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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代当丫鬟》 110-120(第1/20页)

    第111章伤寒

    这还是黄芪头一回正儿八经的见朝廷官员。王陶章是个年过四十的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留着飘逸长须,有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眼神很是精明。

    他对黄芪的神色很是亲和,好似邻家大叔一般嘘寒问暖,“黄女官一路过来辛苦了,路上可还好走?冷不冷,累不累,要不给你找个地方歇一歇,咱们这安置所条件差,你要多包涵……”只是语气颇有些别扭,有一种不经常说这种话的生硬感。

    黄芪心里狐疑,转眸询问的看向燕归,只见他脸上也有挥之不去的惊讶。

    “老王,你什么时候喜欢说这么多废话了?能不能开始说正事?”燕归丝毫不委婉的打断道。

    王陶章脸上浮现出几丝尴尬,随即又恢复坦然的模样,将手一让说道:“两位先进去再说吧,外面的冷风地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黄芪微笑着点头,随着他的手势进了屋子,外面的确太冷,风又大,一说话灌一嘴的冷气。

    这是一间临时的签押房,里面陈设很是简单,只有两张桌子,几把圈椅,桌上堆叠着两沓文书和账本,墙角处是一个火盆子,里面的炭大部分都烧成了灰烬,瞧着已有熄灭的迹象。

    因此,屋里并不是很暖和,只能说比外面好一丝丝吧。

    三人进来分主次坐了,黄芪并未先说话,只等着王陶章开口。

    王陶章看了一眼燕归,踌躇一番,终是下定了决心般的苦笑着说道:“不瞒黄女官,我这里的确是遇到了些难以解决的事情。”

    话已经开口,他倒没有一开始的难为情了,“按照你的那篇安民之策,我安排流民们以工代赈,让流民中的青壮男子去挖渠修路,流民这边倒是没有问题,只要有一口饭吃,他们是无谓做什么苦力的,反倒是官府这边的问题不好解决。

    现下已是年底,今年户部的财政预算早已经花完,再想让户部拨款买原材料不现实,我便想着先向商户们赊欠一部分账款,等到明年开春再还钱,可惜商户们的反应并不尽如人意,响应者寥寥。”

    黄芪听的极为专注,期间一直没有插言,直到他说完,才斟酌的说道:“大人可有向赊欠账款的商户许诺好处,比如立碑做传、入载方志,还有颁发嘉奖匾额等?”

    这些手段都是写在安民之策中的,王陶章自然读过,也是这样实施的。然而,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摆手道:“嗐!我怎么没有许诺,只是结果嘛,实在说不成。”

    黄芪听着面上露出些许困惑,“一般商户重视名声,按理对于朝廷的嘉奖,帮他们刻碑立传,宣传名声之事应该趋之若鹜才是,如何会如此不屑一顾,甚至抗拒呢?”

    触到她想不通的表情,王陶章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碰到的壁,叹息一声,解释道:“姑娘这法子原是好的,之所以最后行不通,这里头是有缘故的。

    且不说本朝允许商户之子可考科举入朝为官,如此商户便有了改换门庭直登青云路的机会,地位并没有前朝那般低贱。

    再者以荣誉和朝廷的嘉奖换得商户捐款之法在前朝的时候已经用烂了。前朝末帝便是用此法掏空了不少盐商的家底,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导致此后商户们对这种事都是敬谢不敏。”

    原来一切都是前朝遗祸。

    黄芪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状。这种事,说白了就是商户们不相信朝廷真的只是单纯的借钱,这是一种朝廷的公信力不足的典型表现。

    她沉吟道:“如大人所言,此事的确不好办。”

    王陶章听罢,面上不禁露出黯然之色,心想自己都想不出办法来的事,去问一个小姑娘难免有些难为人的嫌疑。

    然而,他身旁的燕归却神采奕奕,双目紧紧盯着对面的少女,等着她接下来的应对。不知为何,他直觉她是有办法的。

    果然,一番思索之后,黄芪突然灵光一闪,笑道:“不过,此事倒也不是绝无可能,王大人先别灰心。依我之见,这些商户们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说白了就是只在乎利益,既然虚的不行,就只能来些实的了。”

    王陶章这几天已经想破了脑袋,听到黄芪的话,既是兴奋,又是忐忑,面上神色很是复杂难言,但还是不耻下问,虚心请教道:“可否具体说说?”

    黄芪微微一笑,说道:“大人不妨与户部相商一下,今次同意赊账的商户,来年可按一定比例给他们减免商税。”

    “还能这般?这倒的确是个好法子。”王陶章先是一怔,待反应过来一双小眼睛之中立即射出了精明的光芒。

    接着,他的大脑开始疯狂的运转了起来。

    事实上,本朝的商税比之前朝重了十倍有余,若是以减税为诱饵,很大概率是能说动商户们向官府赊账的,更甚者,让他们捐助物资一事也未必不能协商。

    “除了减税,亦可用监学的入学名额换取商户赊账。”黄芪等两人消化会儿,笑着继续说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为官做宰,自古以来就是人们刻进骨子里的执念,商户们不缺钱,就缺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我估摸着监学名额绝对能让他们趋之若鹜。”

    短短几句话,已让王陶章神思多了许多通透,他不禁听得双目发红,神色亢奋,心中已经延伸出不知多少条拿捏商户的法子。他激动的纵声大笑道:“妙哉!妙哉!黄女官真是高才啊!”

    黄芪腼腆一笑,谦虚了几句,就从屋里退了出来,不再打搅对方更深的思考。

    燕归陪在她身旁,望着她的眼神里盛满了惊叹和骄傲,笑着赞叹道:“你怎么总有许多奇思妙想,你可知这个问题已经为难了老王整整三日了,再找不到法子,就只能以高额利息与商户们贷款了。”

    黄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面带深意的说道:“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瞧着高明,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燕归并不能听懂她的话。

    黄芪却无意深入解释,转了话头说起了正事,“伤寒传染性极强,我自己制了一些药丸,随身带了可大概率预防病菌传播。此次出来带了一些,一会儿你分发给那些守卫的兵士吧。”

    “你想把药分给兵士?”燕归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突然迸发出极热烈的光彩。

    与他正相反,黄芪神色颇有些不以为意,压根不觉得自己所为有什么特殊之处,道:“兵士们和医护人员日夜守卫安置所和隔疫区,所遭受的危险性比我们任何人都高,这些特效药我本就是特地为他们制的。兵士这边的我交给你,医护那边我安排王春芽负责。”

    “好,我一定如数发下去。”燕归嗓音一时有些沙哑。

    惹得黄芪注意了他一眼,“你声音怎么这样,可是嗓子不舒服?没有被传染吧?”

    问罢,看着燕归摇头否认,依然有些不放心,低头将自己腰间的一只荷包解了下来,放在他手心,十分重视的说道:“这就是防疫药丸,你先拿去用吧,千万注意防护,不要被感染了。”

    燕归的身份特殊,除了是秦王心腹之人,与英国公府亦有不小的干系,若是他被感染了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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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防疫的主要负责人柳侧妃,以及自己这个间接负责人,最后所得的功劳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燕归看着手中的荷包,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淡淡馨香,不知不觉红了耳尖,“你把药给了我,你用什么?”

    黄芪并未注意他的表情,此时风雪越发大了起来,眼前的雪幕遮挡了视线,她努力看清不远处走来的一道人影,闻言不在意的回道:“没事,我还有,再说我也要回去了,侧妃还等着我回话呢。”

    说话的空档,远处的人已经走近,是戴全,只见他满头满肩的雪,好似一个雪人一般,艰难的踏着脚,平衡着身子,站定后大声道:“姑姑,有一位常夫人送来了三大车药材,说想见见您。”

    常夫人?

    黄芪扒拉着自己认识的姓常的女子,最终记起一个人来,她大声道:“行,我跟你去看看。”

    燕归连忙跟上她脚步,“我送你过去,雪越来越厚了,路上不好走。”

    黄芪并未拒绝,她望了一眼已经快要齐小腿的积雪,感觉自己的靴子里面已经灌进去了,融化湿了鞋袜,这会儿她的脚已经被冻的快要失去知觉了。

    走到半路上,她的脚底突然一个打滑,脚步变得踉跄起来,还是燕归扶了她一把,才没有摔倒。

    终于到了安置所门口,她定睛一看,果然是上回在赏梅宴上见过的孙家的大夫人常氏。她之所以对此人记忆深刻,是因为对方的气度以及对方说自己会照管家里生意。

    “常夫人,咱们又见面了。”黄芪扬起笑意迎上去。

    常夫人穿着毛皮袄子,头上戴着大毛帽子,闻声掀了掀帽檐,惊讶的笑道:“黄女官,好久不见,您竟然还记得我?”

