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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紧攥住他衣襟,整个人往他怀里缩,眼泪落得更凶,一声声师尊喊得又软又碎,字字撞在他心尖。

    “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想死……我怕……我好怕……”

    “我怕这口气散了,就再也见不到师尊了……我八岁便跟在师尊身边,除了师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想陪在师尊身边,永永远远,生生世世……”

    她本就寿元无多,金丹衰败,气血亏空到极致。此刻情绪激动,一句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单薄身子在他怀中抖如落叶,嘴角溢出一丝刺目血沫,染红他月白道袍,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碎在他怀里。

    她咳得喘不上气,却仍死死攥着他衣襟不放,泪眼朦胧仰头望着他,絮絮念着刻入骨血的过往。

    “师尊忘了吗?八岁那年,万兽窟妖兽吃了我爹娘,是师尊从天而降,一剑斩妖,把我从兽口抱出来。那时候师尊怀里好暖,我便想,这辈子都要跟着师尊,再也不分开。”

    “刚入仙宫,同门笑我根骨差,是山野捡来的野丫头,不肯与我练剑。是师尊放下宗门要务,手把手教我握剑,一招一式陪我到天明。”

    “我十二岁生辰,闹着要凡间糖人,师尊贵为正道魁首,亲自下山,跑遍整座城池,给我买了一支最大的糖人,回来时糖人化了大半,师尊还跟我道歉……”

    “五年前我被剑气侵体,灵根寸断,性命垂危,是师尊耗损百年修为,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师尊那时候说,只要有师尊在,定护我一生周全,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她说到这里,哭得几乎脱力,额头抵着他胸口,一声声唤着师尊,卑微恳切:“师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我太怕了,我怕我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师尊了……我做这一切,都只是想活着,想陪在师尊身边啊……”

    谢明澈垂眸,望着怀中哭得脱力的姑娘。

    修长手指悬在她发顶,僵了许久,终究轻轻落下。

    百年时光如走马灯在眼前掠过。从八岁怯生生拉着他衣角、满眼依赖的小丫头,到如今一身伤病、命不久矣的姑娘。是他一手带大,是他亲口许诺,护她一生周全。

    这百年,是他亲手将她护成如今无法无天的模样。

    她变成今天这样,他难辞其咎。

    眼底冷意,终究在这一声声带血带泪的师尊里,一点点柔和。喉结滚动数次,他轻轻拍着她不住颤抖的背,无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失望,有无奈,有道心动摇,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纵容与愧疚。

    夜色渐深。

    沈皎皎重回地下试炼场雅间时,角斗台内早已换了模样。满地凶兽尸体与修士残肢,鲜血浸透岩石,汇成小小血洼。

    场中只剩冯秋兰与花四海两人。

    花四海体力早已油尽灯枯。她被关地牢三年,日日受折磨,灵力亏空,筋骨暗伤无数,方才一场死战,耗光大半力气。此刻一条胳膊无力垂落,浑身伤口仍在渗血,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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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靠一只手撑着从凶兽身上掰下的岩角,才勉强站稳。

    即便如此,她仍踉跄上前一步,再度挡在冯秋兰身前。

    而她们面前,是沈皎皎新放进来的五头四阶赤眼魔虎。此等凶兽,足以与元婴初期修士正面抗衡,更何况是五头合围。

    沈皎皎端坐雅间软榻,望着台内狼狈二人,眼底怨毒翻涌。方才被苏梦找上门的惊惧、被师尊质问的惶恐,尽数化作对冯秋兰的恨意。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若不是她,师尊不会对她冷脸,苏梦也不敢上门挑衅,她更不会落得提心吊胆。她要让这女人,在无尽痛苦中,磨掉所有傲气。

    “花大娘,退到我身后。”

    “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冯秋兰声音沉稳,伸手按住花四海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方才花四海护她杀出重围,如今,该换她了。

    她是元婴后期修士,五行同修,即便锁灵镣铐封去大半灵力,丹田内五行元婴依旧稳坐,本命法宝受损无法动用,可神识之强,丝毫不逊同阶。

    此刻她眼底清明冷冽,手中扣满备好的符篆,身旁灵犀剑微微震颤,与丹田五行灵力遥相呼应。

    最前一头赤眼魔虎率先发难,震耳虎啸携着灼热魔火,猛扑而来。虎爪未至,焚风已燎得发丝卷曲。

    雅间内沈皎皎端着酒杯,坐等冯秋兰被魔虎撕碎。

    可下一秒,冯秋兰动了。

    她不硬抗,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飘退,左手一甩,四张土黄符篆同时落地,低喝一声:“起!”

    四面厚重土墙应声合围,将扑来魔虎困在其中。魔虎巨爪拍在土墙上,土墙裂出蛛网细纹,却在冯秋兰源源不断的土行灵力加持下,硬生生扛下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她右手握灵犀剑,金行灵力尽数凝于剑锋,借土墙遮挡视线,身形如鬼魅绕至魔虎身侧,五行剑法施展,剑光不盛却精准至极,顺着魔虎肋骨缝隙,直刺心脏。

    这一剑,无半分多余力道,却将元婴修士对灵力的掌控,发挥到极致。魔虎发出凄厉哀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另外四头魔虎见同伴被杀,顿时红了眼,呈扇形包抄,一头正面扑咬,两头两侧合围,一头绕后断去退路,灼热魔火从四面八方向二人喷吐。

    花四海脸色大变,欲起身相护,却被冯秋兰喝住。

    “别动,有我。”

    冯秋兰话音未落,左手一扬,数十张符篆同时升空。冰符与火符在空中相撞,炸开漫天白雾,遮蔽魔虎视线。木行灵力顺着指尖渗入地面,无数坚韧藤蔓从石缝疯狂钻出,缠住魔虎四肢,倒刺扎进皮肉。

    两头魔虎被藤蔓困住,愤怒嘶吼,拼命挣扎。

    冯秋兰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足尖点地腾空。灵犀剑挽出三道剑花,金、水、木三道灵力先后灌注。

    第一剑刺瞎左侧魔虎双眼,第二剑冰丝顺剑刃涌入冻住经脉,第三剑木藤从伤口钻出,瞬间搅碎五脏六腑。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又一头魔虎倒地。

    她落地瞬间,身后魔虎已悄无声息扑至近前,腥臭风息吹到后颈。花四海嘶吼着掷出岩角,却只擦过兽皮,根本拦不住冲势。

    冯秋兰却没有回头。

    丹田内五行元婴轻颤,仅剩灵力尽数调动。水行灵力在身后凝成厚冰盾,同时火行灵力顺着发丝甩出,化作数道火线,精准射入魔虎七窍。

    魔虎扑势被冰盾挡住,痛苦嘶吼,火线在体内炸开,灼热痛感让它乱了章法。冯秋兰借冰盾反弹之力翻身跃起,越过魔虎头顶,长剑反手向下,狠狠扎进天灵盖。

    又一头魔虎,轰然倒地。

    短短片刻,五头四阶魔虎,已被她斩杀三头。

    雅间内天骄鸦雀无声。沈皎皎握杯之手指节泛白,脸上得意彻底僵住。她万万没想到,被封大半灵力的冯秋兰,竟还有如此强悍战力。

    余下两头魔虎望着同伴尸体,终于生出惧意,却仍被兽性驱使,同时猛扑而来。

    冯秋兰灵力已耗去七七八八,握剑之手微微发颤,依旧立在花四海身前,半步不退。

    就在魔虎即将扑至面前之际,她忽然矮身滑步,避开扑击同时,将最后两张雷符贴在两头魔虎腹下。雷光轰然炸开,她纵身跃起,长剑借下坠之力,同时刺穿两头魔虎脖颈。

    黑红兽血喷了她满身。她落地时踉跄一下,却终究站稳。

    五头四阶赤眼魔虎,尽数伏诛。

    角斗台内一片死寂,只剩她粗重呼吸,与岩壁血珠滴落之声。

    花四海望着她挡在身前的背影,望着她满身血污却挺直的腰杆,眼眶一红,笑着骂道:“冯丫头,真有你的。”

    冯秋兰回头,对她弯了弯眼。刚要开口,便听见雅间方向传来碎裂脆响。她抬头望去,恰好对上沈皎皎怨毒扭曲的脸。

    就在沈皎皎拍案而起,欲下令再放凶兽之时,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光,如惊雷划破地下黑暗。

    剑光闪过,角斗台围栏新升铁闸应声碎裂,连雅间琉璃窗都被剑气余波震碎。八头刚被放出的四阶凶兽,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斩成两半,鲜血溅满一地。

    整个斗兽场,陷入死寂。

    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雅间之内。

    仙宫天骄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一片,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皎皎脸上怨毒瞬间僵住,惊惶起身,嘴唇哆嗦,声音发颤:“师……师尊,您怎么会在这里?”

