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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五十一口代餐
人类毕竟也只是动物中的一种,总有些时刻,本能会快过理智。
顾芝来不及去怀疑“泥巴在说话”“或者是我在幻听”“熬夜太多真的会使人发疯吗”,也来不及去思索自己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快过一列不到几十秒就要驶入站台的地铁,就算来得及跳下去也不可能来得及跳上来——
在那一刻,轨道枕木中央尖叫的那坨不再是一团史莱姆泥,而是活生生的、即将被车头灯碾碎的人类陈千景。
于是他完全大脑空白地冲了过去,无法思考“跳下去护住她后自己要多快才能爬上来”的问题。
——而谢天谢地,就在丢掉能够计算“人体极限速度往返时间”的脑子的顾芝跳下站台之前,他背后的陈千景也及时丢掉了脑子。
“顾芝,你干——”
她甚至来不及喊完,就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在听不到那奇怪声音、也被顾芝的背影挡着看不见那史莱姆的前提下,陈千景只看见了一个突然脸色大变、顶着地铁进站的通报要跳入铁轨的顾芝——
每一个正常人都会将这种情况解读为,越轨自杀。
小陈同学尖叫着扑了过去,拿出吃奶的劲,死死箍住了顾芝要飞走的胳膊。
“回——来——别——来人啊,救命啊,我朋友要自杀啊啊啊!!”
同样是越过了理智的本能,她近乎把整个人都当做牵引顾芝用的船锚,拼命地拽住他拖着他向后拉。
可一个处在大脑空白状态疾冲的成年男人终究力道远大于她,陈千景使出浑身的力气拽他,可只几秒就差点被向下冲的顾芝一齐拽到铁轨里——
“这位先生请冷静!这位先生不要进——来人啊,来人啊,保安,保安——”
万幸,地铁的安保人员及时赶到,乘务员也尖叫着扑了过来,两个安保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顾芝的肩膀。
这一切混乱只发生在半分钟之内,顾芝堪堪被众人勒住的那一瞬间,进站的地铁呼啸而过。
疾驰的车窗外缘直接擦飞了他的眼镜,碎片四溅,在鼻梁上划出血痕。
可顾芝什么也顾不上,他呆呆地望着已经被地铁碾过的轨道。
【芝芝啊啊啊我被碾——】
小小的、趴在枕木中间的史莱姆泥被疾驰的列车彻底淹没,那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顾芝的大脑逐渐出现另一种空白,外界的拉扯与尖叫像马赛克那样淡去。
没救到……她……死……吗?
半晌。
小小的,熟悉的声线再次响起。
【……咦?不疼……哦。对哦。我在枕木中间的凹坑里……而且我好像是坨很小很小的泥巴,地铁根本撞不上……等下,我为什么是坨泥巴??!!】
呼。
活下来了……她没事。
……也对,如果冷静下来理智判断一下,就知道区区一坨掉入铁轨中央的水晶胶还没有枕木高,又高又宽的地铁根本碾不到,就算迎面被地铁碾也不会像脆弱又庞大的人体那样被撞得七零八碎……话说泥巴被撞被碾被抓碎也能团起来吧?等等,泥巴……为什么我会听见泥巴用我老婆的口吻说话……泥巴……
顾芝吓停摆的脑子缓缓开始运作,那一刻激升的肾上腺素过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在流血,自己的肩膀被赶来制止自杀的安保们架得生疼,自己左侧有个哆嗦着和上级通电话汇报紧急事态的地铁工作人员,自己右侧则有个已经从尖叫转为大哭的家伙——
小陈同学依旧使着吃奶的力道攥着他的胳膊往后扯,扯着扯着她手里那截袖子都被扯断了,此刻正一边拼命揪过开裂的线头——就好像那是悬崖边缘即将断裂的绳索——一边语无伦次地哭着喊着——
“顾芝呜呜呜哇你不要寻死啊!!你是大好人,我以后再也不骂你阴暗比了——你一定要活下去——顾芝顾芝不要跳啊生命是宝贵的——别去死呜呜呜呜你是大好人哇!!!”
顾芝:“……”
顾芝:“我没寻死。”
……虽然那一刻如果跳下去他可能真的会被撞死。
现在想想,顾芝根本不敢赌自己的肾上腺素能否战胜地铁的进站速度,L市的老式地铁本就是站台没有遮罩没有安全屏蔽门的旧款,进站速度更是比首都的新式地铁快很多,似乎是从85km/h往下递减……
但他那时什么都没想。
顾芝的视线终于从不断吱哇乱叫的铁轨那儿转开——【我为什么变成了一坨泥巴】的奇幻尖叫现在在他耳内高频重复播放——
看来她依旧很活泼,很健康。
那就好。
他转眼看向依旧哭着勒住自己袖子不撒手的小陈同学,慢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嗯,灵魂都是好的,身体也没出问题。
后者则一愣,终于松开发白的指节,缓缓坐在了地上。
“顾、顾芝……”
“这位先生!你怎么能贸然越轨——”
【鸡飞狗跳的十五分钟后】
顾芝勉强应付完怒气冲冲的工作人员,避开周围人群指指点点的议论,被带去了站台后的医务室处理脸上的伤口。
虽然他给出的理由“想送给小孩的史莱姆胶玩具掉进轨道,没多想就下去捞”实在单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依旧奇奇怪怪的,估计心里在想“找借口压根不打草稿,这家伙就是想寻短见吧”……
总之就是误会的眼光与各路指指点点思想教育,顾芝默默忍了。
他其实很想表示我14岁之前是想寻短见,但那时我给自己规划的死法是在江边大桥底下活埋,不会碍任何人事也不会干扰任何人的工作指标,我甚至还打算一并拉着几个社会败类一起死呢,就算寻短见也是思想觉悟很高的……
但顾芝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他不想被地铁工作人员光速转去警局审讯室,再解释一通自己并非反社会人格。
独坐在医务室里,他摁着脸上的止血纱布,心里盘算着要安分多久才合适提出“能不能再找个列车不进站的时间让我下去把我的史莱姆胶捞上来”,就听见门板微微一动。
是陈千景。
她眼眶红红的走进来,一手拎着包,一手拎着那部之前被他扔在地上的手机。
“……谢谢。”
顾芝想安慰她两句,表示自己现在真的没想死,但陈千景又径直往他手里塞了一罐东西。
——是那团水晶胶,沾着不少轨道里的灰尘与垃圾碎屑,但它好端端的被捡了回来、塞回了初始的那只塑料小罐子里。
“我拜托工作人员找回来了,还给你,”小陈同学抽泣道,“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玩橡皮泥了,弄丢了你很贵的几百万的东西,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捡它差点付出生命……”
鼻子抽着抽着,哭声又变大了:“……我没想到你们有钱人也这么不容易,东西滚到轨道里竟然也会冒着生命危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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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可它就算价值几百万也不值得你用命去换……呜呜呜,顾芝,你挣点钱是真的好不容易啊!!”
