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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再闻盐政
黄芪回去秦王府的时候,冬晴偷偷告诉她,先前窦夫人身边的尤妈妈来拜见侧妃,刚刚离开。
黄芪听着马上露出一抹沉思。
“尤妈妈是来为丹霞姐姐求情的吗?”冬晴小心翼翼的问道。
求情吗?
黄芪思考了一下,点头道:“算是吧。”
“那丹霞姐姐会被放出来吗?”
丹霞为人和气,平日没少照顾年纪小的冬晴。这次出事,冬晴很担心。可惜,她身份低微,并不能做什么,只能偷偷关注侧妃身边的消息,然后告诉黄芪,希望能救出丹霞有用。
对于她的问话,黄芪没有回答,因为丹霞最后会不会有事并不取决于尤妈妈,亦或是黄芪。
“戴全今日找过我吗?”沉默了一会儿,黄芪又问冬晴道。
“戴全被侧妃打发出去办差了。”冬晴说道,“我听百灵姐姐说的,王妃把杨庶妃进府的日子定在半个月之后,戴公公和百灵姐姐这两日正忙这件事呢。”
黄芪这才想起来,杨润儿进府的事柳侧妃此前也曾对她提过,可惜这两日发生了太多事,她的精力被牵制,完全不记得了。
“我先回去洗漱更衣,一会儿戴全回来了,你让他过来找我一趟。”吩咐了冬晴一句,她就回了后院房间。
和冬晴说话的这半会儿,小鱼和秋玲两个已经安排了热水和晚饭。刚好洗完澡就能吃饭。
今晚的菜色还算丰盛,有荷叶肉、芙蓉鸡丝、五香猪肝、红烧玉兰片、冷拌茄子,还有一道汤杏仁豆腐汤。黄芪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干脆让小鱼和秋玲也坐下一起吃。
席间,她先是交代了小鱼几句关于修建作坊的事,又对秋玲说了自己马上要搬出梧桐院的事。
秋玲显得很是不安,自从拜师以来,她一直生活在黄芪的庇护下,若是黄芪以后不在梧桐院了,她怕自己做不好侧妃吩咐的差事。
黄芪笑着安慰她,“我教了你这么久,点心方子也基本都给你了,只要你勤加练习,整个秦王府的后厨绝对有你的一席之地。”
说罢,又目带鼓励的说道:“以后侧妃身边的事,我怕是有心无力,等你能够独挡一面,说不定我还要靠你关照呢。”
一番话说的秋玲立即信心满满,“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吃完了饭,小雨和秋玲收拾了碗碟就要离开,黄芪让她们将秋实叫过来。
这几日黄芪仔细考虑过了,她离开梧桐院后准备带两个人走,一个是小鱼,另一个就是秋实。
小鱼跟的她时间最长,办事的能力和处事的手段早已出师,而且最能明白她心里所想。而秋实为人实诚,在看账本上面颇有天赋,。以后两人一外一内辅佐自己,她能省不少心。
秋实一向对黄芪的话言听计从,这一次也是如此,黄芪让她跟着走,她就绝无二话。
“你知道的,我要办一个水粉作坊,再开一个胭脂铺子,账目这一块就交给你来负责。”黄芪说出了确切的安排。
“多谢师父信任,我一定好好干。”秋实激动的脸都红了,连声音都有些哽咽。她是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造化。
从前,因为她爹王大钱没有什么本事,家里五个姐妹,除了大姐春芽在柳府当差之外,其她人只能窝在家里做些零散活儿补贴家用。一家子过得可谓精穷。
那时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每天活的浑浑噩噩的,唯一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吃上饱饭。
一直到黄芪将她带了出来,不仅帮她找了差事,还教给她手艺。每日都能吃饱饭,还能被下面的小丫鬟喊一声“姐姐”,直到此时她才有了真正活着的感觉。
秋实嘴笨,心里对黄芪感恩戴德,但口中只会结结巴巴的说一句话:“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黄芪却感觉到了她的诚心,心里满意的同时,只觉自己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
笑道:“行了,你这两天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等过几日就跟着我搬去新的住处。”
……
秋实离开了,黄芪又等了一会儿,可惜戴全一直没有过来,看着时间不早了,她才熄灯上床睡觉。
许是这两日的事有些多,一直睡眠很好的黄芪破天荒的做了一晚上梦,具体梦到了什么,一睁眼就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梦中的那种无力感和失重感。
早上起床的时候她脸色就有些不好,眼圈发青。
戴全来见她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像是一晚上没睡似的。”
黄芪没有回他,只对新收的徒弟木樨吩咐道:“沏一碗浓茶来。”
木樨已经被小鱼教过规矩了,今日一早就过来服侍了。此时闻言,脆声答应了一声,出去到了茶房,没一会儿端来了两杯茶,一杯浓茶是黄芪的,另一杯正常的放在了戴全面前。
戴全端起来呷了一口,才笑着说道:“看来过几日黄姑姑又要办收徒宴了。”
黄芪笑而不语,端起浓茶喝了几口,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时,戴全又好奇的问道:“您怎么就突然想起收木樨为徒了呢?咱们院里的那些小丫鬟和小内监,还有不少比木樨更聪慧的。比如卉儿,不仅断文识字,而且她爹还是王爷的亲随,若你将她收为徒弟,可比木樨划算多了。”
“徒弟可不只是聪慧就行的,更重要的是诚心。”黄芪淡淡说了一句。
木樨虽是三等小丫鬟,但跟在她身边将近一年了。她冷眼瞧着,木樨无论人品,还是脑筋都是上等,而那个卉儿虽是二等丫鬟,家境比木樨更好,但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
“行了,今儿找你来是为了正事,少扯这些没用的。”见戴全还要说什么,黄芪就有些不耐烦的警告了他一句。
无论戴全今日说这话是为了什么,她都不想细究,但木樨现在是她内定的徒弟,必须维护。
戴全讪讪一笑,只好将话题拉回了正题,“您是想问我昨日给李毅传话的情形吧?”
问罢,不等黄芪说话,就接着道:“我知道您和丹霞之间的关系好,救人心切,但我还是得劝一句,您想的那个办法不靠谱。”
黄芪眸子微眯,冷声问道:“怎么?李毅不愿意?”
“他倒是没有这么说,听我说了丹霞的处境之后,也答应会想办法。”戴全说着将茶碗放在一旁的高几上,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身子前倾更靠近黄芪的方向。
“但,你想让他用前程换得和丹霞相守,只怕最后的结果未必会如你所愿。李毅的家境你应该已经打听过了,他出身寒门,父亲早逝,兄弟三个全靠寡母拉扯长大。李毅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在私塾读书,家里的一切开销全靠他一个人当差的薪奉,若是他丢了王府侍卫的差事,一家人还怎么生活?”
黄芪的眉心蹙了蹙。她着实没有想到李毅的家竟然这样艰难。她还以为能在王府做侍卫的人,最起码是有些家资的。
她有些烦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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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太阳穴,道:“罢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暂时就先这样吧。”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昨日她找尤妈妈的作用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下晌的时候,柳侧妃让人请她去一趟,为的就是宣布王春芽和周长水的亲事。
虽然王春芽上面还有亲爹和继母,但柳侧妃还是觉得与黄芪说更靠谱。
她对这门亲事很是看重,期间一直叮嘱黄芪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当黄芪代替王大钱和朱小芬答应了亲事之后,她才一副放下心的模样,并且给出承诺,“等春芽出嫁之后,还回来我身边当差。”
黄芪带着王春芽谢过侧妃的恩典,才从屋里出来。王春芽全程一副懵圈的状态,到了外面被冷风一吹,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更加糊涂了。
“侧妃怎么会选我嫁去周家呢,丹霞怎么办?”
这两日汀州和丹霞闹成那样,为的什么,她也听说了,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大个便宜竟“哐当”一声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这让她兴奋之余,又不免忐忑。汀州为了这门亲事,对丹霞都敢动手,若是因此恨上了她……
黄芪看出她的不安,出言安抚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不必多管,今儿就收拾东西回家去,安心备嫁。有我在,不要怕有人敢找你的麻烦。去吧。”
听到这话,王春芽瞬间安心多了。眼神一撇,就见冬晴和秋实在不远处对她招手,忙与黄芪告辞,去找两个妹妹了。
黄芪回去房间的时候,遇上了找过来的汀州,看汀州脸色铁青,眸色泛红的模样,想来是已经知道了刚才的事。
她不露任何情绪的笑了笑,等着对方先开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汀州是真的气狠了,说话的时候绷不住情绪,整个人都在发抖。
“什么?”黄芪却一副铁石心肠的,丝毫不为她的情绪所动。
“你明知道我为了周家的亲事费了多少心思,黄芪你怎么可以?”汀州看着黄芪,好似在看一个负心汉,她眼睛里留下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吼道:“你别忘了,你从前受过我的恩惠,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忘恩负义。”
“恩惠?”黄芪嘲讽的笑了笑,道:“这是你的理解,我更倾向于那是你为了博取我的信任的一种惺惺作态。”
“什……么?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一条狗,受人恩惠都知道摇尾巴,你……”
听着她口中吐出的侮辱人的话语,黄芪眸色里泛起了冷光,再没有心思和她兜圈子,直接摊牌道:“从前在柳府色时候,我几次被夫人叫去问话,都是你告得密吧?”
“……”汀州瞬息脸色大变,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巴子却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黄芪面带讥诮的看着她,继续道:“不光是这几次,平日里我与侧妃说的话你也都一丝不拉的告诉给了窦夫人吧?
你是夫人布在侧妃身边的耳目,负责监听侧妃身边的所有人事,其他人都知道,所以轻易不在你跟前说什么,只有我,新来的小丫鬟,因为受了几回你的帮助,什么防备都没有,所以你才能轻易的就探得我的消息。怎么,那些时候靠着出卖我,没少在夫人跟前立功吧?”
“不……不是这样的。”汀州脸上的神色慌乱的一塌糊涂,她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我从没有想过要害你,那些都是夫人的吩咐,我没有办法,为人奴婢的苦楚你也知道,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做和我一样的事。
黄芪没有在意她为自己开脱的话语,只冷冷的道:“既然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的利用,那就别用什么恩惠来道德绑架,你说让我回报你的恩情,你觉得自己配吗?”