    谢明澈立在原地,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却无半分往日温和。

    他目光扫过雅间奢靡陈设、看台上哄闹天骄,扫过角斗台满地尸体鲜血,以及浑身是伤、拄剑挺立的冯秋兰。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

    他看着沈皎皎,用一种全然陌生、带着审视与冰冷的目光,望着这个跟在自己身边百年的亲传弟子,声音冷如万年寒冰:“沈皎皎,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师尊……您听我解释,不是您想的那样……”沈皎皎慌了神,泪水夺眶而出,扑到他面前欲下跪。

    “不必多言。”谢明澈皱眉打断,目光转而望向角斗台内勉强撑身的身影,“把这里所有被关押之人,尽数释放。毁了此处,我不想再看见它。”

    沈皎皎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声音变调:“都放了?包括……包括冯秋兰?”

    “嗯。”谢明澈声音无半分波澜,“包括她。”

    沈皎皎如遭雷击,面如死灰。她跪在地上,死死拽着谢明澈衣角不肯撒手,额头抵着冰冷地砖,泪水混着脂粉糊满脸颊,精致妆容花得狼狈不堪。

    她一遍遍念着百年师徒情分,念着他曾许下的护她周全之诺,一声声师尊喊得撕心裂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气。

    “师尊,您不能放了她啊……”

    “凌长老说了,我灵根尽碎,金丹撑不过两个月,全天下只有她体内琉璃果能救我……师尊,您若放了她,便是眼睁睁看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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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去死……”

    “您忘了答应过我爹娘,会护我一辈子吗?您忘了九幽血阵里,您说过绝不会让我死的吗?”

    “百年了,师尊,我跟着您百年了,我这辈子就只有师尊一个亲人了……您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眼睁睁看着徒儿去死啊……”

    谢明澈闭了闭眼。

    踏入此地时,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牢笼里瘦骨嶙峋的无辜修士,凶兽撕咬的惨叫……

    这一切,都是他护了百年的徒弟,在他眼皮底下一手造就。

    腰间仁义剑在鞘中震颤不休,谢攸宁的声音一遍遍在识海回响。

    一边,是角斗台内拄剑挺立的冯秋兰。

    是在地宫血池里,字字诛心问他何为正道、何为仁义的人。是即便身陷囹圄,仍守本心,为凡俗枉死之人讨公道的人。

    她守着的,是他年少仗剑天涯、立誓护苍生守正道的初心。

    另一边,是跪在他脚边,哭得肝肠寸断的沈皎皎。

    是八岁那年在万兽窟血污里,怯生生抓住他衣角,将他当作唯一救赎的小丫头。是每次闯祸都躲在他身后,睁着湿漉漉眼睛喊师尊,笃定他会护着她的徒弟。是只剩两个月寿命,将他当作唯一活下去希望的亲传弟子。

    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亲口许诺,护她一生周全。当年九幽血阵,他已为她背弃过一次苍生,如今,难道要眼睁睁看她死在自己面前?

    仁义与私情,道心与承诺,苍生与一人。

    如两把冰剑,在他神魂中反复拉扯,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千年稳固的道心,裂开一道又一道细密纹路。

    他立在原地,白衣胜雪,依旧是受万人敬仰的正道魁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许久许久。

    久到跪在地上的沈皎皎心凉半截,他才缓缓睁眼。眼底翻滚情绪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一字一句,对着跪地的沈皎皎,落下最终决断。

    “放了冯秋兰,放了这里所有被关押之人。往后不得再有任何小动作,若再让我发现你私设刑牢、残害无辜,我便与你断绝师徒关系,将你逐出紫霄仙宫,永不相认。”

    沈皎皎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跟了百年的师尊。她张了张嘴,却被他眼底不容置喙的冷意,堵得一字难言。

    “至于你的安危,无须担心。”谢明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会想办法延续你的寿命。哪怕耗损我自身修为与本源,哪怕堕入魔道,我也会护你周全。这是我欠你的。”

    沈皎皎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望着谢明澈眼底决绝,她知道这已是最大让步,再闹只会触怒于他。

    最终只能低下头,掩去眼底阴鸷,装作柔顺乖巧,哽咽叩首,带着哭腔应下:

    “……是,师尊。徒儿听师尊的。”

    第79章紫霄上仙

    一个月后,紫霄城内一间客栈厢房。

    冯秋兰睁开眼,丹田内元婴灵光圆润通透,元婴后期的修为已然稳固。

    当日从地下斗兽场离开,谢明澈亲手解开她丹田上的禁制,如今灵力运转再无滞涩,唯有元婴上方悬着的五行混元剑莲,瓣间细密裂痕仍在缓慢愈合,灵光黯淡,还需持续温养。

    她抬手抚过发髻上的玄色发带,引动灵力探向于渊留在其上的气息。发带内那丝魔气沉寂得近乎死寂,连心脉深处与他神魂相连的印记,都被一股诡异力量层层遮蔽,一丝感应都无法捕捉。

    一月过去,谢明澈放她离开,于渊却依旧困在紫霄仙宫,落在周玲漪手里。她取出谢攸宁赠予的本命传讯符,这一个月里反复注入灵力,符面始终蒙着一层灰翳,从未有过半分回应。

    掐算时日,沈皎皎的寿元临近尽头。此刻贸然闯入紫霄仙宫,无异于自投罗网,绝非明智之举。

    冯秋兰按捺下心绪,打定主意:只有先将修为提至化神境,才有足够底气筹谋后续一切。

    她收好传讯符与发带,推门下楼,行至客栈大堂。

    花四海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候。

    她换了一身鲜艳的石榴红衣裙,乌发松松挽成简单发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点缀,面上敷着浅淡粉黛,眉眼明艳,风韵天然,瞧着与寻常中年女修并无两样。

    桌上摆着两盏尚有余温的灵茶,一碟刚出炉的糕点,淡淡香气漫溢开来。

    花四海见她走近,笑着为她添上热茶,推到她面前:“境界稳了?”