顾芝:“……”
顾芝情绪十分复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然后他低头,对上塑料小罐里那坨颤巍巍的、几乎把所有闪粉都贴在了靠他这面的塑料壁上的……泥巴。
【芝芝?!你怎么受伤了?谁割了你的脸啊?!】
顾芝:“……”
顾芝闭眼,再睁眼。
“顾芝,呜呜呜哇,你还好吗,我又哭得你头痛了是不是……”
【芝芝?芝芝?你还在流血啊,你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芝芝!】
依旧是一个劲哭的小陈同学,与小罐子里那坨不断震他耳朵的泥巴。
但是泥巴——啊不,史莱姆胶——内里的钻石色闪粉似乎逐渐涨红了,代表了主人慢慢激动的情绪:【芝芝?!你能听见我说话是不是?!!】
顾芝:“……”
顾芝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
“我可能有点脑震荡,”他虚弱道,“小陈同学,麻烦帮我把之前那封和史莱姆胶一起发来的牛皮纸袋拿过来,应该就在包里。”
总之,先看看说明书,理清这是怎么个情况,再来理清自己七零八碎的世界观吧。
小陈同学抹抹眼睛,“哦”了一声便急急慌慌地翻包帮他找,但顾芝眼看着她随手就把那罐子泥巴搁在表面坑坑洼洼、还飘荡着疑似属于地铁值班人员午饭的气味的小桌板上……
嘶。
他有点受不了。
“算了,抱歉,”顾芝换过摁着止血纱布的惯用手,腾出胳膊去够罐子,“还是先把这个给我……”
我想亲自把它放在干净又安全的地方。
但小陈同学动作比他利索,靠那罐子泥巴又比他近的多,所以根本没注意到他说着说着就主动来够的手,慌慌张张地丢开包去捉罐子:“好的好的,我先把这个给……”
两只手相撞,罐子咔哒又是一倒,半坨泥巴掉了出来。
小陈同学立刻眼又是一红。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弄倒了你的东西,我……”
顾芝:“等等,没事,你不要碰——”
可晚了,她胡乱摸索的手指直直戳进泥巴中。
毕竟每个正常人收拾一坨史莱姆胶的正常动作:拿手去抓,然后捞回来放好。
可陈千景只是碰了碰——顾芝这次亲眼近距离确认了,她只是碰了下指腹——
“咚。”
陈千景整个人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双眼紧闭,再无声息。
顾芝急忙接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又听旁边传来第二重高亢尖叫——
【顾芝!!!救命啊啊啊顾芝!!我成了你这坨超贵的泥巴了!!】
【芝芝?……你叫什么叫,吵死了,安静点熊孩子!!】
顾芝:“……”
顾芝咔咔转头。
小桌板上,倒下的罐子里——
那团史莱姆泥,不知何时已经分成了两半,一半掺杂着地铁铁轨的土石与垃圾,一半则裹挟着医务室小桌板上零星的碎屑与剩菜。
两坨泥巴原本都在扭动、尖叫,但这一刻,它们直直地看向了彼此。
……顾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泥巴”上看出“看”这个动作的,但他就是感觉到了,它们俩正怀着无限震惊激烈的情绪互瞪,宛如两只初初离开小笼子相遇,意识到“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别的同族”的家养仓鼠。
接着,数秒后。
稍小的那坨泥巴爆发出更高亢的尖叫,稍大的那坨泥巴则气愤不已地扬起了自己的泥巴……尾巴?
【让你乱碰!!让你乱玩!!让你乱——我们两个都变成泥巴了,你说怎么办吧,臭小鬼,熊孩子,滚滚滚滚滚!!!】
【你不要打我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呜呜呜哇哇哇啊我为什么是泥巴——还一股方便面的味道好难闻啊呜呜呜哇——】
顾芝:“……”
顾芝:“好的,首先,我们冷静一下。”
可太晚了,小桌板上已经打得闪粉乱飞、胶水狂舞,在场没有任何一坨泥巴搭理他——
作者有话说:大泥巴:别的先放一边,你搞得我浑身都粘着垃圾和土!!熊孩子!!
小泥巴:呜呜呜哇哇哇那我还沾着别人没擦干净的剩饭味道呢——打我干嘛——
场外唯一一个人类顾芝:别打了,别打了,什么毫无攻击力的奇幻橡皮泥大战,为什么我的人生会看到这种画面处理这种现场……话说你们俩别打了!!!
力竭.jpg
第52章第五十二口代餐
27岁的陈千景从混沌中醒来,彻底认识到具体情况后,是出离愤怒的。
首先,她意识到她不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是在一坨脏兮兮的史莱姆水晶胶里;
其次,她发觉她的对象不知为何就受了伤,眼镜半碎,脸颊淌血,唇色还苍白得不得了,一看就是没睡好没吃好又没空歇好;
最后,她看见她的身体正跟个傻子似的在旁边惹是生非、哭天抢地,还连累她神情状态都格外惨兮兮的对象再腾出空来安慰劝解——
好家伙,看得陈千景火气呼呼上涌,没有第一时间发作无非是对方看上去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一坨泥巴对着一个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人嚷嚷出来只是无能狂怒而已。
可当这熊孩子猝不及防降了级,和她成为同一个水平线同一个重量级的生物,在同一张桌子上面面相觑……
好家伙,她要是不趁机教训她,就不叫陈千景。
——我就掉线了一天而已,你又怎么把我对象折腾成这样了,他明明今早出门前被我逼着吃早饭时脸色还很健康,被你气得胃疼、自己熬夜工作得肝疼就算了,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甚至脸上还多了伤!!
做事之前多想想,说话之前多观察,稍微体谅下我对象——我知道你不愿意把他当对象看、还带着点“针对陌生异性”的小敌意,但你也不能把他当钢铁战士一样折腾啊——
27岁的陈千景都快气死了,自这熊孩子穿越过来,她对象就没少受伤,手背被挠出血一次,又被剌出血一次,眼镜被摔碎两次,低血糖彻底发作晕倒一次,胃疼头疼更是不知几次……
现在脸上又被眼镜碎片剐出那么吓人的血口子,之前差点就被地铁直接撞死,连口气都缓不过来,就又要腾出精力来宽慰一直哭鼻子的熊孩子。
——虽然顾芝没有被地铁撞死是小陈同学出了大力的,倘若那时在站台上的她没有及时拉住他,拖延几十秒钟撑到其余安保人员赶到,顾芝真就要跳下去了。
但怒气上头的小千老师顾不上去后怕这个。她甚至还未察觉到那个时候的顾芝差点就冒着被地铁碾碎的风险来捞她——她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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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象状态还没到24小时又变得惨惨的,而这一定是眼前这个曾掌控自己身体的熊孩子的影响。
小她三岁又没有过感情经验的芝芝,在陈千景看来,一直是个需要去“谦让”“包容”“照看”的对象。
可她不用问也知道,17岁的自己就是固执得把他当成某种对抗路大魔王,不会注意到他的疏漏,更不会体谅到他的辛苦……
正如同小千老师之前回到身体后,没和对象沟通几句,便不得不立刻投身自己已经堆积如山的稿件们——工作催得紧,她占用身体的机会又少,所以不得不疯狂赶稿——
可她远在出事的三个月前就在集中赶稿了,这批画稿交上去就暂时能够歇息一段时间,顾芝的公司运转呢?又不是能够暂停多久的事。
难道芝芝他自己的公司就没有堆积的事务、尚待处理的项目,能够24小时围着熊孩子转继续做护工吗?
……他能长期陪在那熊孩子身边守着、随时给她安全感给她解答所有困惑、压根不去公司也不开会的原因,无非就是压榨了所有其余休息时间,在未成年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工作罢了。
小千老师闭着眼睛也知道这人私底下会忙成什么样,这可是当年情人节都要加班开会搞业绩的卷王,每次趁她出差就直接搬去办公室肝得天昏地暗不知三餐,她回来一摸家里的灶台都落灰了——就这样他还能面不改色地表示自己三餐正常,每天都有亲自制作超营养的工作便当,真是拿她当傻子骗。
……不行了,气死了,一个两个全是熊孩子,那边那个小她三岁的熊孩子不知道照顾自己,这边这个小她十岁的熊孩子又一个劲给他添乱,气死了气死了!!
稍大的那坨水晶胶猛地一顿,内里的闪粉颜色再次升温、涨红。
如果说之前它像是一坨红温的水晶胶,现在它就是一只开始沸腾冒泡的大气泡。
“说!老实交代!从今天早上开始,你们俩都干了什么——”
小号水晶胶捂着被打出凹坑的地方哇哇大叫:“我们什么也没干,不许诋毁我,我才不稀罕你对象——”
“我是问你们去了哪,做了什么事,最重要的是有没有休息,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劳逸结合!!”
大水晶胶“哐哐”拍着桌子:“你就告诉我,今早从家里到L市的这趟车程里,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是不是一直在车上盯着电脑讲电话,完全没有切换视角望望远方!!!”
小水晶胶:“……”
咦。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长辈式发言,“一直看电脑没有望远方”,这人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检查视力的哦……话说她从刚才开始在意的点就很怪……
这就是未来的夫妻查岗吗。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
原本无能为力地旁观着水晶胶大战的顾芝赶紧插嘴:“这是地铁医务室,也是工作人员的值班室,要说什么都等会儿,我们先换个地方。”
——再不制止,单纯的小陈同学很可能就要把实话都秃噜出来了,譬如他今天上午的车程里真的一直在看电脑,他今天中午吃饭时也没扒拉几粒米……
虽然现在这个状态的老婆再怎么教训他也没有杀伤力,但如果可以,顾芝还是不想体验被水晶胶啪啪教训、对着水晶胶低声道歉再跪下的奇幻式家暴。
……现在更需要关注的问题是明明就是它们俩这个状态本身吧??老婆为什么一出现就气压极低地逼问他这几个小时的情况啊??
大水晶胶扭来一坨,盯了他好一会儿。
明明是坨外表惨兮兮的泥巴,但顾芝就是被盯得冷汗直冒,好像老婆已经看穿了他试图转移话题的操作,下一秒就要对着他发作了。
“……小千老师?”
“你果然能听见我说话。你也能听见她说话?”
