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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80-90(第1/23页)

    第81章第八十一口代餐

    Doesntmtterslongsweknow

    只要彼此明了一切都不重要

    Itsjustyoundme

    只有你和我

    ——引自-Undefined-HYE

    17岁的陈千景睡了很久。

    她不明白为什么年长的自己能那样精力满满——凌晨一点开始的灵魂交换仪式,一边黏合着介质一边融合着记忆,一口气进行到今天早上才完事,结束后她趴在旁边累得呼哧呼哧,另一个自己却立刻翻身下床,先是艰难地摸过手机,用僵直的手指头敲字传送稿件约谈编辑与合作方,忙完了就立刻打电话去刺探医院,得出结果后迅速转去公司办公室吓人,一边吓人一边忙活着让自己身体慢慢复健行走,动弹灵活后立刻从负一楼搬出人形立牌放在窗户旁边继续吓人,陷阱设好了便穿好衣服洗把冷水澡抹点淡妆,然后长途开车上山找奶奶——

    骗人,不都说大人总是很累很丧很没体力吗,未来的我精力条明明是无限的哦?

    ……这也太能干了点,难道这就是漫画家在截稿日特有的高活跃体现吗?

    深埋于潜意识的记忆被强行提取出来、灵魂再整个塞去崭新的身体里,小陈同学着实经历了好一番折腾,她甚至来不及嚷嚷“是看奶奶吗去奶奶家吃包子吗那我也要去”,就闷头睡成了一坨。

    真·一坨,毕竟两小坨史莱姆合成后的造型,依然是一大坨史莱姆。

    区别于成年的自己毅然背负起所有曾逃避的记忆,将那些稀碎的、陈旧的、本能不愿想起的故事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小陈同学依旧死死地将他们摁在心底,本能维持着自己的一无所知。

    反正,她不是那个许愿要抛下所有糟糕关系、该为这场混乱负责的大人,她才17岁,有权力做梦、幻想、偷懒、或逃避自己不想接受的事实。

    不过,当她幽幽转醒。

    窗帘紧合,画室内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稿件与颜料,地上满是杂物,天花板则一片昏沉。

    小陈同学:干什么哦。

    复杂又精力满满的大人撇开她去干别的事就算了,为什么把她独自塞在这种黑漆漆的破地方啊。

    她讨厌阴沉沉的……感觉很暗很糟糕的……

    会令她联想到那条填满怨怼与争吵的楼道的。

    我是能理解未来的我总算回到了身体里,有好一堆事要忙,所以我不能再跑去打扰——

    可起码,让她呆在猫猫狗狗中间,给她放一台播放动画片的电视也好哦?

    小陈同学左右摆摆,又前后窜窜,没能移动方位。

    她意识到自己正待在一只圆柱形的瓶子里,有点像是学校门口流行的那种,放置许愿纸折星星的玻璃瓶,瓶子里隐隐有股香香的味道,似乎来源于她最爱的芝士蛋糕。

    ……好吧,看在这瓶子内里宽敞又香香的份上。

    小陈同学安分地窝了好一会儿,没嗷,没闹,静待小千老师来接自己出去。

    小陈同学固然比小千老师更能撒泼闹腾,但她的闹腾程度也是分人的——

    未来的自己特别厉害地实现了她的梦想,说话做事也很成熟能干,有点像是年轻版本的奶奶——所以她本能不太想给对方添麻烦,想在长大的自己面前表现得更乖。

    未来的自己选的丈夫嘛……顾芝,她队友,她挚友,她好兄弟,她无言以对的反派系阴暗比伪对象,动不动就凶她吓她,还会特别混蛋地耍流氓,那她跟顾芝嗷叫吵闹、相互攻击就特别理直气壮。

    他俩谁跟谁啊。

    小陈同学在宽敞的瓶子里咕噜噜滚了一圈,不禁想,也不知道顾芝怎么样了。

    另一个我那么厉害,现在已经逮到他犯错误了吧,哼哼哼,我最讨厌有瑕疵的有谎言的关系啦,那他俩说不定已经在聊离婚的事了。

    ……当然,顾芝之前摔的那一下听着真的好痛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流血有没有包扎好,就算离婚分手重新当回好朋友,他也要继续待在这里,直到伤养好吧……小千老师分析说他受伤有可能是因为那个把我拉到异时空来的大坏蛋影响,希望他没事……话说小千老师什么时候来接我出去,没开灯的画室里面黑黑的好可怕哦……

    小陈同学在瓶子里咕噜噜滚到第九圈的时候,远处传来房门的开合声,昏暗的室内,终于淌进一道光。

    她松了口气,想都没想。

    “小千老师,你晾我也太——”

    “嗯?”

    顾芝走进来,他推推眼镜,又打开灯,视线瞬间锁定了书架上宽敞的玻璃瓶子。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叫她小千老师?”

    他听上去有点不愉快。

    但陈千景比他更不愉快。

    “怎么是你,我呢?我一直等她——”

    “她睡了,我来接你下去,你有意见就继续在那儿待着,我重新关灯。”

    小陈同学:“……”

    什么人。

    她很想硬气地喷回去,但事实是她真的很怕孤零零地待在这种又暗又乱的地方,也不敢赌顾芝在这方面的素质。

    好比拖她出病房时威胁再乱动就咬她脚趾——这阴暗比是真能把威胁立刻落实到位的。

    陈千景只好别别扭扭地嘟哝:“我可没想让你过来……”

    顾芝一顿。

    她此刻的反应莫名与半小时前他的老婆重合了——揪着他的衣服趴在床上哭了好一通后,抹着眼角小声说,我又没让你在旁边等。

    ……但这不应该啊,他老婆的属性从来不是傲娇,她向来习惯用直球把他砸得头晕脑胀,“我喜欢你”“我看重你”“我觉得和你的关系最好最理想”,动不动就飙出这类顶级情话,弄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错觉吧。

    顾芝摸进画室,拎起瓶子。

    “我听说你一整天都在睡,没顾上吃。走,下楼,我给你弄口蛋糕吃。还有陈奶奶的豆沙包子,和限定特卖的芝士布丁奶茶——中午时我排队去买的,小千老师嘱咐过,让我特意给你也留一份。”

    “哦……”

    开了灯的画室再也没有那种暗沉沉的恐怖气质,小陈同学醒来时那种仿佛被抛弃在角落的惴惴感飞速消逝。

    这是她家,她有什么好怕的。

    明亮的光线总能让她感到安心,又或许,是因为靠过来的顾芝。

    今天他看上去没那么阴冷,眼镜后的眼睛也有些柔和。

    玻璃瓶里的小陈同学向上贴了贴,靠近瓶塞的位置,她看清顾芝拎着瓶子的手在光线下有几颗水珠,也嗅到了瓶塞外传来的水汽,与丝丝缕缕沐浴香波的香气。

    作为一个铁血芝士蛋糕推,杯子蛋糕老师家里的沐浴香波,毫无疑问是芝士奶酪味的。

    “……顾芝,你刚洗过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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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陈同学忍住没说“你闻上去像刚出炉的芝士蛋糕”,这话实在是太微妙了。

    “顾芝,你正准备睡觉吗?”

    “不然呢,我在我家里准备上床睡觉,睡前洗把澡很值得你惊讶吗。”

    顾芝扫了她一眼,目光隐隐也有些微妙——十几分钟前他刚洗过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卧室门,跟昏昏欲睡的老婆通报说“我先去安顿小陈,以免她一个人待在瓶子里害怕”,结果老婆只关注到了“芝芝你刚洗过澡啊”,然后她就招手让他走过去,拽过他的胳膊嗅嗅,说他像是一颗刚出炉的芝士蛋糕。

    ……大小陈总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关注点一模一样,但也正常,毕竟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顾芝稍稍折叠了一下自己的睡衣领口,遮去那口浅浅的牙印子。

    同一个人,但不同年龄,“像芝士蛋糕”这种奇怪评价之后的奇怪举动,还是没必要让未成年人知道了。

    虽然,如果,可能,顾芝很想问问小陈同学,你是出于怎样一种心理,才会在两次情绪失控的大哭后突然扯过刚洗过澡的对象,正儿八经地评价说他闻上去像蛋糕,又啊呜一口啃他脖子。

    难过至极时你还会觉醒把人类幻视为真·能吃的蛋糕的天赋吗。

    换了平时,顾芝肯定会把老婆主动啃过来的行为解读为某种邀请——她早强调过她年近三十需求旺盛,冷不丁啃一口给点暗示似乎也正常——

    但今夜她那样难过又疲惫的,还会把心思拐到风花雪月上,暗示他履行婚姻义务吗?

    顾芝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他自己如果私底下抑郁狠了,就很喜欢跟老婆索要亲亲抱抱——各式浅层深层肢体接触再多也会嫌少——但他是他,他各类需求就跟负面情绪一样源源不断的,从来就没满足过,老婆冲他天真烂漫微微一笑,他私底下就能把车开进马赛克的海洋,老婆问他什么衣服配色好看,他私底下只在乎什么衣服款式好撕……他这种骨子里就极端污浊的男人和天真单纯又推崇究极完美纯爱的小千老师能一样吗。

    要知道,刚结婚那半年,每个晚上赶稿赶到疯魔的小千老师向他索求抱抱,他面上纯洁哄人睡觉,背地里却一直会忍不住盘算,要再等上几个月几年才能把她睡衣剥掉——

    顾芝默默反省过很多次了,但他实在改不了。

    所以他总在换位思考,又总在得出“她暗示我”“她邀请我”的答案后,自主把答案屏蔽掉。

    这世上比误会“她超爱我”更尴尬的情况就是“她想跟我XXOO”了,顾芝不想秃噜出自己的自大猜测后在老婆嫌弃又无语的眼光下破防。

    所以,哪怕——

    陈千景抱着他哭,陈千景哭完了突然嫌他衣服湿淋淋皱巴巴的非催着他去洗澡,陈千景叫洗完澡的他过来,继续抱着他不吭声,然后啊呜啃了他脖子一口,闷头往他睡衣衣扣那里拱——

    顾芝也只是唰得站起来,干巴巴道:“既然你平复得差不多了,我就去看看小陈同学,免得她单独待在画室里哭闹。”

    27岁的陈千景:“……昂。你去吧。”

    17岁的陈千景:“昂?顾芝?你发什么愣呢?”