    “稳了,多谢花大娘这一个月的照拂。”冯秋兰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谢什么,一条船上的人,不说两家话。”花四海摆了摆手,语气依旧爽利,“我这身子养了一个月,伤势也恢复了七八成,体修本就皮实,断骨重接、经脉受损都好得快,今日过来,是与你道别。”

    冯秋兰握着茶杯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

    “我打算先回凡俗界一趟。”花四海眼底透出几分柔软,“当年追凶之前,我把镖局里弟兄的家眷,还有几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全都安置在了凡俗地界,一别三年,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总要回去看看,把他们往后的日子安顿妥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等把他们安置好,我要么找一处山清水秀的镇子,重新把四海镖局开起来,要么四处游历走走,看看这修仙界的风光,总不能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困了三年,出来之后还困在一方小天地里。”

    花四海望着她,神色认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离紫霄仙宫这滩浑水远一些,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

    冯秋兰轻轻摇头,眼底坚定不改:“我不能走,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事,看向花四海,语气带上几分恳切:“花大娘,我有一事相托。我家人在凡俗界夏国,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过得好不好。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替我去看一看他们?若是他们遇上什么难处,还望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衬他们一二。这份恩情,我将永远铭记于心。”

    “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花四海朗声笑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等我安顿好自家家小,立刻便去夏国寻你家人,有我在,绝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冯秋兰将新的冯家村地址详细告诉花四海,随即站起身,对着她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花大娘。”

    “跟我客气什么。”花四海连忙扶她起身,愣了愣,随即笑着拱手,“说起来,倒是我眼拙了。当初你灵力被封,我竟不知道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期。按修真界的规矩,我该称你一声前辈才是。”

    冯秋兰面上露出几分无奈:“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花大娘这般称呼,反倒让我不自在。”

    “成,那我还叫你冯丫头。”花四海笑着应下,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感慨,“说起来也是世事无常,当初接下你这趟镖的时候,谁能想到兜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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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冯秋兰沉默下来,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眼眶不禁微微发酸。

    两人都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性子,片刻便收敛了心绪。花四海细细叮嘱她万事小心,切莫逞强,两人交换本命传讯符之后,她便大步走出客栈,身姿利落,不再回头。

    花四海离开后,冯秋兰静坐片刻,结账出门,打算出城寻一处灵脉充沛之地闭关修行,全力冲击化神境。

    谁知刚踏出客栈大门,街道上四处传来骚动。

    修士与百姓疯了一般朝着城门方向奔逃,哭喊尖叫此起彼伏,慌乱之中,零碎话语不断撞入她耳中。

    “快跑!明心剑尊入魔了!”

    “他要拿数万修士血祭,为沈皎皎续命!”

    冯秋兰心口一沉,抬头望向紫霄仙宫方向。

    往日仙气缭绕的仙山之巅,此刻被厚重得化不开的血云笼罩,怨气裹挟着腥腐气息扑面而来,隐约还有凄厉哀嚎随风传来。

    谢明澈竟然真的舍弃坚守千年的道义,动用逆天血祭之术?

    冯秋兰的脸上闪过惊愕之色,转身就随着人流往外逃。

    可跑了没几步,她又停下脚步,慢慢捏紧拳头,内心开始煎熬。

    那可是数万条性命啊,她真的可以做到置若罔闻吗?

    理智在心底不断喊叫,让她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莫要引火烧身。

    她还有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

    这是谢明澈与沈皎皎之间的孽缘,与她无关,她不必赔上自己的性命。可耳边绝望的哭喊从未停歇,地宫血池中的枉死亡魂历历在目,一遍又一遍撞击着她的道心。

    她修五行大道,守的是本心。

    她放不下心爱之人,却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数万生灵殒命而无动于衷。

    今日若是就此离去,道心必定崩碎,即便侥幸踏入化神境,终有一日也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冯秋兰眼眶通红,不再犹豫,灵力尽数催动,青芒破空而出,逆着慌乱人流,朝紫霄仙宫疾飞而去。

    越靠近仙山,禁制便越是密集。谢明澈此刻心神全部放在血祭大阵之上,再加上道心崩塌导致灵力紊乱,外围禁制早已松动不堪。

    她握紧灵犀剑,五行剑法一招接一招悍然劈出,借着禁制缝隙强行闯入。

    禁制反震的力道一次次撞得她气血翻涌,鲜血不断溅落在剑身之上,她却半步都没有后退。

    直到踏足仙山之巅血祭大阵前,冯秋兰灵力几乎耗尽,经脉传来阵阵刺痛,重重跌落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之上。

    大阵之内,数万修士被捆缚在地,哭喊与绝望交织。

    血色符文顺着阵纹疯狂流转,光芒刺目逼人。

    阵眼位置,谢明澈一身月白道袍早已被血污浸透,长发散乱,眉心入魔印记漆黑如墨,背对着她,抬手结印催动大阵。

    冯秋兰撑着地面一点点向前爬,指甲嵌进石缝渗出血丝,终于挪到谢明澈脚边,用尽最后力气攥住他的脚踝。

    谢明澈结印的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

    昔日清寒如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翻滚的猩红戾气,黑气缠绕着眼尾,正道魁首的清绝出尘荡然无存。

    “谢明澈……抽我的血……”

    冯秋兰胸口起伏,气息不稳,脸色惨白如纸。

    “求你了……抽我的血吧……”

    谢明澈眼睫一颤,眸中红光剧烈波动,千年道心残存的意念在魔气之中苦苦挣扎。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条路,可琉璃果早已与冯秋兰的神魂血脉融为一体,抽她的血炼药,与索她性命没有区别。

    他终究,下不了手。

    这一个月里,他搜遍修仙界的死牢与邪修据点,抓来的这数万修士,全都是手上沾染无辜性命的恶徒。

    他以为选择这些罪有应得之人,罪孽能轻一些,道心能稳一些,可大阵启动的那一刻,他便清楚明白,坚守千年的道心,正在一寸寸崩裂。

    冰棺之中,沈皎皎虚弱的哭声缓缓传来,她气息奄奄,字字都带着泪意:“师尊……徒儿不孝,竟让您为了我,背弃正道,背负这千古骂名……她回来了,求师尊不要为了我,伤害这么多人的性命……”

    哭声听来懂事又哀切,弦外之音却再明显不过。

    冯秋兰就在此处,她的血蕴含琉璃果之力,足以续命,不必牺牲这么多生灵。

    谢明澈猛地转回头,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熄灭。

    大阵已然开启,他早已没有退路。中途罢手,数万条性命的罪孽白担,沈皎皎也活不成。

    他印诀加快,大阵之上血光大盛,冲天红光染红了半边天幕。

    冯秋兰眼睁睁看着阵中修士生机被不断抽离,化作飞灰消散在血光里,绝望嘶吼,却被大阵威压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过数息之间,阵中哀嚎彻底沉寂。

    数万生灵,尽数湮灭。

    磅礴生机顺着阵眼涌入冰棺,沈皎皎衰败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灵根与金丹上的裂痕尽数愈合,百年寿元稳稳续下。

    而谢明澈被魔气彻底包裹,眉心入魔印记深烙神魂,千年道心彻底崩塌,完完全全堕入魔道。

    仙山之上乱作一团,长老弟子们或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或仓皇奔逃下山,几名忠心长老哭着劝他回头,全都被魔气震飞,生死不知。

    观景台暗处,周玲漪斜倚在于渊怀中,把玩一枚晶莹灵果,慢条斯理地啃食。

    此处视野绝佳,恰好能将整场闹剧尽收眼底。

    于渊一身玄衣,银发垂落,面容俊美冷冽,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绷紧,眼底戾气汹涌,身躯却被牢牢禁锢,不能移动分毫。

    周玲漪另一只手捻着那只漆黑蛊母,语调轻佻,在他耳边轻笑:“你看,谢明澈这等人物,为了一个女人,连道心都舍得舍弃,可笑不可笑?”

    她指尖微微用力,蛊母轻轻颤动,于渊身躯骤然一顿,额角青筋凸起,喉间溢出压抑至极的痛哼。

    “别乱动哦。”周玲漪笑意更甜,语气却淬着刺骨寒意,“你要是敢冲出去,我立刻便碎了这蛊母,再打开通道,把你的心上人驱逐此界。乖乖看着,懂吗?”