汀州望着对面少女黑沉沉的眼眸,听着她刀子一样的戳心之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觉一股寒意缓缓的爬上了背脊。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逼我?为什么只有我最倒霉?”她突然捂着脸声泪俱下的哭诉道,“梧桐院那么多丫鬟,偏夫人只选中了我。还有你,黄芪,你对所有人都宽容大度,却唯独容不下一个我?我是将你的信息告诉了夫人,可是你因此受到什么伤害了吗?你不还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她哽咽着,泪眼朦胧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恨意,“你知不知道周家对我的意义,只要我能嫁给周长水,就能摆脱夫人的控制,我也不想做一个人人憎恨的眼线,我也想过普通人一样的好日子,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面对她的指控,黄芪的内心毫无波动,她望着对方的丑态毕露,淡淡道:“自从你应下这份差事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个后果,这一切不是被我毁掉的,而是你自作自受。你以为扳倒了丹霞,你以为没有了我,你就能嫁给周长水?”
“难道不是?”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做梦呢。你把梧桐院的事情透露给夫人,你以为侧妃会不知道?侧妃想选个人嫁到周家,是为了拉拢周管家,不是为了结仇。像你这种品性卑劣的小人,就算没有我们,侧妃也不可能选你嫁过去。”
“你胡说!”汀州终于忍不住再次破防。
望着她满脸泪痕的崩溃模样,黄芪再次丢下一阵冷笑,转身离去。
两人对峙的场面很快就被传扬了出去,连柳侧妃都知道了,次日一早就叫了黄芪过去问话。
“到底怎么回事?你对下面那些小丫鬟轻易连个大小声也没有,怎么昨晚对汀州发了那样大的脾气?听说那丫头哭的差点晕过去。”柳侧妃纳闷道,“是不是为了她向我告发丹霞的事?”
没想到昨晚都哭成那样了,她还有心思给自己下绊子。
黄芪心里冷笑着,口中解释的说道:“您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个迁怒于人的性子。昨晚的事和丹霞没有关系,是汀州用从前的情分相要挟,让我想法子促成她和周长水的婚事。”
说到这里,她不禁苦笑一声,道:“现在只怕不止汀州一个人,许是不少人都以为春芽能嫁到周家,是我使得手段呢。”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侧妃一瞬间就转移了注意力。让春芽嫁去周家,是她慎重考虑之下的决定。丹霞的事闹得人心惶惶,她怕周家知道了,心里有什么想法,才推了王春芽出来。
王春芽虽然资历上差了丹霞不止一等,但谁让她有黄芪这个妹子呢。黄芪在自己和王爷跟前的份量是众所周知的,周管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同意换人?昨日,当他知道最终的儿媳人选换成了王春芽之后,不知道有多欢喜。
“周长水是周管家的独子,汀州一个二等丫鬟,怎么会想着她能嫁过去呢?她哪里配得上这门亲?”柳侧妃面色不悦的说道。她觉得汀州这丫头的心也太大了。
黄芪望了一眼侍立在周围的小丫鬟们,嘴角微不可查的翘了翘,知道今日柳侧妃的话传出去,必定能给汀州一次更大的暴击。
果然,她和柳侧妃告退,出来还未走到后院,木樨就一脸幸灾乐祸的找来说道:“师父,听说汀州刚刚被气的吐血了呢。”
*****
接下来的几日黄芪依旧繁忙,先是和百灵商量着调整了梧桐院的人事,这是柳侧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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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吩咐让她做的,接着又被高升带着在秦王府选了一处小院子,作为她今后的居所。
事实上,黄芪是想直接搬出秦王府算了,却没有想到秦王和柳侧妃都不同意,而且理由都一模一样,那就是她年纪太轻,身边又没有个长辈看护,孤身一人住在外面不安全,哪怕有秦王的威慑,依然在一些事上不是那么方便。
于是,黄芪只好歇了心思,乖乖听从柳侧妃的安排,暂时住在秦王府。
不过,她还是打算在外面买一处小院,按照自己的心意修葺布置了,将来在休沐日出去住一两晚,就像在别院度假一样。而且朱小芬和小满他们进城了也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不过如此一来,她身上的银钱就彻底不够用了。
就在她为此心生烦恼的时候,文昌大长公主府终于回话了,说是今日明珠郡主已经从城外别庄回来了,她可以在明日上门拜见郡主。
黄芪只得将其他杂事暂至一旁,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明日拜会明珠郡主一事上。
这次去文昌大长公主府,她带的人是木樨。木樨从前在梧桐院只做些打杂的事,还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场合,见明珠郡主这样的尊贵人物,紧张的脸色都发白了。
黄芪不免安慰了一句,“别害怕,你只看着我的脸色行事就是。”
话音才落,就见明珠郡主的丫鬟迎出来了,她顿时顾不上别的,忙上前几步见礼道,“琵琶姐姐,许久不见,郡主近来可好?”
琵琶笑着拉了他的手,说道:“可不是许久不见你了么。我们郡主可是一直惦念着你呢,本来还说要在别庄住到春上呢,不想前两日府里传来你要来拜会的消息,郡主就等不及的要回来见你了。”
黄芪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之色,随即又懊恼道:“哎呀,可是我打扰了郡主的兴致。”
“那倒没有。”琵琶笑着引她上楼进屋,然后说道:“我们郡主一个人住在庄子上,平日里也无聊的紧,难得你有空过来,也能陪着说说话。”
黄芪笑着点点头,随着她的脚步绕过屏风,就看见了正坐在书案前写字的明珠郡主。
“奴婢请郡主安。”她上前几步行了礼。
明珠郡主听到动静,虚虚抬了抬手道:“快起来吧。过来瞧瞧我这份条呈写的如何?”
条呈?
黄芪一愣,脚步迟疑的走到了书案后面,与明珠郡主并排站了,随后垂眸去看她笔下的文字,只见最上面一行写着《整顿盐政疏》,还真是如她所说是份条呈。
不过,盐政?
门口的琵琶听到两人要说正事,便对屋里的小丫鬟们,包括跟着黄芪一起来的木樨招招手,示意让她们暂时避出去。
人都走了,明珠郡主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将笔随手一搁,又拍了拍黄芪的肩膀,再次说道:“你瞧瞧。”说罢,自己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喝茶去了。
黄芪踟蹰一阵,终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拿起了条呈细看。这一看之下,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惊讶之色—这份条呈,回答的分明就是上回秦王问策门人的盐政之事。
只是明珠郡主的这几条应对之策对比当时章、丘二人的回答,还稍显稚嫩了些。
待她全部看过一遍,明珠郡主才简单的说道:“秦王兄上书陛下想大力整顿江南盐政,以此丰盈国库,只是朝臣们意见不一致,现在主要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彻底改革盐政制度,一派则主张小惩大戒。两派官员各持己见,陛下也还未表态。这份条呈,就是我娘布置的功课。”
长公主竟然给女儿布置与朝廷政务相关的功课。
黄芪意外了一瞬,然后猜测道:“长公主是改革派?”
明珠郡主目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垂首呷了一口茶水,又指着桌角一沓厚厚的册子道:“你先瞧瞧这些。”
黄芪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的拿起册子翻看,然而越看神色越凝重,及至最后都有些骇然。
……
第132章讲究
并不是黄芪大惊小怪,而是明珠郡主给她看的竟然是有关盐政的所有官方文件,以及户部完整的盐税历年统计数据。
“郡主,这……不合适吧?”黄芪看了明珠郡主一眼,结结巴巴的说道。
“怎么,你不想知道这些信息吗?”明珠郡主将茶杯放在手边的桌子上,用左手支着前额,目光缓缓落在了她的身上,“我听说你现在是秦王兄的幕僚,这些朝政信息你也该熟悉熟悉,否则还怎么为秦王兄出谋划策。”
“……”黄芪一时搞不懂她的深意,顿了顿,才问道:“您这是打算帮我?为什么?”
“你就当是……我闲的无聊吧。”明珠郡主说着眸子里浮现出几分随意,“同为女子,我明白你能走到今日的不容易。那些男人,整日标榜着仁义道德,实际上却最是自私不过,也护食的很,他们将朝廷大事圈为自己的囊中物,自己个儿成日斗来斗去,却决不允许女人插手。你没有家世背景,凭自己的本事让秦王兄用你,说来我对你还是有几分钦佩的。”
“郡主抬举了,若论当政的女子,文昌长公主才是其中翘楚。我还差得远。”黄芪自谦的说道。
“你不用谦虚,你之前辅佐秦王兄安置流民一事,就做的很好,连我阿娘也是夸过的,她还说让我跟你好生学学呢。”明珠郡主口中说着,面上却浮现出几分不服气。
黄芪察言观色,笑着道:“郡主天资卓绝,又有文昌大长公主这样的名师教导,我这点小聪明哪里比得过您呢。”
明珠郡主眸光睨着她,打量了半晌,才蓦的笑了,“你以为我会因为我阿娘的话怪罪你?”
黄芪沉默着,没有回答。
“你也太小看我了。”明珠郡主起身翻了个白眼,踱到了她身边,随手拿起一本户部的盐税账册,一边翻着,一边说道:“我的确是有些嫉妒我阿娘夸了你,从小到大我事事争先,可惜得到她肯定的次数少之又少。所以,我很好奇,想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原来明珠郡主也是个期望得到母亲肯定的小女孩儿。黄芪眼底的疏离散去,望着她,只觉她身上的气势外强中干,莫名有一丝可亲。
“郡主想怎么看?”此时,她也有些放开了。说话的语气恭敬中夹杂了一丝揶揄。
明珠郡主眸子里的笑意深了深,认真打量她了几眼,眼神一转说道:“不如我们来比比,就以这篇《整顿盐政疏》为题,看看到底是谁的策略更高明。”
黄芪对她的提议不置可否,目光轻轻一抬,落在桌案中间的条呈上,缓缓的说道:“您就用这份和我比?”