    “夫人神采,但凡见过的人怕是很难忘记。”黄芪笑吟吟的说道。

    常夫人被夸得很是高兴,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道:“我亦对您神思难忘,这回亲自送了药材来,就是期望再见您一面。”

    虽然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对方这般抬举自己的话,还是让黄芪忍不住心花怒放,脸上笑意融融。“夫人对灾民们慷慨解囊,真是宅心仁厚,我一定把您的仁心告之秦王殿下和侧妃。”

    “嗐!我不过是勉励尽一份本分罢了。我娘家是绍兴常氏,专做药材生意,万和堂便是常氏开的,这些药材多数是我以万和堂的名义凑起来的,您瞧瞧可还得用?”常氏语气诚挚的说道。

    人家免费送的药材,黄芪自是不可能当面挑三拣四,于是笑道:“这有什么不得用的,你这些药材真是救了大命了。”她觉得这位常夫人和自己之前见过的所有商人不一样,虽然精明却不失怜贫爱民之心。

    她叫过戴全吩咐道:“你安排人把药材拉进去,记得告诉大家常夫人的恩德。”

    戴全答应着下去找人了。

    黄芪看看天色,已临近傍晚,空中雪沫子依然在不知疲倦的飘落着,远处传来北风的呼号声。她笑着邀请常夫人,“我正要回城,夫人若不嫌弃可与我同乘。”

    常夫人爽快的答应了,“我自见了您,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感,正想与您多说说话呢。”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过去时,小鱼过来说道:“师父,豆娘抱着孩子还在您的马车上呢,那小孩儿发烧了。”豆娘就是黄芪刚才在安置所见过的女子。

    黄芪一愣,不禁露出歉意的神色,才要说话,常氏就主动替她解围道:“不若您坐我的马车进城?”

    “也好。”黄芪没怎么推辞就接受了,然后又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先过去瞧瞧。”

    说罢,就和燕归告辞,“燕统领自去忙吧,我待会儿就回城了。”然后带着小鱼过去了自己的马车上。

    车厢里,女子紧紧抱着婴儿,正用小勺子给她喂米汤。看见两人进来,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拘束感。

    黄芪没有与她说话,只过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只觉一片滚烫,这温度起码有三十九度,不尽快退烧很危险。

    她便问了一句:“孩子吃的怎么样?”

    待豆娘回答“吃了一碗底米汤”后,她将孩子的左手从襁褓中拿出来,一边用手在她的小臂上推拿,一边对小鱼说道:“这两处是清河和天水的穴位,推拿能够帮助小儿降温,你仔细看我的动作,然后给这孩子做几遍。”

    小鱼忙仔细看起了她的动作要点,等她讲解完,才问道:“我不用陪着您回去吗?”

    自从上回黄芪在城外遭遇劫杀,大家就不是很放心她单独出门。

    黄芪道:“春芽那边还没有忙完,等他忙完了你和她一起坐马车回来,我会让燕统领派人一路护送你们。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和常夫人同行,也有护卫跟着。”

    小鱼只得答应了,然后接替过她开始给孩子做推拿。黄芪仔细看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才下了马车。

    安置所门口此时已经没有燕归的身影了,只有常夫人并未上马车,一直站在雪地里等着她,等她来了才伸手一让,让她先上去。

    常夫人的马车外面看着其貌不扬,但里面的空间比黄芪自己的大了足足一倍,里面的陈设十分富贵,最重要的是很暖和。

    黄芪一进去就打了个激灵,感觉手脸有些发痒,这是受过冷冻之后骤然接触到热源之后的症状,她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脸,才感觉好些。

    常夫人随后进来,脱了自己的毛皮帽子,露出黑鸦鸦的发髻。

    “黄女官喝杯茶,吃些点心吧。”她说着拉开车厢当中放置的小几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茶壶茶杯,还有点心。“这会儿雪大路滑,马车走的慢一些,黄女官先吃些垫垫肚子。”

    黄芪笑着点点头,自己解了斗篷的系带,将衣裳放在一旁,才捧了茶盏在手里。埋头喝了一口,稍稍有些烫嘴的热度,却让她不禁舒畅的叹息了一声。

    待身上稍稍暖和了些,她才出声和常夫人说起话来,“这样的天气,夫人怎么还出来?药材让下面人送也是一样的。”

    常夫人豪爽一笑,道:“我是个在家里待不住的,就爱日日往外面跑。这几日大雪天,我在家里闷了几日,正不耐烦着,得到消息您亲自出城来了,这才押车来了。”

    黄芪闻言,不禁惊讶,怎么自己出城的事也会被人特意打听去?

    常夫人看见她的神色,瞬间就明白了她心中所想,笑道:“您怕是还不知道,您现在在京城中可出名了,大家都知道秦王府有位女官,处事**练达,有济世之才,被秦王殿下委任为防疫使。您的一举一动啊,所有人可是都在关注着呢,尤其是女眷们,都对您钦佩有加,觉得您是闺阁须眉。”

    “啊?”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的,黄芪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随即,说道:“我不过是奉主子之命办差,大家也太抬举我了。”

    难道是她写的安民之策被秦王传出去了?不然外面的人又如何会知道她的名姓呢。

    正猜测着时,常夫人嗔道:“您也太妄自菲薄了,您写的安民之策和防疫章要不知被多少读书人推崇备至,虽然我没有见过原文,但想来也是字字玑珠,这才能让那些自命不凡的男人们也服气。”

    果然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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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

    黄芪心里惊喜交加,面上越发谦和,说道:“都是秦王殿下和我们侧妃教导的好,难得主子们愿意抬举,肯给我这个机会,我只能尽全力将差使办好,方不负主子们信重。”

    “可不就是这话,咱们都是为主子办事的人,我自是知晓你的心情。说起来我们孙家能领命襄助秦王殿下经办盐务,也多亏了侧妃的推荐,我一直想当面道谢,就是不知道侧妃愿不愿意给这个机会。”

    这是孙氏想和柳侧妃搭上关系?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现今秦王要用孙家,柳侧妃大可以与之家眷亲近,一来对方的谢礼肯定不在少数,二来也能替秦王笼络下属,也是夫妻同心的意思。

    想通了这些,她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温声说道:“此事还得侧妃示下,不过,我也会帮着转圜的,问题应该不大。不满你说,我很是喜欢夫人这般大气直爽的性子。”

    得到准话,常夫人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望着黄芪的眼里充满了感激。

    她道:“听说黄女官要开一间胭脂铺子,什么时候开业,可一定要通知我一声。”

    “呀!这事连夫人也知道了?做生意这种事我还是头一回,比不得夫人家里的规模,不过是一间小铺子,到时一定请夫人来捧场。”黄芪客气说道。

    “求之不得。”常夫人笑着问道,“不知铺子里的货源可找到了?您也知道,我娘家是南边的,认识不少做水粉生意的人。”

    “多谢你想着我,铺子里的水粉我打算自己做。”黄芪笑着解释道,“原也没打算折腾,几个水粉方子本是琢磨出来给我们侧妃用的,没想到上回赏梅宴上被文昌大长公主家的明珠郡主瞧上了,也说好用,我这才起了心思。”

    “原来是贵人用过的方子,这可不得了。”常夫人不禁肃然起敬,越发觉得黄芪不是一般人。连文昌大长公主家的郡主都与之交好。这可不是普通的伺候人的奴婢能得到的待遇。她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与对方打好关系。

    两人一路说着话,终于进了城。常夫人先将黄芪送到秦王府,才掉头返回。

    黄芪回去梧桐院,先用自制的防疫药水泡澡消毒,然后将换下的衣裳让小丫头们抱去用酒和醋浸泡。

    一切收拾妥当,才去正房见柳侧妃。

    不想,在门口碰到丹霞说秦王在里面。她便在外面略等了一等。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秦王就从里面出来了。见了黄芪,立住脚步,问道:“回来了,情况如何?”

    “有几个流民染了伤寒,不过大面积爆发瘟病的几率应该不大……”黄芪垂眸将今日城外的情形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处置手段一一汇报。

    秦王听到最后,面色和缓了起来,颔首道:“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你不错。接下来侧妃这里,你要继续操心。”

    黄芪郑重应了,目送他出了梧桐院门,才转身进去内室。

    “你回来了?情况控制住了吧?”柳侧妃问话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黄芪便将方才与秦王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却久久没有等来她的回应。

    于是抬眸望去,只见柳侧妃斜卧在铺了狐狸皮褥子的贵妃榻上,一支手支着前额,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腿上,她穿一件杏子红的妆缎夹袄,面色被屋里的暖意熏的红润,目光却是散的,虚虚落在不远处高几上的素兰上。

    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神思不属的?

