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舒继续说,“齐堃这孩子含蓄,但是人品没得说。”
顿了顿,“以后要是他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俩一起打他。”
这话一时间消弱了两人的距离感。
“周……”,归青芫抿唇,改口说,“齐堃他对我很好”,她对着林国舒夸赞,“他人很不错。”
这话真不是客套,周齐堃的确很好,一切安排的好,家人也很好。
林国舒拉住她手,“你跟我来。”
归青芫起身跟着她朝屋里走。
林国舒把她带到一间卧室,而后拿出一存折,“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一千零一块钱。”
这购买力和现在一万一差不多。
寓意挺好,万里挑一。
归青芫摆手,“伯母,我不能要。”
“拿着。”林国舒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直接把存折塞她兜里。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觉得她有点霸道女总裁的意味。
她没再推脱,想着回去的时候还给周齐堃。“谢谢,伯母。”
林国舒佯装恼怒。
归青芫舔舔嘴唇,“谢谢,妈。”
“哎!”
归青芫总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像是和周婶周旋那次似的。
可转念一想,归青芫又觉得温暖,至少这说明周齐堃家里人会做人,该有的礼数绝对不会少。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熏陶,才养出了周齐堃这样的淡定从容,波澜不惊的孩子。
这场饭局并没归青芫想象的无所适从。
回来路上,归青芫坐在车后座,手虚扶着周齐堃腰间,喃喃道,“你父母很随和,人都好好。”
万籁俱寂,喧嚣逐渐退散。
鼻息间满是甘冽空气,神清气爽,怡然自得。
归青芫眉眼不自觉染上笑意,继续说。
“我还以为他们不会同意。”
寂静黑夜,归青芫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齐堃唇角微勾,“怎么可能不同意?”低沉嗓音酥酥麻麻,“都说了,家里喜欢好看的。”-
两人回到家,就回到各自房间了。
归青芫在房间收拾了一番,毕竟以后自己就要住在这屋子里了,总点收拾一下。
歇了会,她又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半天,而后打开自己卧室门朝周齐堃这屋来。
“周齐堃,我可以进来吗?”
门被打开,周齐堃换上了黑色睡衣,手里拿着本书,是她看的那本《红岩》。
归青芫睨了他眼,没料到周齐堃此刻也正盯着自己,她对上周齐堃视线。
归青芫抿唇,而后把左手里拿的钱递给周齐堃,“这是最近我住院的开销和周婶的见面礼。”
“还有这个是你妈妈给我的存折。”她杏眼直视他,“都还给你。”
周齐堃回绝。“不用,给你的就拿着。”
归青芫连忙摇头,表情很严肃,“一码归一码。”
“你帮我摆脱上工生活已经算是帮了我的忙了,这钱我拿了有点不对劲。”
拿了这钱归青芫哪哪都不自在,她不愿接受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会让她有不配得感,同时归青芫也会担忧某天会以不同方式让自己还回去。
与其这样,归青芫不如选择不要。
周齐堃推回去,“你也说了一码归一码。”
他反问回去,“我不也让你帮我演戏?”
“所以没什么负担不负担的,早点睡。”
归青芫又递了回去,态度是周齐堃从未见过的坚决,这是她原则。
其实本质还是不想和周齐堃牵扯太多,饶是已经快要结婚的关系,她始终觉得她拿了钱是在贪便宜。
幸好这钱周齐堃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归青芫心里长舒一口气,觉得心里没那么负担了。
这时的归青芫依旧只相信自己,她总觉得或许某一天两人就会结束这段婚姻关系,继而才会对周齐堃的东西很抗拒,更像是怕剪不断理还乱-
婚礼证明很快办理下来,两人定好时间便去民政局领了证。
结婚证明像是奖状一样的一张纸,上面只有两人名字,和现在的区别就是没有贴照片的硬性要求。
但周齐堃说要拍照回去拿给他父母看,继而两人办完结婚证就去了个影像楼。
充沛光线直打在两人身上,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归青芫穿着周婶织的枣红毛衣,柔顺长发散下来掖在耳后。周齐堃穿了个深蓝色衬衣,黑色长裤。
步伐节奏相同的两人透过光线朝影楼走去,并肩同行,一种无形间的默契默然展开,只是他们并没发现。
“男同志再靠近女同志点,俩人中间空的有点大。”
闻言,周齐堃挪了挪,两人肩挨着肩。
“男同志笑一下。女同志坐直一点。两人保持微笑。”
归青芫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感受到身旁突如其来的气息,她舔了舔嘴唇,嘴角露出微笑。
——咔嚓
快门按下。
正常这照片是要等几天才能来取的,但周齐堃加了钱,所以当天就能拿。
黑白的三毛一张,彩色的一块五一张,周齐堃洗了六张彩色的,爸妈那两张,舅妈两张,他俩两张。他想把这美好的一天永存。
他结婚了,和自己喜欢的女孩结婚了。尽管这呆头鹅并没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喜欢她,但来日方长,他会慢慢让她意识到。
本来周齐堃是想洗十五张的,被归青芫阻止了,说他洗这么多干嘛,周齐堃只得作罢。
他还要了个十六寸可以裱在墙上的照片。师傅说要五块一张,需要等两个小时。五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这年头上色都是师傅人工上色,用毛笔蘸上染料,所以这五块更多赚的是人工钱。
两个小时后,周齐堃自己去取了照片。
照片上,归青芫笑靥如花,周齐堃还是一副冷酷模样,但细看能看到他眉眼的柔和。
他在那张十六寸照片背面写上,1975年10月24日秋,归青芫女士和周齐堃先生的结婚纪念。
师傅装上裱框,刚好把那段话挡住。
照片被周齐堃挂在客厅墙上,一回到家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归青芫有点不好意思的问他,“这位置会不会太明显?”
周齐堃挂好照片从凳子下来,“要的就是明显,演戏不点全套?”
归青芫点点头,觉得周齐堃说得也是。
周齐堃侧头看了眼一脸单纯的归青芫,眉眼柔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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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这呆头鹅真是说什么信什么。
师傅工艺非常好,还原度百分之百,背景依旧是黑白色,唯独两人脸上衣服上有了血色,枣红色毛衣衬得平时静默的归青芫愈发艳丽。周齐堃俊朗五官满是柔和,少了几分平时的冷酷。
裱框被擦的透亮清晰,照片两人登对,连带屋内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温馨安宁-
婚礼是在汽车厂的会议室办的,由于周晋山处长的身份,大多领导也都前来参加,有周齐堃直系的也有别的部门的。
周齐堃还邀请了邵淳,赵觉。周谷香和林国勇也来了。
婚礼规模并不大,但都是熟人。
于公,这样的规模刚刚好,越是他这种身份,越敏感。如果举办的高调,会被举报打击。
可于私,周齐堃自然是想给归青芫一盛大婚礼。
他暗忖,等以后不太敏感时,两人正式在一起一定找机会再办一个,给她一难忘回忆。
毕竟,婚礼这东西可凑合不得。
归青芫穿着枣红色两排扣上衣,下身的确良修身黑裤子。周齐堃一身深蓝色中山装,两人胸前佩戴着徽章。
这年头没有穿婚纱的,都是越朴素越好。
和上次周齐堃堂哥的婚礼差不多,流程就是宣誓仪式,父母讲话,领导讲话之类的。
一系列下来。一天就过去了。
婚礼朴素,简洁。
但这么一趟下来也难免不会不疲惫。
人群逐渐散去,留下亲密无间的好友。
赵觉和邵淳这两人在一旁祝福,贱兮兮的,“堃哥,祝你和嫂子新婚快乐啊。”
“嫂子,哪天记得邀请我俩去吃饭。”
“嫂子,堃哥可是我们仨里面最先脱单的。”
“嫂子,堃哥这么无趣,你怎么看上他的?”