明珠郡主一怔,继而脸颊一红,说道:“这只是我的练手之作,并不是最终版本。”她从黄芪的神色中读到了“看不上”的意思,不光不觉的恼怒,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这些资料全是我娘让人送回来给我看的,既然我们要比试,自然你也能看。放心,我是不会在这上面欺负你的。”明珠郡主又说道。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好处,黄芪自然不会客气。她对明珠郡主说了一句“那就谢谢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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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了”,随即就坐在了椅子上,全神贯注的翻了起来。
明珠郡主笑着看了她一眼,也不打扰,而是转身出了门。
外面,琵琶一众丫鬟守在门口,看见她一个人出来,不由疑惑的往里张望了一眼,隔着屏风自然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打扰。”里面的资料都是不能随意给外人看的。若是被人知道她让黄芪阅览,难免落人话柄。
“是。”琵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恭声答应了。
资料有些多,黄芪翻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才堪堪过了三分之一。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还要回去秦王府。好在明珠郡主说这两日她可以随时来阅看。
黄芪心里一喜,这才行礼告辞。
这个晚上她几乎没怎么睡觉,挑灯夜战将白日所看内容的要点全部写了下来。等到第二天一早,她又登了文昌大长公主府的门。
就这样,白天阅看资料,晚上默写笔记,整整花了五日的功夫,才将所有资料看完整理完。
就在黄芪说自己明日不来了时,明珠郡主还很意外,“这么快就看完了,都记住了吗?要是没有,我可以多宽限两日。”
黄芪笑而不语,将这两日撰写的笔记递给了她,笑着道:“您看看。”
明珠郡主先是不以为意,怎料越看越惊讶,“这都是你整理的?”
上面的内容全是当朝盐政的要点,提炼之仔细,分析之精确,数据之详实,就算让一个积年老吏来整理,也不一定有这般一目了然。就算是个一点朝务都不懂的人,翻几页这本笔记,也能说出当朝盐政的制度是什么,积弊有哪些。
“不能只我占您的便宜,这本笔记送给郡主,就当我对您这几日关照的回报。”黄芪默认的说道。
“行,我收下了。”明珠郡主最终欣然接受了。
此时快到午时了,她欲留下黄芪吃午饭,不料黄芪却拒绝了,“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再品尝公主府的美味。”
“也好。我让琵琶送你们。”
黄芪被琵琶引着离开了,明珠郡主换了身衣裳,拿了她送与的笔记往前院书房去。
今日,难得文昌大长公主在家,正在书房和幕僚们说话,就听门外的内监通禀道:“郡主来了。”
她脸上的意外之色一闪而过,抬手止住了幕僚的说话声,才转眸往门口看去,就见明珠郡主提着松散的步子走了进来。
“今儿怎么愿意到这里来了?”文昌大长公主先是挥手打发了幕僚下去,然后才看向女儿问道。
明珠郡主没有回答,走近多宝阁,摆弄着一只前朝的古董摆件,随意的问道:“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些关于盐政的事。”文昌大长公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给你布置的功课你写的如何了?”
问罢,她都已经做好了女儿交出来一份敷衍的答案的准备,不想却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改革盐务事关重大,我还得仔细考虑几日。”
“你……”文昌大长公主有些莫名的惊喜,“你慢慢想,不着急,反正陛下也还未正式下决心。
说罢,才想起她刚才说的是“改革盐务”,不由挑眉问道:“怎么?你也支持彻底改革?”
明珠郡主过去坐在她身边,目露深色道:“不是我支持改革,而是如今的局势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地步了。您瞧瞧这个。”
她将手里的笔记递过去。
文昌大长公主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依言翻阅起来,半晌之后意味不明的问道:“这是黄芪整理的?”
“您知道……”明珠郡主面上显出一丝心虚,她还以为自己把资料给黄芪看的事瞒的天衣无缝呢。随即又恼羞成怒的问道:“您监视我?”
文昌大长公主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淡声道:“我若连自己府邸里的事都不清楚,还能在朝堂立足这么多年,早就被那些人逼退了。”
明珠郡主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之色,转眸就看到了母亲眼底的丝缕疲色,不知怎么突然心里感觉到了酸涩,张口道:“这些年,辛苦您了。”
文昌大长公主已经许久没有听女儿说这么软和的话语了。她还记得小时候的女儿软软糯糯,最黏她这个阿娘了,那时她初涉朝堂,对好些事还没有现在这般得心应手,每日都要忙到很晚,明珠经常等她一起睡觉等到半夜,抱着她的时候都会说“阿娘辛苦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珠和她这个阿娘不亲了呢。是了,是当明珠得知自己的身世的时候,她怨自己让她成了个私生女,也怨自己让她从小就没有父亲。
文昌大长公主从来都不后悔踏上了这条路,但却对唯一的女儿常常觉得亏欠。
此刻,面对女儿的心疼,她心里欣慰,连眼角都浮现出一抹水光,所有言语最后都化作了一声感慨,“我的明珠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母女两人许久没有这样亲近了,明珠郡主感觉有些别扭。转过了视线,坐正身子问道:“黄芪的这本笔记,您觉得如何?”
“出乎意料。”文昌大长公主见过优秀的人才不知凡几,这本笔记是不错,但也还没到让她惊艳的地步,但面对女儿兴冲冲的询问,她不想扫了她的兴,便夸大了几分。
可惜,明珠郡主是她的亲生女儿,又如何看不出她眸子深处的平淡呢。
她倒也不失望,只道:“您往后翻翻就知道您有多小瞧人了。”
文昌大长公主只好又往后翻翻,不想这次再看,只觉眼睛都有些移不开了,“这些数据?”
“是不是很直观?您瞧,这种线状图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本朝开国以来盐税的演进脉络,还有这种柱状图,可将各个时期的税额差异洞察分毫。”见母亲终于发现了这本笔记中最精妙的地方,明珠郡主忙趁热打铁,点出了其中的精髓。
文昌大长公主面上不置一词,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方才所见,在心底掀起了何等滔天的波澜。
此种数据分析之法,将盐政种种积弊与隐秘都剖析得清清楚楚。这本笔记若流传出去,无异于为改革一派提供了铁证如山的实证,足以说服圣心。
黄芪这个小丫头,她当真是小瞧了。
黄芪并不知道明珠郡主已经把自己的底儿都漏给了文昌大长公主。她一回去秦王府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写关于盐政改革事的条陈。
这晚,她屋里的灯又亮了一夜。
好在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炮制出一篇让自己满意的文章。
这时,窗棂外的天幕渐渐褪去墨色,一道淡金色的轮廓从远处的屋脊后徐徐升起。天终于亮了。
黄芪站在窗前欣赏了一会儿日出,才懒懒的伸了伸腰,转身到门口将门打开。
木樨准时出现在门外,“师父,您这会儿就要洗漱,还是先补会儿觉?”
“先洗漱吃早饭吧。”黄芪虽然疲惫不堪,但腹中的饥饿感更让人难受。
早饭是蟹黄小汤包和碧梗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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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费了一夜脑筋,吃了两笼八个汤包,又喝了一碗米粥才感觉满足。
木樨收拾了碗筷,又为她沏了一杯温度适宜的山楂果茶,才离开。
黄芪此时已经瞌睡的开始上下眼皮子打架,没有心情细品,端起茶盏随意的喝了两口,就过去床边倒头就睡。
一直到秦王下朝的时间,她才被木樨叫醒。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便带着昨晚写的条陈去前院书房找秦王。
秦王才下朝回府,正在暖阁里更衣。高升进来禀报说:“王爷,黄芪来了。”
秦王眉梢微挑,想不出黄芪这会儿来的用意,沉吟一瞬说道:“让她在书房等我。”
黄芪被高升请进了书房,正垂头想着一会儿的措辞,就见秦王从侧面的屏风后面出来了。
她忙屈身行礼,“属下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你今日找本王所为何事?”秦王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案后面的主位上,端起桌上温度适宜的茶碗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问道。
“属下来给王爷送条陈,是关于盐务整顿之事。”黄芪说着,双手捧着册子上前几步,恭敬的放在了秦王面前的桌案上。
秦王脸上显现出几分意外。上回与章、丘两个门人谈论正事,之所以将黄芪喊来,不过是为了让她长长见识,并未真的想让她拿出什么高明的策略来。
虽然黄芪在防疫一事上展现出了不错的能力,但盐务一事盘根错节,纷杂异常,他并不觉得一个刚从内宅出来的女子在短短几日内就能理清头绪,还能想出行之有效的解决对策。
不过,既然送来了,他倒也不好打击对方的上进心,反正今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便随手拿起来翻了翻,正想着说个什么评语既能肯定对方的用心,又不会让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开篇的第一段文字时,原本预备好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间。他的眸光陡然一凝,身子不由得离开椅背,直了起来。
“这是你写的?”秦王的视线并未离开眼前的文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意味。
“是。”黄芪回答时,面上忍不住露出几丝忐忑。
虽然她有系统,但这些朝政事务并无技能书可以学。这篇文字是她精研明珠郡主分享的资料后,再糅杂前世看过的一些论点写出来的。她也不能肯定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
黄芪抬眸打量对面秦王的表情,想看出几丝端倪,可惜失败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极了,黄芪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尽量不露出太过波动的情绪,免得让人觉得她不稳重。
直到过了许久,秦王才从眼前的文字中移开了视线,眸色复杂的望着黄芪问道:“这里面的信息你是从何处查到的?”
“多亏了明珠郡主的慷慨……”黄芪并不隐瞒,将这几日她在文昌大长公主府上的经历,以及与明珠郡主约定的比试说了一遍,然后才轻声问道:“王爷觉得我写的如何?”
……
从秦王的书房出来,黄芪只觉背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湿透了,然而心情却十分亢奋。
想到刚才在秦王面前的那番奏对,以及秦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欣赏之色,她的脚步不由轻快起来。虽然秦王没有直说她的条陈写的如何,却用另一种方式变相的给出了肯定。
“本王会将你这份条陈上奏陛下,若真能说服陛下同意改革盐政,本王会对你委以重任。”
想到这里,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全身都轻飘飘的,仿若还在梦中。这一切都美好的有些不真实,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可惜,这份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从后面追上来的高升打破了,“黄芪姑娘,漱石居已经收拾好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搬过去?”
