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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请自重gl》 80-90(第1/14页)

    第81章深入疫村

    沈倦手指尖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眼神落在茶杯处,沉声问道:“外头雪积了多厚?”

    夜离和于辛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不知沈倦在打什么主意,怎么忽然问这个不相关的问题。

    马建见她俩未答话,识趣地走出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回道:“沈大人,约半尺高。”

    沈倦再次开口问:“这里走到村里要多久?”

    马建迅速转了眼珠子,略有迟疑回道:“半里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沈倦点头,似笑非笑:“若无其他事绊脚,也就是往返需要两刻钟。”

    “是。”马建以为沈倦只是单纯在算从帐篷到村里的距离,并未反应过来她的意图。

    沈倦总结道:“你今早从村外过去,发现情况不对随即入村察看也要花些时间,姑且也算一盏茶的功夫,返回来告知我又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是,是。”马建心虚低下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沈倦红唇微抿,沾了温热的茶水:“如此算来,你在外头走了大概三刻钟,雪下了一整夜,方才你也说了,积雪有半尺厚。”

    马建被动回道:“是的,沈大人。”

    沈倦站起身,逼近马建,“那为何你脚上的鞋并未湿透?”

    马建跪地叩首:“这——”他盯着脚上的鞋子,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原来沈倦在套他话,自己却浑然不知。

    “你分明在撒谎!”沈倦不怒自威,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马建神色甚是惊骇,忙道:“大人,小的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却漏洞百出。”沈倦居高临下地俯视马建,“说,谁指使你来的,村里情况如何老实交代。”

    夜离迅速上前,抽出利剑落横在他肩上。

    马建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地上,一言不语。

    夜离手上的利剑又逼近几分,冷冷地说:“大人问你话呢。”

    “沈大人饶命,我实在没办法了。”马建僵着身子,额头上滚下一滴冷汗。

    夜离轻移剑柄,剑刃抵在脖间,快速化破皮肤,渗出轻微血迹,“还不快说。”

    “早上确实发现村里有异常,我刚要进去打探情况,就被人打晕,他们要挟我要将此事告知大人您,还让我引您进村,否则要杀了我全家。”

    沈倦追问道:“有几人?”

    “三四个,蒙着面,身形高大,不像是村里人。”

    “对了,他们腰间都别着一把刀,刀柄鎏金,剑套上的纹路看着像——”马建闭眼回想,忽然睁开双眼,说道:“虎纹,若是我没看错,应该是虎纹。”

    “若是与禁卫交手,二位能以一敌几?”沈倦知道夜离是公主身边的高手,但不知道于辛会不会武功,她需要先确定一下,进村有没有把握。

    夜离收回剑,如实回:“不耍阴招,十个以内,只能速战速决,久战三四个是极限。”

    “大人,我稍逊色一些,三四个应该没问题,但我略懂医术,虽不及公子,常见病都能治。”

    “马建你就当没发生这回事,还是按照他们的意思,引我们进村里看看。”

    “大人,村里情况未知,你不能去,不如就我两跟他去。”于辛不敢拿沈倦的身体冒险,万一出了差错她无法跟尹妤清交差。

    “三四个禁卫,夜离一人能够应付得了,我还有这个防身。”沈倦从腰间掏出一包东西,那是尹妤清走前强行塞给她夹杂了辣椒末的石灰粉。

    “正因为情况不明,才需要进去看看,万一百姓有危险,我们迟迟未到,耽误了挽救的时机,良心如何过得去,也无法向陛下交代。”

    于辛拗不过沈倦,只好依着她,马建走在前头引路,沈倦和于辛并排走,紧跟其后,夜离则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独自断后,他们都带着面罩,言行举止小心谨慎。

    村口空荡荡,官兵不知去向,马建费力搬开围在村口的木栅栏,继续领着他们往村内走。

    路上到处可见焚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家家关门闭户,门上贴着驱邪的符纸,没走两步,就能看见挂在门头两侧的白灯笼。

    树静风止,整个村子除了源源不断的哀嚎声,便是踩在积雪上发出的沙沙声响。整个环境诡异得有些渗人,沈倦在一处院子停下,从柴门漏缝中望去,只见院子里停放着三口棺材,一个年轻女子披麻戴孝跪在地上烧纸,面容苍白无血色。

    威胁马建的人并没有出现,沈倦猜不出那些人引她入村寓意何为,但实实在在目睹了村中触目惊心的惨状,心情极其沉重,偌大的村庄,只剩下他们几个健康人,此时正是需要他们施以援手之际,她没办法选择见死不救。

    “于辛,药材还有多少存货?”

    “这三日陆续送了三分二到村里。”

    “夜离你带马建将剩下的运送进村子,于辛跟我去太医署驻扎地。”沈倦决定兵分两路,于辛略懂医术,先救治太医署那些太医,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手挽救村民。

    于辛提议:“大人,是否要将此事上报朝廷?”

    “我们先去看看,晚些再飞鸽传书给你家公子。”

    沈倦边走边想,太医署驻扎在村里东南高地处,处于上风口,疫病传播途径主要靠空气和唾沫,太医从业多年防护措施自然做得比常人要好,为何会出现集体感染,有些不太寻常。

    她推开半遮掩的院门,刚踏进去就看到几个上了年纪的太医瘫在厅中石板地上。

    他们嘴巴微张虚弱喘着气,嘴角还残留些许呕吐物,眼眶中都充满血丝,嘴唇发黑,双手捂着肚子,伴随着抽搐。咸珠富

    沈倦吩咐道:“快把他们扶到椅子上,地上寒气重。”

    一顿搀扶后,太医们坐在椅子上,嘴巴张了张,虚弱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于辛挨个把脉,神色凝重道:“他们不仅感染了疫病,还中毒了。”

    沈倦惊讶问:“中毒?”