顾芝下意识扶扶眼镜——意识到眼镜已经碎了,他尴尬地改为揩揩脸——
然后笑眯眯道:“是啊,所以这件事我们必须好好查查原因,找个更私密点的地方,然后一起读读说明书,想办法帮你们回到身体里,好吗?”
“……行。”
大水晶胶冷冰冰道:“但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了。”
上次见面时她必须去专心赶稿,这次见面又被他转移目标,优先级总是不得不卡在“工作”“灵魂”“身体状态”这类正事上……
但谁说“和伴侣的关系”不是正事呢?
小千老师从三个月前就在奋力赶稿,为的就是腾出空来,好好处理自家总是谎话连篇、沟通困难、暗地里还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对象。
她讨厌每次试图和他沟通时,都被他用那副完美的笑脸面具搪塞过去,再辅以“你先忙吧工作最重要”“你去歇息吧身体最重要”这类冠冕堂皇的理由。
想当年尚未辞职的陈千景在昼夜颠倒中被学弟一句认认真真的“要好好吃饭”拉了回来,现在……
她真想把这人曾天天叮嘱自己的这些话扔回他脸上。
你好好吃个饭、认真睡个觉、把公司的事情甚至我的事情都放一放是会死吗??
——顾芝假装没有听懂老婆话里的威胁意思。
“那么,你们俩先进……罐子?”
大水晶胶哧了一声。
她压着火气宣布:“我不要待在看不到你的地方。把我放你肩膀上。”
小水晶胶则委屈巴拉的:“我不要和打我的坏人挤在同一只罐子里!我也要待在顾芝肩膀上!地方很大空气又好!”
顾芝:“……”
顾芝:“可我如果肩膀上顶着两坨水晶胶出去……”
“*异口同声的*怎么,难道你有意见吗?”
顾芝:“……”
算了。
在两团火气都有点大的水晶胶威胁下,顾芝默默闭嘴,先捞起了昏在旁边一动不动的陈千景身体,再捞起两坨胶。
……离开地铁时他遭受了好一通盘问,因为一个清醒的女性哭哭啼啼地走进他的房间后,疑似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他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女性出来了……肩膀上还沾着两坨幼儿园小朋友都不稀罕玩的水晶胶……谁看见都觉得可疑爆表……
但顾芝勉强应付了过去——毕竟大家刚才都见到他要越轨自杀了,不至于立刻转变心态就迫害同行女性吧——直到他捞着昏迷的陈千景身体进了车,开远了,又跨进订好的酒店大门。
前台小姐姐那狐疑中透着嫌恶的目光近乎能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先生,你确定旁边这位昏迷的女性想和你住在一起吗?”
顾芝:“……”
顾芝: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是我妻子,我没有在奇怪的酒吧迷昏她又把她带来开房。
他麻木地捞了一下快滑到地上的陈千景身体——后者怪就怪在状态不像纯粹的直挺挺的昏迷,胳膊腿都表现得软绵绵的,还一直贴着他,哪怕被他很注意地捞着腰也会主动把脸和胸口全部靠过来——仿佛用人体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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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了水晶胶的特征似的——
在外人眼中,就真的很像是吃了不明效果的诡异迷药。
“不好意思,我需要再确认一下……先生,您可以出示一下这位女士的身份证吗?如果可以,其他证也……”
顾芝默默照做了。
虽然在酒店开房一般不需要出示结婚证,也不需要经过这么多的流程,但他敢发誓,就在资料库里确认已婚关系后,那位前台小姐偷偷摁在报警键上的手指头才缩了回去。
……嗯,真是一家各方面都很安全的好酒店呢。
他接过房卡,麻木地捞着软叽叽的陈千景进电梯——
但是,突然,一直黏在他左侧肩膀抽抽搭搭的小水晶胶“呀”了一声,被电梯内部吹来的冷风空调削了过去。
电梯轿厢内的空调风很小,但架不住水晶胶更小,顾芝为了托住陈千景一个劲往下滑的身体,更是不得不稍稍倾斜肩膀。
……而且,碍于两坨水晶胶不同的大小与分量,他自然不敢倾斜大水晶胶扒着的那边肩膀——更容易掉下去——只倾斜了小水晶胶。
冷风又一吹一削,原本正不断抖动、嘟哝、埋怨的小水晶胶赶紧缩紧,又死死扒住了他的衣领——但还有小小的一角泥混着闪粉掉了下去,吹在了电梯与大厅之间的夹缝中央。
旁人也没注意,眼看着就要一脚踩上。
“等等!别踩!站住——”
顾芝都快对此神经过敏了,在他看来任何一角水晶胶都可能是老婆的一部分灵魂,贸贸然再丢又得出事,他赶紧弯腰去捞——
电梯夹缝没有地铁轨道那么艰难,他一捞就捞到了。
顾芝大松一口气,可再抬头,却对上了满大厅人异样的嫌恶目光。
顾芝:“……”
顾芝默默回头,发现之前情急之下没被他捞住的陈千景身体已经瘫软如泥,整个人蛇一般倒下来、软软地贴在了他背上,昏迷的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就差在头上插个牌子,写明“我意识不清被下药”。
而远处的前台小姐的手指头明确地、肯定地、又一次戳在了报警键上。
顾芝:“……”
还是开个几小时的车回家再说吧,顾芝想——
作者有话说:前台小姐:本以为是大帅哥,没想到是恶臭男。啧。
芝士蛋糕(麻木又欣慰的):……好酒店,下次老婆要是独自出差来L市,就让她订这家吧。
第53章第五十三口代餐
傍晚,七点整,太阳落山后。
顾芝的笔记本电脑闪了闪,某个特殊备注过的联系人上线。
AA承接:[……]
AA承接:[尾款被冻结。是你?]
AA承接:[还有人跟踪……]
AA承接:[监控截图.jpg,你已签收取货。如无异议,拒绝退款。]-
二十分钟后-
AA承接:[撤回诈骗举报,禁止影响账号交易信用。]-
又二十分钟后-
AA承接:[?在?]
一只颤颤巍巍的手这才伸过来,勉强摁下键盘锁。
——将近八点整,终于逃开人群谴责又鄙夷的目光、警察的狐疑与不断盘问、与某些听闻消息后迅速打电话逼问他的妻子好友们……又开过几小时的长途,给吵个不停的猫和狗纷纷做好晚饭——
总算回到家的顾芝脸色青白地坐在书房里。
发白是因为他叒跳过了晚饭,发青是因为这一路来累积了太多的情绪性胃痛。
……身为一个纯天然阴暗比,顾芝的本性是抠住平凡幸福中的每一个小角落默默往坏了想,但今天这一天下来他就压根没见过任何表面的快乐或幸福……
顾芝想报复,顾芝想发疯,顾芝想暗暗戳死那些对自己指指点点还唾骂“渣男”的人群,想在被警察盘问时直接自暴自弃地表示“我就是一直很想死怎么了你见过哪个特别想死一了百了的家伙会跑去给自己老婆下药再带她开房”“就算我给她下药也不会用那么明显的药效我又不是弱智我手底下还有药厂”,他还想拽过家里那两只只知道汪汪喵喵要吃要喝的废物尾巴把它俩统统丢出去——我今天遭受了多少破事啊还要赶回来伺候你俩吃喝——最终再独自爬到大江底下把自己埋了。
生他气的老婆,惦记着男友的熊孩子,见一次面就令他恶心的那女人,还有背地里搞事搞得阴魂不散的老婆白月光,以及他猝不及防就粉碎了个彻底至今仍未缓冲过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他好累,他好烦,他好想死了算了。
……可是不行,他得支棱起来,因为此刻顾芝真的是这栋房子里唯一的人,另一个给他带来重重麻烦的“人”则不省人事地躺在隔壁卧室的床上。
另两坨水晶胶被他接了盆温水放去“洗澡”了,虽然顾芝也不是很确定涵盖了灵魂的水晶胶沾水后会不会又融去奇奇怪怪的地方,但小水晶胶表示再不洗干净自己身上的怪味她就要哭到天荒地老,争取用泪水直接把自己融化了算了……大水晶胶则是一对上他目光就冷哼个不停……
唉。
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顾芝独自坐定后甚至顾不得磕上一口咖啡续命,便开始深耕信封里那一沓子厚厚的说明书,同时快速敲开输入框,登录了那个可疑的神秘学论坛。
——之前取货时还以为是遭遇了简单的网络诈骗,所以顾芝迅速发动了追缴钱款的后手去攻击那个神秘学用户……
可现在看来,对方是玩真的。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刻板印象里搞这些东西的法师啊术士啊不都是特别有仪式感的吗,法杖要选最炫的,施法过程要画阵要念咒的……哪怕是相对比较低调的东方玄学,那也要撒朱砂写符纸……
结果这位微商是什么情况,随手用塑料罐子塞了坨史莱姆过来就说是介质了,都不修饰一下高大上的外形吗?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种包装里的是真货吧?
