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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13-20(第1/23页)

    第13章第十三口代餐

    陈千景梦游般回到了工位。

    听着实习生不停歇的道歉,接收审核员那一个个发来的原始数据,直到密密麻麻的表格在自己的电脑上展开,才恍然醒了神。

    她刚才答应了一场可能会持续到下月月底的加班地狱,还没有加班费、打车费与餐补。

    她就职的公司不算大厂,没有员工食堂,只有微波炉,离办公楼最近的平价餐厅有两公里远,平时陈千景都是买便利店的三明治凑合,有时会带奶奶蒸好的包子馒头吃。

    可要赶在期限前把数据全部梳理完,她肯定是没空回去看奶奶了,接下来这个月要怎么处理自己在公司的饭菜呢……总买三明治或外卖吃也挺浪费钱……

    陈千景琢磨着这事。

    委屈、难过、失落、崩溃,她其实没有这些情绪。

    上学时的陈千景是个情绪丰富、期待未来的人,上班后的陈千景,却已经麻木到能够平静地处理许多事。

    快速地接受糟糕的现实,想办法处理眼前的困难,然后着手于现实最必要的问题。

    譬如下个月要怎么解决公司餐,填饱自己的肚子,不至于加班猝死。

    譬如要编出怎样的借口告诉奶奶,接下来起码一个月我都没空回去看你了。

    譬如和已经约好下周末聚餐的朋友们说一声,工作太忙不能到场真的很不好意思。

    又譬如……顾芝。

    难得学弟为她找到那样好的机会,可她必须要拒绝了。

    不到四十天的时间完成70页的线稿再细化上色,同时处理完公司库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冗杂数据……她又不是超人。

    得打个电话,向学弟说声抱歉,是自己工作失误,拖累了他的帮助。

    漫画比赛年年都会有,不过是错过了其中一个。

    ……嗯。

    当陈千景大约拟定好一套章程,她对着旁边鞠躬个不停的实习生笑了一下。

    “每个人都会犯错,没事。”

    她是二十四岁,不是十四岁,作为前辈,作为长者,也的确该担负起责任。

    ——就算在办公室里怼着领导强硬拒绝,最终,替手下的实习生擦屁股这事,还是会落到她头上的。

    毕竟她再强硬也没底气辞职,和老板激烈对喷的结果无非是继续加班惩罚,再多倒扣几个月的工资——陈千景刚入职场时就这样做过,她有经验的。

    所以……所以……

    没办法。

    人要学会接受现实。

    “……千景,你没事吧,我听说了,那秃头又在胡乱推卸责任……”

    啊,是围上前关心的同事。

    陈千景其实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多聊,离领导划出的期限也不过三十多天,她必须专心工作。

    可她人缘一直不错,这时候拒绝同事好意的关心也不好,可能会让她的风评下降。

    单位里,不是嚷一声“别来烦我”就能得到清静的,她更应该抓住机会和好心的同事们多抱怨两句垃圾上司,顺着他们的嘘寒问暖适时露出被感动的表情,以此加强同事之间的“情谊”。

    不能做不成熟的事。

    陈千景继续笑。

    “我没事。那个秃头真的太过分了,他以为他是谁啊就乱喷……谢谢你们关心。”

    有个想靠过来的男同事似乎一愣。

    “你、你没事吗?我还以为……他那样一通骂响得我们在办公室外都听见……”

    “嗯。我没事。又不可能被他真的骂到哭出来——好啦,好啦,小许。别哭,我没有怪你,你是我带的实习生啊。你这样会显得我很凶哎。”

    “陈姐……呜……”

    实习生擦着通红的眼眶靠过来,陈千景配合着同事们一起骂了几句领导,又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了几句。

    还在上大三,的确是爱哭的小孩子。

    ……她以前好像也很爱哭来着,但那时多少年前的事了?

    记不清了。

    好久、好久以前,特别不成熟的时候吧。

    同事们渐渐围拢过来,实习生哭得更大声。

    时针一点点往下跑。

    同事们又渐渐散去,忙自己各自的事。

    或许其中几道视线仍牵挂地留在陈千景背上——可她的笑脸无懈可击,她反去安慰别人的语气也格外平静,她自始至终也没有释放出依靠他人的信号,或任何一角脆弱的眼神。

    她是一个足够优秀的社会人,不再是需要安慰保护的小女生。

    需要安慰保护的小女生是那个稚嫩的实习生,她已经哽咽着倒在了几位亲密的同事怀里,不断飚着眼泪抽着鼻子,说她辜负了前辈的信任。

    于是陈千景的背影上,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眼神也遗憾散去。

    陈千景将双手放上键盘。实习生感激又愧疚的哽咽声已经飘得很远很远。

    她沉下心划分数据,先结合着那几个项目的实际情况,将明显错误的部分努力标注出来,不熟悉的地方对照着网上的教程,虽然这个领域不是她的专业,但只要啃一啃速成技巧就……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很多人的办公室,终于只剩下了她一盏灯。

    不需要应付旁人。不需要稳住情绪。

    陈千景撤手离开键盘,看向墙上的挂钟。

    “……嗯,差不多该回去一趟,拿点换洗衣服过来吧。”

    工位下还留有她上次加班用过的睡袋,牙刷牙杯和洗护用品也该带点回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可是长期抗战。

    每隔两天回家洗个头洗个澡就行……

    啊,对了,还有吃饭。

    午饭好像没吃……晚饭呢?

    陈千景拉开转椅。

    咕噜噜的轮子恍惚也拽出了咕噜噜的胃,后知后觉的,她发现自己是饥饿的。

    “……整点馄饨吧。”

    遇到了令人丧气的事,吃点好的,也能帮助自己调整好状态。

    嗯。千万不能做不成熟的事。

    陈千景坐上了地铁,打开手机,搜索附近评分较高的馆子,可正在这时。

    “叮咚~”

    消息提醒。

    是一个卡通头像的评论。

    [好喜欢大大的漫画,今晚也有更新吗?蹲蹲,期待~~]

    ……啊。

    陈千景僵住了。

    胃,脸,脑子,所有能用来维持体面的器官。

    想要嚎哭的冲动瞬间涌上来,可人来人往的地铁里,她怎么都哭不出来。

    那个不停呐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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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画画”的自己在地底大哭出声,可座位上抓着手机搜索夜宵的白领,表情依旧木木的,没有任何波动。

    [通知:抱歉。本月停更。最近准备……]

    准备什么呢?

    加班?换岗?暴打老板?

    她的手指本能地移动,越过了她的疑问。

    [……准备参加xx平台的漫画大赛。下个月19号后回归。]

    浏览餐馆的页面删除了,出租屋的开关没有点亮,主人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拿走牙刷、牙杯、换洗衣物。

    也拿走了U盘、笔和那台时灵时不灵的数位板。

    ——没关系的。

    只是试一试。

    还没到19号的那天,试试怎么不行呢?

    我只是……工作中抽空……试一试……

    没想过要靠这种事谋生。更没想过能一飞冲天。

    因为是个学习工作都不怎么擅长、更提不起劲的家伙,所以,唯独她喜欢的画画,就算不擅长,没成绩,也不想轻易放弃。

    就当是……当是……为情绪提供一些喘息的小空间……

    凌晨,依旧亮着灯的工位下,她打开了自己的数位板。

    试试。

    一天,两天,三天。

    “小千?这个周末不来了吗?”

    “哈哈,最近工作比较忙……”

    四天,五天,六天。

    “千金宝,奶奶刚包好的荠菜肉饺子,吃不吃……”

    “不了,奶奶,最近领导派我去外地出差啦!等我下个月回来,给奶奶你带礼物啊?”

    “哎,你这孩子,还费钱带什么礼物,领导能器重你就……”

    七天,八天,九天。

    “学期终于结束啦,小千小千——出来陪我喝酒——”

    “茜茜,饶了我吧,加班加得快吐了。过两天好吗?”

    十天,十一天,十二天。

    “千景,没事吧,虽然我是行政部的,但也可以帮你……”

    “不用不用,太麻烦前辈你了,没关系。我已经处理了三分之一了!”

    十三天,十四天,十五天。

    “学姐。醒醒,学姐。”

    “……顾芝吗?唔,呃,好像是有段时间没叫你出来玩了……不好意思啊,明明知道你在国内没什么朋友还……”

    陈千景下意识就摸起手机,对着话筒那边扬起欢快的语气。

    可她的手腕被很轻地握住了。

    “学姐。醒醒。”

    ——不是电话里的声音,顾芝就站在她面前,背后是空无一人的地铁站。

    “末班地铁已经走了。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陈千景恍惚地眨了眨眼,对上焦距后,这才看清学弟紧皱的眉,与自己所坐的长椅。

    ……地铁站的候车长椅,她似乎记得,是晃晃悠悠回家洗过澡后,打算乘地铁回公司的时候……

    对了,洗澡!

    陈千景赶紧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用力嗅嗅。

    ……太好了,她是洗过头洗过澡的……

    毕竟学弟是过分年轻又极端帅气的异性,再如何她也不想顶着头油味与臭汗味出现在他眼前。

    陈千景狠狠松了口气。

    然后她笑着伸手打招呼:“好巧,你怎么在这里?大老板也会坐地铁吗?”