    于辛点了点头,继续说:“脉象奇迹诡异,嘴唇发黑、身体抽搐是中毒之像,眼眶的血丝是疫病所致。”

    “应该是中了马钱子的毒,需马上用药,否则会窒息而死。”

    回话间,于辛同时打量着屋内物品,锁定到药材存放处后,便跑上去。

    她抓了甘草、绿豆、防风、铭藤、青黛、生姜各适量,用水煎煮,喂药后,几个太医终于有所好转。

    其中一太医恢复较好,率先出声道:“多谢沈大人救命之恩啊,若不是你施以援手,我们早结伴下黄泉了。”

    “各位大人,还不能掉以轻心,你们身体状态上不如年轻人,感染疫病又中毒——”于辛不敢继续往下说,稍有不慎药石难救。

    村里中马钱子毒的十有八九,马建听沈倦吩咐,挨家送解药,并将未被感染的人员,汇集到太医署临时办公地,组成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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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辅助太医们治疗病患。

    “外头,打起来了。”马建冲进屋内。

    “你待院里煎药,别出来,面罩带严实点,手不要碰眼睛和口鼻。”

    沈倦叮嘱完,和夜离于辛使了下眼色,三人前后出院子。

    于辛数完感叹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以一敌八,那人真厉害。”

    沈倦闻言拨开护在她面前的两人,这才看清于辛赞美的人,是熟悉面孔,温如玉着一身白衣正和八个蒙面人厮杀。

    “那是我相识的一个故友,你们谁去帮她?”

    夜离双手环抱于胸,幽幽说道:“她不需要我们帮。”

    自小习武的人,观察了几回合的打斗招式,一眼就能瞧出对方实力,着男装的白衣女子避重就轻,并未使出三分实力,就把几个蒙面人耍得团团转。

    只是招式有些绑手绑脚,施展不开。

    “是九个人。”夜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

    边上还有一个持刀挟持人质的蒙面人,难怪她束手束脚。

    “你留在此处保护沈大人,我去帮她一下。”夜离未说完掷出手中的石子,快速拔剑,直逼人质所在方位。

    “哐当——”石子打在剑刃,震得蒙面人手一下子松开,措手不及看向正朝他飞奔而去的夜离。

    下一刻,夜离的剑身便落在了蒙面人的手臂上,割开一道血粼粼的口子。

    人质见状迅速躲闪开,滚到一旁。

    而此时的温如玉晃了晃脑袋,腾地而起,双手运气,瞬间地上飞石四起,悬在空中,下一刻手一挥,石子像长了眼睛似的奔向蒙面人。

    “啊——”

    哀嚎起此彼伏,蒙面人被温如玉毫不留情的内力震倒在地,浑身上下满是石子击穿的口子。

    与惩罚恶霸王横铁不同,温如玉没有选择树叶作为武器,而是选用地上的石子,想来是地上那些人逼急了她。

    人质发出十分稚嫩的嗓音,“大师姐——”

    场面一片混乱,并没有人发现男子方才那声大师姐。

    温如玉边拍身上丝毫看不见的尘土,边关切道:“他们没伤着你吧?”

    男子转了一圈,“没有,没有,你看,我好端端的。”

    男子躲在温如玉身后,问道:“你怎么下山了,还来京都。”

    “你还敢问。”温如玉转头瞪了男子一眼,随后转向夜离,语气缓和道:“多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夜离往一旁退了几步,给沈倦让出位置。

    “温公子。”沈倦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嘴角流露乌黑色血迹的蒙面人,随即目光投放在温如玉身后的男子身上,心想,难道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小师弟?

    “沈大人,好久不见。”

    沈倦面色一惊,没想到温如玉下重手,“他们?”

    温如玉罕见解释道:“我未伤他们要害,他们是服毒身亡,跟之前一样。”

    “喔——这位是?”

    温如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回:“我师弟,年君华。”

    第82章感染疫病

    “外头冷,进去说吧。”沈倦指了指院子。

    温如玉细问年君华,才知道他留书擅自下山的真实原因竟然是为了给她寻药。

    杏林堂是久负盛名的药学门派,历代掌门代号为华佗。温如玉是肃州天元门掌门温介长女,因自胎中中剧毒,从小寄养在杏林堂续命,为杏林堂十五代华佗常农大弟子,和尘和年君华为常农师妹遗腹双生子,亦是温如玉师弟师妹,三人自小在杏林堂长大,感情深厚。

    温如玉胎中所携带的剧毒,需三味名药炼制成丹药方能根治,百年天山雪莲仅是其中一味,也是最为难寻的,年君华在师父常农临终前得知此噩耗,决定下山为师姐寻药。

    他一路打听来到京都,更是从舆报堂买了消息,确定他找的名药藏在宫里,刚好碰上太后患怪病,王冲广罗民间郎中,他便到王冲府上自荐,顺利进宫为太后医治,但他想得太简单,太后的病并非朝夕所能根治。

    求药心切的他等不起,只能破了杏林堂的规矩,擅用杏林堂命令禁止的药方——寒食散,改良之后取名为逍遥粉,太后服用后很快见效,于是趁机向盛宗讨赏,天山雪莲极其珍贵,北梁仅有一株在盛宗手上,盛宗未允诺。

    年君华悻悻而归,去找王冲对峙,当初进宫是王冲跟他保证,若能治好太后,什么赏赐都能讨,哪怕是珍贵名药。

    他涉世未深,心思单纯,被王冲三言两语轻易哄骗住,王冲跟他说小舅子赵德马上要迎娶公主,到时候天山雪莲会成为公主的陪嫁物之一,届时会赠送给他。因马家村盛产逍遥散所需的五味药石,王冲将他软禁在此地,为其炼制逍遥粉,自此年君华沦为王冲敛财,祸害百姓的重要帮凶。

    王冲命他没日没夜炼制逍遥散,用量巨大,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看守他的人数不少,他又不会武功,根本无法逃脱。

    适逢马家村突然爆发疫病,村中人心惶惶,死者越来越多,感染人数与日俱增,看守他的人每日惶恐不安,前几日威胁他交出药方,他宁死不从,今日准备将他转移到别处,刚好被寻找他已久的师姐找上,才有了温如玉以一敌九那一幕。

    温如玉长吸一口气,觉得十分荒唐,“你糊涂!那寒食散堂里明令禁止不能炼制,危害多大你不清楚吗?”