归青芫抿唇否认,声音轻轻的,“他不无趣的。”
邵淳和赵觉“奥”了声,搁那起哄。
这的确挺奇妙,一个最不想结婚的,反倒最先结婚。
即使这婚姻是带着利益的,即使仅此两人知道。
一口一个嫂子,听得归青芫脸微红,有点无所适从。
周齐堃不经意间拉过她手,挡在归青芫身前。替她解围,“你俩得了。”
两人也是有眼力见的,见好就收,反正也都打趣完了。
归青芫抿唇,垂眸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修长大手包裹住她的纤手。在外人面前,两人亲密无间,可也仅止步于外人面前。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也是归青芫第一次和异性牵手。
耳畔传来轰隆隆心跳,像擂鼓似的,一下下击中她内心。
这感觉并不好形容。
但……她好像并不反感-
婚礼散去,大家各自告别,两人回到纺织厂楼房,周齐堃还挺体贴,给她烧了热水,让她去洗澡。
归青芫洗完身上酸痛缓解不少,缓解今天的疲惫,慢悠悠朝屋子走去。
她今天太累了,白色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发珠,紧接把头发包在里面,推开自己的房门,直接栽倒在床上。
一瞬间疲惫感消散不少。
归青芫闭着眼睛,总觉得下一秒好似能睡着似的。她脑海浮现了很多内容,但最呼之欲出的便是,她居然结婚了。
之前归青芫和周齐堃确定在一起,包括拍婚纱照她都只觉得按部就班,并没什么实感。
可今天这一天的会客,婚礼,她对于结婚多了几分实感。
她一个十九岁的即将入学的女孩,转眼变成了已婚。偏偏这婚姻都是她自己求来的。
归青芫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叹,脑海又浮现起田琴悦,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如果她没离开,或许今天她也会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可这样想也不对,如果她不离开,那才是错误的选择。
有时候一旦陷入情绪风波,人就会胡思乱想。归青芫便是这样的人。
她睁开眼缓缓起身,决定不再去想因果,至少现在不错就行了。
归青芫拆开毛巾,低着头来回擦。
这毛巾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不怎么吸水。擦了半天还是水滴滴的。
归青芫抬起头打算歇一会。余光意外瞥见个陌生东西,下午桌上还没有的。
归青芫有些好奇般走近看,眉心一跳,桌面上居然是一张存折。
她拿起存折打开看,上面的开户人是自己,里面有一千多块钱。
这也意味着,那天周齐堃把她还回去的钱又存到她户头上了。
归青芫舔了舔嘴唇,喉咙干涩发紧,踟蹰半天,最终还是敲开周齐堃的门。
周齐堃看着眼前湿着头发的归青芫有点意外但也不意外。
不意外她会来找自己,意外她湿着头发就来了。
周齐堃邀请他进屋,卧室门敞开着。归青芫迈着步子缓缓跟进去,归青芫扫了几眼他房间,装潢冷淡,一水的黑白灰。唯独桌上台灯开着散发暖黄灯光,桌上有几张纸,看样子周齐堃是在忙工作。
新婚夜忙工作,也是天下第一人。
归青芫手拎着那存折没说话,直接递给他示意。
周齐堃语气坦然,“拿着吧。”
似乎知道归青芫又要回绝,他抢先开口。
“不想拿这个,那我把我这几年积蓄也都给你保管?”
归青芫拿着存折的手一颤,显然被周齐堃的话吓到。
她抿抿唇,有点费解,“为什么一定要给我呢?”
归青芫问出一直以来一直好奇的问题,毕竟两人是假结婚,周齐堃给这些只会让自己有负担。所以与其她一直拒绝,不如说是周齐堃没有给自己能接受的理由。
周齐堃言简意赅,“这是你的保障,甭管假不假结婚,你都是吃亏的。”
“况且这是她们对你满意的表示,所以就该是你的。”
“我拿了这钱算什么,贪你便宜?”
周齐堃手轻敲在她额间,额间结痂已经愈合,“呆不呆。”
归青芫眼睫轻颤,不知是被周齐堃的举动搞的还是被他的话说动了。
她抿唇,总算知道周齐堃想法,知道这存折还不回去了,也就再和他争论这事。
归青芫头发湿淋淋垂在两侧,有水珠从额间滑落,周齐堃抬手帮她擦掉。
提醒道,“晚上别洗头,容易感冒。”
饶是屋内有暖气,可难免会有生病概率,毕竟这年代没有吹风机,就算有,也并不好买。
周齐堃从床头柜里面拿出个毛巾。
归青芫伸手去接,脚底的泡沫拖鞋突然打滑,身体重心不受控制,她瞳孔张大,猛地朝前栽去。
伴随“啊”的一声,归青芫直直压在了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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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堃身上,耳边传来男人低沉闷哼。
这一切太过突然,归青芫呼吸一滞,小脸瞬间爆红,大脑保持着宕机状态,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
发尾的水珠滴滴滑落,落到周齐堃黑色睡衣上,又透过衣服滴进周齐堃胸膛肌肤。
洗发水的香味和周齐堃衣服上的皂角香气混合,空气逐渐变得粘稠黏腻,缠绕得直让人发闷。
两人依旧保持这样姿势,耳畔传来轰隆隆心跳,也不知是谁的,直直贯彻二人耳膜。
也不知过了多久,归青芫听到周齐堃的声音,磁性低沉似带着笑意,“你这是……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二月份快乐^
开启婚后生活啦!
球球灌溉捏~
第18章
周齐堃的话漫过耳畔,撩人心弦。
霎时间归青芫脸颊沿着耳畔一片绯红,搭在周齐堃胸膛的手收回,坚硬炽热的触感在指间盘旋。呼吸间带着紊乱。
归青芫吞咽了口水,双手支在床上费力起身,把拖鞋穿好,杏眼眨得飞快。
“我……”话语默然停住。她用余光瞥向周齐堃,像在偷看。
没料到周齐堃不知何时也起身,此时正坐在床上,狭长眼眸睨着她,似带些揶揄。
归青芫快速收回视线,舔了舔嘴唇,装作平静。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万籁俱寂,空气静谧几瞬,耳畔徒留她心间无法忽视的跳动。
归青芫看着他说,“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磁性嗓音从身后传来,周齐堃叫住她。
归青芫扭头,脸上还疑惑。
随即看见周齐堃手里拿着那条白毛巾,朝他伸手,“毛巾不要了?”
归青芫猛闭双眼,心想,不要了,她可不敢要了。
周齐堃不知道何时站她身侧,把毛巾和存折塞进归青芫手里。
提醒道,“擦干再睡。”
归青芫垂眸看了眼始作俑者,顿了顿,而后轻声说,“谢谢。”
她脚步匆匆离开周齐堃房间,贴心关好周齐堃房门,跑回自己屋里,拖鞋不由自主又踉跄了下。
房门“咔哒”关上,旋即她把门反锁。
快速上床,瞥着床下的拖鞋,归青芫在心中暗自发誓,她以后要拉黑泡沫拖鞋!