    此时此刻,单独站在画室内的顾芝轻咳一声。

    “没什么,”他拎着史莱姆瓶子往外走,“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小陈同学趴在瓶子里,隐隐瞥见了他隐在衣领后的牙印。

    新鲜出炉,显然是几分钟前刚刚咬出来的痕迹。

    ……干什么哦,这两个大人是真的吵架闹脾气,又打在一起啦?

    记忆深处的破碎画面一闪而过,陈千景心悸一瞬。

    她讨厌任何一种破裂后相互撕咬彼此的关系。

    “顾芝,队友,”陈千景便小小声道,“就算你和未来的我离婚,我也能继续和你做好朋友的,知道吗?我们可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哪怕没有男女关系,我也不会仇恨你的,我会一直把你看作一个好人。”

    顾芝:“……”

    不知道,不想,见鬼的好人卡和朋友卡,我是要从你这里收一辈子吗。

    ——换了以前他肯定会胃疼得反驳回去,但现在,他多少能明白她所强调的“好”。

    朋友区是安全区,爱人区是深水区,所以17岁的陈千景才要一遍遍地将她未来的伴侣修改为更妥帖的“搭档”。

    她始终都在害怕,她拥有的感情关系会沦落为那样狰狞狼狈的模样。

    “当然,”顾芝这么答道,“我会是你的朋友,小陈同学,不管我和我对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将好恶牵扯到你的身上。”

    小陈同学小心翼翼:“即便你刚刚和另一个我吵了架,动了手,还被她在脖子上咬了一口?”

    顾芝:“……”

    注意到了啊。

    他反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抽了本典藏漫画出来:“小陈同学,你看,这个是先行发售版,40特殊加页,你要不要欣赏欣赏。”

    小陈同学立刻被调走目光:“是吗是吗这么稀有的漫画吗——我想看看——顾芝,带下楼吧带下楼,待会我能不能边吃蛋糕边看——”

    顾芝松了口气。

    【十分钟后】

    蛄蛹出瓶子的小陈同学啊呜咬掉顾芝喂过来的最后一口蛋糕,指挥着他翻过典藏漫画的最后一张特殊加页,然后幸福又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顾芝微笑看着变成粉嫩嫩颜色的史莱姆,心想还是小孩子最好,单纯,人傻,记性差,漫画或蛋糕就能让她开开心心地笑。

    然后小陈同学冲他开心一笑:“所以呢,顾芝,你跟她吵什么架了,为什么会被咬成这样?”

    顾芝:“……”

    顾芝:“你能不能忘了这回事。”

    小陈同学:“不能,如果你跟她感情破裂了,我要先决定明面上表现得跟谁好。”

    那可真是谢谢你啊,这种仿若夹在离异父母中间的孩子般的诡异自觉。

    顾芝塌下肩膀。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心里的吐槽无异于一个地狱笑话,因为陈千景的确是曾被夹在离异父母中间来回推搡的孩子。

    啧。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陈千景动了动。

    “队友,”她犹疑道,“你看上去有点糟糕。”

    累什么呢,未来的我全须全尾回了身体,现在的我也即将被你联系到的人送回正轨,你的工作似乎也暂时告一段落,她这段时间对你告白关心次次不落的——

    “我没事。小陈同学,我真的……只是……有点泄气而已。”

    在伴侣屡次哭泣时感到无能为力很糟糕,看她少时这种被蛋糕漫画轻易哄开心的样子,也称不上感觉好。

    因为归根结底,这都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应小千老师的要求摘除完美的面具后,“顾芝”这个存在能为她做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少,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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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私心一直渴望着被她接纳自我,不再扮作一个虚幻的理想型代餐——

    可如果不绽放最完美的笑容,给出最积极的指示,用最干净阳光的思路引导……满腹阴暗心思、总忍不住用肮脏的负面的想法衡量一切的顾芝,又能为陈千景做到什么呢?

    就连一声不吭地陪在她身边哄哄她,都会被她赶去洗澡,然后被咬。

    ……话说她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咬他?这是满意感动想贴贴的意思,还是讨厌烦躁叫他滚蛋的意思??

    “肯定是嫌你烦啦,”小陈同学听着他叹气,忍不住插嘴,“好比现在,我本来开开心心地吃着蛋糕看着漫画,看你坐在对面臭着脸很累很烦恼的样子,就立刻觉得顾芝你好麻烦咯。我最讨厌处理别人的负面情绪了——尤其是我自己还特别低落烦闷的时候。”

    唔,所以,顾芝坐在我面前稍稍走神,低下眉眼,流露出忧郁、烦闷、不开心——

    我立刻就觉得嘴里的蛋糕没那么香,眼前的漫画没那么好笑了。

    这就是被他“烦到”的显著证明吧。

    “顾芝,所以我真的很喜欢开朗阳光的理想型,这不是冒犯你。”

    小陈同学认真道:“我和那种人在一起——17岁的顾锦宸在一起——从来不会心烦气躁、情绪起伏、时而开心时而生气的。但跟你在一起就不行,跟你在一起就是会多出好多好烦的事情。所以你和我——我们俩——吵架啊,闹矛盾啦,有这样那样的不理解啦——都很正常,因为我们不合适做对象嘛。你别把偶尔的挫折放心上啦。”

    顾芝:“……我真的谢谢你啊。”

    陈千景:“哎嘿,我俩谁跟谁啊,队友,不客气~”

    顾芝:“……”

    客气你个头。

    顾芝想拽走她面前的蛋糕碟子,再把她喜欢的漫画书没收到自己书房——

    但算了,他不跟心理阴影深重的小孩子计较。

    尤其是今晚,27岁的她翻来覆去的哭,直到睡着,眉都是微微皱紧的。

    17岁的她总能把他气笑,但她仍旧能露出傻乎乎的快乐劲儿来,这就够了。

    17岁、18岁、19岁——要是他没有涉足的时间里,她大部分的时间里,都继续这样傻乎乎地乐着,该有多好。

    “那,小陈同学,我倒是想问问你。”

    顾芝眨眼:“如果你觉得,我们俩这么不适合,这么不应该做对象,有朝一日我们俩真正分开了,你去和你理想的阳光大男孩在一起,我呢——”

    “你觉得,我这样性格的人,该和什么样的女孩在一起,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合适地帮到她,对她好?”

    陈千景愣住。

    坐在桌对面,队友的神情堪称心平气和,没有讽刺,更没有针对攻击的意思,他真的在寻求她的意见,和她讨论“理想型”与“合适对象”。

    可是……可是……

    顾芝?和什么样的女孩?

    又小气,又阴暗,又毒舌,缺点重重,总是特别麻烦。

    这样的他如果要寻找一个更适合的、更喜欢的、更与他相性良好的对象——那肯定要很柔软,很没攻击力,很能包容他的缺点,又很喜欢他那种细腻、专注又过分沉重的爱——

    那女孩绝对不会觉得他恶心,她只会不停夸赞他可爱,给他好多好多的鼓励与支持,也会安安心心地依赖着他。

    粉嫩嫩的史莱姆降为冷冰冰的蓝色,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成了一颗硬邦邦的冰砖。

    “我不知道。”

    陈千景生硬道:“不管如何,现在的你还没有恢复单身,依旧是未来的我的合法对象。你干嘛要去考虑更适合你的女孩——呸,大渣男。”

    顾芝:“……”

    顾芝:“我是真心在咨询你建议,小陈同学。”

    要不要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过来啊,不是你成天强调“我不是合适你的这一款”,频繁催促我和你和平分手然后维持朋友关系。

    小陈同学变成了愤怒的红色。她开始气呼呼地对他嚷嚷,像心爱的瓜子被夺走的炸毛仓鼠。

    “不干!不行!顾芝!麻烦又花心的坏蛋大渣男!”

    顾芝:“……”

    27岁的老婆也好,17岁的小陈也好,怎么哪个都愈发奇怪,令他不明所以呢。

    顾芝:“好好好,我不问了,你吃你的。”

    “顾芝大渣男——大混蛋——什么适合你的女孩——没有——不准——”

    “小声点,嘘,我错了,好吗?以后不提了不提了,别气,再喝口奶茶。”

    “*气呼呼地吸着奶茶呼噜呼噜的动静*”

    “……好啦,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提。不气了,小陈同学,看动画片吗?”

    【又一小时后】

    不知为何把原本心情还不错的小孩惹毛,又花了好一番功夫把她重新哄好,顾芝将吃饱喝足、气鼓鼓睡回笼觉的小陈同学装回安安稳稳的玻璃罐子里,然后上了楼。

    因为知道她怕黑又怕一个人,所以他把罐子放在了卧室里间的小沙发上,又披过一条毯子,点了一盏小夜灯。

    然后顾芝绕过隔断,床上27岁的陈千景正撑着胳膊坐起来。

    她脸上还盖着半条用于热敷的毛巾,眼眶周围是哭过头的水肿痕迹。

    “怎么了?”