漱石居就是黄芪为自己选的新居所,位置处于内宅和外院的交界处,从前门出来去内宅和前院都很方便,旁边有一片竹林,环境清幽僻静。
“今儿就搬过去吧。”黄芪想了想,觉得今日应该没有什么事,正好可以有时间搬家。
高升闻言一愣,随即说道:“姑娘不再选个日子,搬家可是大事,这般仓促不好吧?”
黄芪无所谓的说道:“就今日吧,早搬过去早省心。”
这可真……
高升有些无语。想着一会儿去翻翻历书,要是今日不是宜迁宅的日子,还是要说服黄芪改日再搬。好在历书上写着今日宜搬迁,他这才歇了心思。
不过对于黄芪的不拘小节,他还是印象深刻,在与秦王汇报差事的时候还顺嘴提了一句,“这个黄芪姑娘做事也太不讲究了,别人搬迁恨不得方方面面都打点妥帖,她倒好,随随便便就定了。”
秦王听着也不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沉吟道:“等她搬的时候,你多替她瞧瞧屋里的摆置格局。”
高升闻言不禁一怔。他服侍王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门人的私事这样操心。
原本就觉得黄芪此人不简单,经过这回事后,他更是在心中将其重新审视了一番,将她的份量又加重了一层。
于是,在黄芪搬家的时候又多了一个帮忙的人—高升。
第133章欠个人情
“高公公,您这是做什么,难道王爷这两日没给您分派差事,让您有时间在我这儿消磨了?”黄芪一脸意外的调侃道。
高升心里暗道自己忙的很,要不是王爷吩咐,他怎么会在这种小事费心神。面上却笑容可亲的说道:“是啊,我今日没什么事,过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黄芪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成真了。不过,哪好意思让他帮着做什么,只好说道:“有小鱼戴全他们呢,您就帮我看看屋子的格局就行。”
本是随意的一句话,哪想到高升竟当了真,还真认真帮她参详起来了。
“这是东南方向,摆只柜子不吉利,换了吧。”
“这只多宝架层数怎么是单数,换个双数的来。”
“还有这盆花,颜色不好,花期太短,去换盆绿植来。”
……
因为有了高升的存在,原本一个时辰就能搬完的屋子,愣是花费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看着高升在屋里转悠,面露满意的神情时,黄芪不禁大大的松了口气,强陪着笑脸说道:“高公公,您忙了一下午,累了吧。快回去歇歇,我让人做了一桌子好菜,一会儿给您送去屋里,算是感谢您对我的费心。”
“嗯,还算知恩图报。”高升意犹未尽的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受用了。下回你若还要搬家,可以再请我帮忙。”
原本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的高升,经过一下午的指点,感觉到了满满的成就感,一下子激发出了他对助人为乐的兴趣。
黄芪僵硬的笑了笑。心道高升的性子这么龟毛,下回可绝不会再叫他了,还不够折腾人的。
此时,时间已临近傍晚,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黄芪累了一身热汗,送走了高升,就见小鱼几人也满脸疲累,便打发道:“你们先回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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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吧,明日再来找我。”
小鱼和秋玲,戴全行礼告辞了。木樨殷勤的说道:“师父,我帮您安排热水和晚饭。”
黄芪没有拒绝,被她服侍着洗了个热水澡,又吃了晚饭后,才说道:“我这里的房间也给你留了一间,明日你和小鱼她们一起搬过来吧。”
木樨面色一喜,知道师父这是要把自己从侧妃身边要过来的意思,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了,“好,我明天就搬来。”
说罢,又给黄芪铺好了寝被,在床尾的被子下面放了两个热热的汤婆子,虽然已临近初春,但晚上的温度还是有些寒凉的。
等到木樨离开,黄芪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走过去窗前坐在贵妃榻上,一边喝水一边欣赏着已经升到半空中近似圆轮的明月,她这才想起快到月中了。
得尽快去一趟庄子上了,去看看她新培育的牡丹花。这盆花关系着秦王是否拉拢得到皇后娘娘,轻忽不得。
还有水粉作坊那边,小鱼已经找人开工了,她也该和方秀萍谈谈胭脂铺子的事了。
还有周妈妈,此人留在身边始终是个麻烦,只是若要将她打发走,黄芪又有些犹豫。
自从上回和周妈妈谈过,接着发生了好多事,没时间细想她的话。此时夜深人静,黄芪突然发现了几个漏洞。
周妈妈说窦夫人因为意外,窥见了柳老爷的原配夫人王氏和秦王的生母定下婚约,才不顾一切的嫁给了柳老爷做继室,为的就是将这桩婚约的人选李代桃僵。
可是,她是怎么做到把事情瞒得滴水不漏的?
就算当年王氏难产,来不及对丈夫说她为腹中孩儿定下婚约的事,但她身边的丫鬟嬷嬷呢?
和皇子订亲,这是多大的事,就算下面的人因为主家的变故慌了神,一时忘记了禀报,但不可能一直忘记吧?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柳老爷对此事一无所知。
从周妈妈的说辞中不难得出窦夫人控制了王氏身边的人,威胁她们不许说出真相。
但这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窦氏是在王氏死后才嫁到柳府的,那么在她还未嫁过来前的这段时间,又是如何控制王氏的丫鬟,让她们守口如瓶的呢?
虽然窦夫人出身伯府,但也只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她哪里来的那么大能量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
此种种端倪,都暗示着这其中不止窦夫人抢了继女的亲事这样简单,这里面应该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比抢亲的事严重得多。
当这个猜测成型的时候,黄芪被吓了一跳,只觉背上密密生出了一层冷汗。寂静中,她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很想安慰自己,这些只是她想多了,但理智又告诉她,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如果有,只会是有人在精心布局。
第二日,小鱼和秋实,以及木樨三人全部搬了过来。
漱石居是典型的四合院格局,正房坐北朝南,两侧游廊连接着东西厢房。
黄芪当仁不让的住了正房,让三个徒弟分别住了两侧的厢房。柳侧妃还专门给她拨了个跑腿的小丫鬟,还有一个帮着做重活的粗使婆子,两人被安排住了后罩房。
漱石居后院还专门沏了灶台,她们若不想去大厨房吃饭,可以在小院中做饭,米面菜蔬既可以自己去外面买,也可以请王府的采办买了送来。黄芪嫌每日买菜太麻烦,选择了后者。
总之,她在漱石居算是安顿下来了。
为了庆祝这次搬家,黄芪还在外面的酒楼定了两桌席面,请相熟的丫鬟内监大吃了一顿,同时收到了许多乔迁礼物。
王陶彰也不知在哪里听闻了她搬家的事,也送了一份贺仪来。
自从河北的灾民们都被送回了家,城外的安置所撤了之后,王陶彰就原回去户部当差了。
但因着黄芪成了秦王的幕僚,且王陶彰也会时不时来秦王府汇报公务,两人见面的次数还挺频繁,会经常一起探讨盐政、经贸之事,很谈的来,一来二去倒生出了点忘年之交的情谊。
于是,黄芪也不和他客气,欣然接受了他的贺礼,笑道:“等下回有空闲了,我请您喝酒。”
“喝酒就不必了,不过,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王陶彰说着脸上划过一抹心虚。
黄芪惊讶:“什么事?”
****
清晨,黄芪踏着薄雾出城,才到朱小芬的庄子上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小鱼先下车,撑了伞接她,“师父,小心地上湿滑。”
黄芪脚上穿着鹿皮的小靴子,稳稳跳下了车辕落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嗔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这样操心。”
小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扶在她臂弯处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师父,雨越下越大了,咱们快进去吧。”
“再等等。”黄芪眯着眼睛往远处眺望,只见雨幕中又有一辆马车由远及近的驶来。
“这是……?”小鱼的话还没有说完,马车已经在他们不远处停了,随即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衫的少女。
“你就是……黄女官?”少女下车后,利索的撑起了伞,然后走到黄芪和小鱼两人面前,打量了几眼,才对着黄芪问道。
黄芪不露声色的点点头,“是我。”
“你……”
少女眼底泛起一丝复杂,张口想说什么,就被黄芪打断了,“你是王殊吧?既然来了就进去吧。”说罢,转身进了庄子大门。
“哎,我……”王殊只能眼睁睁望着前面的人影越走越远,半晌才想起来跟上。
“师父,她是谁啊?”小鱼撑着伞,小声问道。
“是王陶彰的女儿。”黄芪回答着想起那日王陶彰说要请她帮忙,最后将女儿塞过来的情形。
“我这丫头性子被我纵惯坏了,自从听说了你的事之后,就一直缠着我要见你,我也是没法子,只能麻烦你,让她在你身边待上两天。”王陶彰面露无奈的说道。
“可是你是知道的,我可不是在闺阁里绣花的人,你不怕我带坏了你女儿?”
“这是哪里的话。说起这个,我那闺女也不是个爱绣花的性子,反正你见了人就知道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王陶彰的人情可不好得,黄芪听他这么说了,自然爽快的应下了。不就是帮忙带两天孩子嘛,这有什么难得。
不过,她可没有被人当做猴子一样围观的爱好,等王殊进了庄子想往她身边凑的时候,她喊来了木樨,“你带王姑娘去参观一下花房,再给她找点活儿干。”
木樨虽然不知道王殊的身份,但撇了一眼她满身的华服美饰,怀疑的问道:“让她干活,这行吗?”
一旁的王殊,听到了这话,也不情愿的嚷嚷道:“我想跟在你身边,不想去花房。”
黄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就是好奇我每日在干什么吗,花房里养花就是我的差事之一。”
“可是……”王殊有些不相信黄芪会亲自去花房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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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在一边看到她啰嗦的模样,不耐烦的道:“你要是不想听从我师父的安排,那就趁早回家去吧。”
“我……我去还不成嘛。”
等王殊窝窝囊囊的跟着木樨走了,小鱼才抱怨似的说道:“这就是大小姐体验生活来了,师父正事都忙不完,干嘛自找这麻烦?”
黄芪没有说话,只问道:“水粉作坊的工程进度怎样了?”