    “我知道,但我不是为了给你求药。”年君华低着头,小声解释,不敢和温如玉对视。

    “这不是你该管的,你闯下滔天大祸了。”温如玉手捂在腰间,似有不适。

    年君华第一次见师姐动怒,有些吓到,支支吾吾辩解道:“我,我改良过的,所有用量都减半了,而且对身体危害较大的红铅我没有用,偶尔食用不伤身。”

    温如玉摇头,颇感无力道:“此等令人上瘾之物,一旦食用便无法戒掉,你未免把普通人的自控力想得太简单了。”

    “王冲跟我说,是用来救人的,不会滥用——”年君华忽然停止辩解,他确实太相信王冲,才会上当受骗,错误已犯,狡辩只会显得自己更加一无是处没有担当。

    温如玉不得不压住怒火,“跟我说这些没用,你跟和尘说去。”

    “二师姐她肯定有办法,她博览群书见识广,肯定能研制出解逍遥粉的解药来。”

    如今好心办了坏事,他也意识到严重性,自知理亏,他心里却清楚,有人会替他兜底。自小闯了祸,都是两个师姐替他兜着,

    “次次都要让她给你收拾烂摊子,能不能让她省点心。”温如玉闭眼扶额。

    沈倦此行的任务之一就是找到年君华,她见二人聊得差不多,插话道:“温公子,年君华是逍遥粉的制造者,已板上钉的事实,王冲利用他害得诸多百姓家破人亡,他需要随我回去交差,指证王冲的罪行。”

    “自然,沈大人你能否帮我照顾一二,我需要回幽州一趟,将我堂掌门带来,逍遥粉之毒恐怕只有她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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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如玉怕年君华犯的罪过重,有性命之忧,想将功抵罪,让和尘研制解药。

    沈倦宽慰道:“自然,他虽是帮凶,但受人蛊惑,罪不至死,不过活罪难逃,若是能早日研制出解药来,或许事情能有转机。”

    “眼下疫病还未根除,村中仅剩我们院里这十几个健康的人,恐怕需要温公子和你师弟留下帮忙,此事我回京后也会一一向陛下禀告。”

    她想留二人帮忙,他们出自赫赫有名的杏林堂,医术自然比那些上了年纪的太医要好不少,这样做也能为年君华抵去一些罪责,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沈倦提议正中温如玉下怀,她爽快地说:“自然,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时于辛忽然开口道:“什么味这么冲?”她捂着鼻子四下张望。

    年君华躲在温如玉后面,醒了醒鼻子,回复道:“烧焦的味道。”

    沈倦冲院子里的马建问:“马建,村里还在火化尸体吗?”

    煎药的马建闻言扯着嗓子回:“没有,基本上都倒下了,没人手。”

    忽然一个太医慌慌张张从后院跑出,大惊失色道:“不好,存放药材的屋子着火了。”

    沈倦先是一愣,随即发话:“快,快救火,药材都在里头。”她心痛不已,剩下的三分一药材才运来不久,这会功夫就发生火灾,不由得担心起来。

    后院就有一口现成的水井,可是井口不知何时被人故意用石头压住了,温如玉见状高声道:“你们都让一下,到我身后去。”

    只见她面色凝重,双手忽然摊开,从大腿两侧缓缓升起一股气势,身体微微一怔,源源不断的掌风奔腾而出,瞬间卷起百斤巨石。

    “嘭——”巨石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唔——”温如玉吐了口鲜血,踉跄几步,扶住年君华。

    见井口巨石被温如玉挪开,众人拿着各种脸盆木桶前去打水,顾不上吐血的温如玉。

    年君华搀扶着温如玉,担忧道:“师姐,没事吧。”

    “没事,不用管我,你也去帮忙救火。”温如玉推开年君华,抹去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走到台阶处,坐了下来。

    近段时日频频运作内力,胎毒又不时复发,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刚和蒙面人决斗,方才又强行运力,搬开百斤巨石,身体难以支撑,五脏六腑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经过十几号人的不懈努力,火终于被扑灭了,存放的药材却难以幸免。

    “这可如何是好。”太医们在屋外急得哇哇叫。

    沈倦晃晃头,强忍慌张,佯装镇定道:“我书信一封,上报朝廷尽快运送药材过来,边角处这些未烧完的能用吗?”

    一人回道:“能用,但量太少了。”

    马建擦去脸上的汗珠,挠了挠脑袋,小声说道:“沈大人,药材还有一部分在院外,没来得及卸完。”

    他继续说:“只是先卸了一半给太医们先用着,随后忙着煎药,给村民们送马钱子的解药去,一时忙忘了。”

    沈倦面露喜色,笑着冲出院子,站在院门就看见院墙外停了一辆驴车,小驴正低头舔舐地上的积雪,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挥舞着,看到人后摇头晃脑甩耳朵。

    太好了!不幸中的万幸。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感到头晕目眩,身体发冷,不得不扶住门框,以为缓和一下就会好,不料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很快顺着门框缓缓滑落,在被于辛扶住前就失去意识了。

    “大人——”于辛见状赶紧跑上前搀扶住,下意识伸手为沈倦把脉。

    这是?于辛顿时僵住,以为自己把错脉,又仔仔细细把了一次。沈大人是女子!她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温如玉看出于辛面上的异样,明白于辛把出沈倦是女子了,上前搭手,“把她搀扶到屋内。”

    *

    初冬夜凉如水,京都城中虽未下雪,寒气依旧逼人。嘈杂繁闹之声已歇,深夜的街上早没了人影,两侧商铺前的灯笼半明半暗,楼宇隐没在苍茫夜色中。

    同仁堂门口的马车帘子未放,阵阵凛冽寒风灌入车中,深重的夜露垂落在车顶,隐隐发出一滴一滴的轻响。

    尹妤清在车内坐了有一会儿,见柏歌迟迟不赶车,催促道:“柏歌,出发吧。”

    “公子,我跟她们去就行了。”柏歌再一次劝说尹妤清。

    尹妤清急声道:“她都病倒了,你让我如何安心。”