    老婆打了个哈欠,“我听见小陈在吵——她不喜欢你的蛋糕和奶茶吗?”

    “……没,只是些聊了些有的没的话题。”

    顾芝颇为尴尬地理了理被角:“小孩子总是那样变化多端,而且她一直挺讨厌我的,没什么值得提。”

    陈千景拉下毛巾,仔细瞅他一眼。

    “你们聊什么能把她气到喊你渣男?”

    “……只是些假设……”

    顾芝转述了几句过去,也有些咨询的意思。

    今晚他原本是抱着向本尊咨询“该如何最合适地帮到你”,结果把另一个本尊惹毛,不得不再次绕回来——

    “哦,这个啊。那她当然要生气了。”

    陈千景却理解得点点头:“她那么喜欢你,你却当着她面去假设自己和其他女孩……没打你都是在顾及你脸上伤没好呢。”

    顾芝:“?”

    顾芝:“不是,什么,她怎么就喜欢我了?”

    陈千景:“……”

    27岁的陈千景也有点不想理对象了。

    她最近频繁跟他告白好多次,就差把“我超喜欢你”打印出来贴他脸上,就这样,对象还呆呆地没什么实感呢。

    刚才竟然拒绝了我的邀请直接走开,我还没跟他计较呢……都几个月没亲亲热热了,终于能够用自己完整的身体和灵魂跟他独处,这人难道就一点都不想……啧。

    她翻身,躺下,重新盖过热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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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累了,睡觉,明早再说。”

    “……哦。”

    顾芝恹恹上了床。

    他也觉得是不是被摔伤后今晚自己脑子有点不好,一会儿惹老婆生气一会儿惹小孩生气,明明他一直兢兢业业地琢磨着怎么把她俩哄好,也自认没再干什么坏事——睡吧,睡吧,可能一觉醒来后,脑子就清楚了,这些一团乱的情感逻辑都能盘好了。

    他闭了眼。

    半晌。

    手机嗡嗡震动。

    床头柜的笔记本电脑传来消息提醒。

    “……老婆。”

    “知道,知道,赶紧处理。”

    陪着她从中午到晚上一直没腾出什么空来,有工作突然来找也正常。

    陈千景捂着热毛巾:“别去书房了,就在床上处理吧,反正我也没睡着。”

    哭过头也睡过头了,心里事太多,反而没什么睡意。

    对象道了歉,又从床上坐起,急忙拖过手机与电脑——

    他没开台灯,将屏幕光线调到护眼模式,就那样噼里啪啦地忙了好一会儿,陈千景在规律的键盘敲打中渐渐培养出睡意,混乱的梦逐渐浮出潜意识。

    梦里有不管不顾的雪和风,有一座皑皑的能刮走所有忧愁的大山,还有一道飘着水汽和芝士蛋糕香味的人影,可以咬咬挠挠。

    梦里有她希望的、能让自己心情转好、敞亮的秘方。

    哭完了就该放下了。如果还放不下,就做点什么,发泄掉——这样才能向前走啊。

    陈千景不禁含混地念出声:“等现在这些事忙完了……我手头没活……就去滑雪……从山顶上……订个酒店……”

    规律的键盘声突兀一顿。

    她从快要入梦的状态里醒来,意识到自己说话了,可能打扰到在工作的对象。

    “……抱歉。还好吗?”

    “没事,我没在视频也没在开会。”

    顾芝匆匆看她一眼,瞧他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外文术语就知道,他是百忙中从公事里抽出来的,并不是一直漫不经心地应付工作、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小千老师,所以你想去滑雪吗?”

    可顾芝就是将自动滚动的项目内容暂停,立刻打开了自己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他几笔就划下切实的计划,将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列入自己的规划。

    “如果不急,安排在半个月后的周五好吗?我可以腾出空来陪你一起——当然,如果你不需要我陪,我也可以提前叫人订票……”

    陈千景:“……”

    陈千景:“行了,操这个心。你先忙你的。”

    那就是不用他陪的意思了,顾芝隐隐有点失落,但也还好。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帮上忙,真正让她心情转好呢。

    不过小千老师一向独自旅行,出门采风放松……要么带编辑要么带奶奶……是不常也不爱带着他玩啦……

    顾芝切回项目文件,圈下一处需要立刻纠正的错误,可还没等他继续往下批复,腰间一紧。

    是枕边的老婆突然翻出被子,趴过来,抱住他的腰,脸朝下把脑袋搁到了他身上。

    顾芝:“……小千老师?”

    小千老师沉默不语,只是闷头抱着他的腰,像考拉抱着它最青睐的树杈,再也不肯松手了——

    作者有话说:就是这种点哦。

    一睁眼就看见你等在旁边,梦呓都被你悉心记在日程上,随时随地认认真真把我的想法规划到你的未来里,不管是在忙工作还是在自我纠结,总会立刻抽出来注意到我的想法,在我烦恼时设身处地得比我更加焦灼、烦恼,然后认真去思考解决的方案兜底的安排……

    真的,芝芝,就是这种点哦。

    你是我最喜欢的,也是我最想亲,最想抱,最渴望的。

    我最可爱的芝士蛋糕。

    芝芝本尊:?我突然做什么了?我什么忙都没帮到,老婆突然变得好黏人——还是说我又误会她的意思了——呃?

    第82章第八十二口代餐

    喜欢,感动,无奈,好笑,想发泄想回报,想给自己汹涌的复杂的心思寻一个闸口,所以自然会渴望更近一步的拥抱、吻乃至做——

    久别重逢,他们早该这样。

    在小千老师想象中,她先扑过去钳住对象的腰,然后像丛林中的猛兽那般伺机等待,对象一合电脑一关手机,她就把胳膊往下伸把牙齿往上咬,啊呜啊呜开始享用她的芝士蛋糕……

    暗示什么暗示,她不等这笨蛋能领悟她的亲近意图了,再迟钝,扒他睡衣啃上去,他肯定能明白她是想要什么。

    至于作案工具与隔音情况,以及啊呜啊呜享用完该怎么避开小陈同学去浴室里清洁好——

    那就不是小千老师需要顾及的了,她只负责上头,顾芝负责收拾好。

    可是……

    架不住顾芝那些项目上的工作术语太复杂,他本尊的体温又正正好。

    她扑过去趴在他身上,在他飘着奶酪味沐浴露的睡衣上摩擦自己的脸颊,哼哼着不说话也不抬头的,顾芝实在搞不清楚情况,但他解读为她仍旧需要抱抱。

    所以他把她之前飞扑过来掀开的被子盖了回去,又腾出一只胳膊将她搂好,就那样继续专注自己的工作,搂她的那只手规律地顺着她的脊梁。

    这是顾芝和陈老太太学来的安慰手法——他记得陈千景不止一次提起过奶奶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拍着自己的背哄自己睡觉的往事,他觉得现在老婆的种种反常都是因为困于糟糕的过往,所以他有义务把所有她青睐的温暖的东西围到她身边,将她哄好。

    陈千景已经不再难过了,但她本能在他这种手法下缓缓放松身体的力道。

    于是,等顾芝合上电脑,将手机调至静音。

    扒着他腰不放、似乎想做点什么的小千老师睡得正香。

    顾芝:“……”

    顾芝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些想笑。

    倒不是因为洞察了一只威风凛凛的仓鼠猎手在伺机捕猎时于原地睡昏的窘况,只是因为他注意到了她终于舒展开、不再郁闷揪到一起的眉毛。

    她不再难过,他也就没了烦恼。

    顾芝关灯,躺平,拍松了自己的枕头,放任老婆再次滚过来抱自己腰。

    夜晚很安静,不远处的小夜灯光芒在墙上投下了玻璃瓶子的倒影,小陈同学窝在里面睡得一起一伏,他好像伸伸手就能把17岁的她也抱到。

    考虑到再过一天他就要把小陈同学送回她的时间,顾芝其实挺想再近距离看看她的,也只有她睡着了他才能近距离盯着她不把她吓到——

    而且顾芝知道,老婆不会介意他把一罐史莱姆放在枕头旁边睡觉——反正他们俩已经很久很久没在卧室床上进行什么外人见不得的活动了,别说挪一罐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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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姆过来,顾芝现在起床开视频会议都是坦坦荡荡、不需要整理衣领的。

    ……半夜三更能够尽情逗弄小孩,这何尝不是夫妻生活次数降至零之后的优势呢,顾芝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但他终究还是没动弹,只是盯了一会儿小陈同学在墙上酣眠的影子便把目光收了回去——他知道那是另一个时间的陈千景,她即便不属于那个待在校园里还没被香烟和酒精弄脏的男友,也不会属于穿越后意外结交到的大人。

    14岁的顾芝渴慕的是17岁的陈千景,但24岁的他终究一点点放下了。

    小时候的陈千景渴慕父母,长大些的陈千景渴慕奶奶,再大些她固执得渴慕理想的恋爱……

    似乎只有经过那么多人、那么多段关系,她才会改变想法,接受【顾芝】的存在。

    听上去有点像是现实无可奈何的妥协,但此刻顾芝听着陈千景贴在自己身边规律的呼吸声,愿意将其解释为,他们之间的缘分只是来得比较晚。

    他得到了27岁的陈千景的偏爱,这已经是过去十年来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幸运,不能更多了,他已经开始忧心自己没什么用配不上了。

    尽管顾芝深知自己永远会不满足……

    【什么是爱?】

    【什么是喜欢?】

    【为什么那个人会哭——动不动就哭——】

    【不甘心。不……不公平。我也想要……她……】

    “芝芝?芝芝?早上了。起来吃饭。”

    “……唔。”

    甩开那些纷乱稚嫩的执念,顾芝重新睁开眼。

    他这一觉睡得有些深,醒来后神情空白,摘下眼镜的脸难得丧失了精明相,愣愣地躺在床上,很慢很慢地支起身来。

    换了一套外出休闲服的陈千景坐在床边打量他,有些狐疑。

    “又做噩梦了吗?你昨晚工作结束后真有好好睡觉?不会又偷偷摸去小书房肝了一晚吧?”