    于渊眼底痛苦与挣扎交织,最终缓缓阖上眼。

    “轰隆隆——”

    天际惊雷炸响,灭魔劫云飞速汇聚,神雷携着毁天灭地之势,一道接一道劈向谢明澈。

    第一道神雷破开他的护身罡气,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迹,却不闪不避。

    第二道、第三道……

    神雷接连落下,道袍碎裂,肌肤被雷光灼得焦黑,经脉寸寸断裂,他依旧立在原地,不曾抬手抵挡。

    他望着冰棺中缓缓睁眼的沈皎皎,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意,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皎皎,这一百年,我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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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了。”

    第八道神雷落下,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第九道灭魔神雷即将降临,要将他劈得魂飞魄散。

    便在此时,紫霄神钟被天劫余威击中,钟声震天动地,响彻九霄。

    钟鸣震荡劫云,紫霄仙宫创派祖师神像受血脉感召,金光破界而出,万丈金紫霞光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魔气怨气尽数涤荡,连下界天地法则都为之颤动。

    霞光之中,一道女子身影缓缓凝现。

    竟是一缕神念化出的法相,法相扩至千丈,悬于天际。

    她容貌清绝,气度威严,额间紫霄神印金光流转,法则灵光环绕周身,威压降临之时,整座紫霄山都为之低伏。

    山巅所有人,包括重伤垂危的谢明澈,都不由自主跪伏在地,不敢抬眸直视。

    清冷声音如同梵音天降,震彻众人神魂:“明澈我儿,你这是为何?”

    她垂眸看向魔气缠身的谢明澈,神色痛惜又震怒,手指轻轻一点,金仙本源之力落下,稳住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待看清他眉心那枚漆黑入魔印记,怒意骤然攀升:“是谁,竟逼我儿堕入魔道,自毁道途?”

    目光扫过全场,在冰棺中闭眼的沈皎皎身上稍作停顿,眉峰微蹙,最终定格在浑身是血的冯秋兰身上。

    仙眸一凛,金仙威压席卷整座山巅,一道足以碾碎山川的仙力直指冯秋兰,声如惊雷炸响:“你便是他那个罔顾人伦、祸乱道心的孽徒?今日,本座便替我儿清理门户!”

    仙力压顶而来,冯秋兰灵力耗尽,无力躲闪,只能闭目待死。

    危急关头,观景台隐匿法阵轰然碎裂。

    一道黑魔气如流星破空,在冯秋兰身前炸开,凝成坚固屏障,硬生生接下这道金仙仙力。

    巨响震彻山峦,屏障应声碎裂,于渊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地上,黑血自唇角缓缓溢出。

    他强行冲破蛊虫压制,扛下反噬带来的剧痛,张开双臂,将冯秋兰护在身后。

    一如过往无数次那样,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下所有凶险。

    天际仙尊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上界金仙对下界修士的不屑:“哪里来的小泥鳅,也敢拦我去路?自不量力。”

    于渊没有说话,喉间滚出低沉咆哮,戾气滔天。

    噬心蛊依旧在啃噬他的神魂,可身后之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逆鳞,纵是金仙亲临,他也绝不退一步。

    咆哮声震彻天地,魔气如墨浪翻涌,席卷整座山巅。

    千丈玄蛟真身现世,墨色鳞甲坚硬如玄铁,寒光凛冽,脊背骨刺如剑,直指苍穹。

    冰雷双灵根之力缠绕双角,绿眸燃着怒火,蛟尾扫过之处,虚空碎裂,山峦剧烈震颤。

    他将冯秋兰护在腹下,蛟首朝天,发出震裂云霄的龙吟。

    仙尊神色微冷,指尖凝出三道法则天剑,剑势焚山煮海,带着斩灭万物的威势,劈向玄蛟。

    于渊不避不让,张口吐出万丈玄冰,九幽寒髓之气蔓延开来,连流动的风与碎裂的虚空都被冻结。

    天剑劈入冰层,势头被牢牢锁住,锋锐消解大半,冰层层层碎裂,天剑随之溃散。

    不等仙尊再次出手,于渊双角紫光暴涨,引动九霄神雷。

    万千紫金雷龙缠绕蛟身,带着撕裂苍穹之势,轰向天际。

    冰雷双属性神通齐出,竟在金仙威压之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仙尊拂袖布下仙光屏障,雷龙撞击其上,金光涟漪层层扩散,威力尽数消散。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未曾想下界修士,竟能引动撼动法则的神雷。

    一瞬空隙,于渊身形已然动了。

    黑芒划破天际,鳞甲之上冰雷灵光迸发,利爪带着撕碎虚空的狠厉,狠狠抓向仙尊法相。

    利爪撕开法则屏障,蛟尾横扫而出,冰封虚空,封死所有退路。

    一道凝练至极的雷龙炮自口中喷出,针尖大小的紫光,蕴藏毁天灭地之威,直袭对方额间神印。

    招招搏命,式式绝杀,是在尸山血海中打磨出的不死不休。

    仙尊震怒,伸手攥住蛟尾,法则之力疯狂灌入,于渊蛟尾瞬间裂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蛟血如雨洒落,染红白玉广场。

    于渊却似毫无痛感,借势盘旋而上,獠牙咬向对方脖颈,欲碎其法相。

    “放肆!”

    仙尊一掌拍在蛟首,金仙法则侵入体内,撕裂经脉与神魂。

    于渊痛啸出声,身躯被狠狠砸落,撞裂山巅地砖,一口混杂雷冰碎片的蛟血喷溅而出。

    即便身受重伤,他仍艰难翻身,再次挡在冯秋兰身前。

    巨大蛟首低垂,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发出温顺安抚的低鸣,哪怕气力将尽,也不愿让她受半分惊吓。

    “孽畜,还敢护着她?”仙尊指尖再凝仙力,直指于渊本源蛟丹,杀意凛冽,“今日便废你修为,抽你蛟筋,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击落下,于渊必定魂飞魄散。

    冯秋兰心头一紧,毫不犹豫扑上前,挡在蛟首之前,张开双臂,直面那道致命仙力。

    “母亲,住手!”

    谢明澈撕心裂肺嘶吼,拖着残破身躯挡在冯秋兰身前,硬抗仙力余波,再度呕血。

    仙尊急忙收力,又惊又怒:“明澈,你疯了?”

    趁这片刻间隙,于渊强忍神魂与肉身双重剧痛,蛟身一卷,将冯秋兰牢牢护在鳞甲之间,魔气全开,冲破仙宫层层禁制,往紫霄城外飞驰而去。

    二人刚出城外,身后破空声紧追而来。

    周玲漪身影逼近,尖利嗓音顺着蛊虫禁制,直刺于渊神魂:“于渊,给我站住!”

    话音落下,噬心蛊在神魂中猛然爆发,挣脱禁制积攒的反噬席卷全身。

    千丈蛟身僵在半空,剧烈抽搐,压抑痛吼冲破喉咙,真身溃散,化作人形,抱着冯秋兰向下坠去。

    冯秋兰急忙催动残余灵力,稳住身形,悬于半空。

    怀中人浑身冰冷,牙关紧咬,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正承受蛊虫噬心的极致痛苦。

    周玲漪落在二人面前,白衣金纹随风轻摆,胜券在握的笑意挂在脸上。

    她抬着下巴,看向浑身颤抖的于渊,语气如同唤一只听话的犬只:“于渊,回来。”

    于渊身躯一颤,缓缓抬头。

    冯秋兰心口倏地紧缩,呼吸一滞。

    他眼神黑沉空洞,黯淡无光,往日桀骜凌厉的薄唇瘪陷下去,微张的唇间空无一物。

    那一口能碎金石的牙齿,被尽数拔光,牙龈泛着青白,未愈的伤口渗着血丝,涎水顺着下颌滑落,混着血珠,狼狈不堪。

    与当年在栖霞城四海镖局初见时一模一样,如同一具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挣开冯秋兰的手,脚步虚浮,却如同被操控一般,一步步走向周玲漪,垂着头,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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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秋兰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连呼吸都发涩。

    她盯着周玲漪,恨意翻涌,声音发颤:“我一步步将他从深渊拉出来,你却为了一己私欲,把他重新推了回去。”

    周玲漪掩唇轻笑,神色扭曲又得意:“要怪,就怪你和我一样,都是异世来的人。我告诉于渊,我手里有打开异世通道的道具,只要我想,随时能把你送走,让他永生永世都见不到你。他能怎么办?只能跪下来求我,甘愿服下噬心蛊,做我一条听话的狗。”

    不过一月时间,那个睥睨三界的魔尊,被她磋磨成了没有神智的傀儡。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拔光他的牙齿吗?”周玲漪伸手捏住于渊下巴,强迫他抬头,笑意癫狂,“因为我每次亲他,他都会狠狠地咬我。我怕痛,所以就……”

    她说着,掩唇吃吃娇笑:“驯服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让他当自己最忠心的犬,是件多么让人满足又愉悦的事情。”

    说完,她仰头凑在于渊耳边,语气带着蛊惑:“你跟她说,你还爱她吗?”

