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冬菱去过一次,看到她站在那样酒吧的舞台,觉得她本应该站在更广阔的地方。
除了那些之外,她最近一直跟陈昱那几个人凑在一起,她很少跟一群人真的混在一起,但从她发的那些图片上看,他们几个的关系确实不错。
尢雪梨:【阿菱,有的时候我真的有点羡慕你。】
戈冬菱回过神儿,盯着这句话:【羡慕我什么?】
【你妈妈,对你很好,她生日还给你买喜欢的蛋糕吃。】
戈冬菱一时之间没吭声,脑海里又想起了他们微信群里说的那件事,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流言蜚语。
手机嗡了一下拉回思绪。
【你真的不来吗?吃完饭过来也行,就说给同学过生日,一会我找人送你回来,还有你们学校的,说不准你认识。】
戈冬菱盯着这句话两秒,鬼使神差敲字问:【都有谁?】
其实尢雪梨很少拉着她进她的圈子,戈冬菱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很多陌生人只会让她觉得拘谨。
她从小安分守己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而尢雪梨从初中开始就离经叛道身边一群地痞流氓环绕,所以她们两个很诡异的成为朋友是所有人都很难明白的。
或许是因为这是高中的最后一次生日,她才那么想要好朋友在身边。
【上次送你那个,他两个朋友,还有之前一起吃饭的我同学。】
戈冬菱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到了客厅容春英的叫喊声。
“吃饭了!在房间干什么呢。”
她就快速做出反应,发了一条:【对不起,我明天给你生日礼物好吗?】
容春英每年的生日都会请假在家休息,她倒是没有什么仪式感。
但戈冬菱听之前的邻居大娘说,容春英以前是有个孩子的。
那一年太冷,家里没车,开着邻居的电动车把她送去医院。
路上折腾很久,天气又冷,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她猜测是今天。
在生日那天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作为一个母亲,大概很难过。
手机放在房间没拿出来,戈冬菱回了客厅跟容春英一起吃饭,闲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
容春英忽然沉了口气,跟她说:“老板给我升职了,我准备等明年开一家店,到时候你就给我帮忙。”
“不去别的地方了吗?”戈冬菱一愣。
“不去了,感觉这儿挺好的。”
等她走了,戈冬菱才缓缓回过神,把面前的饭吃干净刷了碗,回了房间写了一会儿作业。
窗外很寂静,没下雪,但冬天的夜晚总给人一种平和的静谧感。
她就趴在窗口的课桌上,时不时看一眼乌黑窗外,已经悄无声息下起雪了。
一直写到她开始不停打哈欠,眼角的泪花模糊了试卷上的字,才捞起旁边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显示时间22:40。
要睡觉了。
还没把自己扔上床,手机铃声陡然响起,居民楼并不隔音,这阵铃声异常突兀。
她被吓了一跳,忙不迭走过去拔掉充电线接听。
声音压得很低“喂”了一声。
“尢雪梨是你朋友吗?”
对面的声音很耳熟,沙哑磁质,语调漫不经心,好像在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
她大脑有些空白,随后迟钝地回应:
“嗯。”
“她有些不舒服,能来一下吗?”他说
《乌合》 5、恶魔钉(第3/3页)
。
陈昱的声音懒散极了,轻飘飘的没有重力,好像他的视线,总是没有认真看过什么。
“她朋友不在旁边吗?”
“不知道。”
“……”
戈冬菱只能问:“她在哪?”
“西街,网吧。”
原来不在酒吧。
也是,她本来就不喜欢喝酒。
“你不能送她回家吗?她家在——”
“老子在补作业。”
戈冬菱静了一秒。
随后哦了一声。
“我现在过去。”
她说完就挂断了。
把脱掉的棉袄又重新裹上,还好外面没下雪。
她差不多是半个多小时之后才到的,快到的时候对方又用尢雪梨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怎么还没到。
戈冬菱停在原地用身体支撑着车,很费劲地用冻红的手掏手机,鼻音很重,声音都打颤说:“走到一半下雪了。”
拐个弯就到了。
对面有几秒都没吭声。
“你怎么过来的?”
“自行车。”
那边似乎骂了一句,应该是别过头,所以听得模糊。
又过了几秒,挂断了电话。
等戈冬菱过去之后,看着靠着椅子上聚精会神打游戏的尢雪梨,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她孤身站在热气充盈的网吧,闻到空气中浓重的烟味泡面味以及甜腻的蛋糕味道,感觉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
这里的一切都令她排斥。
“这儿。”看到人,她抬起头摘掉耳机朗声喊着。
戈冬菱走过去,看着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尢雪梨,说:“你不是说不舒服吗?”