    她伸手摸向他的额头,但顾芝提前捂住了,偏头避开。

    “小千老师,”他无奈道,“我有差不多两个月没睡过自己家卧室的大床了。只是难得陷在床上睡觉睡得有点懵……别碰我,让我缓缓。”

    他扶额的手没有故意遮掩的意思,陈千景能透过指缝看见她昨晚在他洗澡后重新帮忙包扎上去的绷带,干干净净的,没有拆除耗损的征兆,那道血口似乎愈合得不错。

    谅他也不敢再乱瞒。

    她勉强放了心,找到床头柜的眼镜盒,打开递过去。

    “又不是没人不让你睡床,谁让你之前折腾自己的。”

    顾芝笑笑。

    “小千老师,你要知道,你离开我的这几个月来,我的栖息地主要是病房折叠椅、客厅沙发、狗窝旁地毯,还时不时充当你家泡芙猫猫时不时踩过的人肉垫板……”

    这话乍一听上去实在很惨。

    可睡沙发就是他咎由自取——小陈同学正儿八经地问过他,顾芝,你好好的一个大老板,买车买房买大楼都不在话下,怎么自己常住的家里就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卧床,再没有客房或客卧供给外人呢?

    顾芝没回答。

    他生怕回答了会被小陈同学再次喊着“恶心”“流氓”然后打出家门。

    ……很简单,这个男人从婚前买房装修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故意的,上上下下加在一起六层楼的独栋小楼,怎么就不能再加一个卧室一张床,非要营造出一种“对象不让我睡床我只能窝去沙发上惨惨戚戚”的假象……因为多出一张床,他就再也找不到借口跟她挤在一起睡觉了。

    顾芝刚结婚时真的很怕自己那“找个暖男骗骗奶奶”的挚友跟他分床分居玩合同婚姻那一套,所以他哪怕给她一整层楼做画室,也咬死了不松口再加一间卧房。

    陈千景要是不让他睡床他就只能睡沙发睡地板——我都这么可怜这么惨了,学姐,你行行好。

    27岁的陈千景至今也没看穿他这点小九九,但现在的她更不会因为他卖惨而轻易心软。

    “17岁的我本来就不可能和一个24岁的男人同床共枕,”她冷哼着挑了一个正大光明的角度批判他,视线则轻飘飘地往下移了移,“一,她无法控制她针对异性肢体接触的应激反应,二么,谁让你是这种在奇怪的地方精力异常旺盛的年轻小孩……”

    顾芝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什么,他没有避讳,只坦然地耸了耸肩。

    晨起自然的本能,没办法,何况他禁欲快三个半月了。

    ……众所周知,二十岁出头的雄性和动物没有很大区别,即便他不会主动对同床的人做什么,每天晚上贴着抱着睡在同一个被窝里,每天早上挤在一起密不透风地醒来,自然而然,会有那么点生理反应的。

    以往27岁的陈千景被戳得烦了,有时会踢醒他叫他自己去解决,有时会哼哼着勉强同意帮他解决,有时他俩昨晚就提前解决了好一段时间,所以顾芝自觉走开退下……

    可他们昨晚又没干什么特别的,值得顾芝兴高采烈地为她鞍前马后,再仔仔细细遮掩自己不够纯洁的性别特点。

    顾芝自然地掀开被子下了床,陈千景也很自然地移开视线。

    “我去洗漱。”

    “哦,用水时记得给绷带掺上保鲜膜,别再发炎。”

    “早上吃什么?你叫了外卖?”

    “嗯,小陈她很好奇街角那家咖啡店的提子司康……”

    顾芝一边和她聊着,一边在她平静的目光中走进盥洗室。

    结婚两年不至于再为这种日常脸红,27岁的她不可能依旧保有对异性生理的大惊小怪。

    ……顾芝突然有点好奇她第一次看到异性晨起状况时的反应,会不会像小陈同学那样尖叫出声,再脸色通红地喊着流氓坏蛋,叫对方滚开。

    他记得她20岁时跟前任一起外出旅行过,那住酒店时肯定会看见……啊,不想不想,晦气的垃圾会破坏他这个难得祥和的早上。

    但……

    想到什么,顾芝打开了镜柜后的药箱。

    借着他后背的遮掩,顾芝抽出温度计悄悄夹在腋下测量时,陈千景只以为他在翻找剃须刀。

    “我给你拿了把新剃须刀,放第二层了,之前小陈住在这里时看见你的剃须刀没忍住,就把它的电池拆出来玩坏了,然后偷藏在我的面膜罐子后面……”

    不愧是小陈同学。

    顾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自然地转身去关门。

    陈千景皱眉:“芝芝?”

    他以往起床后的流程无非洗脸刷牙刮胡子——做什么都坦坦荡荡的,哪怕进浴室冲澡,也不会特意关门落锁。

    用对象的话,这叫“随时欢迎小千老师突击查岗”——但陈千景才不理他,这就是狐狸精变相的勾引与耍流氓。

    此刻突然关门不让她瞅了,便有些反常。

    “没什么,”戴上了眼镜的顾芝又回到了那副狐狸样,他笑着示意她往下看,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80-90(第6/23页)

    “今早的生理状况有点麻烦,太久没解决了,我必须得解决一下,小千老师你打算站在外面看我现场解决吗?”

    陈千景:“……”

    流氓。

    她腾腾腾走过去,当面帮他把门摔上。

    顾芝等在盥洗室里,直到老婆腾腾腾的脚步声远去,这才松了口气,拿出腋下的温度计。

    ……37.6℃,还好,只是一点点低烧。

    他就说自己今天睡醒后怎么总是头重脚轻,昏昏沉沉,胃里一阵阵犯恶心呢。

    陈千景刚贴过来叫他起床吃饭的时候,顾芝敏感地嗅到她从楼下带上来的那股早餐外卖味道,差点没当即吐出来。

    ……虽然昨天和前天早上也这样……但他没发烧啊,只是摔了头磕出血……呃……可能是太久没睡床,今天总算换回自己的床睡了一整觉,状态放松下来,就把压抑的不适爆发了吧……

    顾芝盘算了一下情况。

    他已经领悟了太严重的身体情况不能瞒着老婆,但,这么轻微的低烧,连38℃都没到,顾芝自己都不会特意处理、放在心上——完全不值一提嘛。

    而且今天是至关重要的,他早在一周前就空出了行程,要带她们去见那个论坛里疑似神棍的家伙,把小陈同学的灵魂送回去。

    总不可能因为他发烧就取消会面——那各方面都会有不好的影响。

    最后一次吧,顾芝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最后一次,我还是要把这事瞒好。

    等老婆灵魂混乱的事彻底告一段落了,再坦白从宽,请求宽大处理。

    可还没等到他洗把脸,放好温度计出去——

    “咚,咚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

    “……小千老师,怎么了?”

    “没怎么,”站在外面的陈千景目光飘忽,脸有点热,但还是轻咳一声,绷住了镇定的语气,“芝芝,你怎么解决到现在还没好,要我进来帮忙吗?”

    “……”——

    作者有话说:芝士蛋糕(僵在原地)(捏紧温度计)(咬牙切齿的):……要不是我现在发低烧!!

    第83章第八十三口代餐

    安定がどうの、関係はどうも

    稳定与否关系怎样

    曖昧で野暮ったいが、ゾッコン

    纵是模糊而庸俗我也已然沉溺

    ——引自-プロポーズ-なとり

    顾芝再开门出去时,外面已经没人了。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顾芝不是第一次深恨自己为何总在合适的时机出不合适的岔子。

    老婆第一次邀请他约会时他没控制住过强的记忆力,瞬间复盘出了她和前任的种种历程,结果搞得自己连饭都吃不下去;

    老婆第一次跟他真情告白时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怀疑心理,想东想西就差给她再拼凑出一个不同于任何现实人类的全新理想型;

    老婆第一次隐隐暗示——似乎是暗示邀请的意思吧——现在想想昨晚她是不是就有点那意思了——他却碍于自身身体状况,既不敢开门放她进来,也不敢再和她贴近。

    倒不是近乡情怯,单纯是怕传染。

    顾芝不确定自己这三天两头的晕眩恍神症状和病毒性感冒有没有什么关系,他昨晚睡得还不错,理应彻底消除前段时间爆肝累积的疲劳,起烧有点反常。

    万一是他前夜在医院里吊水时接触了什么传染性病源呢——那最好在查清之前减少和老婆的亲密接触吧。

    唉。

    可能“总无法全心全意地获得幸运福利”就是他的命。

    ……原本今早的“解决问题”只是个避开她视线偷偷检测自己体温的借口,拜她所赐,顾芝不得不真去洗了一把冷水澡。

    虽然低烧病人洗冷水澡有点作死,但顾芝已经顾不上这些,他心里那个关在棺材里的小人已经呃呃啊啊地带着无限悔意锤烂了坟底——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低烧,为什么偏偏我去过医院,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把脆弱的人体升温的细胞直接改造……

    等到他换好衣服下楼,陈千景已经吃完了早饭——她翘着腿坐在桌旁,捏着陈奶奶捎来的肉包,撕扯成一小块一小块,挨个喂给趴在桌子上的小陈同学。

    顾芝注意到小陈同学趴的位置是他往常用餐的地方。

    但他并不敢就此抗议,小陈同学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后非常响亮地“哼”了一声,惊动一旁吃狗粮的曲奇也被吓得“汪”了一声——显然,狗都能感觉到,她还没气好。

    至于更成熟的那个……她瞥来的眼神有些似笑非笑,顾芝假装没看见,走到厨房给自己倒咖啡。

    “芝芝。你真去洗冷水澡啦?”