    学弟没有答话。

    他只是看着她,眉皱得很紧很紧,有那么一瞬,陈千景错觉自己阳光嘴甜的学弟消失了,面前的男人散发着阴沉沉的冷气。

    “……小千学姐。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好好吃饭?

    那是什么问候?

    陈千景有些尴尬,被年龄比自己小的学弟诘问,感觉怪怪的。

    “学姐我只是加班有点忙,不至于……”

    “稿子画到第几页了?”

    “……你说什么?”

    “问你稿子。学姐。那个比赛。你画到第几页了?”

    “……”

    陈千景张张唇,又合上。

    不知怎的,今夜,对上顾芝的眼睛,那些圆滑的、开心的、成熟的谎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嘴甜又阳光的小学弟,明明不会是这样敏感、锐利、仿佛一眼就能将她看穿的人。

    陈千景瑟缩了一下。他身上那种异样的锋芒似乎要把她钉在墙上。

    “……二十张。”

    面前的男人点了下头。

    他没有安慰她,而是半蹲下来,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顾芝冷冷道:“离截稿日只有二十一天了。你还有五十页的稿子没画。”

    陈千景呐呐:“我能画完的……”

    “画不完的。”

    “能……”

    “不能。”

    “我能……”

    “以你现在这样恍惚的状态,不可能。”

    “……不是的,我可……”

    “不可能。就算能勉强画出来,也只是潦草的故事,比不过其他精心准备的参赛者。你不可能赢。”

    陈千景大口呼气。

    没有鼓励,没有哄劝,没有任何插科打诨、在安全区里笑笑闹闹的交际废话。

    对方只是极其冷静理智地将事实摆在了她眼前,告诉她,这不行。

    再努力也无济于事,就算不吃饭、不睡觉、昏睡在凌晨无人问津的地铁里,也不过是感动自己。

    坚持是徒劳的。奋斗是徒劳的。

    世间没有两全的解法——就算有,她也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能够完成“两全”的人。

    工作与漫画。

    不可能兼顾。

    陈千景大口呼气,又大口喘气。

    亲近的朋友前所未有的冷淡语气似乎提前替她扎破了一只气球,在此之前,她只是捂着耳朵眼睛,告诉自己不要去多想,那只气球就不会跑。

    “嘭”的巨响,是多日来累积的压力爆发、也是她多日不肯正视的事实终于被他残酷地披露在她眼前——

    “那你还要我怎样啊?!!”

    陈千景霍然站起,她大声咆哮起来,与此同时,泪水也一并冲出眼眶。

    “我已经很拼命了、我已经尽全力了、每天都只能睡上三小时、每天一睁眼就是处理那些该死的乱七八糟的数据、白天上班不得不躲在厕所里画画、每天每天晚上都必须盯着电脑啃下那些完全不是我专业的破玩意——明明就不是我的责任、明明就不是我要处理的东西、明明是那个脑残秃头的老板强加给我的责任——我不想错过这个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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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机会失去后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了——我就是想画画想参加——我想——没人比我更想——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又懂什么东西,凭什么高高在上的站在这里指责我还不够努力?!!”

    她冲他尖叫,冲他嘶吼,拎起手提包砸在他身上,甚至脱掉高跟鞋去踹他,崩溃的哭叫中,似乎还用上了牙。

    “像你这种有钱的人——像你这种聪明的天才——你懂什么、懂什么、懂什么——顾芝你给我闭嘴啊!!!”

    时隔多年后的第一次大哭

    她简直就像个发癫的疯子。

    可顾芝没有挣扎。

    他看着她骂,任她厮打,接住她锤得太用力飞出去的手提包挂饰,顶多在她尖叫得太用力时侧过头,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静静的。

    不再会说话,不再阳光开朗,他像是一块沉在死水中的墓碑。

    冷冰冰的,阴沉沉的,带着令鲜活生命不适的静谧。

    却又不会远离,铭记着谁的姓名,永远用这幅姿态守在这里。

    而她不过是在对一个“物体”撒气。

    痛骂一颗石头、一颗树、一个坟墓,借着对方的沉静无限制地发泄自己绝望的心情……

    陈千景骂着、打着、尖叫着,渐渐的,她瘫软在地。

    不断涌出的眼泪像是被开了闸的水库,一旦开了头就止不住奔涌,鼓足了要流空所有委屈与难过的力气。

    “……谁让我这样……谁让我这样……做不到这个做不到那个,到头来只能和无关此事的人撒气……呜呜呜哇哇哇啊为什么——”

    她大哭着跪在了地上,可顾芝垫起了她的膝盖,摁住了她要软倒的肩膀。

    他托住了她。

    “学姐。”

    顾芝说,一字一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呜,什,什么?”

    ——那天凌晨,把突然撞见的学弟暴打一顿后,被他拉去了深夜开放的小饭馆。

    喷香扑鼻的三鲜炒面,还有二十串烤羊肉,再加大盘老卤鸡爪,与一大勺芝麻辣油。

    ……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陈千景抱着大大的炒面碟子,一边吃一边哭,哭得面旁边点缀的咸豇豆到最后都泡在了水里。

    她已经不明白在因为什么难过了。

    因为炒面很好吃,烤串也很好吃,鸡爪特别特别好吃,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空闲,胃也被热腾腾的食物填得很满。

    哭肿的眼眶依旧很酸,但酸也不会令胃抽痛到想呕吐出来,难过变得越来越浅,委屈也渐渐变淡。

    长期睡不好,吃不好,所以才会脸色这么差,暴躁、恍惚、又轻而易举的崩溃了。

    所以……

    “学姐,不管如何。”

    学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东西,又在她差点哭噎住时,擦掉了她的眼泪。

    “必须先好好吃饭。”

    上次听到这种叮嘱,还是奶奶给自己夹菜。

    陈千景的眼泪又哗哗流出来。

    “学弟……刚才吼你又打你……对不起啊……哇啊啊啊我也不想的……”

    顾芝看着她一手抓着鸡爪一手抄着筷子还泪眼汪汪对自己道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嗯。没关系。好好吃饭。”

    学弟这次笑起来真好看,比他以前阳光微笑的样子都好看。

    学弟好像更适合这种笑。带点促狭,又有点坏。

    陈千景一愣,原本五分饱的胃似乎又变饿了一点,她食欲大开,立刻哽咽着又塞了自己一口鸡爪。

    对着好看的帅哥,自然下饭。

    学弟这张脸要是能天天看见,她肯定每顿饭都多吃半碗。

    ……咦?她刚才还是满脑子“我真的好努力了我要吃好多饭”,怎么现在又开始想学弟的脸了?

    陈千景迷茫起来。但她毕竟还在忙着哭泣与吃饭,顾不上这一刻的愣怔。

    顾芝一直耐心等到她吃完,才递过湿巾,开口……

    “所以,学姐,出什么事了?”

    陈千景揩了揩脸,摁下因为用力哭泣生出的浮肿。

    她嗡嗡道:“我不想说。尤其对你说。”

    小自己三年的学弟,又那么聪明,那么会赚钱。

    她所苦恼的问题,什么房租水电,什么通勤时间,什么必须要保住能拿到稳定薪酬的工作……放在他那里,肯定能迎刃而解。

    如果只是单纯的职场倾轧,利益纠葛的岗位竞争,陈千景忍不住想,或许,她真的会妥协。

    学弟是她的好朋友,诉两句苦,抱怨几声就大概率会得到他的欣然帮助,至于回报,请他多吃几顿饭就是了。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相互帮助,相互往来,没必要刻意追求完完全全的平等与公正,社会里那种“平等”基本不可能存在。

    何况他们还是朋友。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朋友好办事,陈千景明白的……

    可是。

    顾芝不仅是她的“普通朋友”。

    他是她很喜欢的小学弟,很信任的好朋友,每一次和他见面聊天都特别舒服……

    “顾芝,你是我的挚友。”

    陈千景握过他的手。

    “我很珍惜你。所以,不想和你牵扯上任何会把我们关系变味的……利益。现在想交到真正的好朋友,比赚钱还要困难得多。”

    哦。挚友。

    顾芝垂眼。

    “如果困扰你的问题是钱,我不会因为借钱给你就看轻你,学姐。”

    “可是我会。我会愧疚、亏欠、坐立不安,每次和你见面就想着还欠了你的钱没还,慢慢的甚至没办法像这样和你坐在一起吃饭……我是你的学姐,顾芝,不需要你的扶持,不需要你的资源。我真的……不想和你变成这样。”

    陈千景握紧了他的手背。

    她落寞道:“我当年就是这样失去好几个朋友的。因为她们向我借了钱,因为我向她们介绍了利益丰厚、需要竞争的打工……总之,渐行渐远。珍惜的朋友,最好还是单纯玩在一起,远离利益这种东西。”

    而且,她所面临的困难,不是因为钱。

    虽然钱能解决这世上99%的问题——她难以辞职的理由也和钱密切相关——

    可,“自己经营了两年多、稳定体面的工作”与“朋友同情自己工作辛苦给自己的接济”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她独立生活的底气,后者只会让她越来越失去信心。

