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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2章,关门打狗(第1页/共2页)

    岁月的长河无声流淌,却在暗处翻涌着足以吞噬天下的惊涛骇浪。

    总有些看不见的草蛇灰线,从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升起,跨越千山万水,往不同的方向延伸、交织。

    最后,在这一刻,汇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绞肉大网。

    淮河水面上,数十艘庞大的官船顺流而下。

    按理说,顺水行舟,一日千里。

    可这支悬挂着“林”字大纛的无敌舰队,却偏偏落了满帆,刻意将速度压了下来。就像是一头吃饱喝足的凶兽,正慢条斯理地在水面上散着步。

    居中......

    赵承业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不是因为那双锏,而是因为那一步。

    踏地无声,却震得整条巷子的浮土簌簌跳起——不是靠蛮力跺地,而是筋骨齐鸣、气沉百会、力贯涌泉的一记“定桩”。这一脚落下去,整座荒村的地脉仿佛被他踩进了一寸!

    陈远山的身形,在月光下陡然拔高半尺。不是真长了,是脊梁挺直如铁枪,肩胛骨顶开破烂衣衫,两块厚实如铁盾的背肌绷出狰狞轮廓。他握锏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突,可手腕却稳得像冻在玄冰里——那是陈家铁锏传人独有的“静杀之相”。

    镇北王赵承业,曾亲手将这门功夫教给一个十岁的孩子。

    那时陈远山还叫“小鹞子”,在镇北军演武场边啃着冷馍,踮脚看校场上十八名教头轮番操练铁锏三十六式。赵承业蹲下来,掰开他冻裂的小手,用炭条在他掌心画了个“沉”字:“锏不杀人,人借锏势。势沉,则敌未动而先溃;势滞,则锏再利,不过一根烧火棍。”

    二十年前,他站在北关城楼,看着少年陈远山单臂举起三百斤玄铁锏,连砸九块青石,碎石纷飞如雪,少年额角青筋跳动,眼神却亮得能照见人心。

    此刻,那双眼睛,正静静望着他。

    赵承业喉结上下一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握刀的右手。

    “咔啷”一声轻响,百炼斩马刀坠入尘土。

    他抬手,五指扣住左肩甲扣。

    “王爷?!”亲卫失声。

    “退。”赵承业嗓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铁浮屠齐刷刷后撤三步,无人敢违逆。他们看见的不是卸甲的老将,而是一头终于被逼至绝境的孤狼,正甩掉最后一件累赘,准备用牙咬断自己的喉咙,也要拖着仇人一道下地狱。

    赵承业左手扯断肩甲缚带,右臂猛地一掀——玄铁护肩“哐当”砸在地上,溅起一团黄灰。紧接着是胸甲、腹甲、腿甲……一块块沉重的黑铁接连落地,发出沉闷钝响,像一口口棺材盖被掀开。他解得极慢,每卸一处,便停顿一瞬,似在听自己骨头缝里渗出的咯吱声。银发散乱,汗珠混着血水顺着他颈侧虬结的旧疤蜿蜒而下,滴在裸露的胸膛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穿内甲。二十年来,他从未在战阵之上,让任何人见过他赤膊的模样。

    可今天,他脱了。

    赤着上身,只余一条墨色战裙,腰间缠着寸许宽的熟牛皮束带。那具身躯早已不复当年虬结如铁的壮硕,却依旧横亘着数十道深浅不一的旧伤——有箭镞撕开的翻卷皮肉,有刀劈斧凿留下的锯齿状凹痕,更有几处焦黑蜷曲的烫疤,显然是火器灼烧所致。最骇人的是左肋下方,一道斜斜贯穿的旧创,皮肉翻卷如鱼嘴,边缘已呈灰白色,显然是当年北关血战时,被西戎重锤轰开甲胄所留,至今未愈。

    陈远山目光扫过那道伤,眼神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记得这道伤么?”赵承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锈刀刮骨,“永昌十七年冬,西陇卫在黑风口伏击西戎‘鹰喙营’。你爹陈恪,亲自带队断后。那一战,你爹斩首四十七级,身中七箭,三锤,一记火铳直贯左肺。”