    黄芪眸光微转,看向了侍立在榻旁的秋实,对方对着她微微启唇,做了个“王妃”的口型。

    她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念一动,眼底划过一片恍然。接着看向柳侧妃,问道:“可是王爷刚才说了什么?”

    “唉!”柳侧妃的两片薄唇中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随即露出满面的愁容,回道:“王妃要出关了!”

    黄芪面上露出猝不及防的意外之色,惊讶道:“王妃这么快就好了,她要收回您手中的理家之权?王爷是什么意思?”

    ……

    第112章不传之秘

    “王妃理家名正言顺,王爷还能有什么别的意见。”柳侧妃满脸颓唐的叹了口气,一只手撑在榻上就要坐起身来,旁边的秋实赶忙凑近扶了一把。

    柳侧妃起来后,指了指黄芪,对秋实道:“去给你师父搬个绣凳来,再把晚饭端来。”

    秋实应诺一声,搬了凳子放在黄芪身后,等她坐了才悄不声的退了下去。

    柳侧妃接着说道:“王妃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咱们将差使办得有声有色的时候出来。”

    她说着冷哼一声,“怕是原想冷眼旁观我们坏事,谁成想结果和她想的不一样,这才坐不住了,想出来捡现成的。”

    黄芪面露凝重道:“难道王妃不仅要收回中馈之劝,连防疫的差事也要接手”

    防疫的功绩不仅对柳侧妃重要,对她的晋身之路亦是不可或缺的,可不能轻易的被别人拿走。

    “她倒是想呢,奈何王爷不答应。”柳侧妃冷笑一声,说道:“至于管家的事,她用名分压着王爷,王爷碍着面子,总是不好拒绝的。”

    这么说来外面的差事保住了。

    总算还有个好消息,这让黄芪不禁松了口气,心思重新转运起来,也能理性的分析,“外面的事与府中内务可不一样,侧妃能得王爷信任靠的是真本事,可不是所谓的“名分”。王妃此举有些托大了,想来王爷心中也未必欢喜。”

    “就是这话。”柳侧妃看着黄芪的眼中充满了赞赏,“还好我身边有你。今儿王爷过来,也给了我一颗定心丸,流民安置所那边的事不会让王妃胡乱插手。”

    事实上,比起府中内务,黄芪更看重外面的公差,因此听到秦王的最终决定,不禁喜笑颜开,道:“王爷英明,差事最怕的就是临阵换将,法令朝换夕改,把原本好好的一件事办坏了。”

    想起刚才在门口处,秦王对她办事能力的肯定,她推测安置流民一事对于秦王的功绩有举重若轻的作用,他非常重视,绝不会容忍内宅之争打乱他的计划。

    “所以这件差事咱们务必办得滴水不漏,要让所有人都说不出个不好来。如此,与王妃分权而治的事才有希望。”柳侧妃说出最后的指示,眸子里盛满了名为“野心”的光芒。

    显然,她与黄芪不一样,她更在乎内宅之中的权柄,把外面的公差看做是争夺中馈之权的筹码。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对于后宅女眷来说中馈之权才是她的根基。

    黄芪理解她此刻急迫和焦虑的心情,积极的为她出谋划策,“一个合格的贤内助可不光是处置几件内宅小事,还得能辅佐王爷办成外头的大事才成。侧妃亲自主持防疫之事就做的很好,接下来还得继续寻找类似的机会,如此王爷才会更加信任您,离不开您啊。”

    防疫之事已经让柳侧妃得到了不少红利,所以她先是肯定的点点头,表示认同这话,随即又面露难色的说道:“我在内宅之中消息不通,柳府那边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想要参与王爷外头的事,哪里是这么容易的。”

    她有自知之明,单凭她自己,王爷不可能将朝堂上的事告诉她,更别说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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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办。防疫之事,也是黄芪争取来的,之后实际办差也是她一力操持。

    于是,这次她依旧将希望放在了黄芪的身上,“好丫头,你可有什么好法子?”她许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她已经开始对黄芪产生了依赖的心态。

    黄芪自然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对此乐见其成,费了这般多的心力和时间,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么。

    她给了柳侧妃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即胸有成竹的说道:“也是侧妃的运道好,眼下还真有个好机会。”

    柳侧妃就知道她不会让自己失望,闻言眼神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什么,你快说。”

    “是……”黄芪才要开口,门口“吱呀”一声,随即就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丹霞带着两个小丫鬟从屏风后面鱼贯着进来。

    “侧妃,晚饭摆在何处?”丹霞让两个小丫鬟立在原地,自己上前请示道。

    “就摆在这边吧。”说罢,转眸看向黄芪,“你也还没有吃饭吧,就和我一起吃,正好咱们说说话。”

    黄芪并不推辞,笑着点点头。有小丫鬟抬了条桌过来,她起身就要帮着摆饭,柳侧妃却嗔道:“你别动手了,这种事让她们做就是。”

    黄芪便也收了手,安心坐在了柳侧妃对面。

    晚饭是四菜一汤,菜是三荤一素,有烧鹅、糟鲥鱼、烧羊肚,红烧玉兰片,汤是火腿鲜笋汤。

    这样的规格对于王府侧妃来说自是有些简素,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为了赈济河北灾民,整个朝廷上下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作为秦王的家眷,自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铺张奢靡。

    早在秦王领命安置流民的差事时,就下令后宅女眷日常用度减半,只有王妃有孕,才不必跟着减少用度,不过王妃贤德,执意将自己的用度减少三成,以此显示夫妻同心。

    两人禀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沉默着吃了晚饭,待丹霞和两个小丫鬟将碗碟撤下去,便移步到了暖阁说话。

    此刻,已经是戍时中,时间不算早,屋内火盆烧的正旺,暖意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柳侧妃合衣半靠在床头上,掩嘴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说起来我身边这些人,唯独你没怎么值过夜,也从未与我一起睡在一张床上过。”

    黄芪也想起了当年在柳府的时候,笑道:“那时奴婢年纪小,丹霞哪能放心让奴婢守夜。”

    “是啊,犹记得当时你到我跟前时才九岁,虚岁也才不过十一,如今也算是长大了。”柳侧妃感慨的说道。

    “多亏了侧妃和夫人的恩德,给了奴婢一碗饭吃,不然怕早饿死冻死了,哪里还有如今的好日子。”黄芪一脸感激的说道。

    柳侧妃听着笑笑,没有说话,反而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说道:“长大了,也变漂亮了。说起来,你和你娘的关系重新修睦了,她对你的终身大事可有什么安排不曾?”

    别说朱小芬已经再嫁,就算她一直守着女儿过活,黄芪也不会容许她来安排自己的终身。

    因此,她想也不想的说道:“王府有规矩,服侍在主子身边的女使二十五岁之后才能出府婚配,奴婢才十五,且还早呢。”

    “规矩是规矩,难道我还真能狠心将你留到那个时候不成?你呀,别的事上都精明,怎么对自己的终身就这样不上心,女子的花期短暂,若不趁着最好的时候嫁人,可是要耽误一辈子的。”柳侧妃这话的确是真心的,黄芪对她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因此她也愿意提点几句。

    奈何,黄芪天生就没有什么女子一定要嫁人的这份意识,按照她目前的意愿,终生不嫁才好呢,不过这话说出来难免有些惊世骇俗。

    于是,推辞道:“奴婢哪里能只顾自己,若是嫁人离开侧妃,谁还能帮您出谋划策呢。”

    是啊,若是黄芪走了,自己岂不是成了光杆将军,在王府后宅哪里能支绌的开呢。

    柳侧妃早已不是闺阁中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她对自己的处境知晓的一清二楚。在这偌大的秦王府,除了黄芪,她再没有一个知心人。

    别看秦王现在对她宠爱有加,但没有权柄在手,男人的宠爱就如镜花水月一般,终归是靠不住的。

    她又不像王妃,娘家实力鼎盛,能让王爷因此顾忌。这半年来,她早就看透了。柳家人都是靠不住的,老爷心里只有自己的仕途和儿子的前程,每回信中都不忘叮嘱自己为家里扒拉好处。

    娘倒是不会替继子说话,但一有机会就是催着自己赶快生儿子,全然不顾自己的处境。

    只有黄芪,一心为她打算,有能力又有忠心。

    黄芪是她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就私心来说,她是不希望黄芪这个时候就生出嫁人的心思的。刚才一番试探,黄芪的表现也算让她放了心。

    不过,她又忍不住生出愧疚之心,说道:“等过几年,咱们在王府彻底站稳了脚跟,我一定给你选个好亲事,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多谢侧妃。”黄芪心里无所谓,但面上还是露出了一副动容之色。

    说罢闲话,她就又把话题转回了正事上,“侧妃可知今日我在城外遇见了谁?”

