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自重gl》 【番外合集】(第1/17页)
第148章番外一
初到瑶山县,沈倦办免费私塾时,朝廷还未颁布建立免费学堂的新政。
瑶山县的老百姓听说县里来了三个操着京都口音的妙龄女子,她们又是办免费私塾,又是开设药堂举办义诊,一时间议论纷纷,都不相信世上竟有这么傻的人,那些人整日没事就站在药堂附近,三三两两靠一起,手里拿着瓜子,看她们在玩什么把戏。
甚至有人看她们颇有钱财,个个貌美如花,观察几日都没看见有男子陪同,默认她们均未出阁,打起了她们的注意。短短几日就有好几个媒婆前后登门拜访,欲要给她们说媒,赚笔媒费。
在北梁,媒婆做媒收取的媒费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媒钱,二是谢媒礼。越是有钱的人家媒婆牵线搭桥成功后所收的媒费便越多,这也是瑶山县媒婆争着给尹妤清几人做媒的原因。
尹妤清每日早起晚歇,接连半个来月坐诊药堂,居然无人问津,采买药材的人更是一只手数得过来,看笑话的人倒是不少,不免有些受挫。
这日沈倦刚出去新宅不久,又一个媒婆不请自来,尹妤清倒没放心上,见药堂里无人,前几次自己都是让闻香好声好气将人打发走就得了。眼下自己闲来无事欲向媒婆身上挖点消息。她客客气气招呼媒婆落座,又差使闻香去沏泡好茶。
不想也知道眼前人是媒婆,她一改常态,索性开门见山,笑着说道:“这位阿嫂实不相瞒,我和另外一位姑娘已有婚配,不劳阿嫂挂心,又恐阿嫂白跑一趟,你瞧瞧我家阿妹如何?”
尹妤清指了指刚端来茶水立在一旁的闻香,示意媒婆看她。
媒婆接过茶,上下打量起闻香,尹妤清继续说道:“倒是我家阿妹尚未婚配,阿嫂若是能为她寻觅得良人,我定少不了阿嫂的好处。”
媒婆笑着放下茶杯,目光在尹妤清和闻香身上来回打量,将信将疑道:“姑娘,你莫不是在诓骗我,我瞧着你另外那位不像是有婚配的人,再说了若是许了人,夫家还能让你们这般抛头露面不成。虽然现在是陛下掌权,我们女子的地位是跟着提升了一些,但观念岂是一朝一夕能更改的,终归是男女有别。”
“并未欺瞒阿嫂,我二人确实已有婚配,还有两个调皮的女娃嗷嗷待哺,不过在家里放着散养。这不就是因为开销大,入不敷出,才寻思着出来赚点辛苦钱养家。”尹妤清一面说着一面从胸前掏出方巾假装拭泪。
媒婆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片刻脸上已变换几种神情,将信将疑端详起尹妤清的身形,接连扫视几次,愣是没看出来眼前人像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尹妤清忽然侧身凑近,猛然拽住她的手,诉苦起来:“阿嫂你是不知道啊,我这日子过得苦啊,我家那位本有份好差事,在京都当了点小官,谁知她一时不慎竟得罪了人,不仅差事丢了,人还落了狱……”
听到夫君当官得罪人落狱,媒婆登时目瞪口呆,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吓得不轻,又见尹妤清哭得梨花带雨,起了一丝怜悯之心,试探问道:“难不成你是逃难来的……”
闻此言,尹妤清哭得更大声了,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自顾自道:“我当真命苦啊,千里迢迢来瑶山县谋生,为了省盘缠,路上不曾住店,我们一弱女子又怕遭遇不测,不是在乱葬岗里过夜便是在义庄过夜,连开这间药堂的钱也是七拼八凑找人借来的,没想出师不利,药店营业有些时日了,竟无人问津,欠下的一屁股债可怎么还啊……”
“诶——不是,姑娘,你,这——”媒婆越听瘆得慌,好端端一人,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能睡乱葬岗,家事也乱得很,她皱着眉头晦气摇了摇头,快速起身正打算逃离是非之地。
不料尹妤清却一把拉住她,胡乱擦了把并不存在的鼻涕,往她身上蹭了蹭,继而哭诉道:“阿嫂,莫不是嫌我穷?我眼下是一穷二白,债台高筑,但我相信人定胜天,有朝一日我总能把药堂开起来的,还请阿嫂先为我家阿妹寻门好亲事,等我赚了钱,一定重谢阿嫂。”
“哎——”媒婆叹了口气,“瞧你也是苦命人,虽然你家阿妹长得不如你标致,仔细瞧瞧倒也还过得去,只是你们家这遭遇恐难以寻得好亲事。”媒婆见尹妤清言语恳切,不由得心生同情,心一软,又坐了回去。
倒是闻香听到此话,气得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倒也还过去。
媒婆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两口,才缓缓说道:“咱瑶山县小地方,县里就几家药铺,都是陈家开的,你啊,一介女流,争不过他的。还不如趁早改做其他营生来得实在,我是看你身世可怜,不忍见你再走弯路,才跟你说这么多,要是换了旁人,溜还来不及,谁还会跟你说这些。”
尹妤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知道媒婆话里有她想知道的消息,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我初来乍到,一不生二不熟,竟不知陈家势力这么大。方才阿嫂一进屋,我就觉得与阿嫂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尹妤清说着偏头给站在身后的闻香使了使眼色,却看到闻香正气鼓鼓翻着白眼,对着媒婆的发顶挤眉弄眼,浑然不知有人需要她,只能轻咳几声引起闻香的注意,又朝柜子方向使眼色,用唇语说了人参两字,闻香这才意会,举步往药柜走,片刻拎来一只盒子,尹妤清接过当着媒婆的面摊开,盒中是棵成色姣好的野山参。
媒婆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尹妤清语气诚恳道:“阿嫂一进我这铺子,我就瞧出阿嫂面色不大好,定是身子太弱,这棵野山参您且拿回去,和老母鸡一起炖汤,补补元气,相信不日便能好转。”
听到人参是要给她的,媒婆顿时眉开眼笑,眼睛在人参上游移,一眼瞧出这是好东西,心生贪念,嘴上却说:“哎呀,这可如何使得?”
尹妤清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就等着她说完回她。她轻轻拉起媒婆的手,笑道:“阿嫂,这只是一点小心意,人参京都多得是,不值几个钱,还请您不要拒绝。”
媒婆听到此话,脸上笑意更甚,双眼眯成一条缝,知道尹妤清是在给她台阶下,也不再推辞,伸手接过,随即爱不释手轻抚木盒,腆着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你家阿妹的亲事啊,包我身上。”
闻香尴尬得恨不得钻地埋起来,生生挤出笑脸,偏头没好气看着尹妤清,咬牙切齿道:“劳烦阿嫂多多上心,早些为我寻门好亲事,免得我阿姐又要忙铺子,又要养两个娃,还要整日忧心我的人生大事。”
“那是自然,一有好消息,我立即过来通知你们。”媒婆频频点头,将木盒盖上,望了望门可罗雀的门口,道:“我也耽误你们有些时间了,你们还要做生意,就先告辞啦。”
“阿嫂且慢,妹妹我还有些疑问,想向见多识广的阿嫂请教一二。”
媒婆挺胸,拍着胸脯道:“你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家药材卖得便宜,而且开业这些日子设了义诊,为何会没有客人来?方才阿嫂说县里的药铺都是陈家开的,我争不过他又是何故?”