    她出现在此,皆因今夜收到了来自于辛的飞鸽来信,而不是沈倦的。

    “那是疫村,太危险了,眼下朝廷都——”柏歌没把话说完。

    城里谣言四起,都在说马家村灭村,无人生还,朝廷派去的太医跟官兵也都葬送在马家村了。

    尹妤清自然不信,因为她这几日都有收到沈倦的来信,但今晚收到的却是于辛寄来的,信上说,沈倦操劳过度病倒,脉象极其不平稳,恐遭邪气入侵。

    并且马家村进入了一批蒙面人,看身手体型应该是禁卫,被温如玉制服后服毒自尽。药材却被人故意纵火,全烧没了,现在药材极其短缺,村里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她坐不住了,迅速让柏歌召集了一批自愿前往马家村救援的人,把原本留在城外打算给城中老百姓用的那份药材挪到马家村。

    柏歌说的没错,从这几日朝廷传达出来的迹象来看,朝中大部分官员都主张抛弃马家村,让其自生自灭。

    昌平自然不愿,可盛宗又时而清醒时而昏睡,难以主持朝政,沈泾阳主张加大人力物力拯救马家村,王冲说他公私不分,为了救自己儿子,拉整个京都为马家村送葬。

    王冲主张放弃马家村,将重点放在还没被波及到的京都城中和马家村附近的几个村庄,以二人为首,分为两派系,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工作难展开。

    尹妤清命令道:“朝廷不管,我自己救,出发。”

    第83章为爱涉险

    毫无意外,在城门处,她们被守卫拦截下来,守卫瞧出通行凭证出自宫里,他们戌时始刚接到朝廷下发的通知,任何人均不得出城,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通报赵德。

    赵德睡得正香,被人叫醒一肚子火没地方撒,骂骂咧咧踹了守卫一脚,“这种小事也要找我,凭证拿来看看。”

    凭证出自含章宫,盖了还未干透的昌平私章,赵德瞬间清醒,能让昌平这个时间出手的,怕是那个眼中钉了。

    尹妤清头伸在马车窗外,等守卫通报结果,片刻功夫看见赵德从远处骑马而来,他骑着马停在马车旁,居高临下饶有深意看着尹妤清,也不下马,高高在上的模样令人深感不适,手里捏着凭证,问:“沈夫人,深夜出城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公主殿下办事,不便告知。”尹妤清冷着脸。

    “何事需要这个时辰出城,上头刚颁发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城。”赵德兴致颇高,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也不吩咐守卫开城门,心里清楚尹妤清十有八九是要去马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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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妤清幽幽说道:“我有凭证,赵大人是想抗旨不成?”

    赵德装腔作势道:“既是公主殿下的旨意,赵某不敢违抗,只是城外凶险,疫病肆虐,我统领禁卫戍卫京都百姓安全,不得不了解一二。”

    “赵大人想知道,不妨明日亲自问公主殿下。”尹妤清拽回赵德手上的凭证,不等他开口,迅速放下车帘。

    赵德依然不依不饶:“马家村人快死绝了,你又何苦去送死呢。”

    尹妤清深呼气,心里默念冷静,冷静,别跟他一般见识,片刻隔着车帘方才回:“赵大人怎知我是去送死而不是去救人。”

    赵德轻笑:“那预祝沈夫人救人顺利。”随即退到一旁,冷冷对身后的守卫吩咐道:“检查车上有无可疑物品。”

    “你这是何意?”尹妤清没想到赵德竟然连昌平给的凭证都不放在眼里。

    赵德一副小人得志脸,阴阳怪气道:“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沈夫人体谅一下。”他从腰间掏出一对核桃,在嘴里哈着气,漫不经心地说:“马家村疫病严重,陛下仁慈,恩准太医署携带药材前往救治,京中药材所剩无几,现如今药材可是半点都不能流出去,得留城里自用。”

    “那就请赵大人让手下人眼睛睁大些,仔细检查,莫要日后旧事重提,找我的不是。”尹妤清咬牙切齿,膝盖上手握成拳。

    赵德狠狠瞪向守卫,命令道:“听到没,沈夫人让你们眼睛睁大一些,还不快搜。”

    守卫闻言迅速办事,片刻,负责搜查的几人快走到赵德马下,摇头道:“大人,车上仅有沈夫人和几位女子,并未携带其他物品。”

    深夜出城,只带几位女子?赵德百思不得其解,若真如此,尹妤清还真是胆大包天,她竟然空手去马家村送死?

    尹妤清持有昌平给的出城凭证,又无携带药材,赵德无法阻拦,只能放行,他假惺惺道:“沈夫人,此去凶险万分,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那是自然。”尹妤清在车内捂着暖手炉,闭目眼神。

    京都尚未发现病例,药材尹妤清一直没有拉入城中,不然今夜出城药材怕是会折在赵德手上,她们出城后,饶了个方向,来到东城门附近,取完后,直奔马家村。

    到达马家村已是下半夜,村口无人看守,尹妤清一行人畅通无阻进入村中。按照于辛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太医署驻扎地。

    于辛刚给沈倦换完被子,手上端着一盆热水,远远看见一个带着面罩的女子,冲进屋内,坐到床边。

    熟悉的气味,和令人过不难忘的眉眼,于辛一眼就看出是她家公子,眼神里满是吃惊,手中端着的热水失去平衡后,倾斜撒出热水,溅到脚上,才意识到自己失神,连忙向尹妤清行礼道:“公子。”

    尹妤清把脉问:“她怎么样了?”

    于辛看着女装的尹妤清愣了许久,愧声回道:“操劳过度,遭邪气攻心,也感染了。”

    她脑海里闪现许多猜测,沈倦晕倒时,她第一个把脉,很快就发现沈倦女子身份,不敢让太医为其诊断,现在又发现自家公子居然也是女子,信息量巨大,一时难以缓过神来。

    “药没喝吗?”尹妤清看一还旁剩半碗的药水,眉头紧锁。

    “喝了一些,又都吐出到被子上了,刚换了床新的被子。”于辛手上还端着热水,提议道:“公子,您到屋外去吧,我们照顾着就行。”

    “没事,你们去把药材卸下来,她我来照顾。”尹妤清一手放在自己额头一手放在沈倦额头,给她量体温。

    “可——”于辛欲言又止。

    尹妤清起身,接过于辛手里的水,微微一笑道:“我来都来了,还会怕吗?”