顾芝开始把怨气统统倾泻给对面的微商。
……要不是你发了那么个引人误会的包裹,小陈同学就不会乱碰,我就不会遭遇今日种种……
但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阴仄仄的表情,还是键入:
[抱歉。之前误会你了,所以做了些保险措施。]
[举报已经撤回,冻结也取消,你可以确认尾款。]
……该低头的时候总要低头,该冷静判断时总要识时务,顾芝能忍着被别人连着欺负十几年,心里不管怎么发疯都忍着压着然后挑拣着不被别人注意的机会再偷偷阴回去……他早熟练了。
不就是糟糕透顶的一天吗,没事,他能忍,对面的微商还是必须把关系处好了。
顾芝对神秘学没有涉猎,但对方既然能做出把人类灵魂吸附过去的水晶胶,他就肯定会怀疑对方有什么远程下诅咒的手段……
虽然此刻对方正在聊天室里不断发问号,似乎因为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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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冻结被人追踪急出火了。
……能做出灵魂介质这种东西的神秘侧存在,也会这么缺钱吗?
顾芝上下滑了滑聊天记录,重新审视了一遍,试着侧写出对方的性格特征。
不说废话,办事利索,从确认交易到货物发出也就寥寥两次确认,明明是几百万的订单,态度不冷不热的……
不像是缺钱的人。
况且,以顾芝在圈子里的经验,这年头只要是有点真本事的——尤其是玄学、神秘学这类常人无法接触的领域里的“高人”——砸下千万亿万的现金都未必能请得动,非要三请四邀、送上合适的无法用现金衡量的礼物才有机会得到寥寥几句话的帮助——
过去他只以为那些老板是花钱求个心安,又或者自己问心有愧、做了不干不净的事,这才搞求神拜佛的那一套,砸大价钱去捧故弄玄虚的骗子。
可现在么……
顾芝不禁深思。
他只花几百万就联系上的这家伙似乎又能处理灵魂紊乱又能处理时空紊乱,是不是有点太便宜太划算了?
一个足够精明的商人通常不会信任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只会怀疑馅饼之后跟着陨石。
AA承接:[尾款已到。撤掉跟踪的人。]
急什么,我派去的人手根本就没捉到你的影子,顶多在那片区域徘徊着。
话又说回来……顾芝看了眼手机……
手下汇报,他们追着现金箱上的定位去到了一片工业废墟,四处只有空空的脚手架,头顶是铺设了一半就废弃的钢管,根本没有人停留、生活的迹象。
这人又是藏在哪里呢?
AA承接:[把人撤了。]
AA承接:[……限时五分钟,最后一次警告。]
顾芝调整了一下眼镜,新换上的镜片微微压过脸上的血痕。
他其实很想趁机试探出对方的底线——现在看来,有可能踩到这人雷区的就是“钱”和“身份”——梁晓新提过,就连拿钱时对方都遮遮掩掩的根本没让他看见身影,塞纸条也弄得像地下接头——
既然是有真本事的高人,又何必做出这样见不得人的态度,这年头就连招摇撞骗的假道士都会寻摸一张营业执照,大大方方开店卖古董。
……但顾芝又怕试探太多,对方真的恼了,对陈千景下狠手。
[抱歉。我的人只是迷路了,那片地方太偏,没有故意跟踪你的意思。你自便就好,我想他们没人发现你在哪里。]
AA承接:[……]
AA承接:[人。撤。走。]
好像快到极限了,又好像比他想象中脾气好很多的样子,威胁和警告都没什么实质感。
顾芝挑眉,玩笑道:[这么怕人,你不会是社恐吧?]
AA承接:[……]
AA承接:[…………怎么,歧视?]
咦。
啊。
……所以单纯是因为社恐才把线下交易搞得神神秘秘吗??
这年头会把“社恐”挂在嘴边的除了中二小鬼就是低气压阿宅……对方的威胁性立刻又不可避免地降低了一点,顾芝立刻退了一步:[人撤走了,抱歉,没吓到你吧?是我手下没守好规矩。]
AA承接:[……还有事?]
顾芝:[你给的介质已经在使用了,说明书我也看过。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灵魂分离,之后要归位其他时空的灵魂,又该怎么操作?]
AA承接:[不再接单。你很麻烦。]
顾芝:[可以加钱。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商人,还得多指望您指点。]
然后他敲了一串数字过去,又光速转账,礼貌地表示这是一些小费,还不算定金。
对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AA承接:[行,算你……]
算我狠?
[算你有钱。]
AA承接:[找到促使另一个灵魂穿越的媒介后联系我。]
顾芝直接发去那座顾锦宸曾停留的小教堂的照片。
[目前我只查到这个可疑地点。你或许能够通过某种手段确定结果?]
AA承接:[……收到。]
AA承接:[需要两天准备。两天后联系。]
顾芝稍稍松了口气,似乎这场灵魂混乱的灾难总算看到了尽头。
两天吗,这个时间比他想象中乐观太多。
只需要再坚持两天了。
不过……
顾芝又翻过手边一页说明书,还是忍不住追问:[按照你的说明书,我不可能听见灵魂介质里的声音吧?灵魂被纳入介质后不被常人察觉……]
[可我不仅能听到,还能与两个灵魂直接交流。你制造的介质确定没有哪里出错?]
AA承接:[?你能与介质里的灵魂直接交流?你确定?]
AA承接:[这只有一种可能。]
AA承接:[你也是导致她们穿越的媒介之一。]
AA承接:[你该问问她,是否也在那座教堂许愿,而愿望与你强关联。]
顾芝拧眉。
……许愿?
也?
照这人的口吻,导致这场穿越的竟然是顾锦宸在那座教堂许愿吗……然后小千老师也在三个月前飞到了那座教堂所在的国度……许愿?
她能有什么愿望会与他有关……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目前对陈千景穿越知情的三人:陈千景本人,顾芝,顾锦宸。
曾经接触过异国那座教堂的三人:顾芝留学期间,顾锦宸被迫海外放逐期间,小千老师三个月前出差采风期间。
芝士蛋糕:顾锦宸能许什么愿……我倒是能猜到……可小千老师??她有什么特别渴望的愿望不能满足的吗,她的事业她的奶奶她的朋友们不都很好?