    顾芝没搭腔。

    以小千老师的脸皮,绝不可能当着小陈同学的面继续和他讨论这类话题——除非她能遭得住后续小陈天真无邪的追问,“什么是解决问题我能瞅瞅吗”。

    “差不多可以出门了,约定时间在上午十点,我们最好提前准备。检查下随身物品吧。”

    身后传来短促的笑声,大概是嘲讽他转移话题的拙劣——

    顾芝没听出是哪个陈千景在嘲讽他,这类短短的笑不含多余的语义,她们俩发声嗓音是一模一样的。

    ……不管是哪个嘲讽都一样,他不想再凑进那两个陈千景中间,一边被她暗暗挤兑,一边被小陈哼哼生气,还要小心着不暴露自己有些高的体温——于是他装作没听见,兀自站在厨房里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一片吐司,两杯黑咖,简单得很。

    ……倒不是顾芝故意吃这些继续跟老婆卖惨,“你看看你们俩上桌美美吃早茶我就跟个仆人似的躲厨房里干嚼吐司”,换了以往他肯定要抓住机会卖惨,然后趁势撒娇扮乖再要点福利补偿——

    但顾芝现在没什么食欲,能塞下一片吐司都是看在老婆本尊盯着他的份上。

    “顾芝,你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早上怎么就吃这点?还没我瘦瘦小小的同桌早饭吃得多……算了算了,顾芝,过来拿点包子和豆浆,这边还有一笼烧麦没人吃呢,我不喜欢笋干肉馅的,你帮我消耗掉。”

    生着闷气却又忍不住插嘴怼他的,是小陈同学了。

    顾芝灌下自己第二杯黑咖,勉强压下了胃里那股不适感,转身笑笑:“小陈……”

    他动作一顿。

    27岁的陈千景就站在他身后,眼睛微眯,脚尖踮高。

    他们俩之间的距离不到5cm,她仰起脸的呼吸直接喷在他的眼镜上。

    “……小千老师?”

    顾芝本能向后退了一步。他怕眼镜镜片把她额头碰伤。

    不是没有过先例——这个角度,戴眼镜的他倘若不做准备冲动接吻,总会意外磕到她的眉或鼻梁,弄得她顶着脸上红印抱怨他是个毫无接吻技术的小学生。

    可此刻陈千景直接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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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尖抬高手——

    不是接吻,不是争吵,她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她自己的额头。

    “果然有点烫,”陈千景咕哝道,“怎么回事?”

    顾芝心里一沉。

    本以为多少能瞒个一天两天的,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发觉了。

    “小千老师,我……”

    “芝芝,你现在就这么容易害羞啊?”

    她却噗嗤一笑,促狭地推了推他的手肘。

    “不就是早上那点事吗,”陈千景压低声音,“逗你一下而已,至于哦,激动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顾芝:“……”

    哦。

    她以为他脸热是还在不好意思呢。

    “小学生,小朋友,啧啧啧,小我三岁的小孩子就是……想不到你也是那种防御力特别低脸皮特别薄的……”

    老婆听上去蛮得意的,她一边用小动作蹭他一边吃吃笑,难得成功调戏到他想必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成就感,而且她就是很喜欢强调她比他更成熟、更智慧、更年长。

    ……顾芝想解释,又不敢解释,他最终只能麻木地“嗯”了一声……把她往外轻轻推了推,避免她凑到自己身上。

    虽然傻子通常不会感冒,但以防万一呢。

    别传染了。

    “以前根本看不出来啊,芝芝,你是不是从听到我那次告白起,就越来越没办法平常心对待我——”

    “什么什么?你们俩窝厨房里聊什么悄悄话呢?”

    小陈同学伸长了黏唧唧的史莱姆脑袋:“音量好小,我也要听!”

    陈千景立刻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耳后微红:“听什么听,17岁的小屁孩别吵,吃你的肉包——”

    顾芝目送她走出厨房,指尖有些遗憾地碾了碾。

    如果没生病,他就可以把她拉回来,咬咬她泛红的耳朵,继续讲悄悄话,表示自己“对啊就是一直激动着忐忑着还想着你随口提议的事呢,小千老师你要负起责任来,帮帮忙”。

    如果没生病……

    “咪。”

    再次出了神的顾芝及时拎走了跳上台面想掀他杯子的泡芙。

    ……养一只癫癫的疯猫,这点反应能力自然早被锤炼出来了。

    臭着脸奶牛猫原本敷衍地抓来一爪子——先袭击主人杯子再袭击主人,常规动作了——可它快接触到主人的衬衫时却顿了顿,鼻头嗅嗅,然后猛地弹动了一下,“嘶嘶”哈出气来。

    顾芝:“……最近我要处理的事很多,没空理会你发疯,老实点,去吃粮。”

    他把泡芙扔在地上,迈步离开,但疯猫依旧弓着腰龇着牙,不依不饶地扑过来冲他哈气——

    虽然它平均每天都发个几回疯,但今天有点异常。

    从洗完碗筷到准备出门,陈千景带着小陈同学站在玄关背着包,把鞋都穿好了,泡芙依旧追着顾芝的裤管嘶嘶响。

    “猫猫怎么啦,”小陈同学忧虑道:“它是不是饿肚子了,想吃猫条?”

    “我今早遛狗前就喂过粮……”陈千景确认了一下远处的猫粮盆盆吃得一干二净,不禁也皱眉,“芝芝,你刚才在厨房里收拾东西时又惹到它了?我早跟你说过,别老跟泡芙计较。”

    被追着哈气的顾芝:“……”

    为什么就是我惹它,不能是这疯猫惹我吗。

    “它想推我杯子没成功,估计是恨上……”

    话虽如此,他还是弯下腰来,试探着顺了顺泡芙背后立起的毛。

    这疯猫精神状态一直不算好,但对他一向是冷脸挠挠,很少暴露出这种真正威慑、应激的表现。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侵犯它领地了?”

    顾芝按照自己的思路理解:“还是说它从我们身上闻到了其他野猫野狗的味道?”

    小陈同学立刻心虚起来:“我只是被带出去遛曲奇时忍不住冲几条拉布拉多嘬嘬嘬——但我一直老实待在玻璃瓶里啊——”

    陈千景叹了口气,她把紧抱的罐子往背后藏了藏,蹲下来摸摸:“泡芙?你身体不舒服吗?”

    泡芙:“嘶!!”

    它避开了陈千景的抚摸,只是针对顾芝哈气、龇牙、弓腰。

    “……要不把泡芙一并带出门吧,”陈千景忧心道,“反正去宠物医院是顺路的,也有可能是它这段时间在家里待得太闷了。”

    顾芝看了眼时间。

    哪有出去办正事还带着自家猫的,这又不是春游——

    可这疯猫的状态的确不对,他没反驳,只道:“我去收拾猫包。”

    顾芝的背影匆匆消失在储物间后,陈千景瞥见原本压着身子在地上的泡芙转头,摆尾,继续追上顾芝的脚步哈气。

    ……好像是只针对芝芝……

    等等,猫叫。

    陈千景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芝芝为什么会突然昏倒磕出血口,或许是因为他干涉了某些常人不该干涉的……

    ……难道是泡芙嗅到他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可他已经包扎好伤口,状态看着也很不错,昨晚就踏踏实实的睡在她身旁,没有再要昏倒再受伤的异常……

    她抿唇,原本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难道芝芝身上又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异常?——

    作者有话说: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但大家不要紧张,很快坏蛋们就统统下线啦,这是小陈同学回家前的最后一天冒险~~

    PS:本章评论过20下章爆更~~

    第84章第八十四口代餐

    奇怪的是,被顾芝塞进猫包、再塞到车里后,嘶嘶作响的泡芙反而不吵了。

    它缩起爪牙,安静地蹲伏在包里,透过那一小圈透明视窗盯着顾芝的背影,瞳孔睁得圆溜溜的,一动都不动,仿佛要用自己实质化的视线把他的背影盯穿了。

    猫这种生物天生就比狗野性更强,倘若去掉卖萌撒娇的滤镜,直愣愣地盯着某处,很容易就塑造出恐怖片的诡异氛围来——

    但顾芝没办法再搭理这只发疯的猫,因为就在他强行带走泡芙后,家里的曲奇也顾不上闷在盆里干饭了,它立刻开始癫狂。

    “嗷——汪汪汪汪!!”

    妈妈!爸爸!为什么带它出门不带我!

    “嗷——*爪子挠门*呜呜呜汪!!”

    带我带我带我——不能厚此薄彼,我也要出门浪!!