媒婆见尹妤清一脸真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木盒,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不由得心虚起来,环顾四周后,拉尹妤清往后退几步,紧张兮兮道:“陈家药铺之所以能遍布全县,无人能与之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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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不仅仅是因为他家财大气粗。”
媒婆说完仍觉得不放心,凑到尹妤清耳旁悄声道:“陈家老爷和县老爷交情好,原先还有县里一家黄氏药铺,后来因为有人在他家看病出了人命,黄老爷倾家荡产,才逃过一劫,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是陈家搞的鬼。”
说完媒婆退回去,清了清嗓子,叮嘱道:“你还是改做其他营生吧,免得麻烦找上门,到时候就晚了。”
尹妤清听后,恍然大悟,接连称赞道:“阿嫂,您真是见多识广,多谢您提点,我家阿妹的亲事就有劳阿嫂多操心操心了。”
媒婆被尹妤清的恭维话哄得心花怒放,她笑着摆了摆手,客气道:“哎呀,我也不过是将大家都知道的说与你听,也没帮上什么忙,你阿妹的亲事我定办得妥妥的。”媒婆一面说着一面往店门口走,在门口处止步,回头问送她的尹妤清:“姑娘,可还有事?”
尹妤清微微愣住,随即摇了摇头,笑道:“没了,没了,阿嫂慢走。”
等人一走,尹妤清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嘴角迅速拉.□□来,颓废地摊在椅上,合眼吁了口长气,思虑许久。
闻香见此情形也不敢打扰,乖乖站在一旁候着,可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身体有些乏,站着站着竟泛起困意,眼皮睁了又合,合了又睁,最后双眼眯成一条缝,身子控制不住摇摇晃晃。
这时尹妤清忽然睁开眼,猛拍大腿根,叫道:“我想到了!”
打瞌睡的闻香毫无防备,被这么一叫,顿时惊醒,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惊慌失措道:“什么,什么,小姐出什么事了?”
第149章番外二
尹妤清思来想去许久,她们刚安家瑶山县,只想安分守己,做点生意充实日子,不想树敌。悬壶济世开药堂是她的梦想,她着实咽不下这口气,无法做到如媒婆所言,改做其他营生。
当听到媒婆透露的消息,一开始是奔着如何躲避麻烦的方向去想,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冥思苦想后来终于茅塞顿开,她想来都来了,钱也花了不少,自然是要在瑶山住个三年五载,半路退缩一来心疼钱打水漂,二来也不符合她和沈倦的做派。
既然开药堂早晚都会惹事,倒不如让麻烦自己早些找上门。眼下无事,正好可以全心解决以绝后患,没了无后顾之忧,事情做起来自然也就顺遂。
麻烦是陈家。
陈家在瑶山县一家独大,怕是观察她们许久,索性把动静闹大一些,最好闹得满城皆知,如何将动静闹大,对她而言不过是手到拈来的小事。
她叹了口气,忍痛咬了咬牙,决定再散些钱财。
“你雇些乞讨者还有能说清话的孩童,满城散播,咱五福药堂自开业起三十日内,不仅开设义诊,每日清晨前一百名来购买药材的百姓,费用只收原价的三成,且每人赠送十个鸡蛋。”
取名五福药堂另有深意,五福指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传递出对患者的美好祝愿,亦是体现药堂高格局的人文关怀和服务宗旨。
“啊——”闻香眼中满是不解,眉头微皱,嘴角下垂,头略微倾斜,“小姐,我们钱都还没赚到,这样会不会亏死啊?”
尹妤清掐指粗略算了笔账,眉头紧锁,捂着胸口,痛心道:“可不是要亏死嘛,哎,先试它一个月吧。”
闻香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越发不理解,追问道:“既然是亏钱的买卖,小姐为何还要做啊?”
尹妤清双手揉脸,沉吟片刻,耐心解释道:“短期内看似亏本钱,实则是一项长久的经营,只有这样才能吸引人来,不管买不买,只要有人来就能提升我们药堂的名气,我们现在在明,敌人在暗,得主动诱敌出击。”
“原来如此啊——”闻香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逐渐放开。
“过段时间自见分晓,你快去办吧。”尹妤清起身,拍了拍闻香肩膀,“晚上得再写一幅幌子,就挂在大门口最最显眼的地方。”
她一面说一面举步走到铺子外,双手叉腰微微仰起头,眯着眼左右扫视,闻香这时也跟了出来,嘴微张欲要开口,就看尹妤清指了指门两侧,自言自语:“一幅不够啊,两边各放一幅,嗯——差不多与我齐高,字一定要又大又醒目,好让过往的百姓都能看得清楚瞧得明白。”
闻香看她兴致勃勃,沉浸在个人遐想中,微张的嘴巴又合上,可雇人办事需要钱,她没钱,忍了许久终是没忍住,走上前伸出手,道:“小姐,雇人还有买鸡蛋都需要银钱。”
“喔,瞧我这记性。”尹妤清拍了一下额头,从腰间荷包掏出几块碎银,目光仍在铺子周遭观望,转手递钱给闻香,口中同时嘀咕着:“幌子只能在门口挂着,光有幌子不够,还得抄录几份传单,口口相传,加上纸质可看,舆论发酵起来更快,时间就是金钱,可不能让这一个月的免费鸡蛋打水漂。”
“没错,就这么办了。”她越说越激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转头发现闻香还杵在原地,正一脸迷茫看着她,催促道:“你先去找人,再去买几筐鸡蛋,我现在要关门回去把笔墨纸砚,纸张收拾出来摆好,等阿倦回来就可以开写了。”
自从叫了一次阿倦之后,她发觉阿倦叫起来比倦倦更朗朗上口,也更显亲昵。不过两人斗嘴或惹她生气时,倒是直呼大名更为好用。
她字写得丑,这个重担自然只能落到沈倦身上了,沈倦已经在租赁的老宅忙活十来天了,天天早出晚归当监工。
当日下午,沈倦督促伙计收拾最后一道工序,书院在她的努力和尹妤清的倾囊相助下,终于初见规模。虽然是免费私塾,但总归不能装饰得太寒碜,最终布置完还挺像回事,她满心欢喜回家,准备提前完工这一喜讯告知尹妤清,不料人已在书房等她许久。
“这是?”沈倦刚进屋,就被尹妤清拉到书桌前,尹妤清贴心提取毛笔,粘上墨水,递上前,解释道:“明日药堂要用到的东西,你知道的,我字写得不太适合见人,得辛苦你帮我写两幅幌子,还有一点传单。”
“一点传单?”沈倦右手接过笔换到左手,右手随即在桌上叠成小山的纸上触碰,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咽了咽口水不禁有些发怵。
尹妤清看她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轻笑道:“这不幌子得放在门口,供人观瞻,是药堂的门面,自是要写好看些,传单我和闻香会一起抄录的,我哪舍得让你写这么多啊。”
沈倦顿时松了口气,换手提笔,尹妤清在一旁为她研墨递纸,一字一句念给她写,不时喂她喝茶,吃口糕点。之后三人便在书房通宵达旦抄录传单,写至寅时,才匆匆洗漱,仅眯了一会,又早早起来操办药堂重新开业事宜。
写完幌子和传单,天一亮闻香便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将传单交给乞讨者,沿街散发,门缝、窗台、摊位能放的都放了。幌子在第二日清晨就早早挂到药堂门口两侧,红底黄字,字大又醒目,幌子做成旗帜,插在门口,不时随风晃动,观感极佳,路过的百姓已有不少驻足观看。
围观的百姓手中几乎人手一张传单,目光牢牢锁定放在地上几筐放了鸡蛋的竹篮筐,个个蠢蠢欲动生怕晚一步错过免费鸡蛋。
“大伙儿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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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秩序,纵向站成一排,按需到堂里购买药材,结完账再来我这儿领鸡蛋哈。”闻香此话一出,人群顿时一窝蜂往前挤,毫无章序人推人,乱成一团,闻香不得不再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按顺序来,今日没领到明日再来就是了,不要挤,别推搡,注意点脚下。”