又瞥了眼桌上没还回去的存折。
有点忙活半天什么也没干成的意味。
归青芫捂住发烫的脸颊,无声呐喊。
接着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在床上来回翻滚,想抚慰自己焦躁的心,可脑海的画面却挥散不去。
猛地,归青芫从被子里坐起身,用手扇着发烫的脸颊。
“没事的,不尴尬不尴尬不尴尬不尴尬……”
似是真的安慰到自己,她又猛地侧躺在枕头上,搁那碎碎念。
可手却不自主把床单捏出褶皱-
周齐堃有三天婚假,第二天中午俩人吃完饭。周齐堃侧头看归青芫,询问她,“一会收拾收拾,去百货大楼?”
归青芫一看见他就想起昨晚的事,整个人还有点无所适从。
她支支吾吾的,没敢抬头,“去干嘛?”
周齐堃回答,“买点东西。”
归青芫点点头,“行。”
正好归青芫还没去过七零年代的百货大楼,想着去看看也行。
归青芫端起吃完的饭盒,要去厨房刷,周齐堃突然抓住她胳膊,“我刷吧。”
她直接拒绝,“不用,我这顺手的事。”
毕竟饭是周齐堃出去买的,她一天天什么都不干的话,总觉得不好意思。
“我刷吧。你收拾一下,一会马上就要出发了。”
周齐堃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语气坚决。
听到这儿,归青芫没再推脱,出去还是希望能打扮的美美的。
难得的正午时光,暖光透过家属楼,格外柔和。
归青芫手扶在周齐堃腰上,手心直发烫,自行车朝着百货大楼方向前进。
离得并不远,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归青芫暗忖,以后自己想来也可以来。
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纺织厂地理位置是真的好,离供销社和国营饭店也并不远,都是十分钟左右。只不过和百货大楼两个方向。
车子稳停在百货大楼门口。砖红色墙面,上边有个黑色牌匾,上面写着白色字——春桦百货大楼。
归青芫从后座下来,周齐堃推着二八大杠去停车处。
门口有块停车的地方,但是无人看管,需要自己上锁。
周齐堃上好锁随即起身,瞥见归青芫站一边呆呆看他,嘴角微勾。归青芫今天穿了件白色棉衣,配上此刻呆滞的表情,像只呆头鹅。
周齐堃朝前走,抬了抬下巴示意归青芫,“走吧。”
归青芫点点头,“好的。”
她默默紧跟周齐堃身后,两人踏上水泥台阶。
周齐堃推开金属玻璃门,两人走入楼内,墙体写着红色标语——为人民服务。
屋内给归青芫的第一感觉便是宽敞,恢弘。
放眼望去,楼内区域规划分明,各种气味混合一起,糕点香气最浓郁。
耳边传来算盘声,嘈杂喧哗。这画面不禁让归青芫想到供销社。
但也有些不同,百货大楼样式更全,空间也比供销社大上好几倍,百货大楼总共有三层。
归青芫脚踩在水磨石地面,跟在周齐堃身后。
看着周齐堃挺拔背影,她在后边小声疑惑问,“你是要来买什么?”
周齐堃回头看归青芫,淡然回答,“一会你就知道了。”
归青芫紧随身后,跟着他穿过文具区,果蔬区,最后停在布料区旁边,楼梯就在这位置,隐约还能听见旁边售货员剪布匹的声音。
楼梯宽陡,左右并没扶手,有顾客上上下下,此刻相对来说有些拥挤。
周齐堃回头提醒,“你揪着点我衣服。”
归青芫看了眼楼梯,没逞强,右手揪住他衣角,跟着上楼。
到了二楼,相对安静了不少,物品也高档不少。放眼望去,有缝纫机,自行车,雪花膏,手表这些,甚至还有成品衣。
像手表这种高档物品都展示在玻璃柜下面。
归青芫之前的衣服都是买布之后去裁缝店找人做的,供销社也仅售卖布料。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成衣。
周齐堃瞥见她环顾四周的样子,嘴角微勾,随后对她说,“你先选,我一会来找你。”
归青芫小嘴微张,侧头看他,“你要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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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那一瞬归青芫又迅速垂下眼眸,觉得有些多嘴。
周齐堃耐心回复:“我去买点别的用品。”
提醒她,“你就在原地等我,省得还点走路。”
听到回答,归青芫眼睫轻颤,点点头,“好。”
周齐堃继续说,低沉嗓音格外磁性清晰。
“你多看看,相中什么记住,一会给你买。”
他补充,“我可能要等一会。”
归青芫抬眼看他,再次点头,“好的。”-
归青芫已经有了购买目标。
首先她就要换了那双泡沫拖鞋,她来回找寻,找到卖拖鞋的地方,选了双紫色布拖鞋。
布料拖鞋不要票和券,她直接给钱就可以,要相对来说方便不少。
买完后归青芫便沿着路线逛,百货大楼的布局相当于是个圈,转一圈差不多就都能逛完了。
归青芫也观察到只有像手表,自行车这种是放在玻璃柜台,其余的都是放在木质柜台上。
兜兜转转,归青芫走到服装区。她瞥见一浅蓝色羊绒衫,还带着娃娃领的边。
有时候喜欢一样东西就只需要那一眼,归青芫眼里完全被那件羊绒衫占据。
似乎有些挪不动步了。
归青芫抬脚走到柜台,用手指了下,随后对柜台售货员说。
“你好,那件蓝色毛衣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身着蓝色工装的售货员顺着声源瞥了她眼,而后移开目光,“好的,同志。”
把衣服给她拿过来,又看了她眼。
归青芫摸了下布料,很柔软,她挺满意的,“同志,这个多少钱?”
售货员答,“七十五。”
听到价格,归青芫眼睫轻颤,暗忖这价格着实不便宜,甚至有些贵。
虽然她能买得起,但买了这羊绒衫好像也没场合穿。
周齐堃那张存折她不打算用,归青芫自己的钱总点给自己留点后路,万一后面又有别的变故,她身上没钱怎么行。
思索片刻,她低头看着眼前的羊绒衫,抿唇道,“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那售货员把衣服收回,态度出乎意料依旧不错。
百货大楼开的都是死工资,衣服卖出去也不会有提成,继而她们也就没有那么势利眼。
甚至这售货员还给归青芫建议,“你可以自己买毛线织的,成本会低一些。”
归青芫看着眼前的售货员,踟蹰几秒,开口问她,“那,毛线在哪买呀?”
那售货员凑近了点,把碎发朝耳后别了别。
归青芫又看了眼,觉得她发型和田琴悦很像。
“我这边有些货损的毛线,也是这个颜色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卖给你。”
归青芫有些心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这么好心,眼里的审视被售货员捕捉。
“哎呀,我也是看你好看我才卖给你。”
话语带着傲娇,但声音很小,“别人我还不给这福利呢!”
听见售货员的话,归青芫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毕竟没人不愿意听别人夸自己。
归青芫问,“那货损毛线多少钱一斤?”