    更何况,虽然总是调侃顾芝是“万恶的有钱人”……

    但陈千景能看出来。

    习惯吃路边摊,习惯陪她们撸串,习惯在大排档里将塑料布捋平折角,被菜油溅到衣服也是漫不经心地掸一掸,整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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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碟抹桌子擦座位比她还勤快的顾芝……

    他吃过苦的。

    不是那种含着金汤匙、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他言谈间虽然很少提及自己,但陈千景依旧留意到了,他说自己小时候替人擦过鞋,留学时也洗过盘子赚晚饭。

    她不认识顾芝之前,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一定也吃过很多苦。

    明明和她公司里那个哭哭啼啼的实习生一个年纪,却已经这样成熟独立了,肯定……很不容易吧。

    “学弟,你独自一个人,这个年纪就白手起家,已经很了不起。”

    凌晨时分的地铁站,末班车都已经离开,他却会出现在那里,也肯定有他的辛苦,他的精疲力尽。

    “……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分分自己赚来的钱,要好好攒着留给自己花,再不济也是留给未来的老婆孩子花……别总是心软就想借给朋友花啊,学弟。社会人的第一准则,对自己好点。”

    陈千景摸到了他手背上淡淡的伤疤。

    ……这个时代,哪有二十岁的有钱少爷拥有这样一双手呢。

    顾芝的手在这时微微往后一缩,陈千景后知后觉,感到了这种举动的微妙过界感。

    学弟是个异性。

    ……她总是动不动戳人脸摸人手的,是有点没分寸了。

    她尴尬地收回手:“总而言之,出于各种原因……谢谢你带我吃了这顿饭。但我不会告诉你我这边的困难。”

    “只是和我聊一聊,也不行?”

    一向好脾气的学弟却依旧没有妥协,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帮助分很多种,既然是朋友,倾诉,沟通,缓解心情,也是帮助的一种吧?”

    “可……”

    “我向你保证,学姐。我不会给你钱,给你资源,给你任何让你有负担的东西。只是作为朋友聊聊天……我想知道……你究竟在烦什么心。”

    陈千景笑了。

    有些无奈,有些了然。

    “知道了,然后呢?偷偷用我不知道的手段绕过我帮助我吗?顾芝弟弟,我不是那种白痴,拒绝你也真的不是因为多清高的自尊心——”

    “我知道。小千……学姐。我知道你。”

    顾芝看着她,带着隐形镜片的眼睛隐隐与她隔了一层,瞳孔的变化略不清晰,就像雨中的玻璃。

    “这不是因为什么‘职场上要公平竞争’的自尊心。如果仅仅是你工作的问题,你根本不介意让我帮助你。你……”

    压根就不在乎那份,你一点都不喜欢的工作。

    可现在,你面临的是你最喜欢、最珍视的东西。

    “……你只是想赶在截稿期之前,努力完成你剩下的稿子,画好你自己的故事。我知道。钱解决不了这种事情。”

    创作的心态,分镜的排布,角色的设计,上色处理再细化……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也帮不上任何忙。

    这是她的才华所在之地,她真正热爱、珍惜的世界。

    所以任何来自现实的晦涩、任何可能的钱权交易她都无法忍耐,“漫画”是她心里的圣地,不容侵犯,不容质疑。

    ——更何况,对她这样的创作者来说,自己的作品不是因为读者的喜欢与大众的点击自发窜上前排,而是因为某个资本家在网站后将钞票大砸特砸做数据开绿灯买营销才击败了其余认真的创作者——

    那这沾上污秽的作品,还不如一开始就死在草稿里。

    顾芝明白。

    十四岁那年起,他就看着她踮脚在教室后的黑板画下一根根线条,看着她一边躲着空气里的彩色粉尘一边轻轻哼歌……

    梦想可以无法实现,但陈千景希望,它要保持干净。

    她最喜欢的,毫无杂质的干净。

    如果连脑子里幻想的故事都不得不染上现实的钱权关系,她还会因为画画开心地笑出来吗?

    所以……

    “学姐。告诉我吧。只是单纯地告诉我,向我倾诉。”

    顾芝轻轻道:“还有罗茜、每个关心你的朋友们……这段时间,见不到你,她们都很担心。”

    陈千景愣住了。

    老实说,凌晨时分,又是单独和他面对面,之前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情绪宣泄——她下意识以为,顾芝会守住这件事,当作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可他竟然提议,让她倾诉出来,向所有关心她的好友寻求安慰与建议——

    显然不打算和她有任何特殊的私下往来,也是真的不想违背她的意思给她倾斜资源,这是非常符合“平等挚友”的标准答案。

    可这一刻,隐隐的,她竟然有点失落了。

    顾芝没打算和她拥有,“两个人仅有的秘密”。

    ……等等,她在失落什么东西?

    “好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上司……”

    ——“这还用犹豫?炒了他,小千,炒了那个成天甩锅的秃头混蛋,然后你全心全意画你的漫画去!!”

    第二天晚上,一家酒吧的包厢里,罗茜气得直接抛开了手里的酒瓶。

    “炒了他!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一天天的受这鸟气!!”

    另一位朋友的性格文静许多,闻言却也点点头。

    “需要我帮你准备劳动仲裁吗?保证辞职后能拿回所有原公司未兑现的补贴。”

    已经吃饱又睡好的陈千景局促地笑了笑。

    “辞职这种事……”

    “辞职,赶紧辞职,有什么好纠结的……小千,你那个漫画大赛几号截止?……这不是只剩二十天了吗?不可能一边兼顾公司的破事一边画完剩余的稿子吧……”

    “我我我,我幼儿园上过少年宫美术班!小千小千,我可以帮你画背景!啊我好小的时候就梦过漫画家助手——”

    “你滚蛋。先把正方形画正再说吧。”

    “……凶我做什么!就算我画功不行,我想帮小千的事也是真的!”

    吵吵闹闹的包厢里,在朋友们七嘴八舌的争吵中,陈千景笑起来。

    嗯,没错。

    什么事都想着一个人完美扛下,这才是不成熟吧。

    人与人之间需要相互帮助,朋友们都很好,不需要她们刻意去做什么,仅仅是聚在一起多说说话、多倒倒苦水,她也能开心许多了。

    只是……

    “辞职!明天就去辞职!小千你把辞呈书狠狠摔在老板脸上!然后扇他大嘴巴子!”

    “也只有辞职了。否则不可能画完。”

    “这东西其实就像考研考公……离截稿日只有二十天,全心全意才可能成功啊。”

    “你不许唱衰!小千,别听她泼冷水,相信我,你是最棒——”

    辞职啊。

    陈千景挥别朋友,扬起来的笑脸又一点点落回去。

    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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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日,她们几个能聚得这么齐,又陪她聊到这样晚,已经很好很好。

    虽然到最后她们给出的建议,都是辞职。

    陈千景也明白。

    辞职这个选项,在十几天前老板对她喷口水扣黑锅的那一刻,就明晃晃地出现了。

    白天上班,夜里画画,每天都在牺牲睡眠与健康,这样的生活不可能久远,二十天后的漫画大赛与堆到自己头上的沉重工作,只是加速了两者的矛盾。

    【谁要继续在这里受这种气!我要回家,我要画画,我要做漫画家——】

    道理她都明白,被压抑的那个小小的自己也早就嚷嚷无数遍了。

    银行里的存款虽然相较“给奶奶买别墅”的目标稀薄许多,但,支撑她一段没有收入的生活,也不成问题。

    只是、只是……

    读书,高考,大学,实习,就职。

    陈千景迄今为止的人生,沿着一条稳定又普通的线路咕噜噜转动,是那么的按部就班。

    唯一一次叛逆越轨,就是在读高中时偷偷早恋谈了一个男朋友……而那次越轨的结果,堪称灾难车祸现场,陈千景只想抹掉所有“前任”相关。

    事实证明,她不是个有勇气去“越轨”的人。

    很小很小的时候,看着其他家境殷实的小朋友背着全套的蜡笔水彩去上美术班,就没有勇气开口对奶奶说,我也想要蜡笔、水彩、漂亮的洗笔小水桶,去那个教大家画画的班上玩。

    偷溜进一次美术用品商店,就被颜料昂贵的价格吓得再也不敢进去了。

    义务教育的学费很便宜,艺术教育的学费却是她永远不敢承担的。

    所以,长大成人之后,即便为了上一个好大学选了不喜欢的专业,毕业后在不喜欢的公司做枯燥的工作,被讨厌的领导疲惫的破事烦了一千遍一万遍,心里也不断翻涌着“我要辞职要辞职要辞职”……

    她不敢真的喊出来。

    辞职,然后呢?

    她或许不会立刻身无文分,但谁能保证她会找到下一份更好的工作?

    她或许能相对自由地度过一段日子,可离开了稳定的“毕业-实习-就职”的轨道,越轨之后的未来……

    [空窗期]

    [本科学历]

    [非应届求职者]

    [仅两年工作经验]

    ……光是稍稍想象,就有种把心脏闷在水中的窒息感。

    陈千景做不到。

    她胆子很小,顺着轨道去走是社会上无数人都提前验证过的稳定人生,离开了轨道却要面对一个无人托底的未来。

    所以她害怕去想。

    她格外格外想辞职,又怕得不敢真正辞职。

    朋友们劝她辞职,劝她追求梦想,劝她“一份工作只是工作而已,拖累你的身体绝对不行”——

    嗯,对啊,很有道理,说的太对了,她统统明白。

    可朋友们终究不是她。

    其他人嘴上说的大道理很好听,而只有她,独自一个人,要真正踏上离开轨道的未来。

    辞职后,怎么办呢?