    于渊张口,空洞口腔发出模糊气音,血丝混着涎水滑落,破碎漏风的嗓音,艰难挤出几个字:“不爱……我已经……不爱你了。”

    冯秋兰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痛苦,看着泪水从他空洞眼眸中滑落,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于渊。”她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以安抚他受伤的心神,“你可以选择爱任何人,但我希望你在爱别人之前,能先爱自己。”

    “于渊,你爱自己吗?你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于渊瞳孔微缩,有什么东西在心底一片片破碎。

    他身躯抖得如同秋风落叶,痛苦不堪,声音破碎含糊:“对不起……你还……还爱我吗……”

    冯秋兰快速走到他身边,仰起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爱呀,于渊,我一直爱着你。”

    周玲漪用谎言与蛊虫构筑的枷锁,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冯秋兰转眼看向脸色剧变的周玲漪,语气冷冽,字字诛心:“你手里从来就没有打开异世通道的道具,真有这般本事,你早就用了,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到今日。”

    “你只看中他的优秀和强大,只想把他驯成你的所有物,从来不懂他心底的恐惧,也不曾接住他藏在硬壳下的脆弱。你的喜欢,从头到尾,都只是满足你自己的虚荣。”

    于渊身躯一震,涣散眼底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蛊虫反噬淹没,发出痛苦懊悔的低鸣。

    周玲漪神色扭曲,嫉妒与疯癫涌上脸庞:“于渊!你给我让开!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你再敢护着她,我现在就把她送走,让你永生永世都见不到她!”

    蛊虫禁制瞬间触发,于渊痛苦闷哼,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将冯秋兰护在身后,半步不退。

    冯秋兰环住他颤抖的身躯,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他。

    她看向周玲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困住他的从来都不是噬心蛊,是他怕失去我。你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我不会走,他也不会再怕了。”

    “你胡说!你闭嘴!”周玲漪失控尖叫,“我才是最懂他的人!若不是你这个炮灰女配插足,他早就爱上我了!”

    她疯狂催动蛊虫,于渊痛啸出声,蜷缩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留下道道血痕。

    意识模糊之际,他懵懂地朝着冯秋兰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像个迷途的孩子。

    冯秋兰握紧他冰凉的手,掌心贴在他满是冷汗的脸颊,眼中只有他,语气轻柔却安定:“于渊,别怕。我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于渊瞳孔恢复焦距,被压制的记忆、执念、痛苦与不甘尽数涌出。他张口,牙龈仍在渗血,嗓音破碎含糊,满是愧疚:“对不……起……是我……没用……”

    周玲漪底牌被识破,彻底疯魔,凝聚全身灵力,朝着冯秋兰狠狠砸去:“我杀了你!冯秋兰!我要杀了你!”

    原本蜷缩在地的于渊,突然起身。

    蛊虫仍在噬咬神魂,视线已然模糊,可刻入骨血的本能,让他死死挡在冯秋兰身前,硬接下这全力一击。

    黑血从他空洞口腔喷溅而出,看向周玲漪的眼神,却只剩滔天恨意与戾气。

    周玲漪被他眼神震慑,后退半步,随即被不甘淹没,破口大骂:“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当初在现代过得好好的!要不是看这本破书的时候可怜你这个没人要的魔头,我根本不会穿书过来攻略你!我为了你放弃现代的一切!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为了一个炮灰女配,连命都不要了?”

    冯秋兰懒得再看她一眼,小心翼翼扶起虚弱不堪的于渊,以自身灵力稳住他乱窜的魔气,将他牢牢护在怀中,转身朝远处飞去。

    “不准走!你们不准走!”周玲漪在身后尖叫,可于渊魔气凝成的屏障坚不可摧,她的攻击根本无法靠近。

    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渐行渐远,于渊即便神智不清,也不忘护着冯秋兰,半分余光都未曾分给她。

    周玲漪完全崩溃了,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对着虚空疯狂嘶吼:“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送我回家!我不玩了!这个破世界我待够了!我要回家!”

    冰冷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毫无感情。

    【当初是你自己选择攻略于渊,才与系统绑定,如今攻略任务彻底失败,你自然无法返回原界。】

    周玲漪惊恐失措:“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攻略失败,积分-5000,按规则,抽取精魄抵债,予以抹杀。】

    “不!再给我一点时间!魔宫的宝库还有仙宫的宝库!我把它们换成积分都还给你!”

    【抹杀倒计时,3,2,1……】

    凄厉尖叫响彻天际,她的身躯如同碎裂玻璃,化作点点光屑,彻底消散。

    那枚脱离宿主的系统流光,冲破天际,去往另一个世界,寻找下一个目标。

    暮春风吹落花瓣,拂过二人衣角。

    冯秋兰抱着虚弱失神、满身伤痕的于渊,远远地离开了紫霄仙宫这处地界。

    五年前,她在栖霞城四海镖局,伸手接住了坠入深渊的少年。

    五年后,她依旧会守在他身边,陪他一步步走出黑暗。

    第80章神识海,疗伤

    风擦过冯秋兰鬓角时,还缠着陆离未散的血腥气,带着紫霄山巅残留的凛冽威压,丝丝缕缕绕在她发间。

    她把怀里人抱得更紧,青芒裹着两人的身影一路向南,越过关山万重,将紫霄仙宫的钟鸣、劫云的余威,连同那场闹得人尽皆知的闹剧,全抛在了身后。

    于渊陷在混沌昏沉里,玄色衣袍凝着未干的黑血。

    那是被法则之力震裂腑脏呕出的血,下颌还挂着未干的涎水与血珠,嘴唇微张,露出空荡荡的牙龈,青白的肉上渗着细密血点,是被生生拔光牙齿后,始终没能愈合的创口。

    即便意识涣散到极致,他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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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依旧紧攥着冯秋兰的一片衣角,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骤然消散在这世间。

    冯秋兰低头,用袖口轻轻拭去他下颌的血污,指腹触到他冰凉的肌肤时,怀中人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破碎的气音,像受了伤的幼兽,在渴求唯一的暖意。

    “我在呢,于渊。”她放软了声音,贴着他耳畔轻声说,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一点点渡进他乱窜的经脉,“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攥着她衣角的手,却收得更紧。

    一路向南飞了整整三个时辰,直至离开紫霄仙宫地界,寻到一处藏在云雾深处的无名幽谷,冯秋兰才缓缓落地。

    这幽谷生得极妙,四面环山,峭壁如斧劈刀削,仅一道窄窄的山涧可通。

    谷中藏着一汪活泉,泉眼连着地下灵脉,灵气浓得几乎凝成水雾,漫在草木间,凝成莹润的露珠。

    泉边长着成片的安神木,淡紫色花穗垂落,风一吹,便散出宁定神魂的清芳,最是适合修补重创的神魂。

    冯秋兰先将于渊安置在泉边一块平整的暖玉上,那暖玉是她在坊市淘来的,能温养经脉、驱散阴寒。

    看着他蜷缩在玉上,死死闭着眼,眉头拧成一团,即便在昏沉中,也在承受蚀骨之痛,她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碾过,密密麻麻地难受极了。