百思不得其解.jpg
PS: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注意到另一个小伏笔,猫猫泡芙就是留学生芝芝在那座教堂背后捡到的哦~~
第54章第五十四口代餐
【三个月前,出版社大楼,晚七点零四十分】
走出会议室,27岁的陈千景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又兀自揉了揉坐太久的腰,稍稍拉伸了一下关节。
“这样就告一段落了……”
完结卷的宣传活动最终流程谈了整整一天,虽然整理下来后,她还有几个必须交稿的联动、必须及时参加准备的签售活动,大大小小预热番外等等……但总的来说,自从终结连载、交上了最后一话的稿件后,她总算能够真正的“完结”工作。
“抱歉,抱歉,拖着你商谈了这么久。”
编辑兼好友王梦容走在旁边,一边夹着摇摇欲坠的会议记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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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请你吃晚饭吧,老师……最近这附近有家新开的芝士蛋糕甜品店,评价很不错。”
杯子蛋糕老师虽然笔名如此,但她是铁血铮铮的芝士蛋糕单推人,拿这个去诱捕她准没错。
陈千景果然吞了吞喉咙,有些意动。
但开会后解除了静音模式的手机一震,陈千景抬起来看了眼,正好对上了……
【怎么,还没想清楚?】
【他幼时便成了一个拿刀伤害我妈妈的怪物,现在迟早也会拿刀伤了你。】
啧。
又是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最近他犯什么毛病,非要在她手机里刷存在感。
之前那次高中聚会时撞见他,又是硬被他占了身边位置搭话,又是被老同学起哄配对,然后给她看了那么些乱七八糟的视频与截图……这已经够糟心的了。
陈千景不用试探也知道前任话里话外的目的是让她远离自己老公——但,说真的,只有电视剧里那些降了智的角色才会轻易听信外人的话怀疑自己对象呢——
不管是阴恻恻的模糊不清的厕所隔间偷拍图,还是监控记录里那个拿刀对着后母眼球的孩子,陈千景要去求证要去怀疑,也是仔细询问曾与丈夫同校的老师、同学,乃至丈夫本人——
而不是转去信任这个天天在她手机里换着号码刷存在感的前男友。
……拜托,不说别的,要是让她对象发现了她手机里全是前男友发来的消息,那才是最糟糕的呢。
自那次失败的约会与他大吵一通后,她最近跟他的关系,已经隐隐有点僵了,不需要再来一个垃圾前任插足添乱好吗。
陈千景面不改色地拉黑了对方又换了号码的小号,熟练地屏蔽掉骚扰短信,然后把消息记录向下拉,向下拉……总算翻出了丈夫发来的问候。
前任惹人讨厌的又一大特点——天天用无数骚扰短信塞爆她的联系人列表,弄得她的特殊置顶消息都被淹没在里面,不能第一时间翻到芝芝的消息。
哦,内容是……问她什么时候开会结束,今天他想尽快结束工作接她去吃晚饭,当做对上次糟糕约会的补偿。
陈千景看了眼发信时间,下午两点。
两点半时他又发了条消息,说是忙忘了没记起来她排满商讨会的今日行程表,抱歉打扰了,他这边正好也来了紧急会议,工作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晚上回家还是直接联系司机吧,晚饭她自己先吃就好。
……现在都快晚上八点还没发消息问她有无结束开会有无吃到晚饭,那位工作狂大抵是在公司里彻底忙疯了。
陈千景叹了口气。
她倒是不会想“开会手机关了一整天正牌对象竟然就发了两条消息给我”“和短信爆满每隔五分钟就震我手机的前任比起来有点冷淡”这等事……同样工作很忙的杯子蛋糕老师只会觉得每五分钟就给她发骚扰短信的顾锦宸是不是压根没有正经事干、正游手好闲四处晃荡着呢……
27岁的陈千景只是能够非常、非常自然地推理出。
家里那个工作狂能在下午两点时给她发消息,大概是忙到了下午两点才有了吃饭玩手机的空闲。
两点半后补了一条道歉短信便杳无音信……大概率是又没吃完午饭、遗忘了晚饭,一路工作到现在。
那家伙。他真以为自己长了十个肝吗。
“饭就不必了,王编你也去歇歇吧,我待会坐地铁走。”
陈千景退出聊天界面,直接打开附近美食餐馆推荐:“这里离芝芝公司楼也就半小时地铁……我顺路去找他吃晚饭。”
提着现成的外带菜去他办公室里堵人好了,免得那家伙工作到九点多后回家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吃午饭晚饭,然后在做猫饭时顺便抠几口猫罐头随便应付,大半夜又犯低血糖不得不配着熬夜的咖啡磕糖吃。
……说真的,陈千景也是最近才发现,当她在工作室里闭关忙起来、顾不上盯他作息三餐的时候,顾芝竟然会图省事抢泡芙的罐头。
虽然有鱼肉有鸡肉算是蛋白质吧……但那玩意是给人吃的吗,他就瞎糊弄。
难怪泡芙最近一见他就凶得喵喵叫呢。就离谱。
——王梦容见她原本心情不错,但摸出手机后就又是厌恶皱眉(删骚扰短信)又是无语叹气的,不禁好奇道:“怎么了,老师,你跟对象吵架了?”
陈千景一愣。
……她最近还真破天荒和对象吵了一大架,虽然他之后有追着道歉、反复弥补。
不过……
“也还好,”说话间她们俩已经一路向前,行至电梯口:“只是点小矛盾,总的来说,应该就是我和他工作都太忙了吧。”
她一旦开始赶稿就满脑子漫画根本顾不上任何东西,他也是成天在公司分分钟几千万的大忙人,想要一趟家庭旅行都得提前互相对一对行程表以免撞车……这两年来和他的时间都是忙里偷闲,陈千景自认,目前婚姻中浮现的所有问题,只是因为他们相处、沟通的时间还不够密集,不够多。
很快她就可以歇下来啦……芝芝也说两三个月后手头不会很忙……
到时候,不管她问什么,想知道什么,芝芝都会尽数告诉她吧。
陈千景还蛮乐观的。
毕竟杯子蛋糕老师结婚两年了,不管是赶稿游魂状态还是丈夫加班晚归,她总会在半梦半醒中得到表达爱意的晚安吻和摸摸。
忙得要死所以懒得理她,和忙得要死但还是很认真地挤出时间来维护和她的感情——两者完全不同,陈千景是能分辨出来的,所以顾芝再忙她也不会觉得焦虑、烦闷或被冷落。
被珍视的感觉总是非常安全、幸福。
“……是这样啊,所以老师你打算完结后专门腾出时间来跟你对象休假咯?”
王梦容有些微妙:“但我听老师你之前抱怨哦……你们夫妻俩最近又是吵架、又是冷战、又是忙得没怎么交流的……真的只要凑出相处时间来说两句话,就能轻轻松松把矛盾补回去吗?”
她不仅是陈千景的好友,也是顾芝的高中同学——就某种意义上而言,王梦容其实比陈千景更了解那个顾芝,毕竟她真实瞥见过曾经教室角落里那个散发着无限阴气的圆眼镜,与他种种阴暗爬行的操作。
……能让他忍无可忍和他心心念念的单恋对象吵架,一定是无法忽视的大矛盾了。
而且,顾芝是那种简简单单“话聊”几下就能治好的家伙?
陈千景没注意到好友的微妙。
她正在翻看附近餐厅的菜单,想找些不至于伤胃又不会太甜的饭菜:“当然啦,因为你也知道的,芝芝他特别喜……”喜欢我,所以能有什么大事是我解决不了的呢。
电梯门打开,另两道声音顺着门缝插进来,是楼里另一家出版社刚刚下班的职员。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据说和老公超级相爱的漫画家啊……”
两个议论八卦的职员正背对着电梯门挤在一起,声音特地降得很小,但还是格外清晰:“……原本打算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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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头的连载后就和他去度蜜月旅行,结果却发现,老公趁着她赶稿顾不上家里,直接在外面和女秘书搞上了呢。”
“哎——真的吗——好差劲——”
“还有哦,还有哦,那个o编手下的新人漫画王,你记得吧?长得超级帅的小哥?据说因为赶稿晾了女朋友整整三周,交稿之后再拨电话过去,就发现她因为流产被男友忽视、直接自杀跳楼了——”
“啊——真的假的——离谱——”
“就离谱,对吧对吧?还有还有,上次咱们出版社搞作者大会,不是有个乐呵呵的大美女,说跟对象已经要过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了,还提前贷款买了游艇庆祝吗?结果纪念日当天,她对象在外面养的小三直接挺着肚子上门了,非要个名分,她对象还说是因为她天天在家里就知道画画不知道理会他照顾他的缘故——差点把那位美女老师气晕过去呢——”
“哇,太狗血了吧?”
“是吧?不过这真的也能看出来,漫画家就是那种明明天天在家不出门、却依旧顾不上家顾不上对象的人哦……你想想,那种人特别容易被指责‘你明明在家却不知道照顾我’吧?完全不适合结婚当对象啦,经营关系也是一塌糊涂。”
“但是,哎,我们公司楼上那个出版社,不是有个招牌大漫画家吗,听说也是个结了婚的美女,和有钱有颜的老公关系很好呢。”
“害,你说杯子蛋糕老师?你看她才结婚几年,两年,哼,那出轨啊离婚啊一地鸡毛啊都在后头——”
“我听说她老公特别有钱来着,那肯定天天都要面临很多诱惑吧?”
“差不多,说不定背地里早就劈腿——反正老师她呀平时总傻乎乎的说什么他们感情超级好,可她对象从来没怎么刷过存在感嘛?约会没有礼物没有,有钱人特有的大排场也没有,一看就是不上心啦。我看啊,老师就和之前几个漫画家一样,时间全摊在漫画工作上了,一看就是那种看不住对象还会被对象欺骗隐瞒多年的大傻子——”
电梯外的王编辑终于听不下去了:“咳。”
电梯里聊八卦的职员们身形一僵。
“……啊?是杯子蛋糕老师?哈哈哈哈,老师好老师好……老师也坐电梯啊……”
“不用,”王梦容瞟了眼旁边已经石化的杯子蛋糕老师:“你们先吧,我们坐下一班好了。”
“啊哈哈哈……那好那好……”
电梯门关上了,尴尬的小声尖叫被带下楼。
而杯子蛋糕老师依旧石化在原地,只堪堪伸着原本要戳电梯下键的那只手。
王梦容:“……”
王梦容:“老师,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闲得慌,背地里瞎猜呢。”
陈千景颤巍巍扭头。
“是、是啊……感情问题怎么可能会发酵到那么狗血那么离谱的程度……我最近只是稍稍跟他有那么一点点矛盾而已……怎么可能就走到劈腿出轨离婚自杀这种程度……”
王梦容:劈腿出轨倒是不可能,但那个顾芝一看就是离婚后会吊死在你工作室门口的家伙。
她想了想,拍拍好友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矛盾实在解决不了就离了吧,然后明年给他多烧点纸钱就好,我觉得顾芝不会爬回来找你的,他对你的确很好,老师。”
陈千景:“……”
陈千景:“???”