    万一我辞职了全力画画,也输掉那场比赛。

    万一我参加了好多好多比赛,可就是没人会关注我的作品。

    万一我在拼尽全力尝试了数年后又决定放弃……我还能去哪里工作呢?

    陈千景跌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抖着手打开了新的一罐啤酒。

    知道这是“对的决定”,也渴望去做“对的决定”,可真正做出,她总是差一点勇气。

    丰富的想象力在这时只是拖后腿的东西,她幻想中的未来有无数糟糕的可能性,唯独找不到那个能鼓励自己去辞职的东西。

    好害怕……她不想……可……

    【你不可能画完。】

    昨晚,他冷冰冰的声音再次被她想起。

    拖延下去,永远没有结果。

    离截稿日只有二十天。

    她唯独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又是自己这么喜欢的东西。

    “加油呀,陈千景,加油,别害怕,不就是辞个职……”

    陈千景深吸一口气。

    她小小声地给自己鼓劲,灌下一大口啤酒,又拖过手机。

    打电话辞职。

    喝到醉得不行,肯定就有勇气了。

    可、可、领导的号码……是多少来着?

    手别抖……呼吸……辞职,没错,大家都劝你辞职了……你一直都想去做的……

    “抱歉,我又来晚了,但我带来了……学姐?”

    一个人影闯进了包厢,是顾芝,他似乎是一路跑来的,难得没有穿那件感觉很贵的大衣。

    陈千景抓着手机看向他,有些呆。

    因为顾芝不像是平常的顾芝,不仅没穿大衣,他的头发还有点乱翘,稍长的刘海没有梳好,裤子褶皱显然没经过打理,而且,他的脸——

    戴着一副特别明显、特别厚重的黑框眼镜。

    ……顾芝?原来戴眼镜吗?

    她呆呆地张口。

    但顾芝没给机会,他旋风一般冲了过来,陈千景认识这学弟这么久,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出“急切”来。

    “小千……学姐!你看这个!”

    一本厚厚的、重重的文件夹拍在包厢茶几上,酒瓶易拉罐丁零当啷地震响,陈千景愣愣地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

    青黑的眼圈,微红的血丝,通过宵又很疲倦的眼睛,但距离很近。

    不再像透过某种精致雕刻的伪装,隔着雨中的玻璃。

    顾芝一把扫开桌上的杂物,铺开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笔记。

    “我查了查,学姐现在的工作领域,可以算作工商管理专业吧?如果现在辞职,专注漫画……这是20天后的比赛,但三个月后,还有一场规模相对较小的原稿征集赛……隔壁c市最近在这个平台上鼓励文娱创作,尤其是漫画载体的创作,有消息称他们想制造一部以c市知名旅游景点为主题的动画电影……本市的市博物馆四个半月后还有一批关于吉祥物的设计征集,如果能拿下这个,就能拥有一段时间的稳定工资,即便拿不下,征集赛是交流性质的,有机会和许多知名的画师见面学习……如果这些都走不通,一边重新捡起大学专业的知识,一边慢慢磨练画技,然后从明年三月份开始准备考试,这所大学明年12月月底正打算招收一批免学费包住宿的工商管理硕士生,要求是在本市有一年以上的工商管理类工作经验,年龄不超过25岁……科目只是英语、政治与管理学概论,考试难度相对较低,认真准备九个月肯定问题不大……如果考上了,将来就能拿着管理硕士的学历去应聘更好的公司。如果考不上,没关系,再考虑这家网站的创作激励补贴,正好就在后年二月……”

    好多的文件。

    好多的消息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13-20(第6/23页)

    。

    好多、好多……认认真真、标注附录的笔迹。

    他戴着眼镜,坐在她身边,快速的叙说险些追不上手指的动作,苍白的指尖在一层层的文件中就像蝴蝶,为她指出一串串可供考虑的可能性。

    你可以去这里工作,去那里学习,在遥远的地方吸取经验,甚至飞到海的另一边。

    比赛失败没关系,求职不成没关系,考试落榜也没有关系。

    这么大的世界,这么多的机会,总有下一条路能被踩在脚下,帮助你继续前行。

    ——切实存在的,明亮可选的,就这样在她眼前,他划出无数“在现实兜底”的未来。

    ……可名为“现实”“未来”的沉重东西,为什么会爆发出这么梦幻的色彩呢?

    无法抑制的,陈千景恍惚起来。

    她起初只是望着他的手指,听着他的声音。

    然后,她看向他认真思虑的侧脸,与鼻梁上那副她从未见过的黑框眼镜。

    ……她本以为,戴眼镜的人,都距离很远,令她避之不及。

    可戴着眼镜的顾芝……比起之前的模样……更……

    她久久地望着他的侧脸。

    【咚。】

    像是被蝴蝶的鳞粉迷了神智,又或者,那是一条没藏起尾巴的狐狸。

    【咚咚。】

    ……真美丽。

    狐狸的大尾巴甩上鼓面。跳舞的蝴蝶带来震耳欲聋的旋风。

    【咚、咚、咚】

    陈千景抬手,捂住莫名震响的心。

    这不是动心的感觉,她很确定,迄今为止的人生,见到再帅的帅哥再热烈的追求,她的心也不过“嘭”的一下,产生那一瞬小小的动摇,像放出一只粉色的气球。

    动心不是这样的感觉。

    咚、咚、咚,全世界都在旋转,心跳得太快,呼吸无法继续,下一秒就想呕吐。

    ……啊,好怪。

    顾芝一口气从20天后的比赛捋到了大后年的职称评级,这才沙哑地咳嗽一声,拿起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陈千景。

    “如何,学姐?我这不算给你什么不能接受的东西吧?只是作为朋友,想做点力所能及的……”

    不知为何,学姐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只手放在胸口。

    “顾芝。我,可能,快熬夜猝死了。心源性猝死。没救的。”

    顾芝:“??!”

    他赶紧把人扶着躺下,又掏出手机要打120——

    “等下。好像又好了一点。别打急救……我……”

    躺在包厢的长沙发上,呼吸一点点回匀,陈千景伸手,抓了抓他的袖子。

    “顾芝……你……”

    谢谢你。

    辛苦你。

    用这么认真的方式为我找了这么这么多的东西,费了这么这么多的心力。

    而且,真的,竟然,给了我好多好多辞职去闯那个未来的勇气。

    资料有多少,他的手指划过多少,她就生出了多少的勇气。

    “你……”

    陈千景吞咽了一下喉咙,对上他转过来的眼睛。

    ……好漂亮,好美丽,好想画进她的画板里。

    现实中会存在这么好看的眼睛吗?

    “……顾芝,你戴眼镜。”

    她最终却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乱七八糟,没有感谢没有赞美,简直前言不搭后语,语言系统都离了体。

    而顾芝闻言立刻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后知后觉的,他这才意识到,鼻梁上架着家里那副戴习惯了的黑框眼镜,而非出门时总要换上的隐形眼镜。

    ……等等,不好,他凹了一年多的运动学弟形象!

    顾芝一把摘下眼镜,也顾不上瞬间模糊的视野:“这个是我朋友——”

    陈千景又拉了拉他的袖子,特别特别执拗。

    “顾芝,戴上眼镜。你好适合……戴眼镜。”

    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这才是他自己。

    时隔一年,成为挚友后才终于被她见到的,顾芝自己。

    ……好帅气。

    陈千景再次捂上震颤不已的心。

    前所未有的频率……她……

    要么是心源性猝死,要么就是,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说:比起给她钱,给她资源,给她保证,给她各式各样的大话鼓励。

    顾芝将一本沉重得常人无法想象的文件夹拍在她的眼前,带着通宵的黑眼圈与阴沉沉的黑框眼镜,想帮她的心情太过急切,甚至遗忘了伪装自己。

    于是,二十四岁的陈千景,得到了勇气。

    即便越过固定的轨道,也不会陷入未知黑暗的勇气。

    ——而面对这样帅气的他,她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PS:大爆更第二弹~~~求评论夸夸

    第14章第十四口代餐

    这段记忆始于大排档下一盏盏裸露的灯泡,又终于二十一岁的顾芝指尖划出的一盏盏明亮的未来。

    和他那副眼镜下,令她整个世界都开始眩晕的眼睛。

    17岁的陈千景提问“为何要玷污我们最喜欢的漫画”,而27岁的陈千景给出了回答——

    从无玷污,干干净净,长大后的她依旧是那个没有变坏的自己。

    她的事业她的梦想开始于她自己一夜又一夜不肯停歇的绘制,而顾芝,他只是以好友的身份,用一个格外独特的方式,给了她一份脱轨闯荡的勇气。

    无关身价多少,无关豪门背景。

    所以,她和顾芝结婚,根本不是因为她多看重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而是因为——

    酒杯碰撞声再一次响起,这次伴随着礼花与彩带的交替喷出,蛋糕的奶油香气绕过小桌上仔细摆好的鲜花,似乎是个庆祝的热闹场景。

    陈千景瞧见了鲜花中喜庆的小卡片,“祝xx老师第一卷破百万册”。

    这是那夜之后的事了?