    她把凉透的药水放在盆中温热,手紧紧握住沈倦的右臂,轻轻抚慰沈倦,想告诉她,自己就在身边,不要怕。

    沉睡的沈倦呼吸尚且平稳,浑身散发着热气,从方才的探视中大致可得在三十九到四十度左右。尹妤清很清楚今夜是第一道坎,发烧证明她的身体开始自救了。她明明带了许多药,自己也懂医术,此时若是发生在旁人身上,她不会如此担惊受怕,患得患失,这下她终于切身体会到心放在死神手里被人拿捏的滋味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尹妤清胡思乱想的思绪。

    柏歌在屋外小声呼唤,“公子。”

    尹妤清出屋关门后把人引到一旁,才小声问:“怎么了。”

    柏歌猜测道:“于辛方才说今天村里发生集体中毒事件,我觉得此事蹊跷得很,同个时间中同种毒,绝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下毒。”尹妤清问话时面朝着屋内。

    “是,我从村中几处水井中取了水,给耗子喂了,果然不出所料,耗子都晕死了,只有我们所在这处院子的井水没问题。”

    “太医不是也中毒了?”尹妤清想,若是柏歌证实的没错,太医署的人不应该也会中毒。

    柏歌担忧回道:“他们平日里都吃村民送来的饭菜,但不排除几个太医中有间隙。”

    “你有什么想法?”尹妤清认识柏歌多年,知道她心里有所谋划。

    柏歌看了眼四周,附在尹妤清耳边,小声道:“下午,沈大人吩咐他们送解药去了,但都没有意识到是水有问题,不出意外明日估计还会出现重复中毒的现象,我们倒不如将计就计,将背后之人引出,我的计划是这样……”

    “你们几个辛苦一下,天亮前把此事办妥。”尹妤清交代完刚提脚准备回屋,想起温如玉也在,又回头交代,“对了,叫上温公子,她功夫好,办起来快许多。”

    “是。”柏歌终忍不住问:“沈大人怎么样了?”

    尹妤清苦笑:“过了今晚才知道,我陪着她,你们尽管去办,这边不用担心。”

    几个会功夫的人连夜把解药下在村中各处水井中,又依次投放让人昏睡的蒙汗药,还询问马建,村里识字的几户村民位置,半夜投放信纸,合伙演一出引蛇出洞的好戏。

    第二日,天际泛白,偶有几声犬吠传来,马家村渐渐有了人声,烟囱里飘出缕缕白烟,不久整个村庄又进入一片死寂。

    太医署驻地的几十号人也佯装中毒,等候隐匿在暗处的人现身。

    一波蒙面人趴在小山包,观察马家村,“奇怪,今日中毒的征兆怎么跟昨日有些不太一样?”

    眉毛较粗的蒙面人:“昨日他们吃了京兆尹给的解药,好在没瞧出我们把毒药下井里,今日再次中毒,估计是上一回的毒药还没解完,连续两次搁我们身上也遭不住啊。”

    领头的眉头微皱,冲左边两个吩咐道:“我总觉得事情办得太顺利了,你们两个去太医署驻地,看看什么情况,莫要轻敌,别忘了昨日才损失好几个兄弟。”

    两盏茶的功夫,那两人慌慌张张从太医署驻地跑出,喘着大气对领头汇报道:“一,一样的,没有异常,都晕死过去了,年君华也在。”

    领头埋汰道:“就这点路,何至于喘成这样,好好说话。”

    小眼蒙面人起疑,问:“太医署驻地那口井不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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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石堵起来了,没下药吗?”

    喘粗气的人解释:“对,但是他们吃的喝的都是马建备的,还有一些是从村民手里送去的。”

    领头抄起刀,吐了口痰,说:“走,去太医署驻地。”

    为了戏演逼真,太医署驻地院门敞开,院内几间屋子也都半遮半掩,院中几个火炉子还在煎药,药水得热咕咕冒泡,人有的倒在墙角,有的趴在桌上,几个蒙面人并未起疑,正准备动手时,忽然刮来一阵诡异妖风。

    “哐当——”大风将院门合上。

    先前探路的两人慌慌张张摸到院门,打算逃走。

    忽然从屋顶飞出一道黑影,“啊——”两人手还没摸到院门,就倒哀嚎倒地。

    只见他们手脚被黑影击出血肉模糊的口子,鲜血直流。

    “不好,中埋伏了。”领头大叫,其余几人背靠背围成团。

    夜离、柏歌、于辛三人迅速从地上爬起,手执兵器,把不会武功陆陆续续汇集在厅中的十几号人护在身后。

    “上,杀了沈倦,年君华留活口。”领头盯着厅中躲在女子身后的年君华,恶狠狠发话,蒙面人听后拔刀蜂拥而上。

    第84章引蛇出洞

    “咻咻——”接连几道黑影从屋顶射出,准确无误打在蒙面人身上,将他们定住。

    温如玉出手后,停留在屋顶瞭望四处,确认没有隐患,才缓缓从屋顶一跃而下,没曾想频繁运作内力,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落地后踩到湿滑的卵石地,脚打滑接连转了几圈才稳住脚跟,面罩之下发出两声生硬的干咳,侧开折扇扇着风,掩饰方才的失误。

    片刻吩咐道:“撬开他们的嘴,把嘴中的毒药扣出来。”

    厅中的人听后纷纷摇头,互相推卸,会武功的嫌晦气,不会武功的害怕有个闪失被蒙面人反杀,好不容易在疫村保住命,都不想干这危险事。

    温如玉含着气息无奈叹气,“都被点了穴,他们此时和任人宰割的羔羊没什么区别,伤不了你们。”

    众人心一阵紧,眼神飘忽不定,低头看地上的,抬头看屋顶的,你看我我看你的,就是没个敢和温如玉相对视,害怕温如玉点人。

    温如玉不知何时掏出一个小药瓶,严肃道:“解药在此,你们两个想捡条性命,就把他们口中的毒药扣出来。”

    没人愿意干的差事,她只好把它交给倒在院门口的两人。

    他们额头处满是因忍受疼痛憋出的汗珠,正一点一点以极其缓慢不易察觉的速度,爬向院门,刚摸到门板,突然听到温如玉的命令,始料未及,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他们身上。