    她不敢耽搁,转身便在谷口、山涧、峭壁四周布下禁制。丹田内的灵力早在紫霄山巅耗去七七八八,此刻每一次引动五行灵力,经脉都传来针扎似的疼,可她半点不敢懈怠。

    先是以金行灵力凝出九重锁天阵,封死谷中所有气息外泄的可能,再以土行灵力布下九曲迷踪阵,最后又以水、木双行灵力,叠布层层清心结界与生机阵,将整座幽谷护得密不透风。

    布到最后一重阵眼时,她指端微微发颤,灵力险些接续不上,一口血气涌上喉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倒。

    于渊还在等着她。

    阵纹最后一笔落下,灵光顺着阵眼流转,整座幽谷彻底隐入云雾,与外界隔绝。

    冯秋兰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回暖玉边,蹲下身,指腹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灵力探入的瞬间,她眼眶倏然泛红。

    周玲漪身死,那枚操控噬心蛊的蛊母,早已随宿主消亡化作一滩脓血。盘踞在于渊心脉、啃噬他整整两个月的噬心蛊,确实死了。

    可蛊虫临死前爆发的最后一波毒素,早已顺着经脉侵入五脏六腑,甚至扎根进本源神魂。再加上他为了护她,生生受了紫霄上仙的法则攻击。

    十五年前他被紫霄仙宫设计,拔去护心鳞、遭上百正道大能围攻,经脉寸断、神魂重创,也不及如今伤势的十之三四。

    他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经脉壁上布满蛊虫啃噬出的细密孔洞,稍一引动灵力,便有崩裂之险。

    丹田内的魔元早已溃散,本源蛟丹上布满蛛网似的裂痕,那是一次次违逆蛊虫禁制,被反噬震出来的伤。

    更重的是神魂。

    噬心蛊本就专攻神魂,两个月里,周玲漪一次次以蛊虫相逼,触发禁制,让他承受万蚁噬心之痛。到最后,更是以蛊虫操控他的神智,硬生生拔光他满口牙齿,将他的尊严碾碎在地。

    他的神魂早已被啃噬得千疮百孔,本源灵识黯淡得近乎寂灭,若不是靠着“要护着她”的执念撑着,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冯秋兰收回手,浑身都在颤抖。

    他到底靠着怎样的意志,才在一次次蛊虫反噬中硬生生扛了下来?才在神智被操控的间隙,拼着神魂俱裂的风险,在金仙仙力袭来时,哪怕被蛊虫所困,也要冲破禁制挡在她身前?

    “傻子。”她俯身,抵着他冰凉的额头,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下,砸在他的脸颊上,“你怎么这么傻啊。”

    暖玉上的人似是感受到她的泪意,眼睫微微颤了颤,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

    冯秋兰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指诀一掐,凝出一道温和的水行灵力,小心翼翼地清理他身上的血污与伤口。

    她的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碰疼了他,先擦净他脸上的血痕,再解开他的衣袍,一点点清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他身上的伤太多了。

    背上是法则之力抽出来的深可见骨的鞭痕,胸口是硬接金仙一击留下的焦黑创口,四肢经脉上满是蛊虫反噬的青紫瘀痕,就连指端,都布满被他自己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口子。

    外伤好治,经脉与神魂的重创,还有蛊虫残留的毒素,却难如登天。

    她试过以自身五行灵力梳理他经脉里的毒素,可灵力刚一探入,他便浑身剧烈抽搐,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痛苦至极的闷吼,像是又陷入了被蛊虫啃噬的幻境,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腾涌,险些震碎她的灵力屏障。

    他的身体,已经对所有外来灵力产生了极致的抗拒与恐惧。

    冯秋兰看着他痛到蜷缩的模样,心一横,抬手便以灵犀剑的剑刃,在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莹润的、带着淡淡金光的鲜血瞬间涌出,那是融合了琉璃果本源的精血。

    她俯身,一手轻托住他的后颈,一手将手腕凑到他唇边,温声哄着:“于渊,张嘴,喝了就不疼了,乖。”

    昏沉中的于渊,似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刻入骨髓的甜香,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牙龈上的伤口还在疼,可鼻尖萦绕的气息是他神魂深处的救赎,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口,含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牙齿,他只能用牙龈轻轻含着,温热的鲜血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她独有的暖意,一点点淌进他干涸的经脉。

    金光顺着血液蔓延,所过之处,经脉里的蛊毒残秽如同遇火的冰雪,渐渐消融。

    那些被蛊虫啃噬出的孔洞,在琉璃果精血的滋养下缓缓修复,原本溃散的魔元,也终于有了一丝聚拢的迹象。

    冯秋兰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她忘了,自己灵力本就耗损严重,此刻源源不断地渡出本源精血,不过半柱香,便眼前阵阵发黑,脸色白得像纸。

    直到暖玉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她才连忙收回手,以灵力止住手腕伤口,身子晃了晃,撑着暖玉边缘,才勉强站稳。

    可这份平稳,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夜半时分,幽谷里忽然刮起刺骨的寒风,暖玉上的于渊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清明,只剩翻涌的墨色魔气与猩红,竖瞳撑开,是玄蛟濒临失控的凶性。

    蛊虫虽死,残留在神魂里的毒素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无数被压制的痛苦、恐惧、绝望与滔天恨意,如开闸的洪水,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他像一头被困绝境的凶兽,从暖玉上翻滚下来,后背狠狠撞在峭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双手死死抱着头,指甲抠进头皮,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空荡荡的口腔里,黑血不断涌出,混着涎水,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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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颌滑落。

    周身魔气如墨浪奔涌,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败焦黑,连安神木的花穗都在魔气里簌簌发抖。

    他狠狠用头撞着坚硬的岩壁,一下又一下,撞得头破血流,仿佛只有极致的肉身痛苦,才能稍稍缓解神魂里那万蚁噬心般的剧痛。

    “于渊!”

    冯秋兰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可刚靠近,失控的魔气便朝着她横扫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却在即将触到她的瞬间,硬生生拐了个弯,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岩壁上,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冯秋兰眼眶一热,不顾翻滚的魔气,一步步朝他走去。

    “别过来!”他嘶吼着,声音破碎漏风,却依旧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朝她吼,“走!我会伤到你!走!”

    他蜷缩在岩壁角落,浑身剧烈颤抖,怕自己失控之下,会伤了视若性命的人。

    “我不走。”冯秋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于渊,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说着,再往前迈了一步,无视他周身几乎割人的魔气,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紧绷的身躯。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周身剧烈一颤,沸腾的魔气突然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却又止不住地发冷,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冯秋兰紧紧抱着他,将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贴上去,用体温一点点裹住他冰凉的身躯。抬手抚着他不断撞向岩壁的头,将他的脸按在自己颈窝,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温柔地抚摸。

    “不怕了,于渊,不怕了。”她贴着他耳畔,一遍遍轻声呢喃,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温柔淌进他的经脉,安抚着躁动的魔气,“蛊虫死了,周玲漪也死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僵在她怀里,起初还在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可她的怀抱太暖,声音太柔,气息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委屈与痛苦。

    他低下头,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幼兽,将整个人埋进她怀里。

    冯秋兰将他抱得更紧,让他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心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他紧绷的身躯一点点软化,躁动的魔气也渐渐平息。

    她吻着他汗湿的额角、紧闭的眼睫、沾着血污的唇角,一遍遍告诉他:“我在这里,不会走。”

    他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肩膀还在微微耸动,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冯秋兰抱着他坐在暖玉上,一夜未眠。

    看着他睡梦中仍然紧皱的眉头,她心里清楚,肉身的伤能靠灵药与精血修补,可神魂里的创伤,那些刻入骨血的黑暗与痛苦,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抚平的。