药堂门口左侧,放了两条长凳,上面放上一张旧门板,闻香一人将昨日采购的几筐鸡蛋一一摆上,声音洪亮,朝观看的百姓招手吆喝:“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过来看看瞧一瞧喽,五福药堂开业大酬宾,每日前一百名购买药材的客户,可领取免费鸡蛋十枚。”
沈倦则是充当起账房先生,而尹妤清手忙脚乱为客户抓药称重打包,三人忙得不可开交。
转眼间前一百名名额已满,鸡蛋分发完毕后,客源虽略有减少,但不多。一些恰好路过不明所以的百姓,看药堂热闹,遂跟着上前观看幌子的内容,得知药材只收原价三成,各个经不住诱惑,毅然决然踏进药堂采购一波。
百姓精得很,很是识货,除了购买常用的药材,大多数都是买滋补药物,例如人参、鹿茸、灵芝、虫草,尹妤清两眼一黑,没考虑到这么详细,心中早已滴血成河,药材收三成是收的成本价,分毫不挣,还倒贴人工费,可滋补药物收三成和赠送没什么区别了,实属亏大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幌子上也红底黄字写得清清楚楚,做生意最讲诚信之道,她初来乍到,在这方面更不能出岔子,授人以柄,只能吃下这口闷亏,等明日开门时药柜里的滋补药物便不能放这么多了。
转眼间已是晌午时分,薅到羊毛的百姓奔走相告,仍有人前来购买滋补药物,尹妤清当着他们的面一一将药柜打开,被迫挤出一丝笑意,苦笑道:“实在对不住,乡亲们十分支持药堂生意,这人参、鹿茸、灵芝、虫草啊,今日都售罄了,你们明日早些来。”
接连几日,五福药堂都人满为患,好在有了前车之鉴长了记性,珍贵药材每日都限量供应。时值深秋,天气已有些凉,她们在门口摆了一木桶姜茶,供人自取暖身,药材好又卖得便宜,五福药堂在瑶山县的名气算是打开了。
这时候麻烦也如期而至。
自重新开业的第三日起,尹妤清就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暗处观察她们,她想的法子是奏效了,心里却有些发怵,不知暗处的敌人这次会如何下手。
药堂是摆脱无人问津的局面,可沈倦的私塾又陷入药堂当初面临的境况。
私塾以明德命名,唤作明德书院。明德一词取自“明明德”之意,意指道德教育的重要性,以此命名,表明书院培养学生的道德品质和人格修养。在前期修整阶段,沈倦挨家挨户,告诉当地百姓不日将开办一家免费私塾。
她念及瑶山县偏远,交通没有那么便利,与外界的联系不大畅通,消息可能没那么及时传到此地,还特地向当地百姓科普如今女子也能科举入仕,在朝为官,寒门学子也能通过科举谋得好出路。
她苦口婆心科普劝说,大多百姓虽知道掌权者已是女帝,却不关心,思想依旧老派,可谓油盐不进,甚至对她身为女子抛头露面,还要为人师传授学识颇有微词。在私塾揭牌当日竟无一人报名,她和尹妤清还有闻香三人从满心欢喜从辰时等到夕阳落下,直至夜幕降临。
正当她们失望之际,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院门忽然被叩响。
原本三人各自倚靠在书桌前,垂头丧气,面色很是消极,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蹭一下同时站起,双眼瞪得通圆,均一脸不可置信互相看了看,面露喜色,闻香激动地大叫:“皇天不负有心人,定是有人来了,我去看看!”话未说完,人早跑没影,沈倦和尹妤清紧跟其后。
闻香气喘吁吁止步于院门,轻拍胸口顺气,不等她开口寒暄迎客,站在院门外的人率先歉声道:“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
开口的人是位年轻妇人,她梳着飞天髻,插着银制发簪,还戴了耳饰,衣着虽稍显朴素却很是得体,看似家境尚可。借着院门口高挂的灯笼,隐约可见她清秀的面容,眉宇间带了几分憔悴,妇人等闻香气息平缓,才微微上前一步朝她颔首,尴尬笑了笑,这一笑眼角的尾纹更深了。
妇人身旁站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闻香目光从妇人脸上移到女孩身上,试探道:“这位阿嫂可是来报名的?”
妇人点了点头,这时一阵微风袭来,她几缕碎发随风飘散在额前,她一面将发丝挽到耳后,一面把女孩往前闻香跟前拽了拽,局促不安道:“不知是否还来得及,我家那位觉得女孩家能识些字,算清楚账就可以了,不许她再读下去,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让她来。”
“这样啊——”闻香有些为难,很显然妇人没经过丈夫的同意就为女儿报名,若是没问清楚情况,轻易接收,不知道她丈夫会不来闹事。
沈倦和尹妤清在这时也跟到院外,沈倦听妇人这么说,大概猜到小姑娘应是有上过几年私塾,轻声问道:“你家姑娘先前是有请过先生教过吗?”
妇人苦笑着摇头,回道:“不曾,只不过是跟着我学过两年,后来她阿父便不让她学下去了。”
沈倦拉着尹妤清侧身招呼两人进院子,“院外凉,快进来里面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将情况与我们详说一下。”
妇人拉着女儿,边走边说:“我前些日子回了趟娘家,听家里人说起,才知如今女子竟也能当官,还听说县里有几位乡绅家里的姑娘今年也参加了女子恩科。”
“是啊,如今是陛下掌权,女子当官的消息已是年前就颁布的,此次女子恩科规模颇大,选拔了不少良才,此后我们北梁还会有更多的女官。”
“听几位姑娘的口音,不像是瑶山县人,对这些政事又如此清楚,冒昧问几位,可是京都来的?”
沈倦也不遮掩,隐去在京为官的信息,回道:“是,先前在京都做了几年生意,在一处地方总会呆腻,便来瑶山做点小生意。”
几人在书案区落座,一面饮茶一面小心翼翼互相打探,双方均有些防备。
妇人怕沈倦一行人来路不明,不知学识如何,而沈倦她们亦是担心妇人没经过家里同意,私下做主,日后叫人发现,书院恐惹上麻烦。
特别是闻香,她双手环抱于胸,盯着妇人。她知道沈倦的初心是教授贫苦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以此改变命运,她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跟她们二人来此地,纯粹是为了换种生活方式,并不想惹上麻烦。
不曾想她们做的件件都是会波及到他人利益的事,再谨小慎微也难躲得过。
一来二往之间,妇人家的情况大致了解了,她姓程,叫程素,透露家里是做小生意的,丈夫经常外出,鲜少在家,一般不会惹他生疑。
若是遇到他归家,便搁置几天,日后再补回来,为表达谢意,也想让更多的女孩能有书读,妇人十分慷慨拿了些私房钱出来,供书院日常笔墨纸砚的开支。
妇人的做法让沈倦颇为感动,为使她放心,更是当众给她写了一副七绝诗,又让她只管出题考问,妇人见她这样,心中已然没有顾虑,最终沈倦如愿以偿收到了第一个女学生。
第150章番外三
自从五福药堂换了营业手段,不过七八日功夫,消息就传遍瑶山
《夫人请自重gl》 【番外合集】(第4/17页)
县十里八乡。
她们服务周到、药材质优价廉,加上放出豪言要接连开设一个月的义诊,以及每日限量赠送前一百位顾客十枚鸡蛋的噱头,引来大批乡下的百姓相邀进县城看病采购,名声越来越大。
而沈倦的免费私塾也因此得益,不过学生仅收了一个,她并没有立即讲学,先是留在药堂帮忙,打算再等几日,若是这个月还没收到其他学生,那也只能先为那个女学生讲学了。
不料个别几个百姓看出,她就是那个挨家串门相告开设免费私塾的人,当地百姓闲言碎语自是听了不少,也知县城里来了三个不太聪明的京都人,却是当下才把她和尹妤清关联起来。
毕竟已经占了接连小十日的便宜,又从得知她和尹妤清是一伙的,百姓心中顾虑和防备少了几分,有几位思虑再三后,奔着占便宜的心理报了名。
明德书院终于收到八位女学生,除去第一位收的,其余七人均出自寒门。
为何没有男学生,还是碍于沈倦的女子身份,大多数人仍存有偏见,不认同女子为他们儿子传授学识,不惜重金也要把儿子送去收费的私塾读,而女儿就随意对待,有些家庭连免费的私塾都不愿让女儿上,能收到八位学生实属不易。
转眼间明德书院已正式讲学两日,五福药堂开业也有半月有余,百姓在十几日里趁机囤积打折药材,三不五时就携亲友上五福堂排队号脉。
媒婆所说的陈家手上的几家药铺生意每况愈下,十分惨淡,已是无人问津,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
因沈倦要去私塾讲学,药堂里顾客日益增多,光靠尹妤清和闻香两人完全招架不住,尹妤清托媒婆物色三个靠得住的女子,将她们招为学徒。
支给学徒的佣钱比当地行情多了一倍,尹妤清只让她们在忙时分担一些较为简单的琐事,看病抓药还是由她和闻香亲自来。
若是想学手艺,她也倾囊相授,并不像其他人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三个学徒手脚麻利,什么都争着抢着做,很有眼力见。
这日清晨,她们刚开铺门不久,药堂门口已是人满为患,长龙自门口排到二三十丈开外,他们人手持着一支用红色朱砂写了编号的竹签。