她哆嗦地抓起手机:“什么叫烧纸钱?什么叫离了吧?有这么严重吗?我、我……等一下,我现在就去找芝芝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女秘书!”
王梦容:啊,你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三个月前的小千老师(盲目自信):我最近跟对象关系有点点僵,婚姻出了一点点问题,但只是小矛盾,小问题,等我闲下来了和他沟通沟通就能轻松搞定吧,哈哈哈??
被八卦暴击的小千老师(石化当场):……总总总总之先去找个地方拜一拜烧烧香吧???
PS:下章就揭晓小千老师后来光速飞去教堂里许了什么愿哦~~~
第55章第五十五口代餐
杯子蛋糕老师光速打通了电话。
杯子蛋糕老师啪一声挂断电话。
杯子蛋糕老师原地下蹲,瑟瑟发抖,整个人面朝电梯前垃圾桶,仿佛下一秒就要呈坐位体前屈姿势伏地长哭。
全程旁观的王梦容:“……”
怎么了这是,总不至于在这几秒钟内的通话时间里就发现那边的顾芝出了个轨吧。
“哎,老师,你还……”
杯子蛋糕老师抬起头。眼泪已经汪汪得在酝酿了。
“顾芝有女秘书。我一接电话就听见一位声音超甜的姐姐在问我‘老板娘您有什么事,要派车还是要派人,老板在开会暂时走不开,我会为您全程服务’。”
王梦容:哦。
……那不然呢,顾芝那么多个公司和项目,手底下那么多个需要管理协调的员工,秘书组中有男有女再正常不过了,全是男人才奇怪吧。
而且人家没听你开口就提前招呼老板娘了,不是很专业么。
更奇怪的明明是……
“你真不知道他有女秘书啊。”
王编辑挠了挠头:“你们是结婚了两年,不是刚结婚了两个月吧?”
就连我都知道顾芝有女秘书——毕竟我和他每次见面时他基本都是开会中途抽空来的,旁边总有几个秘书助理在唰唰记录,他通常和她聊个两句就要侧头签字盯项目……托高中同学办事还这么没礼貌,离谱。
……当然,王梦容选择性忽视了每次顾芝都会给她满当当的红包贿赂,而他托她办的事也只是瞒着杯子蛋糕老师多打发走几个出版社大楼内蠢蠢欲动飞来的男苍蝇,讲白了就是买通和自己稍稍有点同窗情谊的现任老婆同事兼闺蜜当自己眼线……王梦容一边对他这种阴暗手段不屑一顾一边默默收钱办事……咳。
杯子蛋糕老师还在抓狂。
“……我以前一直默认芝芝公司里的秘书全部是戴眼镜的工作狂,除了沉迷升职加薪搞项目就只知道废寝忘食地嗑药测试肝脏的健康程度!”
那不是你对象本尊吗。我敢说他手底下各个秘书都比他本尊会生活多了。
“而且我以前每次去他公司探班……都是到地方直接就坐电梯上去了……全程碰不到多少人……进了办公室也是他直接给我倒茶给我拿点心问我吃没吃要不要休息……我每次去他办公室都很少能见到他秘书……”
好家伙,这独占欲,提前遣退员工专门做招待老婆的特别秘书是吧。
“可是那声音一听就是超级大美女!又甜又软好动听的美女声音……呜呜……为什么他会有美女秘书……为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哪怕是女秘书他都担心会惹你注意把你勾引走,他估计在你每次探班之前都专门把办公室里所有长得好的员工统统清走,阴暗比就是这样有病的脑回路啊。
……卧底王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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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一切缘由,但她偏偏不能说,只能保持着一言难尽的目光瞅着自家老师在那里焦虑发疯。
“老师,我觉得吧,”她安慰道:“是不是美女、是不是女秘书都无所谓啊,男人想出轨哪怕是身边有头母猪都可以,男人要是负责任那面对天仙也不会皱眉头——这玩意是唯心的,你们俩之间的情况,就别乱代入外面那些狗血男女情啦。”
比起怀疑出轨还是怀疑他脑子有病、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我说真的。
杯子蛋糕老师揪住了王编辑的袖子。
看来时隔两年才意识到“对象是个有美女秘书的有钱人”——这事把她刺激狠了。
“可万一、万一他……真的就像那些人所说的八卦里那样……也不是不可能……我们最近……我和他……”
她开始揪着闺蜜的袖子扯麻花:“——我真的很符合那些消息里的描述,就是一在家赶稿就什么都顾不上啊!我至今都不明白他那天为什么不开心——因为我要忙着赶稿——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因为我要忙着赶稿——我不知道他公司里还有多少人美音甜的美女姐姐——因为我真的就只顾着赶稿啊,我刚刚才意识到两年来我都没想过要主动突袭他公司查他岗啊!!”
王梦容:瞎嚎什么呢,拥有安全感MAX级毫无怀疑毫不迟疑的稳定感情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拽着抓耳挠腮的闺蜜往电梯里扯:“别嚎了,吵死了,再秀恩爱就吐你口水了。”
“呜呜……可是我怕啊……”
陈千景欲哭无泪:“我上次觉得问题不大只要沟通就OK的人是我前男友,事后证明那是坨不可回收垃圾,压根无法沟通。”
用这么可怜巴巴的姿态骂攻击性这么强的话,你真是和顾芝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14岁的圆眼镜小孩晃过脑子,王梦容骤然想起他一边勒紧血迹斑斑的绷带,一边笑着问,你们这些人是把自己的小脑当做狗屎啃了吗?狗都知道要挑比较香的屎。
“没事啦,没事,他不会……”
“可万一呢!万一真的我们之间问题很大很多,而我这两年来完全没有自觉,统统忽视了呢!”
虽然的确是这样,但你只是被他骗了,所以错不在你。
“万一他真的早就出轨——我——”
顾芝……出轨啊……
王梦容稍稍联想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出轨”这个词出现在顾芝身上直接褪去“找小三”这类通俗又狗血的事故,还原成了本意——譬如火车出轨、地铁撞轨、或他整个人卧轨自杀——任何凶险的可怕的细思极恐的血腥事故——
啊,那可能性太高了。顾芝绝对能干得出来。
王梦容上高中时甚至都瞥见过同班同学开赌局,内容是“角落里那个阴沉沉的顾芝什么时候自杀”,大多数人都押注“不到下学期”,只有一个姓梁的胖子哭哭啼啼地拍着自己饭卡要押注“顾芝活到一百九十九”,然后被众人集中嘲笑,你以为顾芝是什么传奇耐活王吗。
……当年作为学习委员的王梦容只是默默地经过此地,进入班主任办公室,直接举报了该赌局。
高中生就该好好学习,干什么天天咒人早死,是试卷不够多还是模考不够有压力啊。
所以,即便长大后的顾芝多金帅气又成熟,但这也抹消不掉王梦容对高中顾芝的糟糕印象……正常,毕竟比起白月光的美好,每个人最无法忘怀的还得是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电影。
而高中时的顾芝就是个恐怖电影具现化阴影,太深刻了。
怎么会有人喜欢上那种家伙呢——高中时王梦容就这么想,现在王梦容依旧这么想,所以她其实挺能理解顾芝如今的伪装,也绝对不会在好友面前主动拆穿他的真面目。
结婚就是在现实中从缺点重重的彼此身上努力兼容自己的理想型,顾芝那玩意怎么都不可能兼容成陈千景的理想型,所以他直接把她的“理想型”复制粘贴过来,完全覆盖了自己。
王梦容不喜欢顾芝,但偶尔看到老同学披着那副虚假的壳子,凹出一些模板化的阳光表情和朋友说话聊天,又觉得,他挺可怜。
虚假的爱也是爱——发自内心认同这点、并且要贯彻一生来得到“虚假的爱”,他怎么不可怜。
……眼前这个傻子竟然还在纠结出轨这种莫须有的猜想呢。
“这么介意的话,那你就跟他说啊,”王梦容叹气,“就说我不希望你身边有美女同事,把那个秘书撤走。”
他肯定会答应的。
但陈千景又犹豫起来:“……不好吧,人家美女姐姐只是声音比较甜,也没干什么坏事啊,我就因为一些无中生有的焦虑破坏人家工作……”
“你也知道啊,无中生有。”
“……可我就是焦虑啊!!梦梦,编编,你不知道,我和他关系最近真的怪怪的——啊但是也不能真的因为这种事就连累人家美女的工作——梦梦我跟你说哦,那个秘书说话真的好甜好好听,我骨子都麻了——”
所以顾芝不让你见到美女秘书是明智的,连面都没见你就开始偏爱美女的声线了吗。
“没让你直接逼迫他辞退员工,”王梦容不得不提醒道,“这么介意这么焦虑,你直接跟他抱怨两句,撒个娇要要保证什么的,也没事吧?‘为什么你不主动汇报你有个美女秘书’‘你要多多在意我不许看其他美女’这类——”
适当表达出胡搅蛮缠又显而易见的在意与嫉妒,我觉得他会很高兴的。
可陈千景一愣,迅速改口。
“我没有在意更没有嫉妒!我才不会嫉妒他旁边会不会有美女,我们关系很好的!健康美好的关系里只要信任对象就好了,绝对不会有斤斤计较的怀疑和吃醋!我很大度!”