    医典里写得明白,噬心蛊残毒最是阴损,哪怕蛊母已死,若神魂被毒素拖入意识深渊,困在过往的黑暗里不肯出来,最终只会一点点耗散本源,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唯一的法子,是闯入他的神识海,找到他被困的神魂,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可修士的神识海是神魂本源所在,最是脆弱凶险。闯入者稍有不慎,便会被主人的神识风暴绞碎神魂。

    哪怕主人毫无反抗之意,若是意识海本身便是绝地,闯入者也极易被困其中,再也出不来。

    可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即便在昏沉中也止不住发抖的身躯,冯秋兰没有半分犹豫。

    她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将自己的本命神魂与他的神魂印记牢牢绑定,随即指诀一掐,一缕莹润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他的识海。

    天旋地转的眩晕刚散,一股裹着黑泥与腐血腥气的粘滞飓风,便狠狠撞在她的神魂之体上。

    冯秋兰猝不及防被掀飞出去,神魂阵阵发麻。她拼尽全力凝住身形,抬眼望去的瞬间,心脏骤然一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眼前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昏黑,没有半分天光,没有一丝亮色。

    头顶的乌云像浸了千年墨汁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咫尺之遥,粘稠得仿佛随时会滴下黑腻的泥浆。

    天地间奔涌着永无止境的狂风暴雨,不是凌厉的锐风,而是裹着厚重黑泥的浊流,粘稠、滞涩,带着蚀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每一道风卷过,都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死死拽着她的神魂之体往深渊里拖。

    暴雨是浑浊的泥汤,砸下来没有清脆声响,只有沉闷的、糊住一切的粘滞,一落在神魂上,便牢牢吸附住,像灌了铅一般,不断加重下坠的力道。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泥浊浪,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粘稠的泥浪拍击在一起,发出闷雷似的、令人窒息的声响。

    腥腐的、沉淀了两百年血与恨的气息,裹在粘滞的风里,无孔不入地钻进神魂深处。

    这便是于渊的神识海吗?

    没有飞鸟,没有游鱼,没有半分生机。只有粘滞到凝固的昏黑,只有裹着泥浆的飓风暴雨,只有能吞噬一切的泥泞浊浪。

    空气里充满阻力,她拼尽全力催动神魂之力,却像陷进了凝固的沥青,每往前挪动一寸,都要耗损巨大的力气,别说飞行,连稳住身形都异常艰难。

    飓风一次次卷着泥浪砸过来,将她狠狠拍向奔涌的泥浆,好几次她都险些被漩涡吞噬。神魂之体被粘滞的风扯得阵阵发疼,视线被糊在眼前的黑泥遮蔽,耳边只有飓风的沉闷咆哮、泥浆的奔涌声、暴雨的砸落声。

    整个世界都被这粘稠的昏黑封死,空寂到极致,也荒芜到极致,像一片永远无法挣脱的、烂入骨髓的泥沼绝地。

    冯秋兰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与疼惜,咬着牙,将全身神魂之力凝在脚下,死死对抗着四面八方的粘滞飓风,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她在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泥泞昏黑里挣扎了许久,久到神魂之力耗损发虚,久到几乎要被无边的粘滞与绝望吞噬,忽然间,肆虐的飓风与泥浪里,透出了一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暖光。

    那点光在昏黑与奔涌的泥浪间,硬生生撑住一方小小的天地,任凭裹着泥浆的飓风如何撕扯、浑浊的暴雨如何冲刷,都始终没有熄灭。

    冯秋兰心头一紧,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破开迎面而来的风墙,朝着那点光疯了似的挪过去。

    越靠近,那光便越清晰。

    直到冲破最后一层厚重的飓风壁障,停在暖光前,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神魂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是一棵顶天立地的参天巨树。

    树干粗壮得需数十人合抱,笔直地刺破粘稠厚重的墨色乌云,直插天际。

    树皮上布满淡金色的脉络,像流淌的光,哪怕被裹着碎石的飓风抽打得树皮开裂,也依旧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柔而坚定的暖意。

    无数坚韧的根须从树干底部垂落,如无数条铁索,死死扎进脚下的黑泥浊浪里,哪怕被漩涡扯得根须绷紧,甚至有细根被泥浆生生扯断,也始终牢牢锚定着整棵巨树,半分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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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的飓风太烈,整棵巨树都在裹着泥浆的狂风里不停震颤,粗壮的枝干疯狂弯折,枝叶在浑浊的暴雨里哗哗作响,无数细枝嫩叶被飓风生生折断,卷进泥浪里瞬间被漩涡吞噬。

    可哪怕被摧残得枝断叶落、被泥浆糊满躯干,它的主干始终笔直挺立,树冠上那层暖融融的光,也从未熄灭。

    冯秋兰缓缓靠近,就在掌心触到树干的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栖霞城四海镖局的偏院,她站在他床前,睁大双眼好奇地观察。

    从初遇的那一刻起,全是她和于渊相处的一幕幕。

    她心头猛地一颤,收回手,抬眼望向在狂风里摇晃的树冠。

    树上结满了斗大的果实,莹润剔透,像裹着一层薄水晶,哪怕被飓风晃得在枝叶间疯狂碰撞,也始终牢牢挂在枝头,没有一颗坠落。

    每一颗果子都裹着淡淡的暖光,任凭外面狂风暴雨、泥浆奔涌,都稳稳护着里面的景象。

    冯秋兰凑近了些,看清那些果子里的景象,呼吸顿时停住。

    数不清的果子里,藏着一具具少女的胴体。

    千姿百态,全是她自己。

    她下意识地迎着狂风往前挪,一颗又一颗果子看过去,酸意混着滚烫的暖意,从心口蔓延到神魂深处,眼泪混着神识海里的泥雨落下。

    她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模样,好的坏的、笑着的哭着的、坚定的脆弱的,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这棵树上,藏在他濒临崩碎的神识海最核心的地方。

    在这片荒芜的、随时会毁灭的神识海绝地中,这棵以她为养分、为光、为唯一生机的树,是他全部的执念,全部的救赎。

    哪怕神魂崩碎、天地倾覆,他也要死死守着这棵树,守着关于她的一切,半步不退。

    冯秋兰站在疯狂摇晃的树冠间,看着满树的自己,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下,砸在晶莹的果实上,晕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定了定神,以巨树为圆心,催动仅剩的神魂之力,朝着四周艰难地挪散开去。她要找到于渊,找到他被困的神魂。

    绕着巨树挪了一圈又一圈,迎着粘滞的飓风掠过无边泥浪,穿过层层奔涌的昏黑乌云,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可声音刚一出口,便被飓风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这片泥沼太广,这场风暴太烈,她找遍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看到他的魂体,没感受到半分属于他的神魂波动。

    仿佛这片神识海里,只有这棵树,只有满树的她,而他自己,却消失在了这片无边的泥泞昏黑里。

    冯秋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最后还是迎着狂风,艰难地飞回巨树跟前。

    她的视线落在粗壮的树根上,那些扎进黑泥里的根须,它们坚韧有力,哪怕被漩涡扯得不断震颤,也能顺着泥浆往更深、更暗的地方蔓延,像无数条引路的线。

    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在无数根须的最中央,有一束最粗、最坚韧的主根,正顺着奔涌的黑泥,笔直地往泥浪最深处扎去。

    那里有一丝极淡、极微弱的神魂波动,若不是她贴着根须,借着巨树的暖光细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那波动微弱得像狂风里的残烛,随时会被泥浆吞没,却又死死地、执拗地,与这棵巨树的根须、与她的神魂印记连在一起。

    是于渊。

    冯秋兰没有半分犹豫,立刻顺着那束主根,朝着黑泥深处潜去。

    越往下潜,周遭的飓风与泥浪便渐渐消失,可光线越来越暗,寒意越来越重。粘稠的黑泥带着极强的侵蚀力,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神魂之力。

    她咬着牙,跟着主根往下,不知潜了多久,眼前的黑泥忽然消失,一股极强的拉扯力传来,她的神魂之体,瞬间坠入一片全然的黑暗里。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风,没有雨。连时间与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整个世界,只剩无边无际的冷与暗。