尹妤清正给和几个学徒往旧门板上摆放鸡蛋,闻香双手提着一大桶刚熬煮的姜茶,踉踉跄跄往铺子外走,嘴里不停叫嚷:“姜茶来啦,快让让,别堵我路啊——”
一股清新略带辛辣的香气随着闻香走动不断飘出,很快便在堂中散开,气味如同暖阳穿透云层,沁入鼻腔,蕴藏在五脏六腑里的寒意,一下被温热驱走,暖意迅速席卷全身。
桶里姜茶水约有八分满,走路带来的颠簸使得水左右摇晃,几次险些洒出桶外。不断升腾的热气扑在闻香脸上,片刻就凝结成水珠,烘得她白皙的脸蛋泛起红晕。
“等等过来配合我抓药。”尹妤清见状忙疾步上前,刚要伸手帮忙,忽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原是学徒见此情形抢在她前头,学徒双手捧在木桶底部,偏头急声道:“掌柜的,我来,时辰不早了您忙义诊去吧。”
尹妤清往左侧退了两步,给她们让出道,点头拍了拍手,拂去身上的灰尘,又从胸口处掏出方巾,待二人将木桶摆放好,扔给闻香,“快擦擦脸,以后喊她们几个帮忙,姜茶烫得很,万一有个好歹我如何向你阿姐交代。”
她嘱咐完,瞥了眼屋外黑压压的人群,举步走回堂中义诊号脉处落座,桌上已摆放好问诊所需的笔墨纸砚,还有脉诊、舌苔板、针灸针等物品。
“好了,闻香可以放号进来了。”尹妤清端坐于桌前,远远朝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闻香喊。
“大家稍安勿躁,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闻香得令将头转回,等人群静下,才继续说:“咱义诊需要凭借你们手中的竹签入堂,等会儿我会按顺序叫号,叫到号的病家随我入内,其余人在堂外等候,不要大声喧哗。”
闻香话音刚落,队伍中议论渐起,她眉头紧锁,扯着嗓子喊:“天字壹号,在不在?”
“在,在,是我,我在这儿。”人群中传出一声沙哑的急声回话声,闻声望去,只见队列中缓缓挪出一个身影,佝偻着背的老妇拄着拐杖踉踉跄跄朝闻香走来,才走几步,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轰动,随即是一句句兴师问罪的话。
“都让让,让开,什么神医,什么不要钱,她家害死人啦……”
“大伙都看看,五福药堂闹出人命了……”
“你们还排着队作甚,出人命啦!什么五福我看是五毒,专门祸害咱穷苦百姓……”
两个衣衫褴褛面色黝黑,胖瘦不一的小伙,面容透着一丝狡黠,奋力挤入人群,这一挤顺势撞倒拄着拐杖的老妇。
两人一前一后担着张简陋的木架,木架上覆盖了层破旧草席,草席微微鼓起,隐约可见人形轮廓,他们将木架往地上一摆,坐地不起嚎啕大哭,口中大声嚷嚷讨要公道,丝毫不顾被他们撞倒的老妇。
“五福药堂草菅人命啊,我阿父刚过不惑之年,正是年轻力壮,前几日受了点风寒,本想就近寻郎中看,听左邻右舍说她们药堂很是照顾贫苦人,我们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一年到头仅能温饱,手上没有闲钱看病,这才信了邻居的话,来找她们看病,没想到回去才两日,病情反倒没好,还愈发严重起来,叫来郎中一看,才得知阿父他吃了不该吃药,延误救治时机,那时已病入膏肓药石无救了,因此丢了性命,可怜的阿父啊,你死得好惨……”
“乡亲们评评理啊,为我们一家主持公道,她们根本就庸医……”
此言一出,原本要看病的百姓吓得往后退了数步,原本整齐划一的队列顿时乱作一团,个个面露忧色,心生疑惑,他们将门口围个水泄不通,口中念念有词,有跟风吃瓜的,有趁机落井下石的,还有犹豫不决看不看病的。
闻香忙扶起倒地的老妇,为她轻轻拂去尘土,递上拐杖,关切道:“老人家可有摔伤?”
“没、没事,我腿脚本就不好。”老妇揉了揉手臂,唯唯诺诺,不敢声张。
闻香瞪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闹事者,搀扶着老妇,柔声问:“能走得动吗?需要我背您吗?”
“不必劳烦姑娘,只是、只是——”老妇迟疑,侧头看了看摆在地上的架子。
闻香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没事,他们闹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人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的事情万不能指摘到我们身上。”
“不许走,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我阿父就是吃了你家药才没的。”坐在前头的精瘦男蹭一下站起,猛按住闻香,怒气汹汹道:“心虚了吧,别想逃,速速将你们掌柜喊出来,这事和你们脱不了干系。”
“放开你的脏手,若是真出了人命,你尽管去报官,是非黑白让官府评断,在此闹事算什么理,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容不得你在此撒野叫嚣。”闻香奋力甩开按在她肩头的脏手,将妇人转交给身后的女学徒,道:“你们先扶她进去,给掌柜的看看,方才叫不长眼的撞倒,摔了一跤检查一下有没有摔伤。”
她交代完,转身双手环抱于胸,盯着精瘦男一字一句道:“既是出了人命,我家掌柜如何解决得了,我看啊,这事得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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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瘦男神色慌张,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报官?你们到瑶山县不过一个多月,便将药堂的名气传得人尽皆知,保不准你们就和官府有一腿,常言道官商勾结,不无道理。报官反倒有利你们将黑的说成白的,先让你们掌柜出来给个解释,向我阿父道歉。”
“将黑的说成白的怕是你们二人,你且说说,你家阿父是何时来医馆诊治的,将我家掌柜开的药方拿出来给我瞧瞧。”闻香摊手向他讨要药方,“口说无凭,请拿出证据。”
“他是你们开业第五日来的,药方在此。”精瘦男早有准备,从腰间掏出一张药方,摊开举在闻香面前晃悠两下,闻香眯着眼瞧不真切,欲伸手接来仔细看,却被他迅速收回。
“你想销毁证物!”精瘦男仰着头言语激动,将药方掩到背后,“大伙儿可都瞧见了吧,她竟然敢当着大家的面,企图销毁证物吗,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你!”闻香气得当即翻了个白眼,“简直胡说八道,既有心给我看,为何晃来晃去,这叫我如何看清,众目睽睽之下,我脑子进水不成,还销毁证据?呵,说话也不过过脑子,亏你说得出口。”
“闻香不必跟他浪费口舌。”尹妤清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不过片刻走到闻香跟前,她左手背在腰部,右手递了张药方给闻香:“你进去给病家抓几服药,她腿脚不利索,抓完药送她回家。”
“可他们——”闻香气鼓鼓瞪着闹事者。
“没事,我能处理好,去吧,早些回来。”尹妤清拍了拍闻香,刚转过身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向闻香,忙拉住她,掏了块碎银塞到她手中,吩咐道:“回来的时候去帮我买两只苏记的香酥板鸭,阿倦念叨几日了,我也有点想吃。”
闻香叹了口,怒其不争道:“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吃啊,他们太过分了,黑的都叫他们说成白的了,血口喷人一套一套的。”
“我也觉得有些过分呢,但蹦跶不了几时了,犯不着和他们置气,不值当。你送完病家回来直接去衙署等我,抓紧时间去,许能瞧上高兴的场面。”尹妤清交代完,走到两人跟前,似笑非笑看了看闹事者。
她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喜怒,像局外人,让闹事的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她当着两人的面缓缓蹲下身,左手仍放置背后。
“你要作甚?”精瘦男慌得疾步上前,伸手欲要拽尹妤清,被她眼疾手快闪躲开。
尹妤清冷笑着抬头,故意激他:“你都将死者抬到我药堂门口了,还不敢让我瞧一瞧吗?我怎知你是不是雇佣活人来闹事的。”
“哼——”精瘦男冷哼一声,将手收回,后退两步,脸上满是不情愿。
尹妤清右手轻轻掀起草席,用手中的舌苔板褪去死者腿部和手臂衣物,观望一会儿又盖上草席,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盘问道:“你方才说你阿父是感染风寒,在我们药堂抓了药回去吃没掉的?”
