,亦不敢直视对方的面容,只因害怕对方说一两句软化,自己就顺坡下驴,怨怼全消。
如此美貌,还需要靠男子的恋慕来宣扬吗?
莫非,此女心仪他。
沈知珩思及此处,正色道:“郡主若是在我沈家的地盘上出事,我难逃干系。”
玩家小姐忍不住笑起来。
“只要分辩清楚,自己和郡主没有私情,那就可以与天下女子发生私情。沈学子,你在同一个用刀把你留下来的人表露心意吗?”
沈知珩:“……”
他是第一次自我反省,深刻认识到自己脸大如盆。
这位江小姐,对他显然全无好感。
“是我想多了。”
沈知珩毫不犹豫地滑跪,面上没带出半分羞恼和尴尬,清朗一笑,问道:“请江姑娘告知,为何要把我留下来?”
玩家小姐没有回答,她侧过身,看向外面。
沈知珩还要说话,刚开口就被玩家小姐打断。
“你听——”
远处传来一短一长,顿挫分明的声音。
“嘟——嘟——嘟”
尖锐无比,似要戳破天穹。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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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珩惊声道:“这是……穿云号。”
只有在明确敌袭的时候,穿云号才会被吹响。
这是对全城正式示警,意味着邕州的八万大军已然兵临城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了!
补了几百字,抱拳!
第85章大军压境
晌午过后,茶楼无客。
泥坯坞一家平平无奇的茶楼,生意却出奇的好。一楼有散客三两桌,连二楼包厢也有客人使用。
掌柜的就是茶楼老板,他打着算盘,往账本上记:三斤豚肉、半斤牛肉、二两劣酒……
茶楼该是清雅之地,品茗吃点心,最多听听书,赏赏曲,哪有卖肉卖酒的?可开在泥坯坞的店,就是有杂糅的品格。什么客都迎,什么生意都做,好酒好肉有,点心糕饼也不缺。
这儿的茶楼,不会有真正的雅士走进来。
没有挑理的,那生意还不是老板想做成什么样,就做成什么样。
比如,二楼包厢什么都没要,但老板知道收一泡与上等好茶相当的银钱,客人哪怕连水都没喝上一口,也绝不会有异议。
二楼的冤大头客人脸上戴着面具,面前是一架屏风。
屏风左右各坐着一个人,都是男人。一个样貌俊秀,身穿蓝色长袍,外罩薄夹袄,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长靴;另一个五大三粗,满面短须,初春的时节里只穿粗布短衫,糙麻木屐,竟是面色红润,唇不乌紫,显然不畏寒冷。
俊秀男人是买家,他先说话:“我欲请游隼先生帮我抢一枚令牌,地点是寿王府客院,令牌在上京来的郡主箱笼之中……”
游隼蹙眉道:“我不是什么先生,叫我代号就是了。官面上的生意,我不接。”
俊秀男人说了一个数字,劝道:“这又不是杀人放火,只是抢一件物品而已,游隼先生大可不与寿王府的人正面对上,也不算冒犯皇族。”
游隼正在考虑,忽听得一长一短尖锐的号鸣。知道做买卖的时候不能开窗,他急匆匆说:“这笔生意容后再谈,穿云号响了!”
他说完,开门离去。
俊秀男子站起来,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外面时有响起惊呼声,夹杂着“穿云号”三个字,行人四散,小贩收摊惊走、小店撵客关门,车夫用力甩动鞭子,让马儿跑起来。巷中玩耍的孩童被叫回家中,拄拐的老人气喘吁吁,险些摔倒也未放慢脚步。
顷刻间,热闹的大街变得冷冷清清。
两名蹲在街上的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人说:“是不是要打仗了?”
另一个人抓起破碗中的馒头,用力塞进嘴里,含糊着说:“吃吧、吃吧!吃最后一顿饱饭,免得做个饿死鬼。”
明知此处看不到城墙,男子还是忍不住向远处眺望。他没看到想看的,只看到百姓的惊惶,不由心中郁郁,关上窗对已经揭下面具的司音道:“赵瑶甯运气真好。你我的杀招刚备好,嘉陵城竟然出事了。”
司音道:“不要泄气,嘉陵城出事,杀赵瑶甯没准儿更容易。”
男子说:“她是天潢贵胄,我们得不到军队的消息,康王未必得不到,肯定早早就把侄女送出嘉陵城了。没准,康王府这会儿也已经没人了。”
司音听罢,忍不住一锤桌面。
“想要手刃仇人,怎么就这么难……还是该快些动手的,不该拖这么久。”
男子说:“不必怨怪自己,谨慎是对的。我们只有这一副身躯,轻易折在仇人的女儿身上,谁还能帮我们向罪魁祸首讨公道?首贼是寿王,绝不能放过他,否则爹娘死不瞑目。”
司音说:“哥,我记着了。”
“咚咚咚——”
兄妹二人一起看向房门。
掌柜没有贸然推开门,而是在外面喊道:“出事了!我这儿不留客,请吧——”
一刻钟后,他才推开门。屋内果然已经没人了,五两银钱搁在桌上。掌柜的将钱拿起来,收到袖中,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一乱起来,银两还能不能当钱用。”
……
玩家小姐坐在车上,三面车帘打开。她看到一男一女自街角穿行而过,她没看清二人的面容,但看到女子头上上一闪而过的词条。
【花魁?十连冠】
教坊司花魁司音,她还有一个身份是闻风堂堂主。
不知道,从邕州吹来的这股风,她提前听见没有。
赶车的沈知珩眼力不凡,同样看见了一闪而逝的两道身影,女子蒙面,看不清面容,男子的样貌倒是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颇有些面善啊。
沈知珩一时想不起在哪见到过对方,并未多想。他笑道:“这会还在街上的,不是无家可归,便是有些本事的江湖人。”
江湖人有一身拳脚功夫,自然不可能和普通百姓一般,关门闭户,静等消息。
他们会主动出来,查探消息。
“你错了,”玩家小姐往前一指,说道:“这会在街上的,还有官兵。”
沈知珩看到,一队身穿布甲的卫兵迎面走来,领头之人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人。看到玩家小姐的车,远远的马被勒停,步行的卫兵齐齐停下脚步。
“拜见小姐。”
为首者下马过来拜见,一抬头被玩家小姐的容光所慑,整个人像是被敲了一棍子一样,脑袋晕晕乎乎的,目不转睛盯着车上端坐的少女。
芳芹挡住此人无礼的视线,却发现有人和她做了同样的事情。
临时车夫沈知珩退开一点,免得把芳芹挤下去。
直到看不见玩家小姐,这人才清醒过来,惊惶跪下,叩首道:“卑职有罪。”
玩家小姐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们在街上做什么?”