    浓重的负面意识如潮水般涌来,裹着化不开的仇恨、绝望、自我厌弃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是个怪物。”

    “所有人都怕你,所有人都想杀你。”

    “你只会给她带来灾难,只会一次次伤害她。”

    “她会走的,会像所有人一样丢下你、厌恶你。”

    “你不配得到她的爱,只配烂在这黑暗里。”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冯秋兰的神魂,几乎要将她的意识一同拖入黑暗泥沼。

    她的神魂之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眼前出现幻象,仿佛看到自己转身离开,看到于渊绝望地坠入黑泥,永远消失。

    冯秋兰咬了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指诀一掐,将五行灵力凝在神魂之体上,抵抗着四面八方的负面意识,一边往前飞,一边拼尽全力呼喊他的名字。

    可她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散开,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些负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一张网,要将她牢牢困在这里,吞噬她的神魂。她的灵力越来越弱,神魂之体渐渐透明,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烟波渺的那个夜晚,她在雾海中穿行,四处寻找他的踪迹,唯有她摇着手里的鸳鸯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响,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冯秋立刻收敛所有外放的灵力,以神魂为引,凝出一个小巧的铜铃,与当年在烟波渺的那只,分毫不差。

    清越、温柔的铃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

    铃声不烈,却像一把温柔的刀,一点点破开浓稠的黑暗,压过那些恶毒的低语,朝着黑暗最深处传去。

    冯秋兰握着铃铛,一边轻轻晃动,一边循着铃声的回音,一步步往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铃声的回音里,终于夹杂了一丝极轻、极压抑的呜咽,像被遗弃在无人的角落,发出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呜咽。

    冯秋兰心脏忽地一紧,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黑暗在她眼前一点点褪去,她终于在这片空间的最角落,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形单薄,浑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玄黑色鳞片,鳞片边缘带着锋利的倒刺,像一件冰冷坚硬的铠甲,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他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蜷缩在黑暗的最深处,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银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露出来的肌肤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新伤叠着旧伤,没有一处完好。

    一双本该桀骜明亮的竖瞳,此刻空洞无神,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融进无边的黑暗里。

    是少年时的于渊。

    是那个被正道修士追杀,被骂作怪物、孽障,在尸山血海里挣扎长大的少年,是那个从未被人爱过、从未见过光,只能靠着一身鳞片,将自己锁在黑暗里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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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

    冯秋兰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朝他走去。

    “于渊。”她蹲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吓到这个受惊的小兽,“我找到你了。”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空洞的眼睛望着地面,血泪还在不停地流,仿佛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人,整个神魂,都已经与这片黑暗彻底锁在了一起。

    “于渊,看看我好不好?”冯秋兰又往前凑了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鳞片。

    锋利的鳞边划破她的指腹,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这片黑暗里泛着一点淡淡的金光。

    可他仍然没有动,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对外界的一切,都彻底关上了门。

    冯秋兰看着他空洞的眼眸,看着他浑身竖起的、带着攻击性的鳞片,忽然懂了。

    他不是听不到,是不敢听。他不是不想回应,是早已认定自己只配烂在这黑暗里,认定所有靠近他的人,最终都会离开。

    他用这身鳞片,不仅是为了挡住外界的伤害,更是为了挡住所有可能到来的温暖,怕那温暖只是一瞬,失去之后,只会更疼。

    她收回被划破的手,没有丝毫退缩。

    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然后缓缓抬手,褪下了自己神魂之体上的衣衫。

    莹白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黑暗里,她赤着身,不顾他身上锋利的鳞片,缓缓蹲下身,张开双臂,紧紧地、用力地,将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抱进了怀里。

    锋利的鳞片划破她的肌肤,从手臂到腰腹,再到大腿,一道道细密的血痕渗出血珠,疼得她浑身一颤。可她抱得更紧了,将他的头牢牢按在自己的胸口,让他听着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于渊,我在。”她贴着他的耳畔,一遍遍轻声说着,低头用唇瓣吻掉他脸上的血泪,吻过他紧闭的眼睑,吻过他沾着血污的额头,“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身体在她怀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冯秋兰没有松手。

    她任由那些锋利的鳞片在自己身上割出一道又一道伤口,任由自己的血染红他的鳞片、浸透自己的肌肤,然后抱着他,坐在他冰冷的腿上。

    她低头,吻着他鳞片覆盖的脖颈、紧绷的下颌、没有一丝血色的唇。手掌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抚过每一片锋利的鳞片,哪怕掌端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没有半分停顿。

    “你不是怪物,于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不会离开你,哪怕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我也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她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用自身温热的气息与体温,一点点熨帖他周身的冰冷与坚硬。

    坚硬的鳞片擦过肌肤,细微的刺痛蔓延上来,她却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仍然固执地将他紧紧拥在怀中。

    她要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她就在这里。要让他知道,他从不是孤身一人。他的坚硬、他的狼狈、他深藏的黑暗,所有不愿示人的一面,她都全盘接纳,都真心爱着。

    她抱着他,以心神相触,以暖意相渡,试图触碰他沉寂的神魂,唤醒他冰封的意识。

    肌肤相贴的温度,血脉相融的亲密,还有毫无保留的爱意,像一束光,一点点渗进他密不透风的铠甲,渗进他死寂的神魂。

    她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脸上、鳞片上,带着她的血、她的泪,还有化不开的爱意。一遍遍在他耳边唤着他的名字,说着“我爱你”,告诉他“我会永远陪着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被身上的疼痛与神魂耗损拖垮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具一直僵硬冰冷的身躯,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紧接着,冯秋兰感受到,那个停在最深处的他,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回应。

    她仰头,撞进了他的眼眸里。

    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竖瞳,极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眼睫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来,

    涣散的焦距,像是穿过了两百年的黑暗与荒芜,终于,慢慢地聚焦,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终于看到她了。

    看到了她满是泪痕的脸,看到了她身上被鳞片割出的无数血痕,看到了她眼里化不开的心疼与爱意。感受到了身体里她的温度,感受到了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感受到了她平稳的心跳。

    他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随即,是铺天盖地的茫然、无措,还有极致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像幼兽般的呜咽。

    “秋兰……冯秋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濒死的幻觉。

    “我在,于渊,我在。”冯秋兰立刻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与他的血泪相融,“我在这里,找到你了。”

    “你……怎么会来……”他微微动了动,想要碰她,却在看到自己锋利的鳞片时,又猛地缩了回去,眼里满是惶恐,“我会伤到你……你快走……”

    “我不走。”冯秋兰抓住他想要缩回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侧,“我说过了,哪怕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我也陪着你。”

    “于渊,你不是怪物。”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拼了命也要找到的人。”

    他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看着她毫无保留的爱意,一点点抬起手,起初还在颤抖、犹豫,怕自己的鳞片伤到她,可最终,还是用尽全力,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止不住的抖动,喉咙里溢出的呜咽,满是压抑的痛苦与委屈,还有失而复得的、极致的庆幸。

    冯秋兰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一遍遍安抚:“我带你走,我们出去,好不好?”

    他哽咽着点了点头,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进她的骨血里。

    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相信她会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出泥沼,走出黑暗,回到人间,回到有她的、春暖花开的世界里。

    神识海的画面渐渐散去。

    冯秋兰收回灵力,睁开眼,便撞进了一双盛满了她的眼眸里。

    于渊醒了。

    他正躺在暖玉上,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与涣散。

    “秋兰。”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漏风,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对不起。”

    冯秋兰摇了摇头,眼泪落下来:“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看着她眼里的泪,撑起身子凑过去,用唇瓣吻掉她脸上的泪水。

    “让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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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委屈。”冯秋兰轻声笑了笑,“从今日起,我们便在这幽谷里,安安心心地疗伤。”——

    作者有话说:为了过审改了十几遍了,写得不好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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