售货员说,“纯羊毛毛线,八块一斤。”
有了羊绒衫价格对比,这价格的确不算贵。
她补充说,“你可以看看成色再决定。”
归青芫点点头,刚想答应,蓦然想起周齐堃的嘱咐。
周齐堃让自己在这附近等他,一会要是没看见自己就不好了。
归青芫轻咬嘴唇,“一定现在去吗?我现在在等人。”
售货员点头,“仓库离这不远,咱们快去快回,不然你不也是干等着?”
归青芫想想也是,刚才周齐堃好像是说要稍微等一会了。
这么想,归青芫便答应了售货员。
售货员笑笑,跟旁边柜台的售货员打招呼。
“韩姐,我表妹来找我,我带她去买点东西,帮我看着点,我马上回来啊。”
旁边那姐看了眼亲密的两人,也没多想,答应了。
现在不让明面上交易,这属于投机倒把,只能私下偷偷的。
归青芫跟在售货员身后去到二楼拐角处的仓库。
各种物品被摆放在上边,售货员拉着归青芫朝里走了走,果然有一堆浅蓝色羊毛线,虽比不上羊绒的,但也很划算了。
旁边还有其他颜色的,归青芫想到马上冬天,可以给周齐堃也买点,毕竟人家帮了她不少。
当然,前提是如果她学会了怎么织的话。
这么想着,归青芫问她,“别的颜色我可以也买一些吗?”
“可以呀,只要你不嫌弃是货损的话。”
这些货损一般都被她们藏起来,卖出去的钱就是自己的,继而听到归青芫要多买点她自是乐得自在。
归青芫凑近看,那堆毛线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有的地方有些串色,成色也都挺不错的。
她还以为会有发霉的状况。
最后两人成交价格二十五块钱,这些毛线足够她织一件毛衣和一些围巾帽子之类的。
纯羊毛毛线品质本身并不差,对比刚才那件七十五块的衣服,这些倒显得便宜的不得了。
见归青芫爽快,售货员还送了她一黑色网兜来装毛线-
归青芫回去时刚好和周齐堃碰见,见她拎个兜,周齐堃顺手接过去拎着。
俯身贴她耳边问,“买的什么?”
归青芫买到东西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回答,“买了点毛线。”
周齐堃拉开兜子看了眼,满满一兜毛线,侧面还塞了双拖鞋。
他下意识问,“买毛线还赠拖鞋?”
归青芫摆手,想起昨晚的事还有点不好意思,她小声回应:“拖鞋我刚才自己买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觉得挺好看。”
周齐堃鼻息间传出短促轻笑,“哦”了一声,他眼眸直直盯着归青芫,附和,“是挺好看。”
随后他把兜子合上,“怎么不买成衣?”
归青芫抿唇,轻摇头,脸上表情难得生动,“太贵了,不划算。”
周齐堃挑眉,问她,“你刚才看的哪件?”
归青芫也没想太多,给他指那件浅蓝色羊绒衫。
眉心微蹙,“就那个,七十五。”
“喜欢?”
归青芫点点头,夸道,“衣服是好看,但不划算,我可以自己织。”
周齐堃问,“你会织?”
归青芫瞥了他眼,“我可以学呀。”
周齐堃点点头,鼻尖发出一声轻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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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便朝柜台走去。
归青芫以为就是闲聊,继而当周齐堃走到柜台说要把那件羊绒衫包起来时,她一时间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
周齐堃嗓音一如既往醇厚,对售货员说,“那浅蓝色羊绒衫帮我包起来。”。
离得不远,归青芫自然也听见了。
她赶忙上前拉住周齐堃,摆手拒绝道:“我不要。”
周齐堃侧眸看她,“不是说喜欢?”
归青芫拉着他,还是坚决摇头。
她都欠周齐堃这么多人情了,这衣服这么贵,他要买了,自己要怎么还?
然而周齐堃并没听她的,继续看向售货员,“帮我开票。”
售货员看了眼周齐堃不容置喙的表情,又看了眼无奈的归青芫。
最终还是开了票,心里暗忖,这对象找的不错,知道疼媳妇儿啊。
她以后也要这个这样的男人!
这年代买东西流程就是,售货员先开票,顾客带着票去收银台,交好钱和布票后,把售货员开的票盖上红章,带着红章票回来取货品。
周齐堃接过票,“你在这等我,我去结账。”
归青芫舔舔嘴唇,还想挣扎,周齐堃早已逐渐远去。
“这男同志是你对象吗?”
听到这称呼,归青芫还有点无所适从。
她点点头,承认,“嗯,是我对象。”
“对你好好。”她真诚夸赞,“你俩好般配。”
她拉过归青芫,“我真的觉得你好看,所以很喜欢你,你下次买毛线可以还来找我。”
“我给你留着。”
“谢谢,你也很漂亮。”归青芫看着她,女孩长得很艳丽,性格随和。
归青芫有些好奇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售货员见她问自己名字,狐狸眼弯成月牙,回答道,“曲棉。歌曲的曲,棉花的棉。”
“你呢?”曲棉眨眨眼。
“我叫归青芫,青春的青,草字头加一个元宝的元。”
周齐堃很快回来,把红章票递给曲棉看。
曲棉开始包装,由于这羊绒衫珍贵,所以包装也要比别的衣服好,厂家自带一纸盒,曲棉小心翼翼叠好,放到纸盒里,套了个布袋。
她递给归青芫,还温馨提醒,“记得不要水洗。”
归青芫接过纸袋,朝她笑笑,“好呀,谢谢。”
道别后,周齐堃又带她去了卖手表的地方,归青芫有些不明所以,她明明有一个手表了,没必要买。
周齐堃没多说,语气淡然,“就当是新婚礼物吧。”
归青芫拗不过,最后选中一粉色表盘的,周齐堃开好票,付款拿下。
又买了点大白兔奶糖,桃酥,蝴蝶酥,瓜子,果仁什么的吃。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夜幕低垂,蓝天逐渐染上黑色。
由于马上要到冬天,春桦的天气黑的越来越早。这才四点多,已经黑天了-
归青芫还没坐热屁股,门口陡然传来“咚咚”敲门声。
还没反应过来时,有两个工人走了进来,归青芫目光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那两人一起搬着台崭新缝纫机,周齐堃指挥放进了她房间。
不一会儿又从大门进来一人,态度礼貌,“你好同志,收音机放哪里?”
意识到在和自己说话,归青芫回答,“放桌上吧。”
收音机“咚”一声被在桌上,沉甸甸的,归青芫侧头看了眼,也是新的。
周齐堃和那两工人走到客厅,其中一工人问,“女式自行车在楼下,需要搬上来吗?”
周齐堃回绝,“不用,辛苦了。”他掏出钱票,付了款。
工人拿过钱后,离开。
屋内重新回到安静。周齐堃扭头看呆坐在沙发的归青芫。
他挑眉问,“买了台自行车,下去看看吗?”
归青芫朝他点头,两人下到一楼。
门口停着台崭新绿色女式自行车,前面有个小箩筐,后面有车座。
对比周齐堃的自行车,这款更加轻盈,小巧些。
归青芫眨眨眼,回顾今天一天的种种,想起手表,刚才的缝纫机,收音机,再到自行车。
她恍然大悟,原来周齐堃在给自己弄——三转一响。
有风吹过,吹乱归青芫额前碎发,她拨开碎发,扭头看着身旁的周齐堃,黑暗中男人轮廓忽明忽暗。
归青芫抿唇,真诚道谢,“谢谢你啊,周齐堃。”
话音刚落,她又开口,一脸为难样,“但是我不会骑自行车。买了有些浪费。”
周齐堃答得很快,“不浪费,不会就先放着。”
“看见那边那排木门了吗?”