为首者说:“巡逻,谨防有人趁机闹事。”
玩家小姐问道:“前面什么情况?”
沈知珩心想,这种事情你问身边围着的一群苍蝇倒是能得到答案,问卫所的小队长,他反而会当做是机密,不敢随便告诉你。
没想到,小队长连犹豫一下都不曾,说道:“叛军已经抵达南门,正在念‘缴文’,我和兄弟们都是大老粗,根本听不懂。”
他其实想说的是“狗屁不通”,但觉得狗和屁两个字都不太文雅,不好在江小姐面前提起。
玩家小姐点点头,沈知珩挥动马鞭。
小队的十个人在马车走过的时候,同样看到玩家小姐的面容。只是惊魂一瞥,已让他们纷纷愣在原地。直到被小队长踢了屁股,才一个接一个的回过神来。
“这位原来如此美丽……”
一个卫兵呢喃道。
小队长说:“这又不是咱们第一次见到江小姐,赶紧醒醒神。走了!还得巡街。”
另一人说:“江小姐我们倒没少见着,但哪回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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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容。”
街上巡逻的常见到江小姐和一帮簪缨子弟穿街过巷,但这位小姐走到哪都戴着帷帽,他们不是没猜测过“嘉陵第一美人”长什么模样。现在却觉得,什么“嘉陵第一美人”,这明明是“大熙第一美人”,算上南蛮、北蛮、东倭等外族在内,江小姐也是“第一”。
世间不会有人比她更美。
小队长上马,因有些出神,一只脚差点踩空,几个手下虽然没有及时扶他一把,好在也没注意到他的失态。
小队长干咳两声,想让巡逻回归正轨,却忍不住接话道:“江小姐之前戴着帷帽是对的,否则她不遮不掩的上街……街上得乱成什么样?”
一人说:“不一定会乱吧。”
他们也没乱啊。
一队十一个人脑子都是乱的,对话乱七八糟,分析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走出去很远,小队长忽然说:“守城的兄弟可千万顶住,哪怕是为了咱们嘉陵的第一美人不落入敌人之手呢。”
……
玩家小姐一路向前,遇到两拨衙役,三拨卫所士兵。还没到达营帐,已经知道把情形了解了七七八八。
她心中思量着马杏花赵瑶甯的关系,赵瑶甯和她同岁,马杏花的年纪,足够做二人的母亲。
如果玉佩和襁褓的关联够深,马杏花应该是和赵瑶甯至亲长辈互换了人生。
赵瑶甯是皇家血脉,她的长辈都不是普通人。此事水太深,不宜打草惊蛇。
等到达上京,线索自然会有,没准用【词条探查】就能窥见真相。
马车穿过宽绰的惠民巷。
一溜儿灰布营帐沿着巷两侧搭起,帐前挂着的麻布幌子被风扯得噼啪响,上面用炭笔写着“粮草”“伤药”“缝补”,一目了然。
走到这里,已进入城防营地之内。
沈知珩是车夫,他本以为自己会遭到盘问,可一次也没有。一道道的关卡看守者远远看到他,便打开道闸,让出通路。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甚至不是因为车内的江玉姝——这么远的距离,守卫尚看不清江玉姝的容貌。
等看清的时候,马车已经驶过去了。
守卫肯放行,是因为认出他正在驾驶的这辆车。
他知道,如此华丽的马车,全城仅有这一辆。
之前,他见识到簪缨子弟受江玉姝驱使的一幕,如今,他隐隐察觉,江玉姝不仅是簪缨子弟中的领头人物,在嘉陵城真正的掌权人物心中,分量同样不轻。
她享有特权。
哪怕是康王世子的车,进卫所营地都要验证正身,江玉姝不用。
沈知珩现在已经不怀疑马车能不能一路驾进防守的核心——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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