“是,就是吃了你亲手抓的药。”精瘦男声音有些颤抖,不自觉大了起来,看尹妤清气定神闲,气势一下弱了几分,面上仍旧强撑着怒意。
“药方可否借我瞧个真切?”尹妤清这才将左手从背后伸出,只见她手里握着本药方记录簿,当着两人的面,缓缓掀开,一面翻阅一面说:“我看病有个习惯,开过的药方和病人的病情均会在记录簿记下,以备不时之需。方你的声音很大,我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五福药堂开业第五日,我接收感染风寒的病家共计三十又二人,其中男性为九人。”
尹妤清将记录簿举到精瘦男面前待他看清,又收回合上,才不慌不忙问:“你俩是亲兄弟?”
精瘦男没料到尹妤清这么问,愣了一下,回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观你二人年纪相仿,若是我没看错,二位年纪应在二十上下,可有错?”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另一个肥胖男也站了起来,凶道:“这又与年纪何干,你害死人,自该赔礼谢罪,东扯扯西扯扯意欲何为?莫不是想拖延时间找帮手?”
“呵——”尹妤清没忍住冷笑一声,并不理会他,转身正对着吃瓜的百姓,高声道:“我方才瞧了瞧死者,观他年纪至少在六十至七十之间,可他们兄弟俩却说他刚过不惑之年,四十岁与六十岁可是差了一辈,这是疑点一。”
“我虽不是仵作,却是个郎中,也懂些死后症状。死者的面部紫绀,手臂擦伤,腿部亦是有几处瘀青,可初步判断死者乃是死于窒息,而非风寒误治这是疑点二。”
“五福药堂开业第五日,接收的九位男患者中,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二岁,年纪小的是尚能走路的两岁孩童,并无他二人所说的刚过不惑之年的病家,也无地上这般年纪的病家,这是疑点三。”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见解,具体如何倒不如交给仵作去检验。”
“你!”肥胖男听到尹妤清说要交给仵作验尸,心虚问道:“你想如何?”
“自然是——”尹妤清话音戛然而止,环视四周嘴角微微勾起,话锋一转缓缓道:“报官,事关人命,便不是我们私下能解决的,你向我讨要公道,我也觉得冤,如今五福药堂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声,因你二人这一闹尽损,我亦想要份公道,为我五福药堂正名。”
尹妤清苦笑耸了耸肩,无奈道:“你要的公道我给不了,我要的公道你也给不了,又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只能报官各自讨要公道了。”
“你分明是想诱骗我二人去衙署,想来已和官府勾结在一起,妄想一手遮天。不要以为我们贫苦百姓好欺负,这种事我们见多了,是不是啊乡亲们。”精瘦男拿底层百姓与商贾的贫富差距做文章,试图激化矛盾,逼围观的百姓站队,借机要挟尹妤清就范。
事情已经闹得够大了,只要尹妤清低头,逼她当众道歉,再讹上一笔巨额赔偿金,五福药堂名誉扫地已是板上钉钉,他们的差事就算办妥了。
第151章番外四
闹事者的话似生了眼睛长了脚,句句落入旁观者耳中,他们浑然不顾尹妤清列出的三处疑点,未经证实的构陷在他们听来却成了证据,指责声顿时接踵而至。
不少围观百姓开始交头接耳,对着尹妤清和五福药堂指指点点,各说纷纭。十几日的义诊、仅收成本价的药材、免费的鸡蛋和姜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两名闹事者的出现一下子让尹妤清几人的付出成了泡影。
这便是一旦有过,前功尽弃的真实映照,即使是未经证实的构陷,此刻的五福药堂迅速跌落神坛,成了众矢之的。
人群里,站着穿黛青色粗布衣,留着山羊胡的男子,他嘴巴紧闭,不像其他人交头接耳,评头论足,宛如局外人。
他头戴灰色棉帽,额头窄小,眉毛稀疏,眼睛小而细长,眼神狡诈,面中颧骨塌陷,唇瓣薄嘴角向下。耸着肩双手揣在袖管中,悄无声息眯眼观望眼前的闹剧。
忽然他转动脑袋,左右观察片刻,摸准时机故意撞了撞身旁的围观者,随即凑到那人耳边,故作玄虚道:“你看见吗?方才那掌柜的掀开草席,我瞧得清清楚楚,死者都抬到跟前了,不像是假的。”
那人本正兴致勃勃和其他人讨论,被这突如其来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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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一下侧头看他,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转身附和道:“老哥,还是你眼尖,隔这么远都能看清。哎,可怜两兄弟年纪轻轻就死了父亲,伤心过度一时口误说错倒也能理解,五福药堂是好心办坏事啊。”
身旁听见两人谈话的人,凑上前接话道:“兄弟俩只是想要个说法,掌柜的赔礼道歉,散财消灾,要是搬到衙署去闹,指不定还有牢狱之灾。”
“就是就是,莫不是真如他二人所言,掌柜的和官府的人有私交,这才死活要报官?”
“定是如此,自古以来官商勾结屡见不鲜,她们几个弱女子,能在瑶山县迅速站稳脚跟,绝对是上头有人罩着。”
“你这么一说十分有理,我就说她们怎么会如此好心,又是义诊,又是赠送鸡蛋,怕不是藏了什么坏心思。有道是天上不会掉馅饼,莫不是有所谋划,才会广撒银钱。”
“……”
一时间言之凿凿的闲言碎语此起彼伏,都在指责五福药堂的不是,仿佛闹事者说的就是事实,话越传越离谱,风头逐渐偏向闹事方。
这时人群中有个着红衣束高发,手握宝剑的妙龄女子,皱眉从人群挤出。
她身姿挺拔,犹如春日里初绽的翠竹,坚韧中带些许柔美,脊背挺直,肩膀平稳,短短几步路尽显从容自信,由内而外散发一股将气之风,引得众人将目光不约而同移到她身上。
女子眼神坚定,似深秋的湖水,深不可测,隐约透露出一丝生人勿近的寒意。她先是侧头冷眼瞥了下闹事者,随后将头转回,嘴角微勾,朝尹妤清方向点头示意。
才面向百姓质问道:“诸位是耳聋不成,人家掌柜列举出的三大疑点逻辑清晰,有理有据,你们是全然不顾,倒是他们二人的话都一字不差仔仔细细听了进去,难不成诸位和他二人是一伙儿的?”