周齐堃给她手指着,家属楼在单元门对面配了一排仓库门,方便放杂物。
“右边第一个是咱们家的仓库门。先放那里,想学了我在教你。”
周齐堃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似是怕归青芫还犹豫。
他又说,“你可以不学,但你不能没有。”
作者有话说:今天立春哇,立春快乐哦
第19章
最后那自行车还是先被周齐堃锁在仓库里了。
这件事让归青芫对周齐堃又有了点新的认识,刨除过去她所认为的周齐堃,这一刻她觉得周齐堃又是个责任感超级强的人。
两人只是假结婚,他都可以把这些形式主义做的如此到位,这会让归青芫觉得很靠谱。
与此同时,归青芫也会有压力存在,自己如何还这些人情?还是一码事,还不还得完又成了另一码事。
两人徐徐上楼,把羽绒服挂在门口挂钩上。
换好拖鞋后周齐堃把收音机拎到归青芫门口,抬了抬下巴,“给你放门口?”
归青芫点点头,赶忙上前接住。
自知拗不过,索性去接受,“谢谢。”
见她没拒绝,周齐堃眉头舒展几分,低头看了眼手表,国营饭店还没关门。
他瞥了眼归青芫说,“我去买饭。”
随后朝门口走,就要套上羽绒服。
“等等。”归青芫伸手,从后面叫住他。
见周齐堃停住脚步,扭头看她。
归青芫轻咬嘴唇,抬眼看他,提议,“要不,今晚我做?”
归青芫补充,“就当是感谢你今天的三转一响和羊绒衫。”
说完,她还真有点惭愧,自己这话说得倒有点像,想一顿饭给人家打发了似的,着实不怎么好。归青芫还想再补充说点什么,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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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周齐堃的话给打断思绪。
周齐堃挑眉,有些惊讶,“你会做饭?”
“当然。”归青芫点点头,询问周齐堃,“热汤面可以吗?”
她之前学习半夜饿了,不想点外卖就煮热汤面当夜宵,又快又好吃。
“行。“周齐堃嘴角带笑,朝她点点头,难得没拒绝。
归青芫把捧着的收音机放回屋,随即又快速走到沙发那儿,拿起上面的蓝色羊绒衫和买的羊毛线,回屋换上新买的布拖鞋,洗好手才走进厨房。
周齐堃回屋也换上睡衣,刚想去厨房问问归青芫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一开门,就见本该站在厨房的归青芫出现在他眼前。
归青芫之前用的都是电磁炉,煤气她从来没用过,煤气她总是怕自己没关好或者爆炸之类的,相比之下,电磁炉更让她安心。
可前脚她才刚揽下做饭这事,后脚就败在了第一步。
归青芫挠挠头,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偷瞥他,“周齐堃,燃气罐怎么开啊?”
周齐堃挑眉,微微俯身,提议道,“要不还是我做吧。”
归青芫听出来周齐堃话里的不信任,赶忙摇头,解释。
“我只是不会开燃气罐,我会煮的,相信我。”
周齐堃没说话,只是越过归青芫抬脚朝厨房走,归青芫见状紧随他身后。
两人缓缓走进厨房。
周齐堃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清晰易懂,“先确认阀门什么状态,是不是关上的。然后逆时针旋转一圈,把阀门打开。”
话音刚落,归青芫听到一股气声,她凑近了点。
接着就见周齐堃拿出一盒火柴在打开阀门同时,点燃。
顿时出现蓝色火焰。
归青芫觉得有些神奇,小嘴微张着,“这就好啦?”
周齐堃点头,提醒她,“嗯,记住点火和开阀门最好同时进行。”
“好的,那你就等着吃吧。”归青芫抬手把周齐堃推出去。
“真不用我帮忙?”
归青芫脸颊微鼓,拍了拍胸脯,一副肯定的模样,“当然。”
此刻的归青芫专注,笃定,周齐堃觉得这个时候的她比平时少了拘谨,情绪更溢于言表。
总算把周齐堃送出去,归青芫撸起袖子,开始切白菜丝。
刚把白菜丝切好,边上传来周齐堃声音,他又进来了,手里还拿了条深蓝色围裙。
他走上前,“这是妈做的。”
归青芫看了眼围裙,又看了眼手上正切着的东西,她不太方便系,于是拒绝,“不用了。”
总不能让周齐堃帮自己系,这有点不太好。
没等她说完,周齐堃已经开口说,“我帮你带。”
两人靠得很近,归青芫还没来得及拒绝,周齐堃已经靠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周齐堃浑身的温柔气息。
腰间的触感,逐渐贴近的距离,无一不轻轻划过她心间,仿佛缠绕的柳絮,愈发紧实。
待她回过神时,厨房里只剩归青芫一人,她垂眸看了眼系好的围裙,心间莫名有些发烫。
其实热汤面很好做,锅里放好水,倒一点豆油,酱油,撒点五香粉,再放一些白菜丝,等水烧开,再放下挂面,煮熟就可以吃了。
别看用料简单,但煮得恰到好处也是需要把握火候的。
面出锅之后,归青芫又煎了两个鸡蛋,关好煤气,一切齐活-
分好两个碗,她缓缓端到餐桌处,小心翼翼地端到餐桌。
归青芫炽热目光紧锁周齐堃,“尝尝。”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给别人做饭,尤其这人还是周齐堃,心里莫名紧张,怕不合人家胃口。
周齐堃看着眼前碗里的热腾腾面条,雾气腾腾。面条上摆着一个煎蛋,煎蛋上点缀些许翠绿葱花碎末,香气扑鼻。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丝滑筋道,煎蛋还依稀带着点刚出锅的酥脆。
周齐堃把嘴里东西全部咽下去后,抬眼刚好与归青芫对视,她眼里亮晶晶的。
周齐堃毫不吝啬夸奖,“挺好吃。”
低沉醇厚嗓音划过耳畔,勾的心间酥酥麻麻的,听见夸奖,心中雀跃不已。
周齐堃很给面子的全部都吃光,这让归青芫很有成就感。
鉴于晚饭是归青芫做的,周齐堃说什么也不让她刷碗。
归青芫本来也不爱刷碗,今晚她做了饭,没那么无所适从,继而也便没推辞-
婚前说好要写书面协议的,一直没写上,刚好今晚有时间,周齐堃主动提出今晚写好。
归青芫自然是乐得自在,对她来说,这份书面协议更像是一份保障。
客厅沙发上,两人并排坐,周齐堃手握着笔,在桌面上写着承诺书。
“……”
不一会就写了好几条,周齐堃把纸递给归青芫,让她仔细看,“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充。”
归青芫点点头,杏眼盛满认真,一条条看着,周齐堃写的很清晰,具体,大概的点都罗列出来了。
她一条条认真看完,直至最后一条。
归青芫拿纸的手微顿,轻咬嘴唇,随后抬眼看着身边坐着的周齐堃,提醒他,“还有一条。”
“什么?”周齐堃也扭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归青芫轻声细语,说得直接,可却微低着个头,明显能看出她说这话时都不好意思。
“不能有亲密接触。”
周齐堃眉毛轻挑,嘴角微勾瞥了她眼,答应的爽快,“好。”
归青芫被看得心里没底,舔了舔嘴唇,不由想起结婚当天那晚的情景。
说不能有亲密接触,但好像是自己把人家给推倒了,归青芫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不能和周齐堃离得太近,万一自己再出点什么岔子,自己打破这一条了怎么办。
周齐堃在一旁补充,“我父母那有时候可能需要牵手,拥抱,这些可以接受吗。”
归青芫点头,抿唇说,“该配合我会配合,但私下……不行。”
周齐堃鼻间发出短促轻笑,“行。”
随即周齐堃在纸上面加上新的一条——双方无需有夫妻之实。
写得直白又明确。
他问,“还有么?”