    想象一下哈士奇嗷叫鸣笛视频,再把音量键调至200%,外放。

    音量效果就是如此癫狂。

    隔着两道门都吵得人头疼,顾芝本就低烧,听了几分钟后脑仁突突跳,就很想转身回家把那条蠢狗做掉。

    陈千景:“……要不还是把曲奇一并带出来吧,万一它单独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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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泄愤时咬烂电线刨烂沙发,或者在你电脑或我稿子上拉尿……”

    这“万一”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饲养哈士奇的家庭的惯例。

    曲奇同学如今已经被顾芝训练得不错了,哈士奇中算相当听话乖巧的好宝,但它幼时在家造出来的丰功伟绩依旧能按四位数往上算,什么电脑沙发电冰箱……但哪怕它咬坏了陈千景的平板陈千景依旧会选择溺爱,顾芝要抽它时它就颠颠地往陈千景腿后藏,然后溺爱毛茸茸的妈妈就会说行了行了你这么大人别跟宝宝计较——这也是为什么顾芝总觉得自己在家的价值还比不过那条蠢狗和那只疯猫。

    ……那俩除了吃就是睡、两眼一睁就是作的癫货凭什么能轻易得到陈千景的无限偏爱,过个生日收到的礼物比他的礼物贵那么那么多啊??

    “嗷——汪汪汪汪!!”

    他深吸一口气。

    “疯猫有点反常,带上它顺路去医院看看也就算了,但今天又不是春游……”

    陈千景也知道把家里猫狗统统一起带出去有点不合适,到时候交涉她必须顾着小陈,只能把两个爱疯跑的宝丢给顾芝看着,间接等于给顾芝增添负担了。

    可之前泡芙的反常实在是让她惴惴不安,陈千景直觉有点不对劲,但她也琢磨不出来,便本能想多攒一点能给自己提供安全感的“己方战力”……一条半人高的大狗子,怎么不算是可靠战力呢。

    当然,她不真的指望家里两个智商跟几岁小孩差不多的毛茸茸能帮上什么忙——这种心理就像是晚上独自出门夜跑时牵条狗陪着,带上总比不带好。

    顾芝只觉得这是她的又一次溺爱,他刚要反驳,小陈同学又插嘴道:“一起吧?我也想和曲奇多待一会儿——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不就是我能和曲奇玩耍的最后一天了吗?我要是顺利回去就见不到曲奇狗狗了——我一直很想要自己的狗狗,当然,还有猫猫。”

    顾芝:所以你想到了和狗和猫依依惜别,但完全没觉得舍不得我是吗。

    ……顾芝险些气笑,但在老婆的暗示和小史莱姆可怜巴巴的注视下,还是折回去,把狗牵上。

    欢天喜地的哈士奇扑进后座,蹲坐在猫包里的奶牛猫不耐烦地咪了一声,探出爪子,把它晃来晃去挡视线的尾巴拍开了。

    小陈同学扭头眼巴巴地盯了两分钟,陈千景会意,嘱咐了一句不要完全离开罐子,以免开车时被晃到地上,就把她放在后座坐垫里,扯了两条带子固定好。

    17岁的陈千景幸福地泡进两只毛茸茸的海洋,后座搁板里甚至有逗狗的玩具和骨头零食。

    27岁的陈千景则默默系好安全带,看着对象臭着脸把自己摔进驾驶座,又用较大的力气拉上与后座的隔离窗。

    “……不叫司机来,也不用智能系统,芝芝,你亲自开吗?”

    顾芝:“那边要求给路线做到最高隐蔽才肯见面帮忙。那当然只能按照我设计好的路线亲自开——免得你真带着它俩跑去宠物乐园春游了。”

    陈千景听出他有点生气,因为她没跟他仔细商量就给一趟极为重要的行程添加了两个需要他额外看护的变量,今天和对方接洽再把小陈同学送回去的计划他们俩原本已经定好了,不该再临时变卦的——芝芝一向讨厌这种可能会干涉正事的心血来潮。

    ……但放在她身上,令他生气的想必不是她干扰了计划,而是她似乎没那么看重关乎自己灵魂的交易,给自己增添了风险吧。

    陈千景知道,只要她道声歉,解释两句,就能把他哄好。

    可她现在心思不在哄对象上。

    隔离窗拉上后,看不见顾芝后背的泡芙再次开始嘶响,但它传过来的叫声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只断断续续的,仿佛在传递“我一直盯着你”的意思,是某种警告。

    ……可如果,和她猜测一样,是某种只有小猫才能感知到的脏东西缠在芝芝身上,她又能做点什么,避免他受到影响?

    陈千景攥紧手,拼命地回想曾经那座教堂……

    “小千老师。”

    车子开出去很远,顾芝冷不丁开口了:“你在害怕什么?”

    “没什么”,陈千景本能想要搪塞回去。

    因为家里猫不停叫联系到对象身上有危险——这联想没什么证据,她不想显得过分疑神疑鬼,战战兢兢。

    想起记忆后陈千景和顾芝探讨过那所谓的许愿影响,那东西身处异国他乡,在被顾锦宸意外触怒、供养之前,理应在华国没什么能施为的地方。

    虽说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无法理解的非科学存在,但它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危险、可怕——道理很简单,顾芝说过,要是那教堂里的鬼东西真有随意诅咒、折磨他人的本领,从一开始它就不会沦为破败潦草的模样,而是被当地心怀鬼胎的政客与阴谋家们争先恐后地供养起来。

    这个世界或许无法完全概括在“科学”的范畴内,但万事万物自有规则定律,那东西也是被规则桎梏的典型案例——它必须先诱惑到一个倒霉蛋诚心诚意“许愿”,才能按照对方的愿望施展自己的力量。

    而陈千景被诱惑出的愿望是“摒弃坏的关系”,这一并包含了那东西与她的交易关系,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动手脚将小陈同学拉过来,隐隐搅浑她俩的意识,它没办法再做更多的坏事了。

    甚至这件事本身也迎合了陈千景与顾锦宸许下的愿望——17岁的小陈逃离她不想要的坏的关系,尚未厌恶他的年轻女友又真正“回到”这个世界上。

    顾芝说,既然那东西也不得不按照一套规则办事,那就把它当成爱搞霸王条款钻合同漏洞的三流商贩看待,没必要过多紧张。

    往反方向想,既然它要搞这么一堆弯弯绕绕的规则才能施展法力,就说明它在华国当地肯定有必须躲避、防备的存在——那位能够轻轻松松捏出灵魂介质,又表示能把小陈同学完整送回去的制作者,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对方也的确和顾芝多次核实了那座教堂的地点坐标,表示自己“会处理干净”。

    至于他们会不会被这位看似立场温和的合作者用非科学力量陷害……

    顾芝表示,我跟对方相互怀疑试探两三个月了,他不觉得一个连“现金支付方式”和“快递中转线路”都要和他拉扯出一堆条款确保己身安全隐蔽的家伙是什么无法无天的反社会存在。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陈千景抠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没什么……我……只是……”

    顾芝停了车,他在二十余秒的红灯灯光下偏过头来。

    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又冷静,刻意压下情绪之后,是顾芝特有的窥视与估量——他总能无时无刻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陈千景想搪塞的本能立刻散去了。她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都可以在他面前袒露的,没必要纠结正确与否——芝芝不会嘲笑她,不是吗。

    “……我只是有些忧心,因为刚才泡芙叫得太反常,我觉得它不像身体出了问题,更像是嗅到了什么人类察觉不到的脏东西。”

    她舒了口气,坦然道:“芝芝,或许是我被之前的事闹得太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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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胡思乱想……但你身上有感觉什么异常吗?”

    顾芝一愣。

    ……后车响起喇叭,红灯转绿,他赶紧收回视线,放在前窗。

    他们又有一段时间没再说话,顾芝开车绕过几道弯,陈千景直视前方。

    她知道他在认真思考自己的问题,芝芝从来不会将她的郑重问话当玩笑。

    “你这么说……是有一点。”

    进入绕城高速后,顾芝慢慢道:“我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头疼,状态昏沉,可能是起了低烧。但刚才被泡芙追着嘶叫时,头脑又清醒了不少。”

    ——作为一个足够谨慎的怀疑论者,他没有再试图隐瞒,强装“一切都好”,而是在遮盖“我今早就测出自己生病”的前提下讲出了实情。

    信息是否对等,是大多数对抗类事件里决定输赢的关键因素,顾芝考虑过自己继续隐瞒的影响后,果断放弃了原计划。

    他简略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还一并阐述了这三四天以来从未消逝的怪梦呓语。

    而陈千景立刻肃了脸色。

    “所以,你真的是被那东西缠上了?之前摔倒的原因也和我想的一样——就是它试图把你弄死,避免你继续干涉我和小陈的灵魂——”

    弄死不至于吧。

    顾芝皱眉:“先不说之前我就拒绝过与它构建许愿关系,如今屡次失败的它是否还有力量在绝佳的时机诱使我失常……之前在浴室里滑倒,或许还有点湿滑地面的安全隐患,方便制造出意外事故——今天早上故意让我起烧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些我以往根本懒得处理的低烧。”

    陈千景:“……”

    哦,行,发烧懒得处理是吧。

    她压下了想揪过对象耳朵训他的冲动——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冷静——

    “今天是我们提前约好和论坛那位线下见面,送回小陈的日子,它让你低烧发昏,可能是为了破坏我们和对方见面的计划?”

    那顾芝就更想不通了。

    “我早就和你互通过消息,你的手机同样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联络地点与对应暗号,故意绕路的路线与终点都在你的脑子里,东西全部备好和说明书一起放在你的包中——所有事项我全部做好了对应预案,就算你突然又失忆,我也突然帮不上忙,梁晓新那里我还存了第三备份,随时给你取用——那它让我发低烧,能给你既定的灵魂转换造成什么影响?难不成它赌我会在高烧昏沉时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帮忙,然后把小陈同学换了一半的灵魂落在车上?”