围观百姓闻此言急声否认:“姑娘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们也只是就事论事,真相如何自有官老爷升堂评断。”
“就是,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方才还要掌柜要散财消灾,这会儿怎么又要人报官了?”女子冷笑,继续说道:“争来争去又争不出个所以然来,直接报官,上衙署理论去岂不更快,若是兄弟二人担心掌柜的和官府的人有交情,咱大伙大可一同前去,做个见证,料他们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只手遮天。”
红衣女子话音刚落,不少围观者觉得她所言有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诶——这位姑娘说的不无道理啊,我也赞同上衙署要说法去。”
“对啊,上衙署最是直截了当,早些弄清真相也好,若真是掌柜的害人丢了性命,那我等另寻他郎中医治便是,若不是她,我们还等着掌柜的给看病呢。”
“有道理,有道理。”
“走,走,走,报官上衙署。”
越来越多的人劝说报官,两名闹事者没料到局势竟然会因红衣女子三言两语发生逆转,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站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肥胖男嘴角微微抽搐,拽了拽精瘦男,向他投去求救目光。
精瘦男斜眼瞪了眼肥胖男,清了清嗓子,顿时声泪俱下,泣声道:“死者是我们父亲,我们不愿把事情闹大,也想早日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上了衙署,这案子断起来没完没了,他死于非命已是我们轻信人言所致,我二人愧疚万分,又怎能见他被糟践身子,任由仵作在他身上动刀验尸呢。”
肥胖男连忙附和:“阿父病逝多日,已延误下葬时间,若是再上衙署,不知何时是个头,我们只想讨个公道,拿些赔偿,其余的也没心思想。”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自古以来讲究死者为大,早日收殓入土,才能确保逝者的灵魂得到安息,对他二人这番话颇有感触,眼中充满是同情。
好在并不都是墙头草,有人听出话里破绽,不禁发问:“丧父之痛我等深感遗憾,只是鄙人有一问,还请二位解答,五福药堂开业至今已有十六日,你父亲是第五日来看病的,回去两日病情加重病逝,为何拖至今日才上门讨要说法?”
“这、这。”肥胖男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只得假借哭声掩饰,“阿父,你死得好惨啊,儿不孝,没能让您享上清福……”
红衣女子见兄弟二人心生退却之意,分明是心虚,趁势追问:“怎么?你二人既有证据又何惧掌柜,光在这儿比谁嗓门大,哭丧着脸,如何解决事情?”
肥胖男擦了擦泪水,小声道:“此等小事何须惊动到官府,私下解决就是了,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呵呵——”尹妤清冷笑,好不容易等他们露出马脚,怎会同意私了,再者此事与她毫无干系,断不能拿钱赔偿,“私下解决?你说的倒轻巧,五福药堂的名声已受损,人也不是我害的,如何私下解决,这事由不得你二人,必须报官。”
真相早已呼之欲出,稍有眼力见的皆瞧出是两兄弟有问题,其中一人正声道:“可不是,我也觉得掌柜的和这位姑娘说的很有道理,倒是你二人前言不搭后语,事关人命怎能说是小事。仔细想想方才那些话更像是为了抹黑五福药堂胡扯的说辞,着实难以令人信服,还不如去衙署,辩上一辩。”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麻利点上衙署吧,不要浪费时间。”
两人见形势不利,起了逃跑之心,四下张望,欲寻处好逃的口子跑,然后尹妤清并未给他们机会,已提前让学徒前去衙署报官,衙役正从不远处跑来,只是围观群众将五福药堂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还看不见他们。
衙役瞧着乌压压一群人堵住去路,不得高声吆喝,“衙署办案,闲杂人等一并退下,尔等速速让开——”
闹事者一听到徭役来了,再也按捺不住寻了处口子,连地上的架子也不顾上,急速奔跑出去,尹妤清愣了一下,担心让他二人跑掉,急声喊道:“他二人要逃,快帮我按住人,能帮我抓住他二人者免——”
她话还未说完,红衣女子跃地而起,直奔两人,接连踢了两个回旋踢,肇事者便一前一后扑倒在地,发出一阵惨叫:“啊——她要杀人灭口啦——”
还好没有将免一年医药费的话说出去,不然又要亏一笔,尹妤清拍了拍心口,惊魂未定,长吁了口气,道:“多谢姑娘相助。”
“都让让让,何人闹事?”衙役也在此时挤入人群。
尹妤清指了指地上,回道:“他二人。”话音刚落,便想起还有一人。糟了,尹妤清暗叫不好,眼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方才那个戴棉帽的同谋已然没了半点踪影。
“往那儿跑了,我去将他押来。”红衣女子看出尹妤清在找人,下巴扬了扬,指向右前方。
衙役告知现衙署里正在审理一件案子,他们先去衙署各自写分状书上交,等案子审理完,若是结束得早,下午就可以审理他们的案子,若是那案子审不完,需等到明日。
*
明德书院距离五福药堂仅有一里多地,耗时不多,沈倦平日里都是步行往返。自从她出药堂不久,便察觉到街上行人有些躁动,三五成群往同个方向走,口中不知在谈论些什么,那些人步伐匆匆,像是赶着要去凑热闹。
“快快,再慢点就开审了,那个陈家那婆娘当真不知羞,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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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闹到衙门去了,我们去给陈老三撑撑场面,快些走……”
“可不是,陈老三也真是可怜,辛苦攒下家业,竟然是替别人养女儿……”
“分她一成已是便宜她了,要是我直接逐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一分都别想从我身上拿。”
“他家那个野.种,还响应上头不着调的新政,不好好在家待着等嫁人,竟然出来上那什么免费私塾,简直伤风败俗。”
“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沈倦出门时本就晚了些,原不想过问,但听到免费私塾二字,猜到大抵和她收的学生有关,再也忍不住。她追赶上前,堵在交谈的百姓前头,急声问道:“方才听二位说陈老三的姑娘上免费私塾,那姑娘可是叫陈墨婉,阿母可是程素?”
“是啊,怎么了,姑娘你也想看这出好戏?”
“跟我们一同去衙门看看呗,看看不守女德的妇人是何下场,警醒自己莫要步她后尘,哈哈哈哈——”
沈倦闻言有些不悦,道:“尚未盖棺定论的事情,二位未免言之过早。”
“这都传遍了,人证物证俱在,就差县令拍板定罪了,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可不能学她。”
“多谢告知。”沈倦眉头紧锁,提速脚步生风往衙署方向走,不再理会二人。
“滋——”一人沉吟片刻,后知后觉道:“不对啊,我怎么瞧着她有些面熟,你看,你看她手里拿着的可是书?”
“是书没错,我也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诶,方才她说的可是京都口音啊——”
“原来是她!我想起来了,办免费私塾的女师,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和她同住的另一位姑娘便是五福药堂的掌柜。”
“喔——她还有闲情管别家闲事,五福药堂都摊上人命了。”
两人一路说着跟在沈倦后面,一同朝衙署走去。
他们和沈倦前后脚到,到衙署时,正碰上升堂。
“升——堂——威——武——”
县令打着哈欠,手在头顶扶正官帽,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拍下惊堂木,故作威严道:“堂下姓甚名谁,状告何人?”
“民女程素,状告陈务羔为独霸家产,诬陷民女与人、与人有染,大肆传播女儿非他亲生。”女子跪地眼角泛红,手指一旁的男人。
县令顺着程素指的方向望去,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眯着眼故意问:“你便是陈务羔?可有此事?”