归青芫捂住绯红小脸,连忙摇头,“没有了。”
心中暗忖,周齐堃这总结能力也是够了。
陡然,归青芫像是又想起什么,连忙伸手惯性阻止,纤手就这样握住周齐堃的手腕。
“等下,还有一点。”
周齐堃看了眼手腕上交叠的手,相贴那一瞬挺柔软,不自觉嘴角微扬。
他挑眉,视线却没移开,“你说。”
归青芫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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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注意自己逾矩行为,舔了舔嘴唇,自认为提了件很人性化的建议。
“就是……”
“如果中途你要是喜欢上别人,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们可以随时中止协议的!”
她飞速抬头瞥了周齐堃一眼。
本以为周齐堃会照旧点头说可以。哪成想他拧着眉,狭长眼眸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下一秒就听见男人冷然问,那语气似乎带了点咬牙切齿,令归青芫自觉有些莫名其妙。
“你有婚内出.轨.念头?”
周齐堃只觉太阳穴突突跳,不知道那么柔软的声音是怎么说出如此令人破防之话的。
归青芫连忙摇头辩解,摆手强调,“我只是规避,规避。”
怎么颇有股子上纲上线意味了。
“那你是觉得我会?”
手腕触感陡然消失。周齐堃眉毛拧的更紧蹙了,像是带了点不可置信,“我看起来像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归青芫摇头,下意识吞咽口水,“不像。”
“既然不像。”顿了顿,他低沉醇厚声音再次响起,“这条就没必要写。”
“无论结婚这事真假。”周齐堃话锋一转,“我都不会找别人。”
语气轻飘飘地,却颇有点承诺那意思。
听见这回答,归青芫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手不停揉搓衣角,缓解着心间陡然涌入的绽放。
片刻,周齐堃睨了她眼,悠悠道,“你最好也是。”
低沉醇厚嗓音漫过耳畔,归青芫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回,“我当然是。”
周齐堃鼻息间发出一丝轻笑,“那不就得了?”
他又侧头睨了归青芫一眼,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随后微低头修长大手开始落笔。
暗流涌动的对话就此打住,屋内重归风平浪静。
归青芫身子朝前探,看着周齐堃搁那儿写。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张弛有度,有棱有角,手起笔落,每一落笔都恰到好处。
周齐堃又写了一份。两人在纸上各自签好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很明确。
随后两人收好协议,回到房间。
归青芫直直躺在床上,身体与床贴合,把身上疲惫全然驱散,舒适感十足,余光瞥见衣柜边的缝纫机。
又起身走到柜子附近,把那件浅蓝色羊绒衫放进衣柜,笑意从眼底漾开,她想,真好。
这天晚上,归青芫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梦见和周齐堃的第一次见面,周齐堃把她从可怖坟地那儿给抱出来,在月光见证下提议要不要各取所需,后面又帮她上工。画面又转到医院,周齐堃被周婶嘱托的帮助,蛋糕,翻花绳,罐头,身体健康的蛋糕……
梦里内容太多,醒来时她还有些头昏脑胀,消化了好一阵。
可这一切的一切又并非仅仅是梦,而是她这阵子的亲身经历。
归青芫总觉得自己是不幸的,被迫来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至今她仍这样认为。
可最近这不幸中又让归青芫觉得或许也夹杂着些许幸运。
如果没有周齐堃,自己或许要学着如何烧煤,在春桦公社过冬,周齐堃的存在让她规避了这一切,
使她过上了相对惬意的安逸生活。
归青芫想,这选择是正确的,至少现在她是这样认为-
周齐堃婚假仅有三天,时间来去匆匆很快过去,家里又只剩归青芫一人。
日子这样不疾不徐地过着,两人来到了十一月中旬,转眼初冬沦为寒冬。
外面枝桠光秃,被层层白雪包裹。
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之下,关系少了些拘谨,比过去熟络了不少。
譬如起初都是周齐堃去国营饭店买好饭,拿回来后俩人一起吃。
可国营饭店终究会腻。后来就变成了两人合作做饭。
归青芫在周齐堃回来之前煮好饭,切好今日要做的菜。周齐堃回家做好菜,两人一起吃。随后周齐堃再负责刷碗。
譬如周齐堃有时加班,归青芫会帮他煮点热汤,等他回来驱寒。
譬如周齐堃会意识到归青芫在家无聊,会给她拿回点书,让她看。
两人更加熟稔接受对方的关切,从室友成为有点默契的朋友,变得没那么生疏。
作者有话说:俩人在慢慢相处呀
第20章
归青芫在家并不需要做什么,反倒是惬意自在。
但日子久了,归青芫难免觉得无聊。她虽然喜欢躺平,可躺平也要看场合,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她躺平。
归青芫有向周齐堃问过怎么能找到工作,周齐堃说需要花钱买,差不多一千块钱买一个工作,但也并不好买。一般都是卖给熟人。再加上这工作就属于铁饭碗,一般也并不会卖。
听周齐堃这么说,她索性作罢,放弃找工作这想法,这一个月归青芫刨去每天煮饭,剩余时间都在织毛衣。
不过,归青芫还是希望能有份工作,那会让她多一份底气,能养活自己的底气-
木门被推开发出咯吱咯吱声响,归青芫穿着厚重羽绒服,头上戴着毛绒帽子围巾。
归青芫打把手里的网兜子搁在桌上,“静姐,我来啦。”
随后摘下帽子围巾,漏出一颗冒凉气的头,眼睫间还带着些许潮湿水汽。
静姐此时正侧头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暖壶里有热水。”
手上做衣服动作不停歇。
锋利凛冽寒意尚存。归青芫没客气,从网兜拿出自己大茶缸,朝里面放了点桌上的茶叶。
走到桌边,拿起暖壶倒进热水,悬浮水面的干燥茶叶逐渐舒展下沉。
上个月她寻思找家裁缝店做两件合身的内衣,刚好纺织厂家属楼附近有一家,店面不大,甚至开在不怎么起眼的位置。
一推门,身着黑色工装的女人正坐在缝纫机上做裤子。一头齐耳短发,碎发用黑色发卡别好,一丝不苟。
给归青芫的第一印象便是高冷,有点生人勿近意味。
屋内布局井然有序,归青芫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女裁缝领悟能力很强,归青芫很快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归青芫非常满意,就想起自己家里的裤子裤腿也有点长,她也改的非常好。
她付完钱,顺嘴问了句,能不能教她织东西,她可以给钱。
出乎意料的,女裁缝同意了,店里就她一人。
归青芫每天吃完早饭就去这儿学会织毛衣,给她无聊的日子增添乐趣。
两人也逐渐熟悉,归青芫只知她名字里有个静,平时都叫她静姐,今年二十五岁,其余的归青芫一概不知。
趁泡茶间隙,归青芫从包里拿出浅蓝色毛衣朝缝纫机那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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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姐,你看这里怎么回事?”