    待柳侧妃露出好奇的神色,她才继续说道:“是孙家大夫人常氏,上回参加过咱们府上的赏梅宴,您可还记得。”

    柳侧妃回想了一下,颔首道:“倒是有些印象,常氏说话还算直爽风趣。”

    还记得就好。黄芪便接着往下说道:“今儿她亲自押车给安置所捐了三大车药材,我看过了全是治伤寒的主药。”

    “她也算有心了。”柳侧妃淡淡的说道,“她想求什么?”

    没有人愿意无事献殷勤。常氏代表的是她的夫家孙家,突然对自己示好,肯定有些目的。

    黄芪也不否认,只把今日车上两人的谈话捡着要紧的说了,才又道:“我冷眼瞧着,常夫人倒也不是对您有什么祈求,就是想和您攀上关系。”

    但柳侧妃却有些兴致寥寥。她出生于书香之家,天然对商户存有偏见。更何况,她如今乃秦王府侧妃,身份高贵,而常氏一介商人妇,与她有云泥之别。

    要不是上回的赏梅宴秦王提前打了招呼,常氏根本进不了秦王府的大门,更别说凑到她跟前说话了。

    所以,她自是不可能对常氏太过热情。

    黄芪对此早就猜到了,她说这些话也不是想让柳侧妃对常氏如何热情,只要能让柳侧妃点头应下常氏的示好,就算达成了目的。

    于是,她轻声解释道:“年后王爷主政户部,孙家是有大用处的,若侧妃能给常氏一二恩典,孙家必定心存感激,想来也会更加为王爷尽心办差。如此,您也算是为王爷笼络了下面的人心,王爷知道了,岂能无动于衷?”

    “你这话倒是有些道理。”柳侧妃仔细思量半日,终是点头应了。

    只要能让王爷能因此记住她的功劳,她愿意牺牲一些个人的喜好。

    这时,黄芪又说道:“孙家富贵,为了保住家财,必是想在朝中找个靠山,为此花几个钱并不会多放在心上。王爷乃是天潢贵胄,他们是高攀不上的,若是此时侧妃能略施一二怜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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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他们必定感恩戴德,加倍回报。”

    至于会如此回报,想也不必想,除了真金白银还能是什么呢。

    听到这里,柳侧妃才算是有了几分精神。她目光灼灼的看着黄芪,问道:“孙家这般豪富?”

    黄芪含笑点头,说起了一件外面的传言,“奴婢听闻江南盐商为斗富,会往水中洒金叶子。当太阳光照射时,河泛金光,有种金玉满堂的梦幻之感。”

    柳侧妃甚少听说外头的事,一时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咋舌道:“这也太过奢靡了,竟是比天家还要富贵。”

    她主持王府内务,对秦王的家资也算有所了解。虽然,王府不需要计算着过日子,但若说钱多的花不完也是没有的。

    秦王开府时,陛下从内库拨了三十万两的安家银子,早已花用的一分不剩,现今王府的各项开支全靠皇庄的收益和底下门人的孝敬维持。秦王倒是有些私产,但却不会归到公中来。

    总而言之,秦王府不缺养活女眷吃穿的钱,但想要如这些商户们一掷千金,却也是没有这份闲钱的。

    ““富”过天家许是有的,但“贵”就说不上了。那些江南的大盐商各个富甲天下,不也要寻找朝中官员当靠山,不然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官府宰割。”

    黄芪说着想起这回王陶章与商户们角力,只有那些没有人撑腰的小商户最乖觉,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那些身后有人的大商户就不一样了,不仅说头多,还抠搜的一毛不拔。明知王陶彰背后是秦王,但也是说抗命就抗命。

    有实际的好处,柳侧妃是彻底的心动了。但还是有些别的顾虑,“我收了孙家的钱,王爷不会介怀吧?”

    她可了解秦王只饮“廉泉”的性情,不义之财不光秦王自己不收,也约束着后宅女眷不可收受。

    黄芪笑着宽慰道:“您放心,常氏的心意与王爷的规矩并不牵扯。且孙家能为王爷办差,就证明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

    她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那些昧心钱是坚决不能拿的,拿了就是祸根。但如孙家的这种孝敬,还就得大大方方的接着,这不只是钱,更是人家的脸面和人情。

    “那就好。”柳侧妃去了心头的迟疑,左右思量半晌,说道:“现今王妃刚上任,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下面,此事我不好出面,就由你代我去办吧。”

    这倒是黄芪没有考虑到的,听到柳侧妃提醒,才想起来,忙说道:“您放心,这件事我肯定给您办得滴水不漏,不会让人察觉的。”

    自从与柳侧妃长谈之后,黄芪去安置所去得更勤了。

    感染风寒的人数日渐增多,并不是每个人的症状都一样,所以即便用了黄芪的方子,每个人的疗效也不一样。

    她得挨个诊脉,仔细辨别脉象,随时调整方子的药量。每日的工作量极大,再加上还要城里城外来回奔波,不过几日,就累得瘦了一圈。

    还好,秦王向太医院要来了两个治风寒很有经验的太医,才让她从疫病区解脱出来。

    太医看过黄芪的药方之后,赞不绝口。一开始两人都不相信这样老道的方子是个小女娃娃开的,不过待考校过黄芪的医术之后,就不得不服气了,纷纷感叹她是个真正的医道天才。

    黄芪对此笑而不语。

    除了防疫之事,她也时刻关注着王陶彰那边的进度,不过王陶彰已经两日没有来流民安置所了,没人知道他和商户们谈的如何。

    好在,燕归的消息比别人都灵通些,告诉黄芪王陶彰已经就她给出的建议重新制定了一份与商户交换利益的计划,简单来说就是用监学的入学名额和减税为条件,换得商户捐钱赈济流民。

    “捐钱?不是赊账吗?”黄芪不禁一怔。

    “减税要取得户部的支持,但户部那些人都是属貔貅的,想要让他们点头可不容易。还有监学的入学名额,你可知本朝从未有商户之子能入得监学,想要让那些老大人同意,老王可是许诺了不知道多少好处,才争取了三个名额。”

    燕归说着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费了这样大的功夫,只赊账怎么成,老王那老小子势必得扒下对方一层皮。”

    黄芪听得咋舌。果然她还是太嫩了,比起王陶彰这种黑心老狐狸,良心还是太多了。

    “对了,我给你的药丸效果如何?”黄芪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

    防疫药丸也是她在系统课堂中得来的,这是头一回用,还不知道实际效果。

    “自从将药发下去,兵士们日夜不离身,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感染疫病。”燕归欣慰的说道,“太医也知道了这药,想要了回去研究,我想着要问问你,就没有答应。”

    虽然,黄芪并不觉得太医能破解出方子,但依然没有松口,“这是我家的不传之秘。”

    燕归闻言,也不在意,点头道:“明白了,太医那边我会出面帮你打发走。”

    如此最好。

    黄芪对燕归道谢,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却不想,之后还有一场更大的麻烦等着她。

    ………

    第113章大麻烦

    一连几日大雪,难得这日天光放晴。

    王陶彰从秦王府侧门出来,心里想着刚才秦王的批示:尽可放手施为,不必顾虑,一切自有本王为你担责。

    他面上红光闪现,心里全是对秦王知遇之恩的动容。

    家仆驾着马车过来问:“老爷,您这会儿可是要去城外流民安置所?”

    “先不出城,送我回去换身衣裳。”王陶章踌躇满志道,“一会儿我还要去鸿运楼,到时可要给那些市井之徒好看。”

    家仆不敢多话,搀扶着人上了马车,才扬鞭出发。

    王宅。

    云氏将近大半个月没见过丈夫面了,今日见他突然归家很是高兴。

    听丈夫要更衣沐浴,连忙让近身的丫鬟跟去耳房服侍,自己则去厨房命厨娘做些吃食。

    不想返回来时,就发现继女来了,正在和丈夫说话。她不禁皱皱眉头,问道:“姑娘不是在房中禁足么,谁放她出来的?”

    其她人都不敢回话,只心腹妈妈低声说道:“是老爷刚才问起姑娘,小丫头们说漏了嘴。”

    云氏的眼神黯了黯,很快又露出如常笑容,亲自提了食盒进去。

    屋里父女两个正亲昵的说着什么,丝毫没有在意门口的动静,还是云氏将饭菜摆好过去叫两人吃饭,才反应过来。

    “老爷这些日子辛苦坏了吧,妾身炖了补汤,您快喝一碗吧。”饭桌上,云氏亲手盛了汤放到丈夫面前,体贴道。

    王陶彰闻言,眼含温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才要张口夸赞,旁边的女儿王殊说道:“这什么汤啊,油腻腻的,还有一股子药味儿?”