    陈千景:“……”

    是有那么点不靠谱了。

    她琢磨半晌,忍不住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东西根本没想过你会做一堆预案再跟我提前把计划细节演练一遍两遍,它觉得把你摁死就能摁断我联系论坛那人的方式了?”

    那不会吧。

    顾芝啧了一声,质疑道:“做计划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清楚执行细节与相应流程,这个连写规划日程本的高中生都该明白吧?那东西不至于这么蠢的,在它心里我是什么扛下一切嘴巴封死就是不跟同阵营队友通情报的弱智傻子吗?”

    陈千景:“……”——

    作者有话说:坏消息:我方最靠谱的金牌辅助队友被敌方恶意上了低烧降智buff。

    好消息:能通的情报能加的buff统统提前给战力主c了,哪怕下线也不影响结局。

    芝士蛋糕:(苦思冥想)所以我就算被诅咒低烧高烧乃至昏迷了,能影响什么大局呢??这种暗害手段太弱了,不正常。

    小千老师:……芝芝,有没有一种可能,对面就是又坏又蠢,完全没想到你想的层面上……

    第85章第八十五口代餐

    原本么,不管这件事本身能带来多少,影响多少,知道背后有个未知之物暗暗盯上了自己,总归是令人压抑的。

    可陈千景坐在副驾驶上,听着顾芝换了几十个角度反复推演对方的手段,连“烧花脑细胞变成植物人”都想到了,但依旧对“它给我加个低烧buff能影响到什么”百思不得其解……她属实有些绷不住。

    哪有你这样的,做计划做到能撇除计划负责人的所有影响,而且“变成植物人”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吗?这阴暗比考虑一下自身安全风险是会死吗?

    ……他话里话外对自身的忽视着实令她恼恨,但他这么正儿八经的推理,又令陈千景忍不住想笑。

    原本该正襟危坐、严阵以待的未知危机,对象这么一通盘,就显得特别幼稚无脑了。

    就好像一个人类蹲在地上研究仓鼠的脑容量,反反复复地琢磨,这玩意儿是怎么想的,才会在我不在家的时候玩越狱结果把自己卡在了笼子间隙里死掉?

    ……不不,那东西可不是无害又可爱的毛茸茸小仓鼠,她也不能放任芝芝继续假设他自己反复去世可能造成的影响……为什么要不停强调自己即便半路去世也不影响正事大局啊!你这混蛋明明就会影响我的户口本状态好吗——谁乐意婚姻状况那栏里突然就多个丧偶标签了?

    这就是为什么不要轻易和阴暗比结婚……可哪怕重来一趟我也肯定会被他这种在奇怪的地方格外执拗的劲儿吸引……好气哦。

    你该感谢今天最紧要的是其他事——否则我肯定要和你再吵一通掰扯掰扯你过于自由的精神状态。

    陈千景长长叹气。

    还在琢磨的顾芝立刻拉回注意力:“怎么,渴了?我带了你的保温杯。”

    “没……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多想。”

    压下吵架的念头,陈千景绷着脸找补道:“可能……也许……那东西不是在异国教堂里生存的吗……我采风时临摹过那座教堂的建筑风格,起码超过五百年的老古董了……所以它的观念也还活在那个落后的时代……便想当然就……”

    下意识就觉得搞死了丈夫,妻子就无所施为只能跪在原地哭着等死——相当符合几百年前的封建惯性。

    顾芝一怔。

    结合时代背景,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杯子蛋糕老师总能从奇异的角度观察事物,她跳脱的脑洞也总能快速接上他想象不出的地方。

    假使对方按照几百年前的思维惯性,认定他是陈千景一切行动的“主心骨”,那么……或许……对方的目的……

    啊。

    “你说得对,小千老师。这样一来它的手段就可以不经过任何打磨,不耗费多余力量,表现得粗糙、拙劣又低质,但依旧能造成直接恶劣的影响——稍等。”

    汽车拐入收费站,顾芝下了车。

    “下面的路你来开吧,”他看了眼手表,“我想实验一下效果。”

    陈千景眨眨眼。

    她没弄懂他的意思,但也没多问,出门前耽搁了一会儿,如今时间的确不多了——顾芝和她设计的路线还要再绕上一个半小时。

    两人换了位置,陈千景开回公路,很快提高了车速。

    平心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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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车技其实比顾芝熟练许多。

    很简单,陈千景上高二时就为了给自己建立安全感开始学习驾驶摩托车——顾锦宸那时真的很爱带她出去兜风飙车,但陈千景坐他的摩托又不敢抱他腰,只能僵硬地攥着手心发慌——

    所以她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控车能力,等到高考结束后,她已经能驾驶着顾锦宸改装过的那辆鬼火机车载醉鬼回家,一个月后,也驾轻熟路地拿到了汽车手动挡的驾照。

    上大学后陈千景更是多次驾车带朋友出行,虽然那时的她买不起车,但车技又稳又快,是朋友圈游山玩水时的指定司机,和异地恋的男朋友见面时,也常常女友兼顾司机——不管是一起出去玩还是平常下馆子吃饭,顾锦宸的朋友们总要唆使他一起喝得烂醉如泥,陈千景受不了烟酒味离开后,他们又特别爱起哄叫陈千景跑回去接人,“你不来我们就把你男朋友扔地上了哦”,陈千景只能忍着开车过来接一大帮醉鬼回家,再忍受他们一路上怪叫、怪笑、逗她是顾大少爷的宝贝司机。

    等到实习工作后,她又靠这项技能给老板开过不少次车,并借此逃过不止一次强逼人喝酒的应酬酒局……

    ……掠过某些令人不快的往事,总之,陈千景驾龄数年,累计行驶里程更是早早超过10万公里,只要捏着方向盘,她哪都能跑。

    顾芝开车就没这么熟练了,这天才跳级太多,高中大学硕博都算是连读的,博士毕业折腾公司时他身份证还没成年,在国外赶着时间卷生卷死更是顾不上买车练车这回事——

    那时他哪有空闲去郊外游山玩水,而大都市里一旦遇上高峰期,永远是公共交通比私家车快捷,顾芝便觉得没有掌握这项技能的必要,直到他回国后听到陈千景冷笑,“最恨给男人当司机”“长大后还要别人开车接送的雄性建议滚出生物圈”,这才紧急报名学习,拿了驾照。

    但那只是为了陈千景而已。

    给老婆开车顾芝一万个乐意,但自己开车出行他就嫌累嫌麻烦了——出差在外本就行程匆忙,握方向盘占着两只手、一双眼睛和主要注意力,实在耽搁不少工作效率,请个司机又花不了多少。

    再后来么,顾芝被顾家收买的司机坑害了好几次,就开始捣鼓最前沿的智驾系统,力求零风险零负担……总之就是懒得自己开。

    开车是陈千景磨炼多年的基础技能,却是顾芝极速掌握的求偶技能,两者高低显而易见。

    所以,此刻,顾芝看着老婆掌控的仪表盘直接转到一百三,堪堪卡在超速线内,也没多说什么。

    因为她比他有数多了,而他坐她的车时,哪怕跟着飙到最高时速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之后一路无话,陈千景用实力将导航计算的到达时长生生缩短了半小时,她赶在监控测速路段之前平缓降低了车速,眼看着目的地就在眼前。

    ——那是陈千景和陈奶奶的老家,对方约见的地点正是17岁时她就读过的高中,那附近还有顾锦宸帮她庆祝17岁生日时去过的餐厅与街道。

    这座城市背山靠水,地形复杂,经济实力却又挤入一线上游,驶入绕城高速后,立刻出现了大片拥堵,绕山也绕城的路光是看导航就能把人看得眼晕。

    陈千景开始左右变道,飞速超车,在车群里熟练地闪转腾挪,顾芝则合上眼没看那密密麻麻的车况,他兀自计算着脑内一阵阵晕眩的时长。

    显然不是被老婆来回变道超车弄晕的,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也越来越高。

    这不正常。

    但符合了他的实验预想。

    “芝芝,你是不是晕车了?”

    陈千景瞧他脸色:“那我不变道了,反正时间还足,我们跟着车流慢慢挤进去?”

    “……不用。”

    顾芝等她开过了这段拥堵才动了动,他摸出手机,关闭了一个软件后台。

    那是他公司旗下的产品之一,可以通过手机测室温与体温,然后反映出峰值变化——

    还在开发调试中,但开发者本尊当然可以提前用一用,他看后台代码都能看出正确的测试结果。

    “这一小时内,我正以一个非常平均的速率缓慢升温,”他慢吞吞道,“现在估计已经烧到了39.2℃。”

    陈千景有那么一瞬间错觉他是在公司里陈述项目数据,过分四平八稳了。

    但这错觉又很快冲散,因为顾芝工作时语速一直很快,他从来不会用这种慢吞吞的腔调聊数据报告,他一般只会用这腔调喊“小千老师”跟她撒娇。

    哦,还有一种情况,他喝醉了,黏糊糊地要抱她亲她,然后继续撒娇。

    ……但现在不是喝醉,是高烧。

    陈千景反应过来后立刻提高声音:“39℃?那你岂不是——等下——我们立刻去医院——”

    “这不重要,”顾芝咳嗽两声,推开了她要伸过来摸自己额头的手,“这段路再往后,有没有易出车祸的风险路段?”