    他顿了顿,抬起枯瘦却筋络狰狞的左手,点了点自己左肋。

    “我替他挡了最后一锤。锤头裹着生铁刺,砸进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肋骨断的声音,像干柴折断。”

    陈远山握锏的手,指节又白了一分。

    “他把我背回营帐,连夜剖开我肚子,剜掉三寸腐肉,拿烧红的铜针缝合。缝完,他把染血的布条塞进我嘴里,说——”

    赵承业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在吞咽月光:

    “——‘承业,这孩子,我交给你了。’”

    风,又起了。

    不是掠过破墙的寒风,而是从陈远山脚下蒸腾而起的风。

    他动了。

    不是扑,不是冲,是“碾”。

    双锏交叉于胸前,右脚猛然蹬地——不是向前,而是向斜后方猛挫!整个身体如满弓反张,腰胯拧转,脊椎一节节崩弹,将全身筋骨之力压缩、蓄积、再炸开!左脚离地,右脚原地旋转半周,双锏自胸前悍然挥出,一记“阴阳分浪”,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左右横扫!

    赵承业瞳孔骤缩——这不是锏法,这是陈家军秘传的“撼岳十三崩”中,专破重甲的“地龙翻身”!当年陈恪正是凭此式,在雁门关外以一对镔铁锏,生生砸塌西戎三台撞城车!

    他来不及闪,更不敢硬接——双锏挟着的不是劲风,是势!是整条巷子的地气被陈远山一脚踩碎、再借力反灌的滔天巨力!

    赵承业双臂交叉护于面门,整个人矮身旋开,右肩硬生生撞向身后半截残墙!

    “轰——!!!”

    双锏砸在空处,地面却猛地一跳!尘土如浪翻涌,两旁土屋窗棂尽碎,瓦片簌簌滚落。赵承业借着撞墙的反震之力,右脚蹬墙借力,整个人如离弦之弩倒射而出,避开了锏风最盛之处,却终究晚了半寸——左臂外侧被锏锋扫中,玄铁护臂应声而裂,露出底下被擦去一层皮肉的森白臂骨,鲜血顿时喷溅如雨!

    他落地翻滚三圈,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臂垂落,指尖抽搐,整条手臂已失去知觉。

    陈远山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双锏拄地,微微喘息。额角青筋跳动,鼻翼翕张,显然这一击耗去了他太多本就不多的气血。但他眼神愈发幽深,像两口古井,倒映着赵承业跪地的身影,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骗我。”陈远山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救他,不是为我爹,是为你自己。”

    赵承业喉头滚动,咳出一口暗红血块,抬眼望来,嘴角咧开,竟似在笑。

    “哦?”

    “你怕他活着。”陈远山缓缓抬起右锏,锏尖斜指赵承业眉心,“怕他活着,就没人信你伪造军令、调走我陈家军主力,好让西戎‘鬼面骑’抄了我们后路的事。”

    赵承业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你更怕他活着,就没人信——当年北关失守,不是因我陈家军临阵倒戈,而是因为你赵承业,私自截留了兵部六百里加急军令,把‘死守七日’改成了‘弃关西撤’!”陈远山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你改了两个字,毁了三万镇北军,也毁了我陈家满门忠烈!”

    “你胡说!”赵承业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声咆哮,“那军令是兵部老狗刘文远亲手所拟!我赵承业不过是奉命行事!”

    “刘文远?”陈远山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掷于赵承业面前。

    那是一块残破的锦缎,边角焦黑,却赫然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兵部尚书印信旁的私章纹样!锦缎中央,一行朱砂小楷尚未完全焚尽:【……赵承业密授,即行更易,北关事毕,封疆可期……】

    赵承业如遭雷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二叔……”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怎么会有这个?”

    “他替你守了三十年宫门,替你舔了三十年靴底。”陈远山的声音冷得像北关冻土下的寒泉,“你以为他真不知道?他早知道。可他知道,若不替你遮掩,这天下,就没有陈家立锥之地。所以他把真相刻在骨头上,把恨意熬成灰,最后……把这条命,换成了这块锦缎。”

    赵承业怔怔看着地上那块锦缎,月光下,朱砂字迹泛着妖异的红光。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却越来越响,最终变成一种凄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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