    不远处,甜品台旁,有一个人正弯腰挑选架子上陈列的杯子蛋糕。

    而气色、神情都好了许多的那个自己望着他的背影深呼吸数次,捋平裙摆,又别了别头发,拿出小手镜看了看脸上的妆容,这才主动靠近。

    “顾芝,好久不见,你最近……”

    什么什么,果然是她漫画第一次获得成功后的庆功宴吗,让我看看,我的第一卷漫画卖了多少本,有多少读者评价,有没有结识厉害的编辑或老师,这个感觉亮堂堂的会场里肯定有很多很厉害的大人吧——

    可那个陈千景只是径直走向顾芝的背影,在这份专属于一个人的记忆里,其他人的存在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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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光影,唯有在甜品台旁吃杯子蛋糕的家伙,他连一根根藏在镜片后的睫毛都被记忆刻画得格外鲜明。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又小声说了什么,而顾芝回过头,嘴角依旧带着格外开朗的笑意,眼神却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他们说了什么呀?他怎么会在我的庆功宴上不高兴呢?顾芝他不是超级支持我画画的超级好朋友吗,那个晚上之后我和他又发生了什么别的——

    17岁的陈千景越来越好奇。

    她甚至顾不上探究最根本的问题,“误会既然已经解开为何还给我看记忆”,成为成功的漫画家不是因为利用了顾芝的身份,这点已经解释得清清楚楚,那接下来要解答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和顾芝结婚……】

    是呀,不是利益,不是阴谋,那是因为什么才会和挚友结婚呢?

    挚友是挚友,丈夫是丈夫,17岁的陈千景依旧非常困惑,二十四岁的我明明已经反复强调过“顾芝不是理想型”“我对顾芝没兴趣”,那怎么还会将这两种身份混淆到一起?

    记忆并没有给予17岁的陈千景与24岁的自己共鸣的能力,她只是待在第三人称的视角里,既不理解那份属于成年人的无法倾泻的恐慌,也不明白那晚突然在地铁站爆发的歇斯底里。

    所以,当看见她自己突然瞪着顾芝捂住胸口,倒在包厢沙发上,颤巍巍地表示可能要猝死……

    嗯,高中生格外单纯又忧心忡忡地想,是犯病了吧,得亏我这次挺了过去,没有在梦想实现之前就因为加班猝死嗝屁。

    好辛苦哦,未来的我。

    ……但也难怪变得这么这么厉害,未来的我!

    一知半解——或者说,又产生了更离谱的误会——后,陈千景又落入一段崭新的记忆,所以她想知道,想了解,她还想体验更多更多的——

    “小景。”

    于镜中展开的记忆陡然暂停,另一只手从镜子之外伸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跑到这里?”

    庆功会场飞速远离,那两个交谈的人影烟雾般散去,27岁的自己也放开了牵着她的手。

    她再没了为十七岁的自己继续展示过去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用欢喜又纠结的眼神看向镜子之外,仿佛待在那里的是令她格外想念牵挂、又不知见面后该如何哄劝的爱人。

    陈千景错愕地被揪出了镜子,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揪出洞的小兔子。

    二十四岁,已婚两年的顾芝拧眉看着她,脸上带着阴沉沉的杀气。

    在他的视角里,没有化作水波的镜子也没有纷纷乱乱的过去,只有一个不知为何昏倒在废弃女厕所洗脸镜前的17岁老婆,她额头上还有一个疑似撞镜肿起的鼓包,而他所做的动作也不是“揪着人衣领将其提出”,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

    ……可这只高中生老婆依旧一副“你做什么别碰我”的古怪表情瞪着他,完全不理解他见到空病房时差点胃穿孔的心情。

    “这是做什么?偷跑,潜逃,躲在这破地方以为我找不到你,还是你安分了几天后要来了个终极逃跑计划,发现无法成功后就决心在这里撞镜明志、要表达自己追求自由的心??”

    一脸迷茫的老婆看看他,又看看他托抱自己的手。

    “顾芝,你干嘛揪我,别打搅我看电影,正精彩呢。”

    顾芝:“……”

    谁揪你了。你在这种破地方昏迷不醒又是看哪门子电影了。

    顾芝气得手都微微哆嗦起来,陈千景看见了,突然摸了摸,然后嘀咕。

    “手感一般般,就是男人的糙手,有什么好摸的嘛。”

    记忆里她总是和他说两句就摸他几下手,总摸总摸,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芝的手是她盘出来的专属玉镯。

    她旁观时就想挤过去也抓着他的手摸两下了,可真的摸到后,完全不懂。

    猝不及防又被老婆嫌弃的顾芝:“……”

    “回去!做检查!别想再逃跑!”

    改抱为揪,这下他是真的阴气森森在揪小动物了,陈千景立刻挣扎起来。

    记忆里的顾芝那么开朗那么温柔那么会说话,就算是装也装得完美无瑕,眼前这个怎么回事啊,从初见开始就一直臭着脸还不停威胁我恐吓我,什么差别对待!

    顾芝!偏心!

    真正的好朋友就该一视同仁才行!

    啊,难道是那种吗,结婚后就变了的男人嘴脸,最经典的渣男套路之一,“到手后就不装了也不珍惜了”——

    “啪嗒。”

    是那部之前被她借来、展示给镜中自己的触屏手机,挣扎间,屏幕向下,倒在了顾芝的胳膊肘里,眼看着就要往地上砸。

    陈千景瞪大了眼。

    那是她向好朋友王梦容借来的手机,可不能弄坏了!

    她赶紧扑腾起来去捉,可顾芝的动作比她更敏捷,他直接伸手捞住手机,又拦住了她要探身的动作。

    他怀疑的眼神在她和手机中转了一圈。

    “抢成这样,这么不想让我看见?我知道王梦容借给你手机……你偷偷躲到这里,就是为了用她手机?你干了什么事情?”

    她没有抢,只是不想让朋友的东西摔坏而已!

    陈千景刚要辩驳,顾芝又道:“你不会用她手机给顾锦宸打了电话吧?”

    ……对哦,顾锦宸。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竟然生出了一些陌生感,陈千景花了几秒钟反应“这谁”。

    然后她一个激灵。

    “没错!我、我、我现在还是男朋友的人!顾芝,快放我下来,不准碰我,否则我喊顾锦宸来打……教训你!”

    顾芝:“……”

    很好,摸到手机后悄悄溜出病房,就是为了联系她念念不忘的初恋偷跑出去。

    他还以为这一周或多或少得到了她一点信任……结果那点小亲近小在意全是装出来使他放松警惕的手段……

    我就知道。

    顾芝一手镇压了陈千景的吱呀乱叫,他顶着相当恐怖的眼神将她甩在了肩膀上,毫无顾忌地锁住她的双腿,一把扛起。

    “顾芝!顾芝你干嘛!你放我下来!你不准凶我!顾……”

    【数小时后】

    17岁的陈千景消停了。

    ……倒不如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奋力挣扎什么东西,那段记忆虽然没能让她理解最精髓的东西,只得出“果然差点心源性猝死”的误会……

    但,陈千景同样看见了,一个对自己并无恶意的顾芝。

    他是个好人,并非“邪恶的变|态男人”。

    顾芝的靠近不是别有所图,他更没有在她和初恋之间阴暗作梗,与顾锦宸的恋情为何在大四那年结束仍旧是个谜,但陈千景不愿意责怪那个自己,她看上去真的精疲力尽。

    至于顾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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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出现,仅仅是“高中聚会遇见归国学弟”,与“玩着玩着格外聊得来”而已。

    他们的相处模式非常自然,自己当着顾芝的面数次表示“你不是我的菜”,顾芝也特别坦诚地表明“不打算谈恋爱”,所以他们后来结婚,必不可能出于男女之间的恋爱感情。

    ——没错。

    17岁的陈千景在那段记忆中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我喜欢顾芝”或“顾芝喜欢我”。

    前者根本不用讨论,她始终有异性好感的显然是顾芝精心塑造出的那个“阳光嘴甜小学弟”外形,第一次看见戴着眼镜的顾芝就差点被吓出了心源性猝死,显然她还是她,一个忠于xp,坚决对“眼镜男”syno的好女孩。

    后者么……

    如果说24岁的陈千景已经在和前任分手后学会了看男人时“抛开现象看本质”“抛开浮华看人品”,在各路朋友的异性朋友中甄别渣男时就像个嗡嗡转不停的雷达,17岁的陈千景,只和顾锦宸这个同龄男生有过频繁接触的她还……远远称不上了解“男人的本性”。

    所以她完全不觉得顾芝所做的一切能和“喜欢”扯上联系。

    他又没像顾锦宸那样送我花、带我骑摩托兜风、大声说爱我、打球得分时捋着头发冲我喊“宝贝”、为我筹备点着蜡烛的惊喜生日派对、将他写给我浪漫的情诗谱成曲子一遍遍地在学校小池塘边弹给我听……

    她的男朋友顾锦宸才是最浪漫最帅气的,顾锦宸所做的这些,才是向一个女孩表达“我喜欢你”的最佳方案。

    在意她,喜欢她,大大方方轰轰烈烈的追求她,闹得整个校园都知道她是他看上的女朋友,想和她接吻就让一整个班级的学生围拢着他们吹口哨起哄,这就是17岁的陈千景脑子里唯一值得肯定的“爱情”。

    可顾芝……

    他没送过她任何东西,所做的只是和她聊天,陪她撸串,应下她的主动邀请和她的其余朋友们聚会玩闹,偶尔私下和她单独相处,也不过是引着她继续闲聊,时不时笑笑,帮她倒水递纸巾,再看着她的眼睛。

    而这种寂静相处模式不是一天、两天,是将近两年。

    低调至极。

    ……谁能花费近两年的时间,就为了守在喜欢的人身边,当一个“单纯朋友”呢?