小鱼也只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回道:“预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全部修建完。”
黄芪心里估摸了一下,说道:“作坊建好就要投入生产,现在可以开始采购原材、招募工人了。”
“是。”小鱼想了想说道:“师父给我的方子我仔细研究过了,原材大多都是药材,我最近会和药材商联系。至于工人,您有什么要求吗?”
“全招成女工吧。”黄芪缓缓说道,“作坊里除了安保人员,所有的员工都只要女人。”
“我明白了。”小鱼对此没有一丝惊讶,神色如常的应下了。
“行了,你去忙吧。”
黄芪挥手打发了小鱼,准备歇一会儿就去花房,不想朱小芬进来了,“芪姐儿,周妈妈闹着要见你,我实在拦不住了。”
距离上次谈话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周妈妈一直没有等到女儿菱歌被救出来的消息,几次要求见黄芪。
只是,黄芪一直晾着她,没有同意。现在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她对朱小芬说道:“让人带她过来吧。”
“黄芪,我把什么都告诉了你,你却迟迟不兑现承诺。你若敢说话不算数,我不会放过你的。”周妈妈一进来,就沉着脸色骂道。
黄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挑眉道:“你在威胁我?以你如今的处境,要如何不放过我?”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现在是落魄了,但手中也不是没有可用的人,你把我逼急了,我就让人告诉窦氏是你藏匿了我,到时大家同归于尽。”周妈妈眼含疯狂之色的说道。
黄芪听着面上露出几分忌惮,好似被吓住了一般,妥协似的说道:“我没打算食言,菱歌的情况我已经打听过了,窦夫人将她拘在自己的陪嫁庄子上,外人轻易见不到,更别说想法子救她了。”
周妈妈闻言,面上露出丝丝焦急,“那怎么办?”
黄芪没有回答她,而是说道:“根据你所言,我心里还有些疑问,若能解开,说不得就能想到法子救出菱歌了。”
“什么疑问?”周妈妈半信半疑道。
第134章牡丹花
“窦夫人为什么一定要让女儿嫁给皇子?还有,当初她孤注一掷,怎么就肯定自己一定会生下三姑娘?”黄芪沉声问道,目光盯视着对面,不放过周妈妈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周妈妈先是一怔,沉默几息后,才叹息一声,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窦氏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
“当年,窦氏差点就成了圣上的后妃。”周妈妈目光中带着几丝幽远的说道。
“什么?”黄芪不禁听得目瞪口呆。真没有想到窦氏年轻时竟然还有这样的际遇。
不过,她后来还是嫁给了柳老爷做继室,可见这件事是不了了之的。她忍不住好奇的问周妈妈,“窦夫人为什么没能进宫?”
“老伯爷不许。”周妈妈轻声说道。
当年还是先帝在位,当今圣上乃是东宫太子,拜老侯爷为师学习兵法,经常出入永安伯府。那时,伯府中只有窦氏还在闺中。圣上有一回来伯府的时候见到了窦氏,很是喜欢,就与老侯爷说要纳她为良娣。
东宫良娣,可是除了太子妃之外,最高的位分了。等太子登基,良娣就是妥妥的贵妃位分。
“这样的恩典,对于任何一家勋贵来说都是天大的荣耀。”周妈妈神色复杂的说道,“然而,不知道老伯爷是怎么想的,愣是拒绝了这门亲事。窦氏为此和老伯爷大闹了一场。可惜,老伯爷固执己见,终究没有同意。而且为了窦氏能绝了入宫的心,还把她的姨娘幽禁了起来。
后来,窦氏对老爷私许终身,老伯爷虽然生气,但许是因为愧疚,所以最后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说到这里,周妈妈脸上露出讽刺的神色,“窦氏下嫁老爷,外人都觉得她是个痴情之人,殊不知她最是慕权好势,就因为当年她没能如愿,所以就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去,替她享受那曾经失之交臂的荣华富贵。”
*****
黄芪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刚才周妈妈的回答,看似补全了一些窦氏抢亲的漏洞,但她依旧觉得有些违和。
只可惜,想了半晌,也理不清头绪。
木樨进来说花房里新栽种的牡丹已经出苞了,请她去看看。黄芪这才舒了口气,出了屋子。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清冷之色。但花房里却截然相反,依旧又潮又闷。
这个季节,花房里花并不多,除了一些常规的花木,就是黄芪新栽的几株牡丹,此时已经长的郁郁葱葱,有几株枝头甚至零星冒出了花蕾。
黄芪示意木樨将剪刀拿给她,然后几剪子下去,将所有的花蕾全部剪掉了。
“你这是做什么?它们都已经快开花了。”突然,背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这个花房除了木樨和花匠,就只有一个外人王殊,花匠可不敢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和黄芪说话,因此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你的活儿干完了?”黄芪仔细查看了牡丹花株的叶片,没发现什么病害异常,才直起了身子,转身问道。
“我……我是来跟着你学东西的,不是来干活的。”王殊的脸上露出几丝不逊,“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爹,就别想敷衍。”
黄芪盯着她上下打量几眼,抬手接过木樨递过来的花肥,一边蹲下身子给花上肥,一边说道:“我只是答应你爹让你跟着我两天,可没答应要教你什么东西。”
说罢,又道:“不过,你要实在好学,秦王府上倒是有不少精奇嬷嬷,我可以请一个出来让你跟着学学。”
“我不要跟嬷嬷学,我就要跟你学。”王殊亦步亦趋的跟着黄芪,“我知道上回安置流民的事上,你帮我爹出了好些注意,我就要跟你学这个。喂,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啊?”
她这番无理取闹的架势,连黄芪的一个眼神也没有换来,却让一旁的木樨不忿起来。见她还要上前打扰师父,立即挡在前面“哼”道:“你谁啊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就要跟着我师父学本事?”
“我……你是谁啊?我没有资格难道你有资格?”王殊的口齿打小就厉害,连继母都栽在她的手上,此时看见一个小丫鬟敢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立即反唇相讥起来。
木樨得意的笑道:“我当然有资格,我可是我师父的徒弟。”
“徒弟?”王殊闻言愣了愣,看向黄芪,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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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收徒弟了?”
黄芪不置可否,蹙了蹙眉说道:“你要是不想在我这儿待,我让人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
“那就安静点,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黄芪带着压迫性的目光沉沉的压过来,一时间让王殊不敢再闹腾。
见她终于服软,木樨偷笑一声,在王殊看过来之前去一边继续干活了。
因着黄芪的警告,王殊只好安静的跟在她后面,看她给每株花施肥、浇水,又精心修剪了它们的枝叶。
“为什么要把花蕾剪掉?”王殊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却又不敢直接问黄芪,只好“不计前嫌”的凑到木樨跟前问道。
木樨虽然不喜她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傲慢姿态,但到底是师父的客人,一些小事上不好怠慢,只得回道:“那是牡丹,距离开花的时节还早呢,现在把它的花蕾剪掉是为了保证后期开花的质量。”
王殊听得似懂非懂,木樨忍不住炫耀的心,说道:“你看到我师父给花上的肥料了吗?那是她自己调制的,独门秘方,我师父种花的手艺能闻名京城,有一半是花肥的功劳。”
怎料王殊却面露茫然道:“你师父种花的手艺很好吗?”明显是没有听过此前黄芪的事迹。
“你不会连“十八学士”都不知道吧?”木樨面露震惊的同时,又忍不住给她科普一下师父的丰功伟绩。
“我告诉你啊,去年秦王生辰……”
黄芪打理过了花圃,望了一眼远处正说的热火朝天的两人,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出了花房。她叫来一个护卫,说待会儿要去一趟水粉作坊,让告诉车夫把马车赶到门口候着。
朱小芬一手面粉的从厨房里出来,问道:“快吃饭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作坊。我中午不回来吃了。”黄芪说着,进屋关上了房门,准备换衣裳。
“这孩子,我还特地包了荠菜饺子呢。”朱小芬嘟囔着回了厨房。
倒是蹲在院里劈柴的王大钱,起身溜溜哒哒的去了前院。
于是,黄芪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候在马车前面的人。
她疑惑的问道:“王叔,您有事?”
“春芽回来都给我们说了,她能找到这样一门好亲事,多亏了你,芪姐儿。叔谢谢你。”王大钱有些笨拙的说道。
“没事。您若真要谢我,就好好对我娘吧。”黄芪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摆摆手就要上车。
却被王大钱叫住了,“我听说你在查你爹的事?”
黄芪脚步微顿,回过身去看他,“我娘告诉您的?”
王大钱不好意的说道:“是你娘不小心说漏嘴的。你别怪你娘。”
黄芪沉默着没有说话。王大钱又道:“其实,当年的事我也多少知道些。你爹因为你娘没有生儿子,所以就在外面找了个外室,伤了你娘的心,要不然你娘也不能那么轻易就嫁给我。
你爹的那个外室,叫穗儿的,知道你爹受了重伤,立马就躲起来了,根本不管你爹的死活。你爹,他就是傻,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知心人。
那个穗儿,虽然和你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却是个嫌贫爱富的,你爹几次求亲,她都没有答应。后来你爹学了一门辨药的技艺,出息了,她才知道后悔。可惜,那时你爹已经娶了你娘。她明知道你爹有家庭,还要纠缠,其实就是为了钱,你爹还以为她是旧情难忘。”
从王大钱絮絮叨,略显啰嗦的话中,黄芪提炼出了几个要点:第一,黄魁找的外室穗儿也是柳府的家生子,两人早就认识;第二穗儿找上黄魁是别有所图;第三,黄魁一受伤,穗儿就知道了,为此还抛弃了他。
于是,她问道:“您既然认识穗儿,那您知道她后来去哪儿了吗?”
“当年夫人一嫁进来,就把先夫人身边的亲信全部遣散了,穗儿的爹娘过世的早,她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唯一能投奔的就是她姑姑。穗儿的姑姑也是柳府的家生子,后来被家里人嫁给了一个南边的客商。”
“穗儿去了南边?”
“没有。那个客商说是娶,其实就是纳妾。他并没有把穗儿的姑姑带回家,而是将人安置在了通州。这件事好些人都不知道,我是车夫嘛,经常听到一些同行说的小道消息,才知道的。”王大钱解释道。
所以,穗儿有可能在通州吗?