“……”
她继续强调:“别说一个两个美女秘书了,哪怕芝芝有一个足球队的美女秘书我也不会动一根眉毛——”
“好,老师你的大度你的气量我了解了。那我立刻打电话让顾芝开招聘美女的广告吧。”
“……别啊!!!”
【一小时后】
满脸嫌弃和无语的梦梦编辑已经放弃了搭理她,杯子蛋糕老师提着买好的饭菜,独自登上了另一部电梯。
——对象正加班的公司大楼电梯,当然,闹归闹烦归烦,她没忘了给工作狂带饭。
虽然这趟来他根本就不知道,脑子里不断翻涌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与犹疑,陈千景难得没有提前通知对象自己来探班……
但是她的指纹与眼膜早就录入了直通老板办公室的专用电梯,所以哪怕不用通报预约也能直接突击他办公室,根本没必要从前台那边过……陈千景又一次悔恨自己两年来的疏忽大意,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用它来查过一次岗,果然“漫画家都傻乎乎的顾虑不到婚姻与家庭”的评价完全没错。
其实,27岁的她也清楚,那些评价、八卦或许有失偏颇,人云亦云的谣言与偏见罢了。
可陈千景想着自己与他那场不欢而散的约会至今仍未弄懂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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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想着他们莫名就有了些距离感的关系,想着前任透露的那些令她格外不适的消息……
还有,王梦容偶尔流露的眼神,梁晓新打哈哈般敷衍的言辞。
陈千景感到挫败。
也感到被孤立。
——周围的每个人似乎都与顾芝的过去顾芝的秘密有所交集,唯独我一无所知,也被他们所有人蒙蔽,只能揪住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抓耳挠腮。
她原以为只要腾出时间来和他认真谈谈就会找到出路……可真的会如此轻易吗?
别说高中时的芝芝、小时候的芝芝,现在的芝芝她都一知半解——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有美女秘书。
……说真的,为什么芝芝每次在公司见我时都不让我见到他的美女秘书啊!!这也太过分了——老婆来探班就提前弄走长得好看的员工吗——他心里肯定有鬼的!!
电梯门打开,陈千景气鼓鼓地拎着饭走进去。
——然后她就被震住了,一摞摞比人还高的文件表格,一封封同时出现在分屏上的不同邮件。
透过专属电梯间的单向玻璃,能看见老板办公室外、隶属公司顶层的每个人都在殚精竭虑地闷头工作,别说什么美女帅哥了,只能看见一溜精英弥漫着压力与黑气的后脑勺,而老板办公室内……
这是陈千景第一次看见没有被提前收拾、掩饰、装点的办公室。
老板办公室内没有柔软沙发,没有清新绿植,没有招待老婆用的软软小抱枕或茶点零食——
只有快被咖啡腌入味的空气,铺满各类表格贴有时间进度和联系电话的白板,与一字排开的显示屏——起码五个以上呈现着不同内容的电脑,界面里是弹窗、文件、弹窗、更多的文件。
往里稍走几步就能看见顾芝——他正背对她站在几个不同的显示屏中间,一边侧头和谁用极快的语速打电话,一边飞快在表内键入什么东西,脸上表情既不冷酷也不霸道,没有任何“很厉害的总裁”气场,眼镜片随着不停切换的界面闪着白光,令陈千景联想到打印机、传真机与电影放映机……任何一架启动时平稳又高效运转的工作机器。
他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到来与靠近,只一心专注……啊不,多心同时运作着几项不同的工作。
陈千景能分辨出的就有三个:他正在说话的好像是越洋电话会议,他正键入的东西好像是什么什么企划标题,他那边审阅着往下拖的平板又似乎是什么论文综述……
好吧。
陈千景承认怀疑这样一个工作狂会腾出时间在工作的地方和职员搞三搞四是自己太异想天开,她需要担心的只是他会不会因为同时处理的工作太多烧毁cpu。
……人的身体可不是机器啊。
她踮着脚走过去,绕到顾芝背后,想戳戳他打个招呼,“惊喜吗我来给你送饭啦”,但手指又在半空顿住。
感觉真的超级忙,还是别打扰了他的思路吧。
杯子蛋糕老师在家赶稿时如果被对象瞎戳一通打断了灵感,那肯定当即要气哭。
……唔,她坐在旁边等一等好了,这都快九点了,他外间的员工也有在收拾包包的……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陈千景左右看看,小心绕过文件们,在沙发的一角坐定。
她坐在那儿玩了会手机,但很快就觉得无聊,又想找找自己上次来时看到一半的漫画——但顾芝大抵是收进了柜子里,只会在老婆来时摆出来,陈千景找了一通,又不敢把那些自己看不懂的文件翻乱。
好无聊哦。
……我在家闷头赶稿、他却闲下来没事干的时候,芝芝也这么无聊吗?
不会的,芝芝偶尔会上楼来看我画画,不动声色地给我续水续点心,或者就坐在我旁边看书。
……他都可以泰然处之地靠近她,我为什么就只能坐在这里发呆啊。
陈千景便重新转过去想看看顾芝在忙什么——他正键入的字符看不懂,反正不是中文。
他正说的话倒是英语,她能听懂……听不懂,好多好长的生僻词,大概率是什么专业术语。
陈千景撇撇嘴。
所以她讨厌高智商人才的高智商工作,天生就有种“智商低的人少管”的距离感,她想了解了解对象工作近况都困难。
芝芝在和对面的人说……“这个进度”……后面的词听不懂……“再”……“然后”……听不懂……“推进”?还是“改善”?后面的是句子还是词?好长……绝对超过高中英语范畴了……但是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也很冷静,不急不慌,平平稳稳的……唔……
陈千景逐渐睁不开眼睛。
就像每个坐在教室里因为老师毫无起伏的讲述与过于艰深枯燥的内容发呆的学生,她听困了。
尤其这声音还曾对她道过无数次晚安,念过无数次“好好休息”。
她头一点、一点、然后——
“咚。”
工作状态的顾芝骤然惊醒。
他瞬间警惕起来,看向异响传来的身后——
没有危机,没有钢管,没有呼来的拳风,只有一只倒在文件堆里昏睡的老婆。
……老婆?小千老师?为什么在这?
她今天不是……等等,这些先放一边。
他迷茫了一瞬,但只是一瞬,顾芝迅速对电话会议那边的人道了声歉,匆匆下线,采取行动——
三下五除二收拾好险些磕到老婆的文件夹,掏出柔软的毛毯与老婆专用的抱枕,打开窗户与新风系统疯狂抽离办公室过重的咖啡气味,然后从犄角旮旯的柜子里翻出感觉很健康的绿植盆栽与机车迷你模型摆件——
最后他直接冲出办公室,唰唰点出几个员工,肃穆地审视他们或美或俊的脸蛋。
……不行,都是美女帅哥,统统不行,这几张脸绝对会引起老婆的注意,得到老婆的夸赞,然后被她当做美女帅哥的模特画进漫画里。
“你们可以先走了,今天加班提前结束。”
一头雾水但大喜过望的员工:“???”
——飞速把这层楼里称得上好看的美色统统赶走,顾芝再次回到办公室内,掏出钥匙反锁——
等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流程做完,顾芝松了口气,才突然一愣,感觉有点不对。
……如果老婆早就默默过来了,他的办公室真实状态岂不是早早就暴露了吗?
等一下,不可能,小千老师从来不会突击查岗,她应该不会……嗯?那她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里的?