    “这是人参野鸡汤。”云氏轻声说道。

    王殊眉梢一挑,说道:“人参,我怎么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买了人参?”

    她这口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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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对家里的一切情形了如指掌。

    云氏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想想继女的精明,还真拿不准自己说了谎话会不会被拆穿,只得含糊地说道:“是个刘姓的粮商送的。”

    听到这话,王殊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而一旁的王陶彰则沉下了脸色,说道:“我不是一早说过不许收受东西,你这是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人家提着东西上门,我总不好拒之门外。”云氏委屈的说道,“再说,又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

    “啧啧,太太这口气可真大,连人参在您眼里都不是贵重东西,那什么才是贵重东西?您去外面药铺打问打问,一两人参多少银子,您收的那根至少值五百两吧。”

    听到女儿算账的话,王陶彰“砰”一声将汤碗重重放在饭桌上,面无表情的看向云氏,淡声问道:“殊姐儿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氏最恨丈夫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逼问自己,尤其每次都是因为继女的挑拨,这让她觉得自己卑微的像个小丑。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强压着心里的厌烦小心说道:“老爷别听姝姐儿瞎说,她个小孩子懂什么呢。老爷的话妾身时时记着呢,并不敢真收贵价的东西,这回也是刚好想买支人参给您补身子,妾身是付了人家银子的。”

    王陶彰听着慢慢和缓了神色,在他看来妻子为人老实,没有见过多少世面,是不敢对自己撒谎的,又见她一副被自己吓坏了的模样,脸上露出些许愧疚的神色,放缓语气安抚道:“并不是我苛刻,只是我这个身份比旁人更加敏感,万一你收了不该收的,可是要累祸全族的。”

    “老爷放心,我以后会加倍谨慎的。”话虽这样说,云氏心里却不以为然。

    朝廷这么多官,怎么人家都收东西,就自家不成?就连个外省的知府也号称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呢,老爷可是能直接靠上王爷的,总比个知府更加价高。

    王殊在一旁看着父亲被继母哄得一愣一愣的,脸上不由露出讥讽之色,说道:“太太说这人参是您拿银子买的,给了多少钱啊?”

    “大概四五百两吧。”鉴于刚才已经被继女拆穿过一次,这一次她并不敢说的太离谱,只能说个实诚价。

    王殊闻言,似笑非笑的望着王陶彰,“爹,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样多的闲钱,我怎么不知道啊?”

    王陶彰先是一愣,随即望向了妻子,问道:“殊姐儿说的对,你哪里来的四五百两银子?”

    云氏不想继女竟然这样不依不饶,可恨老爷还帮着她。看这架势不说清楚是不能善了的,只得道:“先前我娘家要用银子,老爷给了我五百两,只是后来我娘家没有要,我便用来买人参了。”

    说罢,露出一脸的委屈,“唉!我也是心疼老爷,想着给您补一补,不想最后好心办坏事,惹来您这样多的怀疑,连殊姐儿也来审问我。我知道,她这是记恨我这两日禁了她的足,故意给我难堪呢。”

    “殊姐儿犯了何错,你要这般罚她?”王陶彰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妻子最后的话转移了。

    云氏达到目的,心里一松,面上不动声色道:“妾身原本也不想说,免得让人觉得我是在告状。不过今日既然您主动问了,妾身也不敢欺瞒,前两日殊姐儿在屋子里偷偷看话本,被妾身身边的妈妈看了个正着,妾身这才动气,让她在房里禁足反省。说起来今日还没有到日子呢。”

    听她话里暗示女儿违逆嫡母的命令,王陶彰心里不悦了一瞬,不过面上依然笑呵呵的打圆场道:“她小孩子家,你和她计较什么。不过是话本,看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虽是文人,但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视画本等杂书为洪水猛兽。

    云氏却不赞同他的想法,“老爷哪里知道怎么教养女儿家,外头那些画本子动不动就是情情爱爱的话,殊姐儿这个年纪看多了容易移了性情。”

    但王陶彰却了解女儿,她的心智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且女儿从小是跟着他读四书五经长大的,心性沉稳,不会因为几本杂书就误入歧途。

    不过,想想夫人这般严格管教也是为了女儿好,便也不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云氏却以为丈夫沉默是因为被自己说服了,心里得意的同时,又忍不住说道:“还要和老爷说呢,赶明儿请个老先生给殊姐儿讲一讲女则女诫,也好拘一拘她这跳脱的性子,免得将来出了阁被婆婆说粗鄙。”

    “你让我读女则女诫?”王殊本就心里存着气,此时一听这话越发不忿起来,立即跳起来说道:“你也是女人,为何要帮着男人来压迫女人?”

    云氏家世虽然低,但家里对女儿的限制和约束可谓十分严苛,她从小熟读女则女诫,将其奉为圭臬,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离经叛道的话,一时吓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颤着嘴唇说道:“你这是……反了,反了……”

    王殊望着她的表情,心里既可悲又嫌恶,冷笑一声说道:“既然太太这般推崇女诫之书,当知道女诫之中说女子出嫁从夫,当以贞顺为要,您觉得自己做到了吗?”

    云氏能够忍受继女的忤逆,但绝对无法容忍她质疑自己的德行,这相当于在否定她的所有的一切,顿时情绪激愤道:“你就是这般与长辈说话的?果然是个有娘养没娘教的!”

    这么戳心窝子的话,让王陶彰的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望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冰冷。

    王殊反倒神色变得平静下来,道:“我是从小没有娘,但我有爹,我爹从小教导我做人要洁身自好,修身修德,这话我时时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反观太太,您倒是有父有母,可怎么瞧着依然一副没有家教的样子,虐待继女,对丈夫的话阳奉阴违,私下收受贿赂,您的恶性简直罄竹难书。”

    “你……你血口喷人!”云氏被气的脸色潮红,胸腔起伏剧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你也别想着抵赖,你做的那些事我早有证据,只要派人查一查就清楚了。”王殊不疾不徐的说道。

    “我……”云氏有心反驳,但因为刚才受到的震动太大,让她思维混乱,一时根本没法和伶牙俐齿的继女对抗。

    只能流着眼泪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请丈夫做主,“妾身被个小辈这样顶撞,实在没脸活下去,老爷若不能替妾身主持公道,就让妾身以死证明清白吧。”

    往常她以死相威胁,王陶彰就会妥协,可是这回他非但无动于衷,反而眼含森冷的看着她。

    王殊很是不屑她这一哭二闹的做派,身为女子,虽体力上不如男子强健,但心性上亦可刚强。云氏这般简直没有一点女子的风骨。

    她嫌恶的瞥过眼去,对王陶彰说道:“爹,女儿知道您近日公务繁忙,原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牵扯您的精力。但您也看见了,太太对女儿已是恨之入骨,连无母这般恶毒的话也能说得出。

    不过,这些话女儿从小听到大,也都习惯了,也并不觉得如何委屈。女儿现在最重视的是爹爹,您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太为一己私利坏了您的仕途前程。”

    这样一番剖心之语,王陶彰听着心里又酸涩又感动,想到女儿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一时忍不住老泪纵横起来。

    王殊也是一脸的动容。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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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一张记账单子,递给王陶彰,“这是我偷偷记下的太太收的赃款数额,您也瞧瞧,看我是不是冤枉了她。”

    王陶彰看着上面的一笔笔银钱,最少一百两,最多竟然有八百两,全部加起来大约二十多笔,实在不敢置信云氏竟然这么大胆。

    这还是那个温顺柔弱的妻子吗?他只觉她人前人后两张面孔,每一张都面目可憎。

    一时又惊又气,良久才长叹一声道:“多亏我儿聪慧,不然为父半辈子的清誉可就全毁了。为父一人获罪并不打紧,若是连累了王爷的大事,真是以死谢罪都不够。”

    “爹,您放心,家里有女儿替您看着呢,太太近来收的赃款,女儿之后会派人一一送还,绝不会连累到父亲的名声。”王殊重新露出镇定之色。

    王陶彰仔细思虑一瞬,只觉女儿这个补救之法还算周全,便颔首应了,“这些日子就辛苦殊姐儿了,家里的事也需你暂时照管着,你太太……”

    他说着顿了顿,眸子里划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硬下心肠说道:“太太就暂时养病吧。”

    听到这个处置结果,王殊眸子里没有一丝意外,以云氏所为落得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一都不冤枉。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爹这回竟然愿意放权给她,刚才她也只是试探性的提议了一句,他爹就把退钱的事交给了她,不仅如此,还让她连家事也一并管了。

    她有心想问一问时,云氏已从方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跪在地上认错求饶,“老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王陶彰却一副不可动摇的决绝模样,摆手让丫鬟将云氏带下去,“扶夫人去房间休息,你们守在门外,病好之前不许出来。”

    云氏被拉走,屋子一时清净了下来。此时,桌上的饭菜早已经凉透了,人参鸡汤上面油腻腻的浸了一层黄油,让人瞧着没有一点胃口。

    王殊准备叫人进来把饭菜端下去热一热,王陶彰却道:“不用了,直接做点新的饭菜你自己吃吧,为父一会儿在鸿运楼还有公务,便在那边吃了。”

    “爹您不是去流民安置所吗,怎么去鸿运楼?”王殊一愣,好奇的问道。

    王陶彰以前并不会对女儿说起太多自己外头的公务,此时也下意识的想要敷衍,但又想到了什么,转了心思,耐性的解释道:“为父今日在鸿运楼请了几家富商,准备与之商谈赊欠原材一事。”

    王殊闻言,眼神不禁一亮,心里有些兴奋,难得今日他爹心情好,愿意和她说这些,便趁热打铁的问道:“上回我听说爹爹和商户们赊账一事并不顺利,如今可有想出解决之法?”