归青芫把毛衣递过去,毛衣中间漏了个难看的洞,整体看上去非常混乱。
静姐接过来看了眼,立马判断出,“你这是漏针了。”
静姐停下手上工作,把胳膊上的套袖往上撸了撸。随即拿出钩针对准漏洞位置,捞起洞的那根线,一提一绕。
归青芫在一旁认真观摩,这样重复了几个回合,漏洞的地方已然变为平整。
她杏眼圆睁,真诚夸赞,“静姐,你好厉害。”
归青芫眼睛和脑子都还没学会呢,漏洞就已经被静姐补完了。
静姐依旧那副淡然模样,和她耐心解释,“纯羊毛毛线相对来说没弹性,所以你把控力度一定要均匀。”
顿了顿,继而又道,“下次可以织一下数一下,慢慢来。”
归青芫认真询问,眼中充斥好奇,“那你刚才那个是什么操作呀?”
静姐淡淡回答,“救针。”
她继续说,“大概思路就是把脱线从下往上织形成新线圈。”
“用这个新线圈和漏洞左右的线连接,这样就差不多能修复了。
“你慢慢学,不急。“
归青芫点头,语气有些欣喜,“好,谢谢静姐。”归青芫把毛衣小心翼翼平整叠好,放进网兜。
茶泡好,她端起大茶缸喝了口,一股暖意蔓延全身,不由打了个轻颤。
她拿出纸巾擤了个鼻涕,又缓了会才彻底适应屋内环境。
这毛衣被归青芫织了一个月,刚才那个位置被静姐修复好后,总算是彻底织好了。
这是她给周齐堃织的,用的是上次搁曲棉那买的羊毛毛线。
毕竟周齐堃帮了自己那么多,归青芫早就把他当朋友了。对朋友她一向很大方。
不过也是挺不可思议的,她居然织了一件毛衣,她居然能织成一件毛衣,有点成就感在身上。
毛衣被收好后,她坐到另一台空闲缝纫机边上,套上店里的围裙,套袖,拿出没做好的围裙开始做。
这布是静姐给她的,棉质的翠绿色。
手工活这东西不做还好,一做就格外上瘾,尤其对她这种闲着没事干的无业游民。
围裙并不难做,只是她想在上面刻字。相对来说就要麻烦些。
毕竟周齐堃经常做饭,有一件完美的围裙是非常重要的。
继而归青芫计划再做一件完美的围裙来感谢他。
一开始想着在上面缝周大厨,结果老是歪掉,因为这一茬已经做废了两件围裙了。
那个大直接做成了个“十”字,“大”的那个捺好像“十”长出来的一条腿。
歪歪扭扭的字至今赫然在目。
这次归青芫学聪明了,打算做个改良版围裙——CookerZhou.
先用粉笔头在做好的围裙上描好字,然后就开始拿缝纫机接上黑色棉线一下下对准了缝。
英文字母操作起来对于初学者归青芫同学也并不简单,但终究比中文笔画少一些。
她屏气凝神,连口水都不敢咽,深怕小动作会让字母变得不完美-
临近中午,归青芫把做好的完美围裙塞进网兜,和静姐告别。
静思两秒,把那两个歪扭残次品围裙也塞进网兜。
继而朝家走,等着周齐堃回来做饭。
刚把茄子块切好,门口便传来声响,是周齐堃回来了。
归青芫身上还围着从裁缝店带回来的残次围裙。
手扒在厨房门上冒头,看见周齐堃,眼角漾起笑容,语气有几分欣喜,“你回来啦。”
周齐堃点头“嗯”了声。
他换好拖鞋衣服,洗了个手,随即走进厨房,菜板子上是切好的,茄子,还有一块肉。
“想吃肉沫茄子?”
归青芫眨巴杏眼,朝周齐堃点头。
这一个月都是这样,想吃什么,她就先把东西洗好,不过肉除外,油乎乎的,她一般都是准备好让周齐堃弄。
买肉的时候可以让售货员用绞肉机绞成肉馅带回来,但归青芫没这样,那个机器也不洗,内部太脏了,还不如自己拿回来切。
周齐堃瞅她,“出去等着吃吧。”撸起袖子要开始做饭。
“等等。”归青芫小跑出去又快速回来。
她手里拿着刚做好的翠绿色围裙,递给周齐堃,小口喘着气,“这个给你。”
周齐堃眼睑上扬,面上有些意外,“你做的?”
归青芫下巴不自觉微微抬起,眼里亮晶晶的,“厉害吧。”
周齐堃眉眼比平时柔和,夸归青芫,“厉害。”
“帮我系上。”话音刚落,颀长身子微微弯下。
突如其来的俯身凑近让归青芫微微失神。
归青芫呆愣一瞬,舔舔唇,“哦,好。”
围裙套进周齐堃的头,衣物摩挲声音在无声环境格外清晰。
绕过周齐堃遒劲腰间开始系结,归青芫姿势仿佛从背后环抱住周齐堃一样。
慌慌张张系好蝴蝶结,绯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她蜷了蜷手指,“那我先出去了。”
周齐堃转过身,归青芫顷刻间消失在厨房,唯独腰间残留的触感记录她曾停留。
归青芫系的并不紧,有些松松垮垮,垂眸盯着翠绿围裙上的黑色CookerZhou,娟秀,利落。足以可见认真。
饭后,归青芫把做好的毛衣给了周齐堃,周齐堃挺意外。
“这个毛衣就当感谢你啦。”
没说感谢他什么,但也不好说,要真论起来感谢的东西太多。
周齐堃狭长眼眸一直盯着归青芫手里的毛衣,随后双手接过,目光真挚,“谢谢。”-
归青芫下午没再去裁缝店,而是去了百货大楼,她打算去找曲棉买点瑕疵毛线,顺便还想再看看布。毕竟她上次买的都用完了。
径直走到二楼,曲棉见到她眼里充斥喜悦,朝她招手。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全靠默契。
曲棉和柜台的售货员打好招呼后,两人相约在二楼仓库门口。
曲棉挽住她胳膊,头几乎靠在她肩上,“昨天还念叨你呢,没成想今天就来了。”
随即拉着归青芫走进仓库,“刚好昨天有一批涤纶布和棉布,你要不?”
归青芫点点头,看着曲棉说,“我看看。”
“你这是做衣服上瘾啦!”曲棉把布都堆在一个箱子里,拉过箱子让她挑。
归青芫抿唇,摊了摊手有些无奈,“没办法,我太无聊了啊。”
“那你没想着找个工作?”
“有这想法,但没人卖工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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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棉点点头,“的确,这年头卖工作的并不多。”
归青芫芫翻了翻箱子里的布,品类还真不少,的确良,棉布,居然还有灯芯绒……
归青芫摸着手上的布,心里却泛起阵阵好奇,这些布品质都挺不错,曲棉是怎么做到把这些都当成瑕疵布转移到仓库的呢?