陈务羔跪地直呼:“冤枉啊大人,草民并未诬陷她,皆是事实,人证物证俱在,大人一审便知。”
第152章番外五
县丞朝衙役招了招手,不一会儿衙役便带来两名男子,待人跪倒地上,县丞一手握毛笔,一手拿着记录簿,缓缓道:“大人在此,衙门外百姓们都看着,证人举证从实,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稍显稚嫩些的男子,着粗布棕灰色衣服,另一人衣服质地稍好些,两人见了县令唯唯诺诺低着头,稚嫩些的男子怯声道:“我、我是陈老爷府上的家丁,老爷经营药材生意,经常要出远门采购药材,每当老爷出远门时,夫人、夫人——”
家丁支支吾吾不愿再继续往下说,心虚看了眼一旁的妇人,头垂得更低了。
原本无精打采的县令捕捉到八卦的气息,连坐直身子,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正听得兴起,家丁却停了下来,嘴角立即拉胯.下来,催道:“你倒是说啊,公堂之上有什么不可说的。”
家丁这才壮着胆子接着往下说:“每次老爷出远门,夫人便会回娘家住些时日。”
“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平日里怕是没少看话本,还挺会吊人胃口。”县令没好气白了眼男子,以为是什么惊天秘密,翘首以盼却得来这个结果,不免有些失望,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然而家丁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有一日老爷突然回来,见不到夫人,我如实告知老爷,老爷便让我去接夫人回府,我上夫人娘家接人,却被告知夫人并未回去,回来的路上好巧不巧碰见夫人和周表兄当街拉拉扯扯。”
“什么?”县令正喝茶,惊得手抖,晃得手上的杯子溢出茶水洒了一身,忙将被子放置桌上,顾不上擦拭,指了指家丁催道:“接着说,往下说。”
“夫人是主子,我、我家中有六口人需要赡养,怕丢了谋生饭碗,便、便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没曾想他们二人愈发大胆,竟然、竟然,常常是老爷前脚刚走,她便将周表兄接上府里住,说是老爷亲戚,归家路途遥远,过个夜就走,哪是过夜啊,老爷出门五日,周表兄便在府中住上四日。”
县令似笑非笑,又端起茶杯,杯中茶水已洒了大半,没了热意,察觉后仍故意吹了吹,问:“陈夫人,他所言可是真的?”
程素猛摇头,愤怒道:“不是的,他撒谎,我与周正清清白白,他是陈务羔舅舅的儿子,家里主要是种药材为生,刚好我们经营药铺,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他每次送来的药材品相无论好坏,我都是按市均价再多一两成结算给他,因他家离得远,偶尔会在府上过夜,陈务羔是知道的,并没有多住几日,他分明是故意构陷,毁我清誉。”
程素双眼通红,满是委屈,“周正,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念在你是陈务羔的表兄,每次都会多给些银钱,你怎能如此待我。”
周正跪着挪到程素边上,拉住她,小声嘟囔道:“素素,别再说了,我们认了便是,我会好好待你们娘俩的。”
程素满是嫌弃与愤怒,一把甩开他的手,怒斥:“你干什么!别碰我,更别这么叫我!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何这般冤枉我。”
陈务羔嘴角勾起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委屈道:“大人,您听听,您看看,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二人还不知羞耻,当众拉拉扯扯,眼里哪还有我。”
程素眼眶的泪水不停打转,仰头长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它掉落,站起身,怒道:“姓陈的,你自小父母双亡,靠为左邻右舍放羊牵牛,混口饭吃。”
“花言巧语哄骗我父母将我许配给你,背靠我娘家起家,才有如今的家业,没曾想我看走眼,你和旁人无异,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负心人,如今还要这般侮辱我。”
程素越说越激动,泪水终是止不住夺眶而出,“你,你当真不得好死,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
县令眉头微微皱起,左手揉搓额头,连拍两下案板,制止道:“肃静,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他说完瞥了眼指桌上空茶杯,用惊堂木敲了下桌面,示意一旁的衙役为他添茶,嘴里小声嘀咕着:“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哎,我也不是什么清官,更是断不了。”
县令理了理胸前的官服,叹了口长气,劝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常言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二人回去私下解决便可,何至于闹到公堂上,岂不让乡里乡亲看笑话,日后孩子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程素跪地,声泪俱下,“大人,是他将此事闹大的,还收买证人诬陷我,他早早就不满我无法为他陈家延续香火,在外头养了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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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我本想着为了女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着,奈何他得寸进尺,竟然为了外室,欲休妻弃女,不惜设计诬陷我与旁人有染,毁我清誉,其心可诛。”
“我与他缘分已尽,今日必须和他解除婚约,还请大人为我主持公道还我清白。”
陈务羔没料到程素早已知晓他养有外室,还当众抖搂出来,恼羞成怒道:“一派胡言,明明是你背着我偷人,如今人证摆在眼前,你还睁眼说瞎话,混淆视听,妄想拉我下水,争夺家产,妇人之心毒之又毒啊。”
“大人,周正已承认与她染,我家家丁也是证人,铁证如山,她再狡辩也是徒劳,还请大人尽早做出判决,肃清不良风气,以儆效尤。”
县令点了点头,他收了陈乌羔的好处,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不愿继续掺和,正声道:“程素,你所言无凭无据,倒是陈务羔有两人证,依本官所见,真相已是水落石出,你莫要执迷不悟。”
陈务羔顺着县令的话说道:“大人英明,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女儿虽非我亲生,终究是养了这么些年,也有些情分在,草民不忍她娘俩落魄街头,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愿意给她一成家产,让她们能安稳度日。”
县令劝道:“你看看,陈老爷菩萨心肠,还愿分你一成家产,你不要不识好歹,形势对你不利,见好就收吧。”
“呵呵呵——”程素频频摇头,狂笑不止,缓和许久,冷静道:“民女识得一些字,据民女所知,律法规定夫妻解除婚契,若双方是自愿和离,双方皆无过错,女方可带走嫁妆,并分得三成家产,若是休妻或是休夫,过错方家产至多只能分得一成,且嫁妆不可带走只能归男方。”
程素不禁苦笑:“他分我一成,是认为我是过错方,并不是大发慈悲施舍我,若真是念及夫妻情分,又怎会背地里养外室。”
“至于谁是过错方,未见真章不急于下定论,民女有证人,还请大人传证人上堂对证,是非黑白一见便知。”
陈务羔听得程素要传证人,不由得心虚,忙道:“大人,她疯言疯语,心智已不大正常,莫要被她哄骗,草民一向洁身自好,怎会在外养妾室。”
听到对方满嘴谎话,程素身子气得直发抖,质问道:“陈务羔,你且抬头看看牌匾之上写了什么?”
陈务羔不明所以抬头望了眼正上方,明白程素话里意思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正要开口,又听程素道:“你亦是识些字,公正廉明四字认得也写得吧?”
陈务羔气急败坏,回道:“听不懂你胡扯些什么。”
程素全程未看陈务羔一眼,继续道:“公堂之上讲律法、讲证据、讲公正,你既可传证人,我为何传不得?这衙署莫不是你家开的,全听你一人之言?”
陈务羔没想到平日里温顺贤良的程素今日变了个人,话中句句带刺,被激得咬牙切齿面色通红,瞬间跪地而起。
他疾步走到程素面前,自上而下俯视她,唾沫横飞道:“泼妇,不可理喻的泼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肃静!肃静!”县令猛拍惊堂木,陈务羔甩了衣袖,心不甘情不愿退回原地跪下,阴阳怪气道:“不就是想多分些家产吗,城东那处宅子是成亲时你娘家所赠,一并给你就是了。”
程素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回道:“你也知那是我娘家所赠,那宅子本就是我的嫁妆,何须经你同意,请大人传唤证人。”
县令揉着额头,微微对着陈务羔摇了摇头,不时捶打肩膀,无奈道:“那就传证人吧。”
陈务羔本还心存侥幸,他已提前和县令通过气,上下打点不少银子,不曾想程素竟藏有一手。
等衙役带来一位牵着约莫三四岁男童的女子上堂时,陈务羔身子一下子松垮下来,瘫坐在地上。县令瞧得真切,又见那男童面相和陈务羔极为相像,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心里已有判断。
县令拍着惊堂木问道:“堂下何人?”