    他两互相看一眼委屈撇嘴,生无可恋地爬起,踉跄走到被定住的几人面前,手在身上擦了擦,愧声道:“头儿,兄弟们,对不住了。”下一刻毫不留情伸手在他们口中一阵捣鼓。

    几个蒙面人虽然身子被定住,动弹不得,但眼睛还能动,领头不敢相信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忽然背刺,眼中满是不解与怨恨,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在嘴里粗暴找寻隐藏在牙间的毒药。

    他们两个在得到领头吩咐进入太医署驻地查看时,被温如玉强行喂入几颗不知名的药丸,随后便痛苦难耐在地上撒泼打滚,温如玉才给他们丢了解药,却被告知解药只能解一时,若是想活命,需要配合将其他人引来院子,才会给他们解药,也答应发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为了求条生路,只能选择背叛。

    蒙面人失去毒药没法自裁,被五花大绑关在柴房,两个背刺的人自知回不去禁卫,又身受剧毒,性命被人拿捏,只能乖乖沦为受人差遣的下手。

    尹妤清带来的药材加上没被烧完的少许药材也不太够用,只能依照轻重缓急,先治疗重症患者,没了暗中使坏的禁卫,村里逐渐恢复一片祥和之相,生机换发,不治者多为老弱病残,人数也不像前些日子那般多,整体稳中向好。

    原本守在村口处的官兵失踪多日未回,不知是感染疫病没了,还是仓皇逃离,尹妤清不放心,从未受感染的村民中选了些年轻力壮的青年,轮流看守村口,严防村民出村,将疫病引到其他地方。村民也算自觉,都服从救命恩人——尹妤清的交代,各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在家中养病。

    只是沈倦没那么幸运,接连两日高烧不退,尹妤清对她又是药浴又是针灸,身体特征勉强维持,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脉搏薄弱无力,犹如一盏油尽的枯灯,尹妤清日夜守着她,不觉疲惫,甚至都没合过眼,整人面容憔悴,瘦了一大圈,靠着一股气撑着。

    第三日晌午,柏歌从外头归来,她手摊开,露出一些小药丸,“公子,有高人在村中,你看。”

    尹妤清拿了一颗放在鼻间闻,浓厚的药材味扑鼻而入,勉强能闻出几味抗疫常用的药材来,多的再也识别不出了,有些惊讶,闻完后又放回柏歌手上,“你从哪里得来的?”

    柏歌指了指东面,“庙口那边,我问了,说是有个女大夫给的,那人跟我们差不多时间到的马家村,我们居然没有发现她。”

    因尹妤清心系沈倦,又要分配村中抗疫事宜,身兼数职,身体也摇摇欲坠,柏歌很是心疼,在发现这一消息后当即打探清楚情况,奔来告知,“庙口周遭的村民大抵都好全了,情况比我们这边好不少。”

    “你去把她请来。”尹妤清明白柏歌的意思,那人能救村民。也一定能救沈倦,她双眼闪现明光,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

    马家村宗祠旁,木质两层小楼门口排着一条长龙,柏歌原先也在队伍中,但她前面还有三四十号人,估计得等到天黑,于是绕开人群,来到后院墙角处,翻墙而入。刚落地,就看见一个着烟灰素色长裙,面容清秀的女子抱着一捆药材,头顶落了几片药材干叶,神色慌张盯着她看。

    柏歌心里咯噔一下,发现女子长相有些眼熟。

    女子把药材放到身后,警惕问道:“你是谁?”

    柏歌来不及细想到底和谁相像,摊开握着药丸的手,反问她:“这药丸是你研制的吗?”

    “你要干嘛?”女子问话时,左顾右盼,脚正一步一步慢慢往后挪动。

    “姑娘别怕,我,我是不是坏人。”柏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身男装打扮,对方怕是把她当成入室行窃的歹人了,连忙摆手解释,“我家公子,感染疫病已有三日,吃药坐浴针灸都试过了,并未好转,想请你随我回去给她看看。”

    女子将信将疑,“正门开着,那么多人排队,何至于翻墙。”

    柏歌讪笑,言语诚恳,“人太多了,我,我一心救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吓到姑娘了,给你赔不是。”

    女子仔细打量着柏歌,眼神在她脖间停留许久,微微点头,“你将他的症状大致说来听听。”随即朝屋内大声呼叫,“马婶——马婶——”

    屋内走出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和姑娘,你叫我什么事?”

    女子把身后的药材递给老妇,交代道:“这些药你拿去粉碎,搓成药丸,分给院外排队的人,用量和之前一样,我等下要出去一趟,若是有人要问诊,让他晚些再来。”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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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柏歌的来意后,女子交代好事宜,快步走入屋内,在屋内翻箱倒柜不知在翻找什么。

    柏歌原本不想跟过去,奈何在院中等了有一会儿,女子似乎还没找到她要的东西,于是打算过去看能不能帮上忙,刚走到门口,便生生止住脚。

    她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女子的房间,屋内凌乱无序,物件东倒西歪,零零散散的药瓶子散落在周遭,根本没有下脚处。若不是地上那些药瓶子还有桌上摆的医术为女子身份佐证,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找到了。”女子在角落里摸到一瓶朱红色药瓶,打开倒出药看了一眼,随即把药瓶子装入布袋中。

    许是发现柏歌脸上的异样,女子难为情解释道:“我不太会收拾屋子,平日里都是师姐帮忙,让你见笑了。”

    柏歌在前头领女子,她想到着急带人回去,还没来得及问人家名讳,开口问:“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轻声回道:“唤我禾尘即可。”

    “阿姐!你怎么这在这里?”年君华看见禾尘,大叫一声,随即扔下手中的柴火,向禾尘奔跑而来,他身边还站着同样抱着柴火的温如玉。

    “你们认识?”柏歌迅速闪到一边,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我阿姐。”

    “我师弟。”

    两人异口同声向柏歌介绍。

    “嗯?”柏歌一副我该信谁的表情,很快就发现方才觉得禾尘眼熟的原因。她跟年君华眉眼极其相似,若是姐弟也就说得通了,可为何双方各执一词。

    “叫师姐!”禾尘狠狠在年君华脑袋上扣了一下。

    “知道啦,二师姐。”年君华摸着头顶不情不愿叫了一声。

    “真是师姐弟?”柏歌不信。

    “嗯,病人在何处?”禾尘并不想回答。

    “和姑娘,随我来。”

    在经过温如玉时,柏歌冷不防说:“和姑娘,那温公子不就是你师哥?”

