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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70章,终极一刀(第1页/共2页)

    倒不是赵谦盼着林川难堪。

    而是他身为藩王,心底里有一个困惑始终解不开。

    如今吴越王被软禁,东平王、西梁王身死道消,昔日天下八藩,死的死、囚的囚、败的败,就连镇北王赵承业,也已是穷途末路。

    而搅动这一切风云的始作俑者,都是林川。

    世人皆言林川功高盖世。

    可在赵谦眼里,“功高震主”四个字,不足以形容此人如今的势头。

    这两日接触下来,林川表现得太不合常理。

    若说他是忠臣……

    今日画舫之上,他当着士林大儒,当着自......

    帐内烛火噼啪一跳,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浮动。

    胡大勇正蹲在炭盆边烤着一只羊腿,闻言手一抖,油星子溅到裤腿上,烫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没敢站起来,只把羊腿往地上一撂,抹了把油乎乎的嘴:“豫章王?他疯啦?!”

    刘文清坐在下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眉头拧成了疙瘩:“十里彩棚……还是绸缎的?这得多少匹绫罗?够养活三个州的流民了。”

    “他不是疯,”林川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是怕。”

    帐内霎时安静下来。连炭火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林川抬眸,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胡大勇、刘文清、刘三刀、赵铁山、李老蔫……这些跟着他在落雁谷血泥里爬出来的人,如今已成铁林军脊梁。他们不怕契丹铁骑,不怕刀山火海,可此刻,却都沉默着,眼底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滞重。

    “护国公”这个封号,是天子亲赐,是朝堂默许,是边关百姓哭着喊出来的神名。可封号再响,终究是臣。

    而豫章王,是当今天子胞弟,龙脉所系,监国理政十载有余,执掌户部、工部、宗人府三印,更兼领禁军左卫指挥使。他不出开封,便是天下半壁风向;他若动一步,朝堂百官便要连夜换袍子。

    可如今,他竟亲自出城十里,用绸缎搭棚,迎一个刚刚带兵入关、身后拖着万匹战马、脚下踩着十万降卒脊背的武将?

    这不是礼遇,是试探。不是恭迎,是围猎。

    林川缓缓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暮色四合,营寨外火把如龙,蜿蜒至视线尽头。五千铁林军正在安营扎寨,动作无声而迅捷,甲胄不响,刀鞘不磕,连马嚼子都裹着厚布。这是林川亲手调教出的“静兵”——杀人时雷霆万钧,扎营时落叶可闻。

    远处炊烟升腾,新蒸的粟米饭香混着咸肉味飘来,那是今日配发的加餐:每人两块腊肉,一碗热汤。

    林川忽然问:“今日工分结算,可有漏报?”

    刘文清立刻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硬皮册子,翻到最新一页,朗声道:“回公爷,今日全军无一人缺勤,无一人逾额。三十七名伤员经医署验明,确系劳损旧疾复发,已记入‘休养档’,照例发双份干粮与药汤。另,新收降卒三百二十一人,经‘识字班’初考,识得‘林’‘铁’‘军’三字者一百八十九人,准予提前发放工分,明日可进‘文书所’抄录账目。”

    林川点点头,又问:“渭水营那边,骨尔打小队今日完成定额几何?”

    “超额三成。”刘文清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萧不凛……昨夜高烧,今晨咳血,被抬进了医署隔离棚。骨尔打亲手喂他喝了半碗米汤,还把自己的窝头掰了一半给他。”

    帐内无人接话。胡大勇挠了挠后颈,盯着炭盆里将熄未熄的红炭,喉结上下滚动。

    林川垂眸,看着自己掌心一道尚未痊愈的旧疤——那是落雁谷决战前夜,他亲手劈断一支叛军密信竹筒时划的。血早凝成暗褐,可那道裂痕,仍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豫章王铺的是绸缎,”林川转过身,重新坐下,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刀,“咱们铺的,是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缓缓掠过每一张脸:“明日长亭,我不乘辂车,不披金甲,就穿这身黑袍,骑风雷去。”

    “可……”刘三刀急了,“公爷!那可是十里彩棚!满朝文武的眼睛全盯着呢!您要是穿得太素,底下百姓怎么看?朝廷怎么想?”

    “百姓看的是我身后这一万匹马,”林川打断他,“不是我身上这件袍子。朝廷想什么……”他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让他们想破脑袋去。”

    当晚,林川独自策马出营,沿着官道缓行五里,停在一处荒废的野庙前。

    庙门塌了半扇,神龛空荡,唯余一尊断臂土地公歪斜坐着,脸上还沾着不知哪年留下的香灰。

    林川翻身下马,从鞍袋里取出一块粗面饼,掰下一小块,轻轻放在土地公膝上。

    “老丈,借个地方说话。”

    他盘膝坐下,风雷在一旁低头啃草,尾巴轻甩,驱赶着夜里的飞虫。

    “你记得三十多年前吗?”林川望着庙外沉沉夜色,声音极轻,像是说给土地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那时节,盛州蝗灾,饿殍塞道。你庙里那口破钟,敲了七日七夜,只为替逃难百姓报个时辰——谁家还有口热粥,谁家还能撑一日。”

    风忽大了些,吹得破窗簌簌作响。

    “后来呢?朝廷派来的钦差,在酒楼里吃着蟹粉小笼包,批了三万石赈粮。粮到了哪儿?一半进了藩王库房,一半卖给米商炒价,剩下那点碎米糠,混着观音土蒸成团子,发到难民手里。”

    林川伸手,抹掉土地公断臂处积年的尘垢。

    “我爹就是那年饿死的。他临终前攥着我手,说别恨天,别怨地,只恨自己生错了时候,长错了地方。”

    他停了停,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后来我才明白,不是生错了时候,是有人故意把这世道,搅成了错的时间。”

    远处,铁林军营寨方向,隐约传来整齐划一的操练声——不是刀剑铿锵,而是数百人齐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这是林川定下的军规:每日戌时,无论官兵,必习识字半个时辰。不会写的,用木炭在地上划;写错的,罚抄十遍;连续三日不识“忠”字者,调入苦力队挖渠。

    林川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明日长亭,若有人捧玉玺来,说我僭越,说我谋逆……你且替我记着——我林川此生,只跪两种人:一种是倒下的将士,一种是饿死的百姓。”

    他牵着风雷转身离去,黑袍下摆拂过断碑,带起一缕尘烟。

    翌日辰时三刻,长亭十里,果然如斥候所报,彩绸如云,绵延不绝。

    朱红亭柱缠着金线织就的蟠龙,琉璃瓦檐下悬着十二盏宫灯,虽是白昼,灯芯却燃着幽蓝火焰——那是内廷特供的“龙涎膏”,一钱值银三两。

    亭中早已设好香案,豫章王一身绛紫亲王常服,头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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