    说罢,不等王陶彰回答,接着说道:“其实女儿也私下想了好些法子,想为爹爹分忧呢。”

    “哦?我儿可想出来了什么法子?”王陶彰忍不住露出好奇之色。想到秦王府那位才华横溢的黄女官,一时忍不住心神摇曳起来,女儿自小读书做文章就才思敏捷,说不定这回真有什么好法子。

    触及他面上的期待之色,王殊瞬间备受鼓舞,开口将自己苦思冥想出来的办法说了出来:“女儿的法子就是让秦王效仿晋王,也纳一位富商家的女儿为妾,就以赊欠账款为条件。若是一位不够,也可多纳几位。”

    原以为是有什么急智,不想竟是这么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顿时脸色一言难尽。

    对面的王殊却还一脸得意的等着他的夸赞,“爹,您觉得我这主意如何?可不可行?”

    “下下之策。”王陶彰虽然不想打击女儿的心态,但还是实话实说道。

    “怎么会?”王殊瞬间垮了脸,露出疑惑之色。

    王陶彰摇着头说道:“秦王殿下乃天潢贵胄,身份贵重,怎可做出这般有失身份的事。”

    “晋王能这么做,秦王怎么就不行了?”王殊有些不服气,“晋王纳盐商家的女儿为妾是为了自身享受,而秦王则是为了流民百姓,这样一对比不是高下立见,反倒于秦王名声有益。”

    “这可真是傻话,事情岂是你想的这般简单?”王陶彰顿时哭笑不得的说道。

    看来他真是想多了,这世上已经有个奇女子,如何还能再出一个。

    他急着出门,没有时间和女儿细说,敷衍道:“行了,你回去歇着吧,爹爹的公务就不要再操心了,这件事已经有人想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之法,为父今日去鸿运楼,就是去协谈这件事的。”

    怎料,王殊听到这话,执拗劲儿上来了,拉住他硬是不让走,“我不信,不可能还有比我的主意更好的。”非要让他说出来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子。

    王陶彰拗不过女儿,只得将黄芪提出的两个主意说了出来,眼见女儿被震动到了,才语重深长的说道:“人可以自信,但却不能自负。你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王殊被说的脸色发红,一时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他不忍她太过难堪,于是又鼓励的说道:“我儿聪慧,在为父心里并不比别人差,唯独缺少了几分历练和见识,这才被比了下去。”

    听到这话,王殊心里才好受了许多,只是又生出好奇之心,“爹,到底是什么人提出这样不拘一格的主意?”

    她猜测许是一位智谋无双的老学士,亦或者是才华卓越的年轻俊才。

    岂料王陶彰给出的答案让她大吃一惊。“是秦王府的一位女官,年岁与你相当。”

    “是位女子?”王殊一时怔在原地,连她爹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心里五味杂陈。

    黄芪并不知道有人对自己的复杂观感。马上就要过年了,她越发忙碌了起来,好在付出的功夫没有白费,疫病的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不仅一连三天都没有再增加新的病患,且第一批感染的人已经有几个完全康复了。

    除此之外,王陶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已经向几家大商帮筹集了将近二十万两现银以及若干物资,足够赈济京城外的数千流民到明年开春。

    因为这两个好消息,陛下龙颜大悦,不仅当朝嘉奖了秦王,还给底下的属官们也给了赏赐。

    黄芪没想到竟然也有自己的一份,虽然赏赐不多,只是几样补品、三匹贡缎,以及一百两白银,但她得的和王陶彰是一样的,这让她受宠若惊的同时,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没有白费。

    柳侧妃见她抱着银子高兴的模样,又给了她一个惊喜,“你如今也算是简在帝心的人了,今年除夕宫宴,皇后娘娘特地发话让你跟着一起进宫呢。”

    “娘娘厚恩,实在让奴婢无以为报。”黄芪满脸的感激之色。

    “这也是你该得的。”柳侧妃的心情很好,此次差事办的好,连身边的女官都得了皇赏,可想而知她本人会有多少好处。

    她对黄芪说道:“还有几日就是年节了,这个关头可不能出差子,城外流民那边你帮我盯紧一些。另外,除夕之夜你也要进宫赴宴,可不能穿得太寒酸,一会儿让丹霞开了我的私库,给你选几身衣料,让底下人紧着做出来,至于首饰你就不必操心了,我在万宝楼定制了不少,到时给你挑一套就是。”

    “多谢侧妃想着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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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芪也不客气,笑着接下了。

    出去外面的时候,百灵和丹霞已经等在院子里了,见了她都上前笑着道喜,又起哄让她请客吃酒。

    黄芪红光满面道:“现下可顾不上,等年节后,肯定请几位姐姐一起乐一乐。”

    众人这才罢了,丹霞早就接到柳侧妃的吩咐,说道:“你这会儿可有空闲,随我去库里挑衣料去吧。”

    黄芪想着一会儿还得去城外,有心拒绝,却被丹霞阻止道:“哪里就这样紧张,先让木樨和小鱼去备马车,你跟我去挑一挑,再耽搁可就赶不上过年了。”

    黄芪只得随了她的意。又叫上百灵帮着参详,等出发的时候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

    路上,她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今日陛下发了赏,许是还会派人去安置所看实际的情况,她必须早些出城才行。

    然而,越急越容易出事。

    黄芪坐在车厢里,正和小鱼说着一会儿的安排,突然,马车一个急停,两人因为惯性被颠簸的身子都歪了。

    “师父,您没事吧,身上可有哪里被磕碰到?”小鱼顾不上自己被撞得生疼的手肘,急忙撑起身子查看黄芪的情况。

    “还好,我没有大碍。”刚才被甩出去的时候,黄芪下意识侧身卸力,并没有撞到车厢上。

    小鱼不放心的上下检查了一遍,才扶她到座位上,然后大声问道:“怎么回事?老张,你也是赶车的熟手了,怎么这样不小心?”

    外头车夫老张结结巴巴道:“黄女官,前面有好些监学的学子挡住了去路。”

    “监学的学子?”黄芪和小鱼对视一眼,俱都露出疑惑之色。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响亮的男声,“可是女官黄芪,听说是你的主意,让户部用监学的入学名额与商户做利益交换,简直有辱斯文,我等做为监学的代表特来讨个说法。”

    ………

    第114章危机

    小鱼并不清楚什么入学名额的事,但听闻对方是监学的学子,立即被吓了一跳,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会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实在是对方的来头太大了,本朝监学汇聚天下英才,号称进士预备役,这是说只要能入得监学的学子,将来十有八九都能考中进士功名。

    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夸张,就拿前年的数据来说,监学参加会试的学子总计一百零八人,中试者九十七人,剩余十一未中者也不全是学识落于人后,多半是因为身体原因,或者其它意外落榜。

    而她之所以对这些知道的这么清楚,也是因为前年的新科状元冯元朗乃是柳府二姑爷,冯元朗便是监学出身。

    听着外面学子们叫嚣着要黄芪出去当面对质,小鱼整个人都慌乱无措起来,“师父,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黄芪还算镇定,不就是监学学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前世也是全国第一的名校毕业,不知见过多少出类拔萃的名校精英,那些人做事可不像外面这几个这般没有分寸。

    安抚了小鱼一句,黄芪“唰”一下推开了车厢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立定后,打量了对面一眼,果见五个身穿监学澜衫的学子,观他们年岁都不大,皆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也难怪会这般冲动。

    “我就是黄芪,请问阁下是?不知今日当街拦车所为何来?”