    “……”

    哈。

    陈千景电光火石间弄懂了他的意思——所以这就是他所说的实验了。

    要如何通过摁死顾芝来阻止陈千景——撇开计划种种不谈,最简单粗暴的,就是让他们乘车夭折在半路上。

    因为顾芝必将在今天和陈千景一起开车去约定好的地方,而他掌握了种种细节又是对方的第一联系人,那东西便会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默认顾芝是一切的主导,是他带领陈千景前往、是他操控方向盘开车、是他将她送到指定地点。

    已经被诱导着许过愿的女人迟早落回股掌之间,只要抹掉那个不可能许愿的男人的多余干扰——它大概这么想。

    至于人类制定了什么低微的计划,是怎样的合作关系,又会影响到什么呢?

    所以,它设下的诡计非常简单。

    从早晨开始让他微微起烧,接近目的地附近时让他变成高烧,然后不得不竭力维持这精神行驶在一段无法轻易停靠的高速公路上,突然碰上一条急弯或一辆逆行的车辆——

    削掉一个人的智商需要太多精密的操作与诱导,它没这时间慢慢铺垫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所以只要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最正确的地点,出一场最“意外”的车祸就好。

    无论结果是顾芝惨死还是陈千景受伤,总归,能拖住她的脚步,让她无法在最佳的时间里与那位大佬见面,举行仪式把小陈同学送回去。

    而任何计划之外的多余停留,就会产生种种漏洞,留给它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

    这种害人的手段简单,直白,又有效。

    但顾芝想得更深、更远。

    倘若我撇除了高烧影响,将她安全送到呢?

    倘若我及时察觉不对,半道强行急停呢?

    它总要再做点什么确保能把我阻挡在半路上,并且给陈千景造成极大影响——

    它总要锁定在我身上。

    ——所以他决定做个实验,看自己的状况会不会继续恶化,它会不会放弃离开。

    结果实验证明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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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逐步升高的体温与其说是它提前埋伏的陷阱,不如说是被一路紧盯的目标。

    尽管事实上他们换了主副驾驶,陈千景脑子里也有路线和目标,哪怕顾芝在旁边高烧烧死,客观上也不影响陈千景安全驾驶,但……

    “是有那么一段路,”陈千景苍白着脸道,“建在崖壁旁,视角不好,每年车祸几十起,人和车掉下去就是大江,尸骨都捞不到。”

    ……但任何可能的风险,都必须规避掉。

    “芝芝,”她咬了咬唇,果断道:“我们可能无法一起行动了。”

    顾芝点点头说好,他回话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脸上也染出了高烧特有的红晕,那不代表任何积极的情绪,只象征着他的免疫系统在打仗。

    尽管陈千景很想让他继续留在车上,等她一进城就先把他送进医院吊水——

    可顾芝已经证明了,他很可能被当做“重点摧毁目标”。

    因为它深信他们会以他主导一起行动,所以,顾芝现在既是定位陈千景动态的坐标,也是任何一场灾祸可能的起爆点。

    陈千景的愿望撇除了“坏的关系”也撇除了它的影响,但顾芝没有,所以它总能通过他来影响她——

    所以,当务之急是分开,然后再看看,她单独这边会不会再发生祸事,他那边会不会……

    顾芝开始拆安全带,即便高烧影响下,他的手第一次摸安全带时摸空了。

    “小千老师,去应急车道靠边停,我想办法叫车离开,你自己开车先去吧。”

    陈千景停了车,但她看着顾芝两次摸索车门都没能把门拉开,还是开口了。

    “芝芝,你打算怎么叫车离开?这可是高速路上,你现在状况又……”

    “如果我跟你继续待在一起,待会可能就是一颗山石砸在车上。”

    顾芝拧着眉道:“我会想办法自己去医院——你别管我想的什么办法,下面的路我没办法陪你一起,你现在更该顾好你自己。”

    可你一个人摇摇晃晃地顶着高烧待在高速公路旁边,当我独自驾车离开后,发现计划落败的那东西真的不会恼羞成怒,再给你安排一场车祸把你撞下护栏吗?你怎么敢赌它没能得逞后,就会放弃使坏了?

    它锁定了你,所以我们必须分开,为了双方的安全——可毕竟你是为我引开它的注意力,它施加的所有恶劣影响。

    哪怕你的死亡不影响大局——可为什么就要把“死亡”这回事合理地放在可承担风险范围内考虑了?

    陈千景抿抿嘴。

    她现在远比顾芝清醒,又总是很在乎他的安全,思虑得便比顾芝更加周全。

    所以陈千景没和他争执,只是用和他一样冷静、缓慢、平和的语气道:“芝芝,你听好。待会,我离开后,还是需要你帮个忙。”

    顾芝拧起的眉松开了。显然,让他去干活比让他照顾自己更能令他接受。

    “你说。”

    陈千景打开系统里的地图,给他指出一段自己曾无数次往返的小路。

    “这边,芝芝,你记好——这段高速旁边就是山崖,山崖旁一条小路能直通江边上。江郊这片地,底下再走两三公里,就能靠近国道。国道两边有一家加油站,一家小卖部——”

    顾芝勉力记忆着,尽管高烧正逐步摧毁他的脑细胞,转动脑子变得越来越难受,但这是陈千景吩咐他去办的事,他向来会把她的每句话都记牢。

    他摁着额头,勉强回想着那段路——幸亏他同样是曾在这城市里上过学的,还不止一次在江边徘徊着发疯,没人比他更熟城郊江边的各条歪路——

    “是。我知道了。去那边,然后呢?”

    陈千景正色:“然后给我买一盒杯子蛋糕。那家靠国道的小卖部外面支了一个小摊,芝士乳酪味杯子蛋糕买三送一,一盒只要九块九,又便宜又好吃,我上学时很喜欢,很久没吃到了。”

    顾芝:“……”

    顾芝盯着她,面无表情。

    陈千景略有些紧张,毕竟这种“你待会顶着四十度的高烧翻山越岭绕过江边去国道旁给我买盒小零嘴”的帮忙有些过于离谱了,下一秒对象掀桌表示你是不是突发恶疾跟我犯公主病都很正常。

    而且国道通常来往的是三轮摩的与大货车——边上的小卖部只会有烟酒和速食泡面,不可能有杯子蛋糕这么娇贵时髦的甜品。

    ——但陈千景从一开始就是在说谎。

    她不是为了什么芝士乳酪杯子蛋糕,她只是编了一个说辞,确保顾芝会安全离开高速公路,走到国道边上——那地方根本就没有小卖部,加油站对面是村卫生所,顾芝这幅高烧恍惚的病样,只要一走进去,就会被护士拉走吊水吃药。

    她知道,只要自己叮嘱了,顾芝一定会认真按照她规划的线路走过去,而不是单独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可她毕竟不擅长对他编谎,这借口说出来后她才意识到,实在有点糟糕。

    会不会……他生气……

    “你确定吗?”

    39℃的高烧患者眯着眼瞧她,他凑近了点,大约是她的脸已经在他视线里晃出重影了。

    但他还是一副很清醒,很精明,很不愿意让人照顾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神情又凶又冷的野生狐狸。

    野狐狸怀疑又敏锐地问她:“你确定只要买一盒芝士乳酪味的杯子蛋糕?不要巧克力味吗?我明明记得你上学时最喜欢的是巧克力芝士杯子蛋糕。”

    陈千景:“……”

    野狐狸继续盯着她嘶嘶响:“你不会是在骗我吧,小千老师,你瞧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身上没带够现金——没办法多买一盒九块九的杯子蛋糕?我告诉你,我能买——我给你买三盒,再加一盒咖啡提拉米苏味的!”

    陈千景:“……”

    很好。

    陈千景默默伸手,摸摸已经快烧傻的狐狸脑袋,又摸摸滚热发烫的狐狸耳朵。

    然后她摊开手掌,他烦躁地抬高了一点眼镜,方便把鼻梁和侧脸蹭到她手心上。

    “我说了我能买三盒——你手怎么这么冰,小千老师,我帮你焐热。”

    ……好笨一狐狸哦。但又好会撒娇。

    陈千景忍住没亲他。这不是沉迷狐狸的时候。

    她语重心长地哄道:“三盒,那就给我买三盒,一盒都不能少——快去吧,芝芝,赶紧离开高速,按照我划出来的路去给我买——晚了就要买不到了。”

    顾芝“嗯”了一声,总算拉开车门,离开的背影气势汹汹的,虽然脚步有点打飘。

    陈千景……陈千景还是非常担心那个发高烧的笨蛋,她对他扯嗓子喊:“别忘了下到江边后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他挥挥手,兀自走远了。

    陈千景正要发动车子,却听一直安静的后座响起一声惊叫。

    “泡芙!你去哪——别挤——哎呀——泡芙从窗户缝那儿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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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千景挑眉。

    她瞧着奶牛猫闪电般冲出去,一蹦三跳地追上了远处男主人的裤管,又嗖嗖嗖爬到他肩膀上。

    顾芝压根懒得管,他正微微摇晃着查看手机,似乎是定位导航。

    “咪……”

    泡芙还扭头朝她叫了一声,既像是几句解释,又像是承诺——

    “人,我帮你看着你对象,放心去捕猎吧昂。”

    ……陈千景心想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猫,她也冲自家疯癫中又透着一丝靠谱的猫挥挥手,然后打开车后座。

    略晕车的曲奇横在那儿睡得宛如一坨死猪,搭在狗头上一起一伏的小陈同学心虚地缩了缩,她脑袋外面正是打开的窗缝。

    难怪一只猫能钻出去,窗户打开的程度多到不能称之为“缝”——足够小陈同学绕过隔音的隔离板,偷听到前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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