    哪有这样隐秘的喜欢,就像他把自己的心意都藏在了墓碑里。

    17岁的陈千景无法理解。

    所以顾芝是不喜欢她的,对她没有异性想法,他真的只是她的朋友而已。

    最好的,最可靠的朋友之一。

    就算没有喜欢,没有恋爱感情,顾芝竟然曾那样认真地帮助过她,给出宝贵的支持与信任,让她有了实现梦想的勇气……

    在17岁的陈千景看来,“挚友”这一词汇都不能概括他对她的意义。

    她有过挚友,可没有谁会像顾芝为她所做的那样细致、体贴、用心。

    顾芝之于她,就像,就像……

    “千里马,和伯乐?”

    留意到她喜欢漫画,推给她超好的机会,鼓励她辞职追梦,又督促她坚持画稿不要放弃。

    对啊!

    这岂不就是她的大——

    “顾芝你是大伯乐!大好人!大菩萨!”

    正在床边更换手背新绷带的顾芝:“……”

    他有气无力地抬头瞅她一眼,对上十七岁傻缺闪闪发亮的大眼睛。

    ……算了。

    “我不想追问你这些新称呼后包含的意义。”

    因为我已经挺多天没心情吃饭了,我今晚还有不少工作要忙,不能再次因低血糖昏迷。

    一旦知道了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脑洞里给我添加的定义,我肯定会胃痛到更没心情吃东西……

    他叹了口气。

    “幸亏检查没出事,你乱跑一通后的脑子没被镜子磕坏,小景。”

    小景。

    陈千景又忍不住撇了下嘴,露出一点嫌弃。

    听惯了那么甜滋滋的“小千学姐”,谁稀罕冷冰冰又居高临下的“小景”。

    顾芝是个大好人没错,但他总搞这种坏坏的区别对待,哼,那只要他还区别对待她一天,她就要继续保有讨厌他的权利。

    感激归感激,千里马也可以对着伯乐不爽喷气嘛。

    “总之,唔,顾芝,我想说,之前对你的那些误会,真的很对不起。”

    陈千景清清嗓子:“虽然有些时候,过分的肢体接触我还是适应不来,难免挣扎,因为你是个比我大很多岁的成年男人……但你也是个好人,好朋友,以后我也会将你当做好队友合作,努力去信任你。我认可你啦,顾芝。”

    被老婆又一大波好人卡攻击的顾芝:“……”

    所以她这是换了攻击性更高的路数啊,他一边摁了摁自己开始幻痛的胃,一边勉强掏出了一包能量条,咬进嘴里。

    反正17岁的老婆人傻心大,不会成天盯着他一日三餐督促他吃热菜热饭。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以后可以少说点‘好人’这种词吗,小景……你会让我想到当年你向我提结婚的时候,那实在……”

    闲聊间顾芝已经开始工作,他低头阴沉沉地在平板上打回一张乱七八糟的报表:“是一场灾难。”

    灾难?

    陈千景立刻竖起了耳朵。

    也对,比起用那玄之又玄的方式和另一个自己勉强交流、再陷入诡异的昏迷,直接问曾亲历了一切的本尊不就好了?

    “提结婚?是我主动向你提结婚吗?为什么?当时我说了什么?”

    难得,这回她竟然没有抵触他提及“结婚”,再打出“不要提醒我和你这种人结婚的事实”“这样的未来我不要啊我要找顾锦宸”这类暴击。

    顾芝古怪地瞥她一眼。

    “没什么好说的,出于某种小孩不懂的现实原因,你建议和我结婚,理由是……我是个好人。”

    【顾芝,你,你是个好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们结婚吧,因为你很、很好……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好人。】

    ……太荒诞了。

    明明是提议结婚,却比宣告分手更令人心塞。

    他还在这边试着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软化她那“不谈恋爱”的态度,她就左一句“我想跟你做一辈子朋友”右一句“你是个适合结婚的大好人”……

    然后,出于各种各样的现实理由……好吧,其实是因为她颠三倒四的后一句,“要是你这么好的好人不跟我结婚,这种情况我只能临时去找别人”……

    啧。

    那他哪怕浑身上下被她嗖嗖发射的“好人卡”扎成了破洞又漏气的筛子,也要坚持从废品处理厂里爬回来,跟她结婚。

    即使已婚两年,感觉老婆真的一点点在慢慢“喜欢”他了,顾芝仍旧不想回忆自己那天遭到的结婚邀请。

    每想起一次,他就一抽一抽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13-20(第9/23页)

    犯胃疼。

    ——不就是为了让生了急病后非嚷嚷着想看孙女结婚的奶奶放心,决定找个老实暖男搭伙过日子吗?

    是,向最靠谱的异性朋友发出结婚邀请可以理解,是,如果这个异性朋友想要拒绝你就会去找别人,反正只是为了让奶奶安心,扯去领证的男人但凡有个稳定点的工作,无所谓是谁的。

    我懂你意思。我非常懂。你提议我就会点头。

    虽然你不是因为“喜欢”才结婚,但我只要能和你结婚就可以当做最幸运的好事。

    ……可干嘛非要盯着我的眼睛抓着我的手,干巴巴的对我重复那么多遍强调“你很好”“你是好人”,反复提醒我,我无论如何也不是你那盘菜呢,就算结婚领证也是勉勉强强的??

    【数年前,某时,某地,某段不知真假的对话】

    “奶奶。咳。那什么。我想请你帮个忙。真心的。帮帮我。”

    “千金宝?怎么,这么严肃,工作出什么事——”

    “你撒个泼。打个滚。弄出点隔壁阿婆家上吊逼儿子结婚的气势,‘下个月再不结婚成家就别认我这个奶奶’这类的——求你了,奶奶,十万火急,演得逼真点撕得热烈点——你不是前两天刚好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嘛,再趁势抹点药膏装装病什么的——啊,对我扔拐棍也可以!奶奶,我最近在追一个特别不想谈恋爱的男人,只能靠这种方案骗他结婚!!”

    “……”

    陈奶奶拿远了听筒。

    然后她瞅着不断传出“奶奶帮帮忙”的话筒,露出了一副极为经典的表情。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作者有话说:芝芝(麻木):哦,你问结婚。是她主动问我,但那是为了她奶奶,她才和我凑合过日子。

    小千(羞涩):我追的他。我骗的婚。我……我应该能算是……强取豪夺……来着。咳咳。

    十七岁的千景宝宝(晕头转脑):什么什么?那到底谁的版本是真的?

    第15章第十五口代餐

    17岁的陈千景在这世上最信任的几个人,分别是奶奶,闺蜜,男友,还有她自己。

    可一朝来到十年后的世界,原本比她还警惕她周边男人的奶奶看顾芝就像在看宝,胳膊肘疯狂往外拐,她每次对此表达不满,奶奶还会投来格外奇怪的眼神,“看这孩子在说什么疯话”“明明就是你自个儿造的孽”……

    高中时的那几个闺蜜么,早就散落天涯海角,唯一一个似乎现在和自己保持联系的,在陈千景反复拿着那张档案询问后,得到了顾芝的否定答案。

    “于女士的丈夫和婆婆前段时间刚出车祸,她正忙着在s市的骨科医院陪床照看,实在没空来拜访,但她给你快递送了果篮。”

    陈千景:“……”

    陈千景想了想那位高中时成天拖着钢棍跟混混打架的不良少女,又将“丈夫”“婆婆”“陪床照看”这种词汇和她联系在一起,不禁打了个哆嗦。

    想象不了。短时间内也接受不来。

    十年后的奶奶,十年后的闺蜜,都发生了她完全搞不懂的变化……这就是时间的魔力吗……

    陈千景对她们的信任度也不得不大大降低,到最后,男友顾锦宸竟然成了唯一一个她没有见到或听到“变化”的信赖之人。

    十年的跨度太大,17岁的陈千景总想去寻找一个“自我17岁便认识且至今一直没变的人”,而不是完全信任身上谜团重重、变脸宛如阴阳人的顾芝。

    与顾芝相遇、相识、成婚至今的过程都藏在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中,陈千景轻易找不到答案,就不愿意轻易给出百分百的信任。

    又或者说,她其实是想通过另一个“公正无害绝对可靠”的第三方给出的评价,来验证“顾芝与我关系可靠”的结果,帮助她彻底解除对顾芝的抵触,和他成为亲密友好的好队友好朋友——