尢雪梨仰头看向她,游戏也不管。
笑着说:“我不这样说你不来,我给你留了蛋糕吃。”
戈冬菱就瞅着蛋糕,摇了摇头说:“我刚吃过饭没多久。”
随后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是个蓝色的包装盒,里面放着一条陶瓷项链。
是她攒了好几周的零花钱才买的。
她如果跟容春英说同学生日她也会给她,但如果知道是尢雪梨生日,就不会给。
容春英一直都把自己的成绩一落千丈归咎于跟尢雪梨这种高中都考不上的人身上,但戈冬菱并不觉得这是她讨厌尢雪梨的原因,她就是单纯看不上尢雪梨。
“谢谢。”
尢雪梨又说:“坐这儿,陪我玩一局,你天天看书不累啊,也没见你进步。”
“我不会玩游戏。”
她也没兴趣。
“没事啊这么多人在呢,章鹏,过来教她。”
章鹏不知道要不要过去,就扫了一眼旁边的陈昱。
这哥倒是手里捏着一支笔转来转去,穿着一件黑色棉袄开着拉链,里面是一件黑色卫衣,脖颈那条黑绳也勾在了卫衣外。
没什么兴致的样子,眼睛却一直在戈冬菱身上悬。
陈昱只是有些意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耳朵上,长发散着垂在棉袄的帽子上,只露出一点被冻到通红的耳朵,那两颗张牙舞爪的耳钉没戴。
浑身上下都是狼狈的。
“不用了。”
戈冬菱的语速很快,回复的也很急切。
“我真的要回去了。”
她说完,尢雪梨也不吭声。
过了几秒才说,“今天我生日。”
“算了,你回去吧。”
除了学习成绩没有那么好之外,戈冬菱跟班里只会闷头学习的好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连她耳朵上的那两个耳洞都是她平安夜生日那天尢雪梨拉着她去穿的。
害怕容春英发现,她很多时候都戴得隐形耳棒。
等戈冬菱走了之后,旁边章鹏才拧了下眉看着她。
“你非要她过来干什么……人明显跟你不是一路的。”
尢雪梨面无表情说:“怎么不是一路的了,我俩认识的比你久。”
章鹏没吭声,余光扫了一圈,才忽然注意到。
“昱哥呢?”
“早就走了,刚帮你打电话他就烦了。”
**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雪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来时骑车滑倒摔了一下,没再敢骑,戈冬菱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往前快速走。
手机快要没电了,路上的路灯也不亮,没什么人,容春英如果发现她晚上偷跑出来会很生气。
她戴着耳机听着音乐也没减缓心里的不安。
一直到走到十字路口,她拼命喘息着趴在自行车的车座上,无意识地朝着四周的车辆看。
一回头,余光看到了这条路距离了大概几十米远处,人行道上,陈昱单肩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隔着老远,隔着雪幕。
他颀长的身高跟削瘦的剪影就在那儿。
那一瞬间,人定住,她的心跳几乎要蹦跳到了嗓子眼,喘息声骤停,一直到绷紧得有些喘不过去,才一帧一帧移开视线。
又继续推着自行车往前走,速度更快了,像逃窜一样。
这条路很长,两三排的店铺楼房,门前高耸着几颗光秃秃的苦楝树,几间紧闭着门的店铺红绿灯牌孤零零写着“洪宇手机维修”“家庭旅馆”等字样。
身后的人似乎是跑过来的,单手抓住了她的车后座,声音都带着些喘息,敞开着的外套拉链撞击到她车后座的金属上发出轻轻一声“当”,尾音还在空气里晃。
“你跑什么?”
戈冬菱推不动,就停下来看他。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个头很高,比她高了整整一头,这么近的距离仍旧需要仰着头。
视线清晰,目光落在他硬挺的鼻梁上,再往上移,他那双漆黑的眸在黑夜发亮,像是被雪洗过一样,睫毛长直垂在眼尾过于明显,眉眼深邃又轻佻,以至于让人从他的眼睛上离不开。
陈昱注意到她的表情,侧头笑了下。
“以为我跟踪你啊。”
戈冬菱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
却没吭声。
“一起吧,我家也在七苔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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