顾芝迷茫起来。
对他而言,“老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办公室里”是个比“今年公司这个季度报表赤字”还离谱的情况。
因为首先,小千老师也超级忙碌,没空闲专程来他公司突袭查岗;
其次,小千老师心比天大比海宽,他不管是出差还是应酬她都不会过问任何细节,更别提“让我康康你在公司有没有和谁不老实”这种胡乱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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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顾芝只来得及推测到一半,匆匆下线的电话会议里又传来催促——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已经把办公室状态修饰好了,等忙完再说。
顾芝匆匆跑回显示屏前,中途又顺手往睡熟的陈千景手里塞了一个抱枕,给她垫正了脖子与睡姿,再往旁边的茶几里摆了一盘睁眼就能摸到的芝士小零食。
防止老婆中途睡醒了也不会无聊,更防止她偷偷溜达出去发现他公司的美女帅哥和他们搭讪……
芝士小零食永远有用,能牢牢地拴住小千老师的注意力,让她留在办公室里等他处理完枯燥的工作内容。
……他的进度要再加快一些了,这里必须改……——
作者有话说:芝士蛋糕:总之就是准备一堆生活化可爱化有趣化的小东西勾住老婆,尽一切可能留她在办公室里,不去被外面的美色勾引了,然后光速下班带她回家——话说为什么我手底下的人要长那么好啊,烦,为什么招聘启事里不能明着写来几个丑的——
小千老师:*哈欠*好无聊,好枯燥,听不懂……但是想继续盯着芝芝工作……呼……
让她来这里,又让她留在这里的原因统统只有一个,才不是因为只要装模作样时才会拿出来的漫画、抱枕与点心。
PS:本章没有写完全部预期内容,所以评论满15下章就爆更哟~~~
第56章第五十六口代餐
知りたいんだ君のこと
于是想要更加了解你
近づきたくて夢じゃ足りなくて心が痛くて
想要靠近你,只是场梦境的话还远远不足,心中隐隐作痛
——引自-数センチメンタル-こはならむ
“芝芝。”
“芝芝……我……”
她像是站在迷宫中,望着许多不同映射的镜子,与镜中那抹遥远又灰暗的影子。
来自过去,来自时间,来自自己早就遇见、却又抛之脑后的记忆。
【你觉得……花很漂亮?】
蔷薇与矮牵牛在风中轻轻摇晃,那个瘦小的孩子也在宽大得过分的校服外套中轻轻摇晃,捂着伤痕累累的肩膀。
他的声音好轻好小,阴沉的刘海下,却因她的夸赞泄露出一点点惊喜的笑,像是墓碑后方生出的小草。
被她随手点点,经她轻轻一瞥,便欢欣得像个跳进游乐园的小孩了。
……不,本就是个小孩子吧?
【庭院里的花,养得很漂亮吗?】
可陈千景记不得那孩子是谁了。
会那样在意鲜花,在意夸赞,在意她。
……为什么?
她似乎见过那孩子的,远在两年、三年、五年之前……更久更久之前……
摇曳的鲜花又被淅沥沥的阴雨覆盖下去,飘着霉味与铁锈味的雨棚之下,一团更小的影子。
好像是喂养流浪狗时偶尔遇到的小动物,警惕心极高,缩在暗暗的兜帽里,漏出来的爪子依旧叠着层层的旧伤与恨意,尾巴末梢绷得紧紧的,生怕遭受攻击。
【小朋友,要不要吃烤肠?】
她在说什么呢,又在招呼谁呢?
小狗,小猫,还是野生的小狐狸?
我……想知道……我所遗忘的……
【千金宝,你这样就很好了。】
锈迹满满的雨水与被打湿的蔷薇淡去,红糖与白面的香味缓缓蒸上来,连带着老小区的楼栋里特有的油烟味道。
坐在摇椅上的奶奶低声喃喃着,奶奶的声音要年轻许多,腿脚也要灵便许多,可鬓间已经生出了苍苍的白发。
【千金宝……奶奶的千金宝……好宝……】
伴随着红糖的味道,宽大的手掌不断抚过她的背心,像是在哄小小的她睡觉,又像是在哄劝她自己。
【忘掉那些吧……所有糟糕的、负面的、连累你心烦又难受的……】
【统统忘掉吧。】
……什么?
我不明白。
奶奶何时说过那种话——我又是何时习惯了去遗忘——明明曾见过那样一个不该被遗忘的孩子——像极了、像极了曾瞥见过的视频里那副从隔间底缝下探出的——
“小景?做噩梦了……小千老师。醒醒。”
陈千景恍惚睁眼,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里,额头就被亲了亲。
“今天开会这么晚,你辛苦了。困就回家睡吧。”
……哦,对哦。
不是奇怪的镜子迷宫,不是阴暗的天桥雨棚,不是奶奶的老家。
她27岁了,刚刚加班结束,现在是在芝芝公司大楼里,等他也加班结束,然后一起回家……来着。
她揉了揉眼睛,甩掉脑子里纷乱的迷梦,又轻飘飘地抹去脑海里最后那点关于某个小孩的剪影——雨天的阴云,玻璃上的湿痕,总归是很快就退散、淡去的东西。
因为现实里的丈夫正站在她对面,一如既往,眉眼舒朗,嘴角挂着温暖的笑意。
“小千老师工作实在辛苦了,回家继续睡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很自然地替她叠起睡乱的毛毯,套上外衣,像个再专业不过的漫画家助理。
“你今天开会到几点?和编辑吃了晚饭吗?今天就结束漫画本篇的所有连载工作了吧?小千老师后期还要准备多少稿子?”
陈千景刚睡醒,又被他近距离的脸晃得有些出神,便只是缓缓点头,挑拣着他的问话,慢慢回答。
“快八点结束的……还好,有喝下午茶……糖水顶饱……之后只差几个联动合作商的约稿……”
看来她是真的很累、很困了。
顾芝系紧她的围巾,又忍不住摸了摸她因为睡眠泛红的侧脸。
临近完结期的漫画家基本不存在充分睡眠,老婆这段时间又是集中赶稿又是商讨开会的,实在太辛苦了。
……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会不会也是因为加班结束后脑子里那根弦“啪”一下松开,切换成了游魂小千状态,所以就顺势飘过来了?
“如果不忙的话,接下来就没必要那么赶了,可以适当抽出时间来放松放松……”
顾芝想顺势邀请她去哪里一起玩玩,带着猫猫狗狗一起家庭旅游也可以——他其实同样对前段时间他们爆发的争吵惴惴不安、满心郁躁,但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
毕竟是他率先没绷住状态、破坏了她好端端的约会计划,险些暴露出那么讨人厌的内在……最近连亲她都有点心理压力,各种意义的调整混乱……又怎么能继续纵容自己,对她表现出“烦闷”“苦恼”这类负面情绪呢。
顾芝只想赶紧抓住机会弥补。
但陈千景又打了一声哈欠。
“嗯?放松?玩?”
她睡眼惺忪道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50-60(第11/21页)
:“最近有出什么新游戏吗?我的确也很久没联系茜茜一起玩了。”
……也对。
顾芝摸她脸的手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如果是“难得的空窗期”,肯定会想玩玩新游戏,追追电视剧,和很久没见的闺蜜好友联络联络感情……而不是又一次应付自己的麻烦对象,跟他规划约会、旅行这类耗费时间、金钱与精力的事情。
是他想岔了。
——结婚两年来第无数次,顾芝咽回了快到嘴边的约会邀请。
小千老师总是很忙,如果要同时兼顾放松、庆祝与弥补他前段时间的错误……
“我最近刷到一张芝士红茶可可乳酪卷的菜谱——明晚做给你吃好不好?庆祝小千老师终于完结长篇连载。”
芝士红茶可可乳酪卷,那是什么听上去就好诱人好幸福的东西。
陈千景咽咽口水。
日理万机的对象不常下厨,但如果专门腾出空下厨,那一定会端出各类她最爱的美食。
因为是香香甜甜的芝士蛋糕本尊嘛,怎么可能不擅长她喜欢的美食。
于是她雀跃起来,往前扑了扑,不假思索地拽了拽他的衣摆——
“哎,芝芝,非要明晚吗,那个听上去好棒,我今晚就想吃。”
顾芝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毫无障碍地散发着太阳的温度。
“好啊,但是叫人送材料过来可能要等半小时,烘焙也需要时间……走吧,小千老师,我先送你回家,等你睡醒了就能吃到乳酪卷。”
陈千景点点头,起身寻找自己的提包,而顾芝回头关闭电脑,又将已经处理好的备份记录挨个保存。
办公室外的楼层已经全部走空了,办公室内也只剩下了他桌上一盏灯,传递出一种异常的冷清感。
陈千景环顾四周,视线淌过角落里顾芝已经扎起束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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