黄芪的心跳了跳,随即对王大钱说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件事日后不要再对别人提起了。”
王大钱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不会提的,你娘至今还对你爹养外室的事耿耿于怀,要是知道我知道这么多,说不定连我也没好果子吃。”
黄芪不由失笑,“那您回去吃饭吧,我娘包了饺子。”
“哎哎。”王大钱应承着转身进了门。
黄芪在马车前站了许久,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
时值四月半,正是牡丹花开的时节,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牡丹花香。
再有两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世人皆知皇后爱牡丹,陛下爱护皇后,每年皇后生辰都要为她寻来天下最名贵的牡丹花为贺礼。
上行下效,一些善钻营的官宦人家,早在家中栽种珍稀名品,为的就投皇后所好。
别看他们准备的寿礼不乏奇珍异宝,但若无一两盆珍品牡丹压阵,总觉得少了一份底气,低人一等。
这看似是在讨好皇后娘娘,实则是在借这份天香国色,为自己和家族谋一份青云直上的捷径。
黄芪为秦王培育新品牡丹,本质上与这些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两日,秦王已经问了不止一回了,让原本成竹在胸的黄芪也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后日就是进献寿礼的日子,今日黄芪就要将花带回秦王府。
因着有过前车之鉴,庄子上的花房早已不许外人进出了,且为了保险起见,黄芪还向秦王申请了护卫,日夜守卫在侧。
这次运花,她更是要了五十个护卫随行,一路将人和花护卫的严严实实。
车轮辘辘,随着马车驶进秦王府侧门,黄芪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高升早就带人在二门上等着了,见了黄芪下车,笑着走近问道:“怎么样,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黄芪笑着看了一眼跟在自己马车后面的青蓬油车,说道:“花儿就在车上,您看是先放到漱石居,还是……”
高升想也不想的说道:“直接搬到王爷的书房去吧。”
黄芪面上没有一丝意外之色,只让开身子,让高升带来的几个壮实的内监开搬。
望着从马车上搬下来的三只花盆,高升惊讶道:“怎么这么多?”
“为防万一,多准备两盆是有必要的。”黄芪笑着道。
高升也不禁笑起来,点着黄芪说道:“还是你谨慎,看来我的担忧都是多余的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掀开花盆上蒙着的黑色罩子,黄芪忙阻止道:“先别动。外面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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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要是这会儿见了光,可是会提早开花的。”
高升听了,便也收了手,一边让内监们搬着花走,一边随口问道:“怎么,你还能控制开花的时间?”
不想黄芪点头道:“当然。这可是我亲手种的,能听懂我的命令,我想让它什么时候开,就能什么时候开。”
“真的?”高升半信半疑。
黄芪却再没有多解释,只告辞道:“我这几日一直住在庄子上,先回去洗漱收拾一下,待会儿再去见过王爷。”
……
黄芪到前院书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进去时,秦王正在和章先生说话,她随意听了一耳朵,发现两人正在说魏王的事。
秦王面色显得有些凝重,“前两日王阁老替魏王向陛下呈送了悔过书,陛下虽然还未下明旨,但却准许魏王携家眷为皇后娘娘贺寿。”
章先生也眉心紧锁,目含忧虑,“看来魏王这是要重新回归朝堂了。不过,这对王爷来说,未必没有好处。”
“什么好处?”
黄芪与秦王有同样的疑惑,可惜还没有听到章先生的回答,秦王已经听到她进门的动静了,并且往这边看了过来,她只好上前几步行礼道:“属下请王爷安。”
“起来吧。”秦王面色和煦的看着黄芪,“花,本王已经见过了,辛苦你了。”
黄芪忙说“不敢”。然后又道:“此次我一共培育了三盆牡丹,花色各有不用,请王爷示下,用哪盆作为皇后娘娘的寿礼合适?”
“哦?那你先说说这三盆花各有什么特征?”
第135章晕倒
“这一株叫豆绿,花色乃是黄绿色,花型为绣球型……”
黄芪的第一句介绍还没有说完,一旁的高升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绿色的牡丹花?”
再观秦王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意外之色。
黄芪笑笑,说道:“豆绿花开初期颜色呈豆青色,而随着花期的变化,从初开到盛开再到凋谢,花色会发生变化,由深到浅。”
她此前调查过,现今市面上的牡丹花色有红、黄、紫,却并未听说有人培育出绿色系的品种。
在她的前世,豆绿可是传统牡丹花界的稀世珍品,想来在这个世界,它依然会艳压群芳,引的无数人趋之若骛。
“其余两株呢?”秦王的眼睛里面已经盛满了笑意,对着黄芪接下来的介绍充满了期待。
“这一株叫“二乔”,乃是一株双色。”黄芪接着说道,“可能是同枝上同时开出两种花色的花朵,在极少数的情况下,甚至可以一花二色。现在还未开花,我也不能确认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番介绍,众人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还产生了一股浓厚的好奇之心,望着那枝头上的含苞花蕾,只觉其周身泛着神秘色彩,让人心向往之。
“还有最后一株是什么?”
前面两株已经惊艳至极,秦王觉得这最后一株大概率没有那么稀奇了,但又忍不住希望是自己的想法保守了。
“这是一盆黑牡丹,它的黑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极深暗的紫红色,花色随着光线的深浅,以及花期的变化而变化。”
“这三株牡丹都是黄女官你培植出来的新品吗?”随着黄芪的讲述,章先生的面上露出一抹深深的震撼,“早就听说黄女官种花的技艺高绝,今日竟然亲眼见到了。”
黄芪笑着对他点点头,算是谢过他的夸赞,随即视线落在秦王的面上,只见他满脸喜意,眼神里透着对她的满意和欣赏。
“听说你还能控制开花的时间?这会儿可能给本王演示一番?”
“王爷既然想看,属下自然遵命。”黄芪答应着,转眸去看三株牡丹花,等着秦王挑一株。
“就这株黑牡丹吧。”秦王考虑几息,指着黄芪最后介绍的这一株说道。
他已经决定将豆绿和二乔献给皇后娘娘,此两种花色喜庆吉利,且独一无二,想来必能使得皇后娘娘倾心。而这株黑色牡丹,虽然也是稀世珍品,但并不适合作为寿礼。
“那属下就献丑了。”黄芪说着趁人不注意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颗药丸,夹在指间捏碎,然后手掌似是不经意的拂过花苞。
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枝头,只见不过几息时间,花苞竟然一层层的开始绽放。
真的开花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的视线从花朵缓缓转到了黄芪的身上,眼底全是震憾,同时又夹杂了几丝微妙。
黄芪感受着身周的盯视,得意的笑了笑,才说道:“雕虫小技,博君一笑罢了。”说着就展开手掌,让众人看清她手心的药粉,“这是我调制的催花药粉,洒在已至成熟期的花苞上,就可以使其在几息间盛放。”
原来如此!
秦王和章先生对视一眼,又分开,不约而同的露出几丝复杂之色。高升则拍着胸口嗔道:“你这一手可太神了,害的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神奇的能力。”比如能号令百花之类的。
黄芪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望向秦王笑道:“属下就提前预祝王爷此次得偿所愿。”
“会的。”秦王嘴角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意味。此两种稀世花色,再加上恍若仙家手段的催花药粉,皇后寿礼那日绝对能傲压群雄。到时魏王的脸色一定很好看。想到这里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
正午时分,外面的太阳光透过窗棂,碎金似的洒落在地面上。
卧床上黄芪懒懒的翻了个身,蛄蛹几下又没了动静,被窝里太暖和,她实在舍不得起床。
自从培植牡丹的差事了结之后,她终于能清闲几天了。为了补偿前段时间忙的昏天黑地的辛劳,她这两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以及小鱼的呼唤声,“师父,您起来了吗?我进来了。”
黄芪这才扬声答应了一声。随即“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小鱼和木樨端着热水等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师父,您还没起啊,马上就到吃午饭的时辰了。”小鱼走过去掀起床帐看了一眼,轻声说道。
“马上就起。”黄芪不想在徒弟面前太没有形象,只得伸胳膊拿了窗头的衣裳穿戴整齐。然后在木樨的服侍下洗漱。
见她收拾好了,小鱼才又出去门口,从候在外面的小丫鬟手里接过食盒提进来。
“中午吃什么啊?”黄芪坐在桌前,随口问道。
“今天的菜是梧桐院的大师傅做的,您上回不是说想吃川菜嘛,今儿侧妃进宫的时候特地交代了小厨房,让做了给您送来。”随着小鱼的话,一盘盘辛辣浓香的川菜摆上了桌面。
前世的时候,黄芪是个无辣不欢的口味,可惜到了这一世,因为种种原因,根本没有条件享受口腹之欲。这么正宗的川菜她还是头一回吃呢。
“对了,王爷他们何时进宫的?”用过了饭,黄芪端着山楂水靠在椅子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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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就出发了。”小鱼回道,又道:“王妃临盆在即,侧妃害怕出事,好心建议王妃这回先别进宫了,可惜王妃固执的很,非不听。”
黄芪在心里暗道进宫参加皇后寿宴,可是为数不多的能接触到后妃和宗室的机会,王妃怎么可能愿意让柳侧妃专美于前。
