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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7章,开篇破论(第1页/共2页)

    赵谦一看这气氛有点绷,赶紧打圆场:“三位先生都是小王多年的故交,护国公又是小王最敬重的贵客,今日能凑在一处,实在是天大的缘分。来,先喝茶暖身子,外头河风冷得紧。”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他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往王伯安的袖口溜了一下。

    之前这位老文宗说给护国公备了一份见面礼,他心里头还有些期待,可现在怎么感觉这架势有些不对?

    老王爷心里直打鼓。

    林川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把茶盏搭在小几上。

    舱内,......

    雨,下得更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营帐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铁爪在撕扯牛皮。帐内烛火被穿堂风一卷,猛地摇晃两下,将五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绞缠在一起,如同鬼魅在墙上无声嘶吼。

    周德全跪着,膝盖压进泥地里,湿冷刺骨。他不敢抬头,却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粗重喘息,像一头被剥了皮还活着的野狗,在砧板上抽搐。他想咽口唾沫,却发现舌根发麻,连口水都涌不出来——那碗冷茶早化作一股冰线,直坠小腹,冻得五脏六腑都在打颤。

    卢广业没扶他,也没让他起来。他就站在那儿,一手负于背后,一手拎着空了的粗瓷碗,目光沉静如古井,倒映着跳动的烛光,也倒映着周德全佝偻的脊背。

    “起来吧。”他说。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敕令,劈开了帐中凝滞的空气。

    周德全浑身一抖,膝行半步,双手撑地,艰难地撑起身子,又踉跄着扶住交椅边缘才勉强站稳。他不敢坐,也不敢直视卢广业,只垂着眼,盯着自己沾满泥浆的靴尖,那上面还嵌着半片枯叶,是今早巡查校场时踩进去的。

    帐外,惨叫声已不止一处。

    先是左营方向,“啊——”一声短促戛然而止,随即是闷棍砸断颈骨的钝响;右营则传来刀鞘撞盾牌的铿锵声,夹杂着几声喝骂:“赵监军!你他妈睁眼看看!你主子赵承业把咱们当牲口喂,护国公倒给咱们发新甲、分田契、养娘老子!你还要替他守尸?!”话音未落,便是利刃割喉的“嗤啦”声,黏腻,拖长,令人牙酸。

    周德全听着,胃里一阵翻搅。他认得那嗓门——是右营副千户刘三炮,平日里最爱拍赵承业马屁,前日还亲自押送一批霉粮去王府换赏银。可现在,他正用那张拍过马屁的嘴,高声宣读护国公颁下的《平叛安民令》,字字咬得极重,仿佛要把每个字钉进听者耳膜深处。

    “……凡自首悔过、缴械投诚者,既往不咎!凡执迷不悟、阻挠义师者,杀无赦!凡克扣军粮、私吞抚恤、虐兵害民者,抄没家产,枭首示众!”

    一句句,如重锤砸在周德全心上。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清洗,是重塑。

    卢广业要的不是一群提着刀、瞪着眼、只知道砍人的暴徒。他要的是一支听得懂命令、认得清旗号、知道为何而战的军队。而要达成这一点,光靠四个千户的刀,不够。得有人站出来,以旧日之名,行新生之政。得有个周德全,在这血雨腥风里,亲手撕掉赵承业赐予他的虎符,再捧着新铸的铜印,向两万双眼睛宣告:从此往后,太州大营,姓林!

    “周大人。”

    卢广业开口了,语气平和,甚至带了三分笑意,“你腿软,我让张虎给你搬张凳子来。”

    话音未落,帐帘掀开,张虎端着一张胡凳快步进来,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周德全却抢先一步,伸手扶住他胳膊肘,硬生生把他托住了。

    “张百户,起来。”周德全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了下来,“以后,没有‘百户’了。你是护国公麾下,太州大营左军第一营统领。这凳子,你坐。”

    张虎浑身一震,眼眶骤然发热。他没敢真坐,只把凳子往前一送,退后半步,抱拳垂首:“谢周帅抬举!属下……愿效死力!”

    周德全没应他,只转向卢广业,深深一揖:“特使大人,周某有一请。”

    “说。”

    “请准许属下,即刻亲赴各营。”周德全挺直腰杆,眼中血丝密布,却燃起一种近乎悲壮的亮光,“属下要去校场,当着所有弟兄的面,亲手烧掉赵承业颁下的‘镇北忠勇’旌旗;要去军需库,打开粮仓,把陈年霉米倒进泥坑,再把护国公拨来的糙米、咸肉、新制冬衣,一车一车抬到营门口,让弟兄们亲眼看见,什么才是活命的粮!”

    卢广业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好。”他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不过——”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鱼符,递过去。

    周德全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冰凉纹路,心头猛地一跳——那是护国公府直属的“玄武令”,专调边军、节度、卫所精锐,见令如见国公亲临!此物向来只授给林川亲信大将,连各路藩王都求而不得!

    “拿着它,去。”卢广业道,“告诉弟兄们,从今夜起,太州大营,归入护国公‘平北军’序列。番号已定:‘靖边左卫’。你周德全,暂领指挥使衔,兼掌军纪、粮秣、操演三权。等平定赵逆之后,自有明诏加封。”

    周德全手一抖,差点把鱼符摔在地上。

    指挥使衔?!还是实权三司?!这已是正三品实职,比当年赵承业给他的虚衔高出整整两级!他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最终只得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泥地上,溅起几点浑浊水花。

    “去吧。”卢广业挥挥手,“记得,先烧旗,再发粮。旗灰要撒在校场中央,粮袋要垒成一座小山。让所有人看见——旧的死了,新的,正在长出来。”

    周德全转身欲走,脚步却在帐门口顿住。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特使大人……那四个千户……他们何时……”

    “三年前。”卢广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无波,“陈将军旧部,奉命潜伏。王铁枪在青州遇伏,被陈将军救下一条命,李悍狮的姐姐,也就是你夫人,当年在西陇卫军医署当过三年药童,陈将军亲手给她开过方子治肺痨。赵三虎的父亲,是西陇卫老卒,战死前托孤给陈将军。马得胜……他儿子,如今就在护国公帐下做亲兵。”

    周德全闭上了眼。

    原来如此。

    原来他这些年引以为傲的“心腹”,早就是别人埋在他骨头缝里的楔子。他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军寨,不过是人家早已测绘完毕、只待点火便轰然坍塌的纸屋。

    他没再问,也没再回头,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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