    温如玉杵在原地,点了点头,双眼盯着禾尘,眼中满是关切,只字未提。

    禾尘瞧出温如玉面色不太对,她欲言又止,半晌柔声道:“我先去看病人,等会来找你。”

    和尘一番望闻问切后,沉默许久,沈倦症状跟她这些时日诊治的病患有些诧异,脉象极其不稳定,身子又虚,邪气已入侵五脏六腑,精气神被掏空,只能先固元,再辅佐一些抗疫汤药,循序渐进,急不得,躁不得。

    *

    时值初冬寒夜,凛风扣窗,弦月高高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

    尹妤清望着窗外景色,满目皆是皑皑积雪,外头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不知谁家又没了至亲。

    枯树枝戳破了窗纸,尹妤清看得出神,又听见沈倦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傍晚时,禾尘给她喂了药丸,昏迷四日的她,仍旧奄奄一息,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尹妤清恳求禾尘救救她,禾尘不忍,无奈之下告知有一副药效猛烈的古方,或许可以试试,但以沈倦现在虚弱的身子,食用有一定危险性。

    尹妤清思索再三,决定试药,于是深夜又灌了几副汤药,为虚弱的身子注入良剂。

    尹妤清寸步不离守着沈倦,心中祷告说了成千上万遍,期盼神能听到她的恳求,无论如何留沈倦一条命,甚至提出愿意以一命换一命的诉求。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学艺不精,恨自己夸下海口悬壶济世,如今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无法挽救。

    她仔仔细细为沈倦擦了一遍身子,帮她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裳,然后扯掉面上的口罩布,毅然决然的钻进被窝里,她的专属火炉已奄奄一息,她要用自己的身子把她捂热。

    就这样吧,如果救不活,那她也做好共赴黄泉的准备了。

    第85章虚惊一场

    沈倦竟然悠悠地睁开眼睛,眼神恍惚,好似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整觉,她人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头抵在胸口,鼻腔中是熟悉的气味,抬头轻声叫着:“姩姩。”

    尹妤清对上沈倦的目光,方才已经奄奄一息的心脏又疯狂跳动起来,和尘的汤药起效果了!

    “你终于醒了!”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更为严实的拥抱,尹妤清泣不成声,把沈倦紧紧圈在怀里,感受着她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感受她的小暖炉逐渐复燃。

    沈倦轻轻拍着尹妤清的后背,虚弱问:“你怎么哭啦?”

    “太高兴了。”尹妤清仰着头,抽出一只手边擦眼泪边说:“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四天,整整四天三夜,我都被你吓坏了。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多亏了和姑娘的汤药。”

    四天三夜?沈倦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很快意识到不对,马上推开尹妤清。

    “你,你赶紧下床,出去。”沈倦双手捂住口鼻,许是觉得不够,又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尹妤清破涕为笑,隔着被子在沈倦头上敲了敲,说道:“我照顾你这么多天,你好了就想赶我走?没想到你如此忘恩负义。”她自然晓得沈倦不想传染给她。

    “我感染了疫病,你不要靠我太近。”沈倦人闷在被中,不忘伸手推尹妤清,试图把她赶下床。

    尹妤清不以为然,一把捂住沈倦的手,泪水瞬间又泛滥成河,醒了醒鼻子,宽慰她,“没事了,村里百姓都好得差不多了,就属你恢复最慢,害我担惊受怕寝食难安,你还是仔细想想怎么报答我吧。”

    被子底下的人摇晃脑袋,尹妤清拿她没办法,只好亲自出手掀开被子,“真的没事了,我每日都有喝药预防,三餐也照吃,不用担心,你现在也醒了,更不会传染给我,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倦听话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夺眶而出,变成泪人的尹妤清,肉眼可见消瘦许多,双眸布满血丝,不过还是如往日般炯炯有神,眨动的眼睛里是她若隐若现的面孔,她在关切的眼眸里看见了被捧在心尖的自己。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和这人携手白头,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感受风霜雨雪,锦绣山河。

    沈倦轻抬手为尹妤清揩拭眼泪,又把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心疼捧着仔细看着,“别哭了,你还是笑着的时候最好看。”“

    尹妤清笑了,脑袋抵在沈倦额头,来回蹭着她的鼻尖。

    沈倦指了指胸口,柔声说道:“我不是好端端在你面前嘛,你一哭我这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好疼。”

    一听到沈倦说心疼,尹妤清哄着说:“不哭了不哭了。”

    “你脸都没肉了。”沈倦捏了捏尹妤清的脸颊,“都是因为我,你不该来这里,太危险了,有个万一可怎么办啊。”

    尹妤清覆盖上在脸上抚摸的手,轻声附和着:“对啊,我也怕你有个万一怎么办。”

    “不是有于辛嘛,还有太医署的人。”沈倦把尹妤清揽入怀中,手轻悄悄顺在尹妤清后背。

    尹妤清嘟囔:“可她们没有把你照顾好,何况我的人,我要自己救。”

    我的人,我要自己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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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倦耳朵烧了起来,瞬间红透。

    尹妤清捕捉到她肚子传来的咕噜声,笑着说:“饿了吧,我去端些清粥来,顺便让和姑娘过来仔细给你瞧瞧。”

    沈倦摇头,又把人圈紧了些,不依道:“不饿,再抱一会儿。”不真实的恍惚感开始席上心头,自己在地狱走了一遭,想到尹妤清置身险境贴身照顾多日,瞬间寒意阵阵,若是真有个万一,她不敢细想。

    “我都听到了。”尹妤清笑着搓了搓沈倦的肚子。

    她在沈倦额头落下一吻,随即分开,捧着沈倦的脸柔声道:“很快就回来,吃完粥你要抱多久就抱多久,我不走的。”