女子经过陈务羔时刻意把脸转向别处,颇有欲盖弥彰之意,不料男童紧紧拽着陈务羔的手臂不放,雀跃道:“阿父,阿父抱抱。”
陈务羔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生生拨开男童的手,摆出衣服凶神恶煞的臭脸,骂道:“瞎叫什么,谁是你阿父,滚一边去。”
“哇啊啊啊——”男童吓得哇哇大哭,抱住女子大腿,头埋起来,哭诉道:“阿母,阿父凶我——”
女子神色慌张,忙将孩童拽至一旁,安抚道:“宗儿认错了,他不是你阿父,等一会阿母带你去找阿父,好不好?”
待孩童停止哭闹,女子跪地头低垂,道:“民女姚氏,参见大人。”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陈务羔此时如哑巴吃黄连,静静跪着,一言不发。
三妻四妾在北梁十分常见,妾的存在虽然被允许,但地位无法与正妻相提并论,在外养外室却是不被允许的,陈务羔已然犯了罪。
事已至此,真相已水落石出,只是对于财产分配一事双方僵持不下,程素认为陈务羔能有今日地位全靠她娘家扶持,理应净身出户。
而陈务羔认为,如今的家业全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积攒下的,他只是犯了天底下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罢了,并非大恶不赦。对于养外室虽供认不讳,却将责任全部推卸到程素身上,坦言是不得已而为之,全是为了延续陈家香火。
沈倦听到此处已是满腔怒火,再也忍不住,义愤填膺道:“那不过是你为自己行浪荡之事找的借口,按北梁律法,娶妾室需经过正妻点头,你这都不算娶,是在外养,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已是犯了罪,若是无人告你,权当你运气好,如今与正妻对簿公堂,已是人尽皆知,按律当仗打六十,沦为奴籍,家产由正妻掌管,这是其一。”
她说完一阵无奈,想到沈泾阳也是在外养外室,只是周华秀不愿与他撕破脸,不然偌大的家业早就是周华秀一人的了,沈泾阳还会沦为政坛笑柄。
沈泾阳一生都将面子看得极重,为了所谓的香火依然可以冒着被人揭发的危险在外养外室,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样,没有一个好东西。
“其二,你收买人作伪证,构陷妻子欲毁她清誉,以便谋取全部家产,已构成诬告罪,按律法当罚款年收入的五成,且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数罪并罚,你还有什么家产可分?”
沈倦条理清晰,逻辑清楚,句句打中要害,面上透着怒气,还带着正义凛然之气,陈务羔听得一愣一愣,围观百姓也是如此。
“你、你、你是何人?公堂之上岂有你说话的份。”陈务羔不懂律法,听沈倦言之凿凿,不免有些心虚,“大人此人妖言惑众,蛊惑民心,还请大人将他轰出去。”
“我是何人不重要,敢问许大人,民女所言可有错?”
“咳咳——”县令干咳缓解尴尬,抬手以袖口擦拭额头冒出的细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暗自揣测,这瑶山县何时来了这么一个精通律法的人物?
“没想到这位姑娘年纪轻轻,却见多识广,一语惊人啊,不错,你所言皆属实。”
第153章番外六
在衙署外围观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不过男的居多。
《夫人请自重gl》 【番外合集】(第9/17页)
大多数男人听信谣言,仅凭只言片语就断定程素与人有染,个个义愤填膺为陈乌羔抱不平,从心底里认定他是不折不扣的受害方。
为了所谓的义气和男人的脸面,哪里顾得上青红皂白,特地闻声而来为他助威撑场面,一心想看程素败诉。
然而随着案情的深入,程素绝地反击,提前将外室和私生子第一时间控制好,在所有人都认定案件就是以她败诉收尾时,程素出其不意亮出杀手锏,传唤她们母子二人。
又加上沈倦逻辑清晰的律法普及与分析,真相在此刻已昭然若揭。陈乌羔收买人心作伪证,又未经正妻允许,私自在外养妾室的恶劣行径当即被揭露,在场的每一个人均感到无比震惊和愤怒。
那些替陈乌羔助威撑场面的围观者,原本激昂的情绪被失望所代替,他们感到自己的正义被欺骗,此时个个耷拉着脑袋,龟缩在人群中,不敢再声张。
女看客们一开始因寡不敌众,不大敢为程素说话,面对其他人指责程素时,也只是轻轻冷哼一声,至多再翻个白眼表达不满。
直到沈倦毅然站出,搬出北梁律法为程素出声,她们见有女子力挺程素,才发觉并非孤立无援,遂不再隐忍,加入声援程素的队伍中。
一妇人在群众中左顾右盼,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率先出声,高声呼喊道:“严惩负心人陈务羔!还程素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把,瞬间点燃众人的愤怒,其他人也纷纷站出来响应,她们高举拳头,齐声呼喊:“严惩陈务羔!严惩陈务羔!严惩陈务羔!”
县令胆小怕事,又收受陈务羔的贿赂,面对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心中已然乱了方寸,不得猛拍惊堂木,以此震慑群众。
“嘭嘭嘭——”接连三声巨响,在堂内传开,闻其声可见下足了力道,震得县令手一阵发麻,他龇牙咧嘴,收手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才缓缓举手示意众人安静。
县丞扯着嗓子呵斥道:“肃静!肃静!瞎喊什么!”
县令摸了摸怀中沉甸甸的银锭,那是今早升堂前陈务羔托人送来的十两白银,脸上透着犹豫,满是不舍。他叹了口气,道:“周正、陈家伙计,你二人据实再将方才所言陈述一遍与本官听。”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家丁吓得直哆嗦,频频叩头,求饶道:“陈老爷拿我家人要挟我作伪证,陷害夫人与人有染,我、我也是没办法,我知错了,还请大人饶我一命。”
县令已知真相,仍是走流程问道:“这么说来你是受了陈务羔的指使?”
“是,是,是。”家丁连回三声,又道:“其实周表兄偶有留住府上,但夫人都让底下人将他安置在偏院,两人嫌少接触,也无连住数晚的情况,方才所言皆是陈老爷指使我说的,是假话,为了构陷夫人,毫无实据。”
县令听完瞪了眼陈务羔,颇有怪罪之意,转而问周正:“周正,你可有话说?”
周正见陈务羔已处劣势,家丁也供认不讳,深知他再坚持作伪证,并不能改变现状,只会跟着被降罪,他先是心虚看向陈乌羔,刚侧头望去,就对上陈乌羔投来警告的眼神,愣了一下,立即将目光收回。
周正对着县令猛地磕了三大响头,三下过后,额上一片淤青,渗了些血迹,连忙哀求道:“我亦是受表弟相求,他说只要我帮他这一次,日后家中药材都会如数全收,且价格比市均价高上三成,我一时被金钱蒙蔽双眼,替他作伪证,还望大人从轻发落,念在我是初犯,又是受人蛊惑,绕我一次,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听到此处,县令脸色阴沉下来,知陈乌羔所犯之事他无法掩盖。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继续装糊涂,闭眼深呼一口气,睁眼时猛拍下惊堂木,摆起官威,怒道:“陈务羔,你好大的胆子。”
惊堂木撞击案桌发出的声音还在堂中回响,县令从怀中掏出荷包,将其扔掷在地上,那荷包滚了一圈,落到陈务羔身前,随即大喝一声:“你目无法纪,竟然私下行贿,欲让本官帮你掩盖所犯之事。”
“大、大人?”陈务羔被县令这一出整蒙了,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来,难以置信看着县令。
县令摆了摆官服,端坐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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