    轻信随便触摸自己的成年男人是危险的,但经过多方验证后成为朋友的人,绝对是无害的。

    主观视角的认可,客观视角的夸赞,敌对视角的肯定,这才是对异性防线极高的陈千景考察一个男人的三大终极标准。

    譬如顾锦宸,当初决定和他交往时,陈千景在被他的追求打动后,又去寻求了周围朋友、同学、老师对顾锦宸的评价,甚至悄悄打听了顾锦宸在他的死敌体校篮球队那儿的风评。

    三大视角下的评价皆是“顾锦宸阳光开朗完美无敌”,陈千景这才松懈警惕,点头与他交往。

    直到那天意外撞见了顾锦宸的弟弟,她从未想过,男友会流露出那种草率、暴躁、不安定。

    ……当然,如果是27岁的陈千景,肯定会叹气说你这标准看似严苛实则幼稚得不行,周围人口中的风评也是可以人为控制、被影响被搅乱的东西,要看一个人的品性,最直观的,看他如何对待亲人、密友,又是如何在一件日常小事上应对处理。

    不要看别人怎么说,要看他真正怎么做,这才是比赞誉评价更值得信赖的东西。

    不过,总的来说,17岁的陈千景也不愿再将顾芝看作假想大魔王。

    正是因为她越来越想和顾芝缓和关系,想对他付出信任,陈千景才愈发渴望找到那个公正的第三方。

    可,排除掉态度奇奇怪怪的奶奶,因不可抗力见不到面的闺蜜,那个不知怎的一个劲偏袒顾芝的自己……

    17岁的她能寻求的“公正评价第三方”,似乎,只剩顾锦宸了。

    但不管是撒泼打滚、威胁强逼,还是心平气和、温言软语,只要她提到“顾锦宸”,原本还算温和的顾芝就会立刻露出阴暗无比的表情,恐吓她,拿话刺她,丢给她大把资料消息,用各种手段岔开话题。

    ……陈千景已经不敢再在他面前提顾锦宸了,不是怕了顾芝,而是怕他在自己睡着后真会冒着坐牢的风险把顾锦宸埋到大桥底。

    顾芝身上有很多她看不清的秘密,但这点陈千景莫名很确定,顾芝对顾锦宸怀着极其强烈的恶意与杀气。

    想想当年顾锦宸把弟弟当破抹布锤的那一幕,也是情有可原……

    顾家兄弟俩为什么对彼此抱有那么可怕的恶意。

    但,在得知顾芝和未来自己扑朔迷离的“结婚原因”后,陈千景想出了一个新点子。

    “顾芝。”

    晨光明媚,半开的窗外似有鸟鸣。

    又是一夜通宵,顾芝正在盥洗室里洗漱,他背对她取下眼镜搁在肥皂盒旁,用浸满冰水的毛巾敷了敷脸,然后又旋开眼药水的瓶子,滴了滴胀痛的眼睛。

    因为盥洗室里源源不断的水声,他没有听见陈千景小声的呼唤,也没有察觉她一醒来就盯向自己的视线。

    27岁的自由职业者老婆习惯了睡懒觉,现在清晨六点,只有苦哈哈上惯了早读的高中生才会醒。

    前几天的陈千景就算睡醒也会翻个身睡回笼觉,谁要浪费补觉时间搭理大魔王,再说了一个顶着黑眼圈的男人背对她滴药水洗镜片也没什么好瞧——但现在的她不一样。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13-20(第10/23页)

    “顾芝。”

    这一声顾芝听到了,但他正闭着眼睛适应药水,只以为是自己幻听。

    17岁的陈千景就没用这种亲近的语气叫过他,肯定是幻听。

    ……这段时间他休息时间太少,以前再怎么通宵加班也不会产生幻听,看来还是要调整一下身体。

    可老婆的灵魂出了问题,就算强行磕安眠药也睡不着,混乱的梦中要么是些无聊的往事,要么是令他嗤之以鼻的幻想。

    不同于以想象力为职业的老婆,顾芝非常、极端厌恶幻想。

    他只喜欢切实可靠的数据,经过无数次验证的技术,计算总结后的报告图表。

    “顾芝?……早上好?天气真不错……你用的什么牌子的眼药水呀?滴到眼睛里是什么感觉?”

    第三声幻听了。

    还是带着点紧张主动跟他找话题的意思,跟搭讪也差不多了,这是怎样的幻想……顾芝冷漠地想,今晚多少还是睡一觉吧。

    27岁的老婆最爱成熟年上大叔,17岁的老婆却还在追捧篮球队的同龄男生,总之他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撞不上她的择偶方向,被搭讪被示好被追求是不可能的发展,顾芝习惯了。

    “……顾芝,我想问你个问题,就是,关于我们如何结婚的原因我暂时知道了……因为你是我认证的超级大好人嘛……又是我一直以来特别感激的伯乐……”

    够了,他没有在幻听中虐待自己的爱好。

    顾芝回头,带着毫无掩饰的厌恶:“能不能闭……”

    闭嘴,去死,我的潜意识。

    可他对上了陈千景有些受惊的眼睛。

    “怎、怎么啦?昨晚我睡着后,你又在奇怪的论坛被网友喷了吗?大清早的就不高兴?”

    顾芝:“……”

    顾芝:“抱歉。没什么。”

    他默默看了眼窗外,确定太阳没有从西边升起。

    他又默默掐了一下自己受伤的那只手,确定这不是梦境。

    “……早上好。小景。”

    真稀奇。

    “怎么不再睡会?”

    顾芝叠起毛巾,又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袖:“是饿醒了?我去给你订早饭。”

    陈千景:“……不,不是,我就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哦,顾芝了然。

    为了打听顾锦宸的下落,这两天,她没少装出甜甜软软的样子接近自己。

    “你问。”

    “咳,就,你不是告诉了我,我们结婚的原因吗。”

    “嗯。”

    “那你作为我的好朋友,应该也知道……我和顾……”

    见到顾芝开始变化的脸色,陈千景敏锐地换了个称呼:“……和前任分手的原因?”

    嗯?

    “你想知道这个?”顾芝眯了眯眼,重新戴上眼镜看过来:“我还以为你一直拒绝承认你在未来和顾锦宸分手的事实。”

    这不是为了哄你吗,我又不傻。

    17岁的女高中生清清嗓子,正气凛然。

    “感情破裂是很常见的事,如果我将来和谁感情破裂,那肯定不是我做得不好,问题出在对方身上——我有这种自信。”

    对不起啊,顾锦宸,为了我酝酿的大计,稍稍诋毁了一下你的好品性。

    似乎是意识到她隐隐对顾锦宸的贬低,顾芝表现得感兴趣了一点,他走近了她的病床。

    “所以?你想知道顾锦宸当年犯了什么错,致使你们感情破裂了?”

    陈千景点头,将表情和电视剧上那些痛打渣男的女主角凹得一模一样。

    “我更想和他当面对质,谴责他当年分手时犯的错误,然后得到他对我的忏悔。这样一来,我也能总结出更好的感情经验,以后就不会再选顾锦宸那种人当对象了!”

    演得很好吧,语气特别鄙夷吧,我想见顾锦宸只是想谴责他想和他分道扬镳,所以你多少松点口告诉我顾锦宸在哪里吧?

    陈千景慷慨陈词完毕,心里却有点慌,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顾芝的鼓励,稍稍瞟了一眼,却险些被脸颊旁贴上来的镜片吓飞。

    ——顾芝就那样在床侧弯腰下来,在一个极近的距离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她的鼻子险些撞到了他的镜框。

    他唇边带着笑,但那是种特别近似于人皮面具的皮笑肉不笑。

    “说了这么多,还是想见前任?真难为你铺垫了半天,还特意为这个起了个大早。”

    陈千景:“……”

    陈千景说不出话,陈千景打着哆嗦。

    这位挚友也太阴森了,冷不丁还贴脸袭击,他是鬼吗他,这种男人品格再好放在枕头边上生活也会夜夜噩梦的吧……

    “我我我……”

    “行。”

    顾芝突然退开,他背着晨光推了推眼镜。

    看在他平生第一次被17岁的老婆好声好气、主动搭讪找话题的份上。

    “既然你这么想见顾锦宸,我会帮你安排。但兄长现在人在外地处理……重大项目,要过三个月才能赶回来。”

    咦?

    真的成功了?

    这么轻易的吗?她还以为自己被看穿之后又要被他抓回魔窟里呢?

    “这三个月,”顾芝的语气一转,“只要你好好听话,跟在我身边,不闹不吵不逃跑……我就安排你去见他。”

    ……不是被抓回魔窟,是被魔王直接签下了强制条款!真的要领到强取豪夺副本了吗!!

    陈千景一言难尽地瞪着他。

    “顾芝,你……”

    为什么每当我快要彻底信任你这个好人好队友的时候,你就反暴露出这么恐怖吓人的阴暗面啊??