    “你……当真是秦王府女官?”原本雄赳赳的一群人在见到本人后,面色不由得迟疑起来。实在是没有料到此女竟是这般年岁。

    “如假包换,这是我的令牌,阁下可要当面验看?”黄芪从容不迫的说道。

    因为她的坦荡,倒让学子们不好意思起来。五个人商量一番,最终推举出来一个代表与黄芪对话,“姑娘坦诚以待,我等自然不会小人之心,今日拦下姑娘是为了……”

    “诸位还未曾告知我自己的身份呢。”黄芪打断对方的话。

    对面说话之人,露出些许不悦之色,“刚才已经说过我等都是监学学子。”

    “如何证明?诸位不会以为随口一说就能让人相信吧?”黄芪面露怀疑的问道。

    “我等这身衣裳难道还不能证明?”对面人言辞不免生硬起来,“姑娘若是还有怀疑,大可去监学查证。”

    “明明是你等主动找麻烦,凭何让我花费功夫去查证?”黄芪哂笑的反问道。

    “难道我等堂堂监学生会欺瞒身份不成?”对方气愤道。

    黄芪并不为所动,望着对方好似在看一群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般,语气淡淡道:“诸位既然无法证明身份,我便不奉陪了,我可不想和无名之辈浪费口舌。”说着转身就要上马车。

    “等等!我乃监学上舍生杜玉,这是我的监牒,姑娘可要验看?”

    “还有我,我乃上舍生宋节,这是我的监牒。”

    “吾乃……”

    对面挨次报了一遍名号,手持监牒,矜持而立,只觉已在气势上压倒了黄芪,想着她一定不会好意思真的查验。

    不想,黄芪对着一旁的护卫一个眼神,示意他上前将对面的监牒全部收了过来。

    杜玉等人所料不及,被她的举动惊讶得一阵目瞪口呆,随即脸色难看的说道:“姑娘此举也太过咄咄逼人,我等已经报上名姓,为何还要这般轻辱我们?”

    果然是清蠢的学生们,把自尊看得比天大,只这般就受不了了。

    然而,黄芪既不是家长,也不是监学的老师,可没有理由惯着他们的脾气,闻言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说道:“诸位刚才可是亲口说让我查验的,现在又反悔说我欺负人,这可不像个坦荡的君子会干的事啊!”

    果然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这般口齿伶俐,让杜玉等人一时无法反驳。一个个都气的脸色发红。

    还未正式开战,就遭遇到了滑铁卢,让这群没有经过社会挫折的学子们心里生出一阵沮丧。

    还是黄芪见气氛僵持起来,好心提醒道:“诸位刚才不是说要讨什么说法吗?怎么还不说正题,这般磨磨蹭蹭的,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你们消磨。”

    是他们不想说吗?还不是被你一直打断?

    杜玉等人心里愤愤不平,但到底自持身份,不想跟一小女子一般见识,只得压下心里火气,重提旧话。

    他道:“姑娘可知监学乃是本朝为国储才之地,自开国至今从未有过膏粱子弟进学的先例。姑娘如今拿监学百年声誉为筹码,与那些市井之徒做铜臭交易,可知此举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后果?

    一旦此事成为惯例,让这等胸无点墨的市侩之子进入圣贤之地,轻则让天下士子寒心,重则动摇国本。”

    一语罢,其余学子纷纷响应,“杜兄所言不错,今日我等代表监学学子和天下士子对黄姑娘晓明厉害,还望姑娘悬崖勒马,不要自失于天下人,以免遭受世人唾骂。”

    这一番义正言辞的指责成功吓住了车夫老张和小鱼,两人脸色惨白如雪,神思怔愣着一句话也不敢说出来。

    他们下意识的去看黄芪的表情,却见她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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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是方才镇定的模样,神色不喜不悲,甚至有些淡漠。两人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敬佩,不愧是受过陛下赏赐的人,胆量就是比一般人大。

    “如何?姑娘可是已经知错?鉴于姑娘年岁小,才学浅薄,并不知朝廷大计的份上,我等可宽宥姑娘失言之罪,但你要向陛下陈情,请陛下收回成命。”

    久久没有听见黄芪的回话,杜玉等人便觉她已经被己方说的不堪承受,心服口服,面上纷纷露出得意的表情。

    然而,黄芪此时只觉对方简直异想天开,还想让陛下收回成命,难道不知君无戏言?朝廷政并非儿戏,岂能朝令夕改?

    这就是监学的学子,未免太过天真、愚蠢了吧。

    她嗤笑一声,面露讽刺的说道:“杜玉、宋节是吧,你说你们代表的是监学学子和天下士子,请问人家同意你们代表他们了吗?你们不过是个上舍生,何德何能,敢这般大的口气?”

    “你……我等现在与你说的是朝廷大事,你何必在这些小节上纠缠不休?”不等杜玉说话,宋节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指责道。

    “连身份都名不正言不顺,还谈论朝廷大事?你们也配?”黄芪冷笑一声,不给对方留一丝情面,“身为监学学子,诵读圣贤之书,当该知道为君王分忧,为天下百姓请命。

    河北遭灾,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陛下为此殚精竭虑,为的就是拯救苍生,保住这数以万计的百姓的性命。

    可尔等呢,面上瞧着是饱读圣贤之书的监学士子,实则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满口的迂腐之言。

    大灾当前,不想着如何救济百姓,还要以这等冠冕堂皇之语阻扰赈济,威胁陛下,难道在你们心里所谓的太学门楣还要比百姓的性命要紧?什么让天下士子寒心,什么动摇国本,简直妖言惑众,不知所谓!

    似尔等这般腹中空空,徒有其表之辈,整日不思进取,妄图踏着天下百姓的尸骨为己晋身,以悖逆君命为自己扬名,也配谈论朝廷大计?”

    这么一番字字句句都仿佛含着无数利刃的叱骂,让这群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张口结舌,不敢置信。

    等反应过来之后,不禁恼羞成怒,先前被堵得的哑口无言的憋闷,此时都化成满腔的怒火,直直的冲着黄芪而去。

    只见宋节被气的脸色发青,指着黄芪的手指颤抖的如风中落叶,“你……你这贱妇,胆敢辱骂我们,简直不把朝廷和天下士子放在眼里,我这就上表陛下,将你五马分尸!”

    竟是气急败坏到连读书人的体面都不顾了,整个一市井泼妇!

    黄芪被骂,并不以为意,唇间露出几分唏嘘之意,语带嘲讽的说道:“都说了你们代表不了天下士子,还往自己脸上贴金,现在连朝廷都想代表?”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小鱼听着就忍不住想笑,思及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只好强忍住了。

    只听黄芪又接着说道:“还有,你们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这般污言秽语辱骂朝廷属官,简直有辱圣听。监学的脸面真是被你们丢尽了,说监学的清誉被市井交易连累了,我看是被你们这些不肖弟子败坏的吧。

    我要是你们,还念什么书,考什么科举,趁早收拾铺盖回家种地去了。就你们这觉悟,既不忠君,也不体国,就算考中了功名做了官,也是国家的败类、国库的蛀虫,只会祸害百姓!”

    “你简直欺人太甚……”宋节双目赤红的盯着黄芪,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只觉胸腔中有数股郁气横中直撞,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哇”的一口血喷涌出来,立时全身瘫软的站都站不住,面色犹如金纸一般。

    一个大男人竟然这样不经气,黄芪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她只想杀鸡儆猴给自己立威,可不想惹祸上身。

    不等杜玉等人反应过来,她连忙开脱道:“宋学子这是旧疾复发了?唉,他既身患隐疾,又何必贪恋这些虚名,也太过争强好胜了些。杜学子,你快带他去医馆瞧瞧吧,这大冷的天,可别出什么事。我还有王命在身,就不与你们多言了。”

    说罢给了身边的护卫一个眼神,小声道:“跟着他们,可别真出了什么事,咱们说不清。”

    护卫领命后,她就利索的上了马车,下令出发。车夫老张神思还在对面的那群学子身上,闻声下意识的扬了扬马鞭,拉车的马儿瞬间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奔驰起来。

    杜玉扶着气若游丝的同窗,一时还未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直到身边有人着急的叫道:“那妖女把咱们的监牒没有还回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朝长街的方向望去,却见那辆油篷马车早已没有踪影了。

    有心想追上去,但又顾及着昏迷了的宋节,只得出言安抚道:“许是对方忘记了,说不定明日会派人送回来。”

    同窗们这才不说话了,不过接着又有人义愤填膺的说道:“今日这般奇耻大辱,我等绝不能就这么算了。等回去监学,必要联络更多的学子,去宫门口向陛下请愿,一定要将这妖女重重惩治!”