半晌,小鱼又说道:“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到了献礼的环节了吧。”
黄芪听着,目光透过窗子望向了皇宫的方向,思绪也缓缓飘远。
同一时间,御花园中皇后的寿宴上,众皇子皇女正在为嫡母献上贺礼。
魏王乃是陛下的子嗣中最为年长的,因此由他打头,第一个献礼。
当魏王府的属官唱喏完了长长的礼单,魏王这才上前几步,面带笑容的说道:“这些贺礼还不足以表达儿臣对母后的孝心,儿臣府上新植了一株牡丹,今日献给母后,祝您千秋永乐,长乐未央。”
说罢,身后就有两个小内监抬着一盆正在盛开的牡丹花上来了,其紫红色的花冠顿时吸引了园中所有人的视线。
“呀!是魏紫。”坐在皇后身边的三公主忍不住心中的惊讶,惊呼出声。“母后,大哥这株魏紫竟是比您宫中的那株花色更加纯正,花型也更丰满。”
她是皇后亲生的嫡公主,说起话来自然没有别的公主皇子那般顾忌重重,“大哥特地为母后培育出这样一株精品,真是有心了。”
皇后听到女儿的话,眼底神色变得柔和,笑着看向魏王说道:“这株牡丹我很喜欢。”
“母后喜欢就好,魏紫乃是花中之后,正配得上您母仪天下的身份地位。”他说着睨了一眼在坐的晋王、秦王等人,心里掩饰不住的得意。
虽然知道其他兄弟也必然会送牡丹作为寿礼,但有他珠玉在前,其他人再想出彩可不容易。
此时,魏王满心都是讨得皇后的欢心,却忽视了他的生母淑妃眼中的失落之色。皇后倒是注意到了,却只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一旁的圣上望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眼里充满了欣慰之色,“老大被拘了这阵子,倒是沉稳了不少。”
魏王闻言,趁机跪下行了个大礼,惭愧说道:“都是儿臣被人蒙蔽,才惹得父皇生气,父皇命令儿臣反省的这些时日,儿臣审视过往,只觉悔愧难当,辜负了父皇对儿臣的教导。原本再无言面见父皇,只是思及母后的生辰,这才不得不请父皇恕罪,让儿臣出府为母后祝寿。”
一番话成功勾出了圣上的爱子之心,颔首道:“嗯,看来是真长进了。”
魏王察言观色,见圣上面露动容,于是顺势为自己求情道:“父皇让儿臣居府反省,儿臣本该遵从,只是朝政繁杂,您日理万机实在辛劳,求父皇让儿臣回来帮您吧。”他说着深深的叩下了头去。
圣上长叹了一声,说道:“罢了,既然知错了,那就回来吧,不过日后你若敢再犯,朕可不饶你。”
“多谢父皇。”魏王欣喜若狂的再次谢恩。
反观其他人,晋王、秦王、楚王等人的脸色可谓复杂至极。尤其是秦王,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亲耳听到圣上这般轻轻揭过的时候,他还是心里生出了无法遏制的怒意,以及委屈。
晋王和楚王虽然脸色难看,但当魏王退下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两人还是起身敬酒致意,保持着面上对大哥的尊敬。只有秦王,一脸的冷漠,黑沉着脸色,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魏王见状,面上燥怒一闪而过,转头去看圣上的反应,只见他正和皇后说着什么,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几个儿子之间的暗潮涌动,只好收敛了脾气,转身入座。
接着是晋王献礼。虽然晋王的寿礼价值与魏王差不多,但献上的牡丹并未有秦王的魏紫名贵,虽然表面上皇后对他和魏王的态度看不出来什么差别,但到底美中不足。
晋王之后就是秦王。秦王的性子一向冷清,做事也比较务实,向来不爱花里胡哨那一套。因此简单的唱礼之后,他就让小内监们将自己带进宫的牡丹花搬了上来。
然而,不等他说话,魏王就笑问道:“三弟,你这花怎么还没开啊,是牡丹吗?今儿可是母后的千秋节,你该不会想敷衍了事吧?”
听他公然嘲笑,连面上的兄弟情分都不顾了,圣上眼里的笑意微敛,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撇了一眼魏王得意忘形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色,随即温声说道:“本宫知道三皇子府上有位花艺高绝的女官,当初那株十八学士,至今都为人津津乐道。今日三皇子这般大费周章,可是要给本宫一个惊喜?”
原本只是为秦王解围的话,没想到秦王竟也不反驳,直接说道:“回母后的话,儿臣确实有份惊喜要献于您。儿臣今日带来的这两株牡丹,若要开花,需得母后您下令才成。”
“什么?”皇后面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她身边的三公主也是满脸的怀疑,“这青天白日的,三哥可别说胡话,这花又不是人,如何能听懂母后的命令?”
秦王却并未多解释,只躬身道:“请母后下令。”
此事过于匪夷所思,却也让皇后心里生出几分兴趣,她看了一眼圣上,随即说道:“也罢,既然如此,本宫便下令让这株牡丹立即盛开。”
随着她话音落地,只见其中一株枝头上的花苞很快出现了变化,一瓣一瓣的浅绿色缓缓散开在众人的视线中,于清风中摇曳。
“真的开花了!真的开花了!”
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魏王原本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望着秦王的背影惊疑不定。
圣上和皇后一开始也惊诧莫名,不过到底是上位者,都是心性坚定之辈,很快就想通了这其中肯定离不开秦王的手笔,于是便也收敛了声色,只望着其他人的反应。
不过,皇后到底和圣上不同,她是真正的爱花之人,当看清此株牡丹的花色竟然是浅绿色之后,陡然直起了身子,满目动容。
“这花……这花可是新品?”她激动的问秦王道。
此时,一树的牡丹花苞已经完全盛开,仿佛一位清雅淡泊的绿衣仙子,临枝傲立。她的绿不是平庸的翠绿或是草绿,而是带着一种淡淡黄调的豆绿,就像初春的垂柳刚刚生出嫩芽的色彩,清新脱俗,不带一丝烟火气,丝绒质地的花瓣,层层叠叠,既有古玉般的温润,又有瓷器矜贵的格调。
“不错,此花乃是儿臣府上的女官培育出的绝品,名为豆绿,整个世间只此一株。”秦王慨然说道。
绿色的牡丹,这可是稀世孤品啊!
不止收到这份贺礼的皇后本人心潮动荡,参宴的其余人等心里的震动亦不亚于她。
就在所有人都心生叹服的时候,一位宗室的老夫人突然出声问道:“秦王殿下刚刚说此花乃是府上女官培育,可就是那位曾经种出“十八学士”的黄女官。”
“正是她。”
听到秦王肯定的回答,众人顿时轰然一瞬,真心实意的赞叹道:“此女种花的技艺着实令人叹服,说一句冠绝天下可谓名副其实。”
“是啊是啊,无论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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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学士”,还是这株“豆绿”,都乃世所罕见的珍品,寻常花匠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种出来一种,她倒好,这等名品竟是随随便便就培育出来了。”
“秦王殿下好福气,收揽了此女在府中,岂不是想要什么花就能种出什么花。”
……
众人议论纷纷间,皇后在圣上的陪同下,从宝座上下来赏花,这可是别人不曾有过的待遇。刚才魏王的那株魏紫,皇后虽然言谈间流露出喜爱,可也未曾这般屈尊降贵。
有了皇后的带头,一些身份地位不低的宗室老夫人们也离开座位上前凑热闹。期间,圣上还诗性大发,吟了几句诗词。
“对了,秦王不是献上了两株牡丹吗,这株花色为绿,另一株呢?”
突然,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这话立即提醒了大家,纷纷猜测道:“该不会另一株也孤品吧?”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皇后还是笑吟吟的望向了秦王,道:“三皇子,让本宫瞧瞧另一株吧。”
“此花名为二乔。”秦王说罢,往旁边移开几步,将位置让出来给皇后。
皇后才缓步走近,就见另一株牡丹也缓缓的盛开了。这一次,与花株近在咫尺,皇后所受到的冲击比方才更甚。
随着枝上的花苞全部绽放,皇后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面上露出惊容,“圣上,您快看啊,这竟是一株双色。”
众人随着皇后的声音,放眼望去,果见枝头上立着两朵颜色迥异的花冠,一朵紫霞,一朵粉玉,紫瓣如霞,华丽雍容,粉瓣似玉,皎洁清透。
“冰肌凝月魄,玉骨渡云津。此花这般品格,的确不负二乔之名。”皇后如痴如醉的凝望着面前的花影仙姿,失神的说道。
过了许久,还是三公主在一旁提醒,她才回过神来,对秦王笑道:“三皇子有心了,今日的牡丹本宫很喜欢。”
听到这话,众人神色各异。刚才魏王的献礼,也得了一句“有心了”,但与秦王不同的是,他的那句是三公主替皇后说的。
魏王原本就因为被秦王抢了风头,而心生不悦,此时更是绷不住情绪,眼里泛起一丝光,还是魏王妃拉了他的袍袖提醒,才勉强掩饰过去。
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举办的很是隆重,且因为秦王的两株新品牡丹,更是将宴上气氛推向了高潮。
不过,秦王之后,皇后再收到其他人的贺礼,虽然面上表现的高兴,但却再没有方才那种发自内心的惊喜了。
……
黄芪今日一直没有出门,等着秦王从宫里回来,好能第一时间知道寿宴上的情形。
终于,临进傍晚的时候,木樨过来禀报说秦王回府了。
黄芪立即起身出门,打算去前院面见秦王。不想,才到院门口,就见戴全行色匆匆的来了。
“黄芪,快,侧妃晕倒了,王爷让你赶快去一趟梧桐院。”
“侧妃出了什么事?”黄芪的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急声问道。
第136章又生波澜
黄芪到时柳侧妃已经醒来了,只是整个人的状态有些不好,面色显得苍白脆弱。
秦王坐在她身边,一脸的担忧。看见黄芪,立即让出位置来,吩咐道:“替侧妃看看,是否身子有恙。”
黄芪无声的行了个礼,走过去将柳侧妃的手腕扶正,然后替她把脉。半晌,她抬起眸子看了一眼柳侧妃的表情,眼底似有异色闪过。
“怎么样,侧妃的情况如何?”秦王等不及黄芪主动禀报,语气急切的问道。
黄芪将柳侧妃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才转身回话,“王爷别担心,侧妃的身子没有大碍,只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才会晕厥。”
“劳累?”
秦王闻言,紧绷的面皮放松了些许,随即又沉下了脸色,斥问屋里服侍的百灵等人,“你们都是怎么服侍主子的,怎么会让侧妃累成这般?”