    好好说话,不要威胁,如果是记忆里那个嘴特别甜的顾芝,叫两声“学姐”,她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也不是不可以嘛……我只是想和你处好关系……

    “好了。我也不会命令或强迫你,只希望你能给我省点心,别又窜到什么废弃旧厕所倒地昏迷……收拾收拾,起床吃早饭吧。”

    哦。

    也是呢。

    顾芝毕竟还是对她很好的超级好朋友,嘴上威胁,实则他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陈千景又开心起来。

    “顾芝,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

    顾芝:“……”

    顾芝背对她,闭眼,睁眼,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17岁的熊孩子生气,也不能被这熊孩子气病。

    哪怕她在他的雷点肺管上反复踩踏,完全无视他的“不要说我是好人”警告,对他态度转好统统是为了前男友……

    顾芝捏碎了装着眼药水的玻璃滴瓶。

    “忘了告诉你,小景,明天可以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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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扭头,挤出一个比刚才还要阴森的笑脸。

    “收拾收拾,准备回我们家吧,那儿没有病房也没有客房,只有一张双人床。”

    陈千景:“……”

    陈千景:“!!!”——

    作者有话说:原本打算订个酒店在外面住的芝芝:体谅孩子年纪小?体谅孩子总应激?体谅孩子不习惯接触异性,所以要慢慢来和她建立信赖关系?

    呵呵。我放弃。

    千景宝宝:(大脑宕机)(一片空白)(灵魂无声尖啸)

    PS:本章是正常更新,答应大家的爆更为了节奏(同居开始)移至明天啦嘿嘿~~~

    第16章第十六口代餐

    17岁的陈千景不知道自己因阑尾炎入院的那晚天气如何,但正式出院的这天,晴空骄阳,万里无云,好得一塌糊涂。

    或许是好天气带来的影响,许多不认识的朋友与合作商也寄来了恭贺出院的鲜花水果,奶奶打电话过来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今天盛在餐盘里的早饭终于不再是少得可怜的米汤,而是糯糯的南瓜小米粥,还配有几碟小菜,咸鸭蛋与好消化的点心。

    虽然依旧清淡得可怜,但总算称得上是人吃的饭。

    ……要知道,17岁的陈千景嘴馋又口重,浓油赤酱、辣椒糖浆她都喜欢,倘若刚穿越来时顾芝顿顿给她准备炸鸡烧烤小龙虾等等高中的她舍不得花钱大吃大喝的东西,她一定能更快地放下对他的芥蒂。

    顾锦宸追她时,真正起效的不是大把大把的玫瑰花,而是每日雷打不动为她买好送来的芝士蛋糕与珍珠奶茶。

    可顾芝偏偏禁止她乱吃乱喝,前两天偶尔喂她喝水也是一点点滴过来,牢房里关犯人都没这么过分,陈千景能亲近他才怪。

    但,相较前几日的汤里那点比牢饭还寒酸的米粒,出院的这天早上,粥饭的浓稠程度简直令陈千景感动。

    ……可一想到几小时后她就要被大魔王拖进老巢,经历一系列这样那样不可言说的可怕行为……

    陈千景仍旧不敢动。

    这会不会就是她的最后一餐自由之饭了啊?吃完这顿就只能被魔王关在卧室里开启十八禁文学走向了??

    先勒令她答应“三个月内乖乖听话”,然后暗示“只有一张双人床”,岂不是只有那种正经小说不可能出现的走向了吗!

    ……别问为什么17岁的高中生知道不正经的走向,她连叔嫂**寡妇文学都偷看过,什么成为键盘啊变成领带啊也能秒懂,遍阅无数作品的高中生“知识储备”可丰富了。

    小陈同学可是理论上的巨人。

    也是实践上的矮子。

    陈千景哭丧着脸咽下一勺子米粥,嚼着甜香的南瓜末。

    “顾芝,今天早饭好好吃哦。”

    她仍在努力和顾芝套近乎:“所以你看,待会出院后我睡的地方……”

    顾芝正在旁边帮她收拾行李,换洗的衣服日常的用具统统归纳好,利索的动作能比得上她奶奶,一点也不像是陈千景概念里的“超级有钱大总裁”。

    闻言他也没抬头:“喜欢就好,回家后可以慢慢恢复正常饮食,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所以这粥是你做的?不是订餐么?”

    “嗯。庆祝你出院。喜欢吗?”

    陈千景愈发不是滋味。

    自己煮粥,自己叠衣服,自己守着她的病房一个多星期,还马不停蹄地通宵安排种种事务——有钱人不应该是身边乌泱泱一大帮人跟着,只要一通电话一个挥手就能搞定一堆生活琐事,自己只需要悠闲享受挥金如土的生活么?

    她总忍不住幻想顾芝会对自己“强取豪夺”,但现实是他似乎完全没空这样那样,每次听到她的指控都会投来“你消停点”的眼神,无语中带着许多冷漠。

    顾芝总是对她很好。

    “顾芝,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今晚能不能不去你家睡……”

    “不能。”

    “……可顾芝,你是个好人,你不能……不能真的强迫未成年吧?我可是未成年少女啊??”

    顾芝……顾芝盯着自家17岁的老婆看了一会儿,第一次意识到,无语至极时真的会想笑。

    且不说他们结婚两年,该发生的什么都发生过了。

    一个已婚两年的男人又不是青春期躁动的毛头小子,住在一起躺一张床并不代表会发生多刺激的事,这点自制力他当然是有的——

    老婆如今稚嫩的灵魂与成熟的灵魂混乱共存,身体状态堪比重症精神病患者,说话做事时不时犯熊戳他肺管子……他当然不可能对此刻的陈千景生出邪念来,顾芝对未成年熊孩子完全没有兴趣。

    当然,这不是说他不喜欢17岁的陈千景,她是他14岁时就喜欢上的女孩,他未成年时就了解这姑娘离奇活跃的脑洞,与那点不靠谱的幼稚。

    27岁的她非常成熟,但在家里扒着他大哭的时候,也没成熟到哪去。

    不过十年前对她的感情里完全没有掺杂任何属于成年人的“欲望”——14岁时他严重营养不良,身体压根就没发育,偷看陈千景穿着啦啦队队裙站在看台边为篮球队加油时,还很嫌弃那过于清凉的上衣与短裙——一抬手就露肚脐眼,深秋的天气穿着那套衣服旋转跳跃的,多容易拉肚子。

    顾锦宸成天策划着要跟女朋友牵手接吻去酒店,他还觉得顾锦宸是个脑子里只有荷尔蒙的白痴,就惦记着男女之间那点交换口水的事,恶心死了。

    ……现在想想,十年前的他也是个单蠢的白痴,时间都让他们成长了太多。

    想到这,顾芝忍住了直言“我对白痴没兴致,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的冲动——他是个大人,不该总和扎自己心的小孩计较了。

    他收回视线。

    “那我是你监护人。”

    “……我想给我奶奶再打一次电话!如果告诉奶奶我要去你家睡,我奶奶肯定不会同意的!奶奶才是最疼我的监护人!”

    顾芝:“……”

    顾芝理都不想理她了。

    他直接手机拨号丢过去,独自将大本大本的资料按分类放入纸箱里。

    而放弃和他继续沟通的陈千景抱着手机,颤颤巍巍向奶奶求助:“奶奶,那个,我今天出院哎?你真的不能来接我回去么?你现在住在大别墅里吧,能不能多住一个我?我也想住一次大别墅啊!”

    电话那端立刻响起陈奶奶拄拐杖的动静:“不能,不能,你这孩子什么毛病?好容易出院了不回自己家,非要来看我这老太太?别告诉我你真的跟小顾那孩子闹矛盾了,闹到要分居的地步??”

    没闹矛盾,我这边已经努力在缓和关系了,单纯是他太过吓人。

    ……而且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陌生的成年男人同居啊!我手都没给男人牵过,凭什么就要和那家伙睡一张床了?坐火箭都不至于这么快吧??

    陈千景委屈:“奶奶,我就是单纯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13-20(第12/23页)

    想你了,想来看看……”

    孙女要来看望自己,陈奶奶当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她的大别墅里也的确有陈千景专属的卧室。

    但……她总觉得孙女这段时间怪怪的,不肯亲近小顾还不停说他坏话,上次去病房看望他俩,小顾那么差的脸色那么狼吞虎咽的吃相,孙女竟然也一点不心疼,还特别排斥他过来照顾她,倒杯水都要恶狠狠瞪人。

    陈奶奶不觉得是自家孙女故意冷待人,但小顾的品性这么多年她也看在眼里,要说他暗地里虐待孙女,不可能。

    ——再说了,真要是小顾犯了原则性的大错误,孙女的脾气,压根不会继续和他共处一室,早就远远甩开了。

    小夫妻俩肯定是闹了挺严重的矛盾,两个年轻人都各执己见不肯妥协,现在别别扭扭的冷战,也不肯告诉别人。

    这时候孙女打电话过来要去她家住一段时间?

    那岂不是会加剧他俩的冷战时间么。

    如果小顾只是单纯和孙女凑合凑合过日子也就算了,她孙女过得不舒心了就离婚呗,千金宝又不是养不活自己,她才懒得插手年轻人的私事……

    可,偏偏,当年。

    她孙女主动追的人,还用了那么不正当的……诈骗手段,结婚后又忙工作忙了大半年不着家,如今又突然翻脸冷暴力人家,唉,这叫什么事。

    陈奶奶狠了狠心。

    “给你带了一礼拜的大宝二宝,奶奶累了,待会叫小顾把它们接回去,奶奶报的旅行团明天就要飞去j国玩,可没空再照顾你了!”

    陈千景再次感到了十年后世界的偏差。

    “奶奶你一个人出国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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