    “鸨鸡司晨,国之将亡!”

    ……

    听到这里,杜玉的心重重一跳,忙呵斥道:“住口,这般大逆不道之言怎能轻易出口!”

    说话的学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了嘴,面色变得惶惶不定起来。

    杜玉一边让家仆将宋节背到医馆诊治,一边向着街边两侧的酒楼馆驿望去,只见窗户背后不少遮遮掩掩的人影。

    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一时生出几分后悔来,今日不该受宋节的怂恿当街拦车的。此时冷静下来,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多少不合时宜的话,若是被人听去,不知会生出多少风波。

    而且,今日他们这么多人连一个小女子都没有辩过,反倒被对方骂的颜面无从,实在是有辱斯文,传扬出去只怕会对己身的名声有不小的打击。

    他此时并不知道,很快他的这些担心会变得微不足道,因为比起可能有损的名声,被拦腰斩断的仕途和前程才更让人难以接受。

    ……

    马车里,小鱼也想起了黄芪没有将杜玉等人的监牒还回去,连忙出声提醒。

    黄芪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说道:“监牒可是证据,这些学子今日当众斥骂陛下仁政,以下犯上,岂能轻易放过。”

    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凉声道:“哼!总要让他们付出些代价,如此才能警醒后来者,不要再行此愚蠢之举。”

    小鱼听着,一脸崇拜的望着黄芪,好似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她是真没想到师父竟这样厉害。

    想起刚才被师父骂的毫无招架之力的学子们,她露出一脸的痛快之色,“都说文人的嘴如刮骨的刀,但我却觉得师父才是口含利箭呢。”

    黄芪不屑道:“他们可算不得真正的文人。”真正的文人自有其凌云之风骨,哪像那个宋节,被自己说破防后,连体面都不顾,满嘴秽语,一下就暴露出了腌臜的真面目。

    小鱼深以为然,“他们就是一群小人,就会欺软怕硬,朝廷那么多官员,王大人是此事的主要负责人,他们不去找,偏偏拦师父的车,还不是觉得您好欺负。这下碰到钉子了吧。”

    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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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道:“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师父,您可得跟王爷和侧妃好好说说,可不能让那些学子败坏了您的名声。”

    不必她提醒,黄芪也预备着向秦王告状。她的差事是秦王委任的,在外面代表的是秦王,这些学子欺辱自己,就是打秦王的脸。

    就在她心里想着一会儿如何措辞时,方才之事已经如旋风一般被探子们传了回去,不止秦王和朝廷的官员们知道了,连陛下亦有耳闻。甚至还有别有用心之人将此事传到了城外的流民安置所。

    原本因为陛下的关注,秦王今日在城外坐镇,怎料突然收到了属下上报安置所的流民集结要进城请愿的消息。

    “出了什么事?”秦王披了大氅,大刀阔斧的坐在签押房的主位上,一边让人去传唤王陶彰和慕容英华,一边问道。

    属下道:“不知哪里来的流言,说监学的学子为了维护监学的门楣,漠视流民的性命,宁愿让数万灾民们饿死冻死,也绝不拿监学的入学名额换商户们的赈济银子。”

    “混账!”秦王面色黑沉,仿佛暴风雨前夕乌云压顶的苍穹,气势汹涌的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憷。

    属下跪在地上,正觉承受不住这股威压时,王陶彰和慕容英华到了。

    “王爷息怒,此事臣已经听说了。这群监学学子确实不像话,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流民们的情绪才是。”王陶彰冷静的说道。

    秦王知道这话乃是老成之言。年节将至,若是流民们被人利用,闹出事来,让陛下过不成个清净年,他们这些人可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秦王沉吟着,才要张口说什么,高升从门外进来,凝声禀道:“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这个时候突然宣召,难道陛下已经知道学子拦车的事了?

    秦王眼里的疑色一闪而逝,面上露出阴郁之色,说道:“见岳,英华,我这就进宫面圣,你们两人在此地设法安抚流民,还有五日就是除夕,绝不能在此关头出事。”

    王陶彰和慕容英华俱都郑重领命,“殿下放心,臣等绝不负所托。”

    说罢,慕容英华又道:“殿下,魏王昨日才从河北回京,今日就有监学学子阻扰赈济,这两者之间未必没有干系。黄芪领命于您,若是今日她因学子们的请命被陛下责难,您的威信将会备受打击,日后再难有英才效命于您。”

    王陶彰也道:“不论陛下圣心如何,殿下都要设法保住黄芪,因为她承您的意志办差,若是罚了她,岂不是说明王爷的决策有误!但凡人君,其德其能必要清白无瑕,王爷切不可担下此等污名。”

    听到这番谏言,秦王神色一凛,点头道:“本王知道了。本王为国家百姓做事,从无一丝私心,仰无愧于天,府对得起天下百姓,当着你们的面,我这样说,到了陛下跟前,我亦是这话。”

    “好!王爷胸怀辽阔,有圣人之德,我等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得遇此明主。”王陶彰激动的大叫道。

    一番恳谈之后,两人将秦王送离安置所,然后立即派人去安抚流民,告知学子们闹事乃是子虚乌有。然而,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此时,两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边让人去宫门口等着王爷出宫,将此事上报,一边商量起对策来,但讨论半天都没有什么良策。

    “要过年了,流民们背井离乡,本就焦躁不安,如今被有心人挑唆,很容易就会发生暴动,咱们得早做准备啊!”王陶彰咬牙道。

    做什么准备?自然是武力镇压的准备。

    慕容英华知晓轻重,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生出不合时宜的不忍之心。他曾跟随秦王在山东赈济过灾民,当时因为当地官员不作为,压迫太过,逼反了灾民引起暴动,山东三成的官员包括知府都被暴民们杀死了。

    王爷一开始本想以怀柔之策劝服暴民,然而后来发现此法压根行不通,这些人一旦见过血就不受控制,好似连人性都丧失了,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不少无辜百姓因此丧命,王爷最后不得不以武力镇压。

    此时,他面上的神情很是凝重。京城不比山东,天子脚下,一旦发生流民暴动,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们这些人都得掉脑袋。因此得慎之又慎。

    两人正商量着关防部署,黄芪带着人进来了,看到他们面上如临大敌的神色,不由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这是?王爷呢?”

    王陶彰没有说话,慕容英华起身道:“王爷进宫去了。如何,你没事吧?”

    黄芪瞬间了然城中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思及秦王这个节点入宫,立即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王陶彰和慕容英华面面相觑着,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半晌,王陶彰才首先开口:“的确是出事了。你可知有人把你在城中被监学学子拦车的事传到了流民中间,又挑拨说陛下要收回赈济流民的政令,如今他们正闹着要去宫门口请愿呢。”

    慕容英华也接着一脸沉重的说道:“王爷走时让我们务必安抚民心,决不能让他们闹起来,我和老王正商量对策呢。”

    黄芪消化着两人话中的信息,问道:“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

    慕容英华颓丧的摇摇头,王陶彰咬牙切齿道:“实在不行,燕归你持王爷手令去调兵……”

    “等等!”黄芪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不是说安抚么,怎么还要调兵?你们不会是想调兵坑杀百姓吧?”

    “安抚的法子我们刚才已经试过了,流民都在气头上,已经不相信我们的话了。”慕容英华解释道。

    王陶彰觉得黄芪不知晓其中的厉害,特地解说道:“此事关乎社稷安危,这样多的人,一旦集结起来冲击宫门,到时不光城中百姓会遭殃,连陛下亦会有危险。此事,绝不可心存侥幸,宁愿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黄芪听的半信半疑,想起昨日她还去看过安置所的百姓们,那时大家还一脸的安分,都对未来有着浓浓的向往,怎么今日突然就要造反了呢?

    此时,她觉得心口有些发闷。想到那些连一件避体的衣裳都没有的可怜百姓,里面还有不少孩子和老人,一旦和官兵发生冲突,他们还能好好活下去吗?

    她觉得自己得为他们做些什么。

    沉默半会儿,她突然问道:“你们是怎么安抚民心的,说来听听?”

    待听到王陶彰派人去流民中间宣讲陛下圣德的时候,她不禁有些无语。这个关头,不赶紧给些实际的,让百姓们相信朝廷不会放弃他们,反倒说些空话废话,不是擎等着让人家反动吗?

    “行了,这件事你们按照我的办法来,绝对不会出事。”黄芪稍稍沉思片刻,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说道。

    王陶彰和慕容英华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敢置信,迟疑道:“你真有办法?”

    ……

    第115章失误

    王大牛今年二十五岁,原本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因着小时候误打误撞学了一手烧瓷的技艺,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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