百灵等一屋子丫鬟顿时被吓得不敢作声,跪下请罪,“王爷息怒,都是奴婢们的不是。”
黄芪已经不算是梧桐院的人了,因此只静静立在旁侧,冷眼看着秦王发作。
“哼!既然不会服侍主子,那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来人……”
秦王处置的话音未落,卧榻上的柳侧妃就轻咛一声,声线虚弱的求情道:“王爷,您别怪她们了,都是妾身身子不争气。”
秦王虽然面色依旧不爽快,但还是给了柳侧妃的面子,没有继续发落,走过去扶在她的肩上,温声说道:“你呀,就是心太软,她们没有照顾好你,本王替你撑腰,你倒来求情。”
柳侧妃听着,苍白的脸上泛出几丝红晕,“王爷的心意,妾身都知道。只是……”她说着嘴角噙了一丝苦笑,“这回的确不怪她们,是妾身受不住压力,让您担心了。”
听她一直强调自身的问题,秦王眉心蹙了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告诉本王。”
柳侧妃却欲言又止,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半晌才说道:“王爷还是别问了,若是妾身此时说了什么,倒像是在告王妃的状。”
与王妃有关?
黄芪挑挑眉,暗暗打量着秦王的表情,只见他神色间透着几分不可捉摸,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喜怒,只听他声线微凉的问道:“王妃做了什么?你只要实话实说,就不算告状。”
柳侧妃这才凝着眉心,将王妃这段时间的所有举动说了一遍。
原来最近王妃临盆在即,秦王府的所有内务已经全部被柳侧妃接手。只是此次管理中馈,与之前不同,不知道王妃是修为更深了,还是得了高人的指点,对柳侧妃的所有工作挑剔非常,且还都是那种无法反驳的刁钻指责。
柳侧妃每天跟在王妃身后收拾烂摊子,整个人焦头烂额。且这份刁难也大大的打击了她在内宅的威信,原本已经有意向她投诚的王府管事们,大多又态度含糊起来,要不是周管家勉力支持,只怕她此时早已被王妃架空了。
事实上,柳侧妃这回之所以这般狼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黄芪走了,新提上来的百灵根本弹压不住人,并不能很好的辅佐她。王妃也是瞅准了这个空子,才故意打她的脸。
柳侧妃一边怀念着此前黄芪在时的游刃有余,一边哭诉道:“妾身能力有限,实在达不到王妃的要求,还请王爷收回成命,将中馈之权交还给王妃吧。”
这话看似是破罐子破摔,实则是以退为进。王妃这段时间为了折腾柳侧妃将内宅搅得一团乱,此时她临盆在即,柳侧妃撂挑子不干,就不信她有多余的精力压制那些被纵大了心的管事们。
而秦王原本还在怀疑柳侧妃是否夸大其词,有诋毁王妃之嫌,但听到她竟然生了倦勤之意,顿时信了三分,温言安慰道:“王妃身子重,难免脾性焦躁了些,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本王答应你,帮你一起敲打那些内宅管事,再有那不服管的,你也不必回过王妃,直接处置发卖了便是。”
“王爷这话可当真?”柳侧妃眸子里闪着惊喜的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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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听着柳侧妃哭诉几声,就请动了秦王这柄尚方宝剑,心里暗暗咋舌,看来柳侧妃这些日子虽然吃了些苦头,但也不是没有进益。
今日这番安排就很是巧妙。成功的拿捏了秦王的心理,从一开始明晃晃的告状,让秦王心生怀疑,到最后以退为进,让秦王不得不主动钻进她的圈套,为王妃善后,同时为她撑腰。
鉴于柳侧妃并没有什么大碍,秦王便让进宫请太医的高升回来了,只让黄芪开了张太平方子,给柳侧妃调理身子。
秦王走时,特地看了一眼黄芪,说道:“今日的牡丹皇后很喜欢,圣上亦有嘉奖之语,你功不可没,明日来书房,本王亲自嘉赏你。本王还有公务要忙,你是侧妃亲近的人,就留下来替本王开解开解侧妃吧。”
黄芪眼底划过一抹喜色,俯身领命。
自从黄芪搬到了漱石院,没有重要的事很少回来梧桐院,为的就是避嫌。如今秦王亲自发话,便再没了顾虑。
秦王走后,柳侧妃挥手让其她人都退下,房间里只留下百灵、戴全,以及黄芪三人。
几人沉默着都没有说话,良久柳侧妃才叹息了一声,招手将黄芪叫到自己身边,语气复杂道:“从前你在时我还没有感觉,这段时间着实是如履薄冰啊。”
黄芪眼底闪现着丝缕担忧,低声说道:“今日您装晕厥,太冒险了,王爷虽然最终随了您的意,可那也是为了维护王妃,不得不如此,若是再有下回……”她说着摇摇头。
虽然没有说透,但柳侧妃还是懂了她的深意。王妃到底身份不同,作为秦王府唯一的女主人,要整治妾室,就算理由并不充分,柳侧妃也不能抱怨什么。如今这般大喇喇的告状就是以下犯上,足以惹得秦王心生不悦。
柳侧妃见黄芪此时还愿意对自己交心劝慰,心里不禁生出丝丝欣慰和暖意,轻声将自己的盘算告诉了她,“今日我之所以这般急切,让王爷为我撑腰不过是顺手而已,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听到这话,包括黄芪在内的三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说起来还是你的功劳,今日王爷为皇后献礼,皇后十分开怀,圣上也夸王爷孝心可嘉,当场给了王爷一个恩典,说等王妃生下这一胎,男孩儿就封为王世子,女孩儿封为郡主。”
柳侧妃说着面上生出一抹冷色,“虽然王爷并未当场应允,但我瞧着王妃那架势,怕是非说服王爷答应不可,所以我一着急才……。虽然事出突然,且中途有些风险,但我的一番算计总算没有落空。
王爷是不高兴我告状,但王妃的损失比我更甚。她是正室,无故整治侧室,传出去,那“贤良宽厚”的名声便算有了裂痕。王爷向来最重体统规矩,此番她行事失了风范,必会失了王爷的心。
她还想说动王爷为肚子里的那块肉请封世子,做梦去吧。”
“原来侧妃是一箭双雕啊,是我短视了。”黄芪面露钦佩的说道。
柳侧妃轻轻笑道,“不,是一箭三雕—黄芪,你为我调理身子吧,我想尽快有孕。”
黄芪闻言一愣,不知道柳侧妃为何突然这般着急,之前她的确已经萌生了生子的想法,但时间却是在彻底抓稳中馈大权之后。
这时,百灵替柳侧妃解释道:“黄芪,你久不在内宅,怕是还不知道王爷近来对杨庶妃宠爱有加吧?”
“杨庶妃?”杨润儿入府已经有两个月了,黄芪却一直没有见过她,也的确不知道内宅格局已经因为她发生了变化。
百灵看了一眼柳侧妃,又说的详细了几分:“杨庶妃最会讨巧卖乖了,又放得下身段,偏王爷还很吃她那套,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杨庶妃一入府就投效了王妃,狐假虎威,没少给侧妃生事。”
黄芪听着恍然。自从慕容氏被放出来后,突然一改前态,主动投在了王妃的麾下,而今又添了个杨庶妃,王妃的势力可谓大涨,的确不是势力单薄的柳侧妃能够抗衡的。怪不得柳侧妃刚刚会说自己如履薄冰呢。
“黄芪,这回你一定要帮我。有今日的由头为借口,我若服用一些利于子嗣的汤药,外人也不会觉察。如此,我便能神不知鬼不知的怀上子嗣,平安度过前三个月最危险的时期。”柳侧妃一把抓住黄芪的手臂凝声说道。
黄芪思量几许,笑道:“您别着急,刚才我把了脉,您的身子很健康,非常适宜孕育子嗣。一会儿我写一张助孕的方子,您吃上两幅也就差不多了。”
“太好了。”柳侧妃望着黄芪成竹在胸的神态,丝毫没有怀疑,感慨的说道:“幸亏有你帮我。”
这时,百灵突然问道:“黄芪,你医术这样好,有没有生男孩儿的方子啊,你知道的,侧妃若能一举得男,便再也不用担心世子之位会旁落人手。”
黄芪面上的笑意敛了敛,意味不明的扫了百灵一眼,才在柳侧妃的注视下说道:“一般人都以为生男生女是女人的问题,其实不然,孩子的性别完全取决于父亲的遗传。所以,就算有方子,侧妃用了也是没有效果的。”
柳侧妃一愣,好奇的问道:“还有这样的说法?”
黄芪肯定的点头,笑道:“所以侧妃可要记住了,若是有人说有生儿子的偏方,这人一定是个骗子。”
……
很快,到晚饭的时分了,柳侧妃想留下黄芪一起用饭,黄芪却婉拒了,“侧妃今日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我后日再来看您。”
她刚才已经和柳侧妃说定,这段时间她会每三日过来诊一次脉,随时监督柳侧妃的身体状况,直到有孕为止。
让冬晴等人服侍柳侧妃用饭,百灵亲自送黄芪出门。两人走到院门口时,百灵主动打破沉默,说道:“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没有法子。”
她说着叹了口气,往周围转看了一圈,才压低声音说道:“这段时日夫人催得越来越紧了,几次传话让侧妃回去,说找了个民间的神医为侧妃调养身子,而且还说那人手中有一道前朝秘方,用了能生儿子。我是真怕侧妃信了,胡乱折腾,再坏了身子。”
黄芪面上并没有恼色,一副理解的神情,说道:“你的为难我明白,你如今夹在夫人和侧妃之间,处境也是左右尴尬。”
一句话说的百灵眼泪差点落下来,“人家毕竟是亲生的母女,就算生了气,最后总是能和好的。我一个为人奴婢的,就算再忠心,有些话也不敢说,说重了,难免得罪了夫人,说轻了,又怕侧妃被框骗了去,真真是左右为难,无以周全,所以只能借你的话给侧妃敲敲钟。”
黄芪理解的点点头。百灵与她不同,她把朱小芬一家早就带出了柳府,身无牵挂,窦夫人轻易拿捏不得她。百灵却只自己陪嫁到了王府,娘老子却还在柳府当差,自然是不好无视窦夫人的命令的。
她想了想,说道:“若是夫人那边再有类似的吩咐,你若为难,我帮你一起想办法。只一点你得牢牢记住,侧妃的安危比咱们的性命还要紧,万不可出一丝差错。”
百灵郑重的点头,“你放心,这一点我有分寸。这次总归是我连累了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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