    闷葫芦忽然变得格外粘人,尹妤清心里雀跃不已,明白沈倦经历疫病,刚醒过来难免会有不安的情绪,害怕一人独处。

    昏睡期间只靠汤药和少许粥汤吊着,身体长期未进食,再不吃点东西承受不住,她刚从鬼门关把人救回来,可不能再有闪失。

    “咕噜——”肚子又响了一声。

    “那你快去快回。”沈倦拽着尹妤清的衣角依依不舍。

    半盏茶的功夫,尹妤清端来一碗加了少许酱油的白粥,身后还站着禾尘。

    尹妤清侧身,指了指禾尘,对沈倦说:“这位是禾尘和姑娘,你能醒过来她功劳占一半,是你的救命恩人。”

    禾尘谦虚道:“是沈夫人日夜照顾的缘故,我只不过开了几副药方罢了,沈大人,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沈倦依靠在床头,双手垂放在被子上,听到禾尘说要给她把脉,忽然把手伸入被中,不安看着尹妤清,无意间看见禾尘,愣了许久,心想怎么跟年君华长得如此相似。

    尹妤清瞬间明白,安慰道:“昨日和姑娘也给你把过脉,没事的。”

    沈倦这才伸出手,放在床边。

    禾尘把完脉,起身对尹妤清说:“苦尽甘来,熬过去了,仔细调理身子,多休息,少运动,没多大问题,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歇息了。”

    “啪嗒——”门刚关上,沈倦紧张问道:“她是谁?我的身份——”

    尹妤清也不急回,盛了一勺粥吹了吹,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递到沈倦嘴前,说道:“温的,饿坏了吧,快吃。”

    等沈倦含在嘴里,才回:“她是温公子的师妹,也是年君华的阿姐,是阿父前些时间去幽州请进宫为太后治病的神医华佗。”

    “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居然是神医华佗。”沈倦目瞪口呆,口齿不清道:“我可以自己吃的。”

    “也就这几日能享受这个待遇,等你好了我可就不伺候了。”尹妤清说着顺手给她擦拭嘴角。

    沈倦又吃了一口,继续问道:“她为何会在此地?”

    尹妤清吹了吹新舀起的粥,说:“也是因为逍遥粉,一路摸着线索过来的,刚好遇上瘟疫就留下来给村民们治病。若不是她,这村里怕是还要死更多人,也不会这么快就恢复。”

    看沈倦喉间蠕动,尹妤清继续递上吹温的粥,问道:“对了,年君华朝廷会如何处置禾尘救了这么多村民,也算得上替他补过吧。”

    “这个不好说,但这几日他们三人确实为村子做了不少事,大家都有目共睹,陛下应该能宽宏处置,罪不至死。”沈倦推开尹妤清递来的粥,“饱了,不要了。”

    粥才吃了小半碗,尹妤清哄着:“再吃两口,吃完我们睡觉。”

    沈倦撇下嘴,央求道:“嘴里没味道,吃不下了,明早再吃吧,乏了。”说完连打几个哈欠,困意十足。

    尹妤清听着沈倦困倦软绵的微调,无奈摇了摇头,放下碗,递上一杯温水,“那你再喝些水。”

    沈倦听话喝完整杯水,双眼迷离,倒在枕头上,不到片刻功夫,传出沉稳匀称的呼吸声。

    尹妤清把碗放在屋外,关了门,绕过桌子,捋了下摆,轻轻坐在床沿,看着此刻熟睡中的沈倦,正脸朝外,双手紧紧抱着被子,还记得给她留了处空位。

    许是还有些难受的缘故,沈倦扭着眉毛嘟囔着嘴,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一副乖巧讨喜的模样,惹得尹妤清不禁勾起嘴角。

    她轻轻换下外衣,掀起被子一角,钻了进去,侧躺着看沈倦,却不敢贴得太近,怕自己身上带的寒气沾染到她。

    沈倦眼睛微睁,意识早已混沌不清,迷迷糊糊嘟囔着:“你过来些,我给你捂捂脚。”她主动往尹妤清身边挪了挪,伸手把她圈入怀中,头抵在尹妤清的肩膀上,双脚紧紧贴在她的脚上。

    “你没睡?”尹妤清心头紧着,关切道:“是不是没吃饱啊,要不我再去给你下点面条吃吧。”

    “不饿——”沈倦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皮很沉,闻着熟悉的气味,很快跌进温暖的梦境。

    温热的鼻息富有节奏地打在尹妤清脖间,看来是真乏了,没骗我。

    选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落地,多日未眠的尹妤清拱着身子,选了个舒服的睡姿,跟着合眼,耳间沉稳的呼吸声似安神曲,很快她也进入梦乡。

    深夜里,两人紧紧抱着互相取暖。

    世事无常,失而复得最是欣喜。

    *

    柏歌刚忙完,就看见于辛一动不动杵在门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于辛抬了抬下巴,示意柏歌:“你看。”

    “什么啊?”柏歌顺着于辛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禾姑娘吧,怎么杵在温公子门口。”

    于辛意味深长,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表情,“昨晚这个时辰,我也瞧见她溜进温公子屋里。”

    “他们是一对?”柏歌有些吃惊,据她观察,平日里温如玉对禾尘不怎么搭理,两人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倒是那个年君华咋咋呼呼的,有些烦人。

    “看不出来,哎,爱情这种东西啊,不懂哦——”于辛叹了口气,转身进屋。

    温如玉一直以男装示人,除了尹妤清没人知道她是女子,年君华又受到她叮嘱,自然也不敢叫大师姐了,一口一个师兄。

    “咚咚——”禾尘又敲了两下。

    “有事?”温如玉不想也知道屋外敲门的人是禾尘。

    禾尘闷声回了句:“嗯。”

    昨夜也是这个时间敲门,趁她开门稍不留神溜进屋子,说她那间屋子有耗子,她害怕,要跟她借宿一晚。

    “又有耗子?”温如玉不会再着她的道,只在屋里回话,也不开门。

    第86章班师回京

    禾尘哈着热气,怀中抱着被子,脸抵在被子上,可怜兮兮道:“师姐,好冷啊,我一个人睡不着。”

    温如玉没好气道:“那你之前怎么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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