曲棉侧头看她,突然问,“你会跳舞吗?”
归青芫小嘴微张,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愣了下,顿了下摇头,“不会。”
继而又问,“怎么啦?”
只见曲棉叹口气,扭头看她,“我想着你要会跳舞可以去文工团试试呢。”
接着她继续说,“我表姐就是文工团的,前几天我们见面,听说文工团最近要选拔了。”
文工团?
归青芫蹙眉,眨了眨杏眼,“那文工团只招跳舞的吗?”
曲棉点点头,随即又摇头,“也不是,还有唱歌,”
她眉毛微微皱起,单手托腮努力回想,“好像还有乐器。”
听见乐器,归青芫瞳孔不自觉放大,她放下手里的布,和曲棉凑近了点。
“乐器都包括什么?”
“好像是中阮,琵琶这些……”
“啧,好像还有柳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是有民乐文工团的。”
听见柳琴,归青芫眼睫眨得飞快,像是和老友重逢版,心跳加速。
曲棉察觉她微勾的嘴角,“青芫,你会乐器啊?”
归青芫点点头,表作回应。
曲棉双手拍了下,“这不巧了。”曲棉拉住她胳膊,给她出主意,“你家那位不是春桦汽车厂的吗?”
“春桦文工团好像是汽车厂举办的,他应该能清楚些。”
“像你要是想进去,需要有推荐信的。”
归青芫眼神疑惑,怎么这么多门道,“推荐信?”
“意思是,即使我实力够,但没有介绍信是进不去的吗?”
曲棉点点头,“对的。”
她回答,“这种需要调查家庭背景,还需要有推荐信。
“不过,”曲棉话锋一转,“你家那位帮你写加上居委会的证明应该就可以了。”
“但是,青芫啊。我听我表姐说春桦文工团挺难进的,一年就招一个人。”
曲棉用食指比了个一,很夸张的说着。
这些归青芫倒是不担心,她对自己的柳琴实力是有自信的。唯独担心推荐信能不能得到手。
归青芫舔了舔嘴唇,她居然忘了文工团这茬,要是早点记起,也不至于这段时间这么无聊。
不过她好像也并没有和周齐堃透露过自己会柳琴的事。倘若自己问周齐堃这事,那自己会柳琴的事又要如何解释呢?
一个孤儿,怎么能从小会柳琴呢?归青芫手摸着布,可心里在那努力想借口。
思索片刻,归青芫揉了揉太阳穴,她想着如果周齐堃问,那自己就说和养母学的。
没成想来买布还能得到这一消息,归青芫难免开心。
归青芫握住曲棉的手,“谢谢你。”
“以表感谢,你这些布我都包了。”
曲棉眉毛扬起,也有点激动,“这么大手笔。”
但还是细心提醒,“你要多少都行,不用都买。”
归青芫摇摇头,“没事,我都要了。”
一方面是感谢曲棉,另一方面这些布成色也的确不错。
顷刻间,归青芫舔了舔嘴唇,问出她一直以来好奇的那问题。
“曲棉,你是怎么……”斟酌片刻,归青芫继续问,“弄到手的呀?”
两人认识快一个月,曲棉本身对归青芫就有好感,这时也没想着避着她。
“想知道?”
归青芫眨巴眨巴眼睛。
曲棉也没打马虎眼,贴着她耳边说,“这大楼经理是我舅。”
这一切就都明白了。
由于归青芫全都要了,曲棉直接把牛皮纸包的大箱子送给她了,还帮她搬到门口。
曲棉和归青芫走到门口,把箱子放地上,两人喘着粗气。
曲棉问她,“青芫,你怎么回去?”
归青芫回答,抿了抿唇,“他来接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齐堃知道她下午要来百货大楼。
就说让她买完等自己,他下班会顺路接她。这也刚好解决她不知道怎么搬回去的难题。
话音刚落,手扶二八大杠的周齐堃已经站停车那儿等着,颀长身影独树一帜。
穿着个黑色羽绒服,拉链此时敞开着,漏出里面的蓝色毛衣。
周齐堃朝这边走来,见归青芫脑袋和脖子光秃秃露着,他把自己脖子上围巾摘下,套在她身上。
瞥见后面那箱子,他挑眉,“你买的?”
归青芫点头,“嗯。”
得到肯定回答后,周齐堃搬起箱子放到车后座。对着曲棉说了句,“谢谢你帮她。”
曲棉摆摆手,看了眼周齐堃,“没事。”
瞥见他身上的浅蓝色毛衣,觉得有点眼熟,“青芫,这是羊毛毛线织的毛衣吗?”
归青芫听见曲棉的话也朝这边走来,刚才那边有点黑,归青芫没仔细看。
这会儿有光亮,归青芫才看清,周齐堃穿的是自己织的那件毛衣。
归青芫有点不好意思点头,回应道,“是的。”
曲棉揶揄,“和你那个羊绒衫好像,一看就知道你俩是一家人。”
这话听得归青芫耳尖泛红,没等归青芫回答,曲棉对归青芫摆手,售货员不能离开柜台太久,“青芫,那我回去啦。”
归青芫朝她摆摆手,“好,今天谢谢你。拜拜。”
曲棉“哎呦”一声,“没事,下次见。”
归青芫看了眼车后座的大箱子,又瞥了眼周齐堃,有点不好意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是不看周齐堃,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要不你先骑回去吧,我走回去就行。”
周齐堃拒绝,推着车子朝前走,“走吧,当溜达。”
归青芫下意识抬头朝前看,静默黑夜,周齐堃宽厚颀长身影朝前走着,她扣紧身上的围巾,还残留淡热余温。
寒凛风中,归青芫缓缓跟上周齐堃脚步,不疾不徐,踏实缓重。
她扭头问周齐堃,“你怎么不把衣服拉上。”
周齐堃说,“刚才骑车,骑的有点热。”
听见这回答,归青芫点点头,垂眸“哦”了声。
回去的时候,再做饭就晚了,周齐堃把布料送回家之后,去国营饭店买了饭。
周齐堃回来的很快,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归青芫老早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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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声响,周齐堃刚进来她就接过了饭盒。
“饭店就剩宫保鸡丁了,今天太晚,没溜肉段了。”
归青芫把饭盒放到餐桌,随后扭头笑笑,肯定说道,“宫保鸡丁我也爱吃的。”
饭后,归青芫在屋里把布都整理出来,发现下面还有羊毛毛线,当时是没有的。这也意味着是曲棉包装时偷偷塞进去的。
归青芫拿着那团羊毛毛线,嘴角上扬。她挺喜欢曲棉的处事风格,这种略带惊喜的小馈赠会让她觉得有些暖心。
归青芫想着这毛线可以给周齐堃织个围巾。因为没有别的方面可以感谢,她便总想着拿这些送他,让周齐堃感受到自己感恩的态度。
刚才在百货大楼周齐堃围在她脖子上的围巾还在她这,归青芫起身拿起围巾,打算还给周齐堃,顺便问下文工团的事。
房门被打开,他手里握着根笔,像是在忙工作。
归青芫轻咬嘴唇,踟蹰片刻,而后仰起头缓缓开口,“周齐堃,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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