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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44章,自我催眠(第1页/共2页)

    东南外海,麻叶岛。

    海风卷着热带特有的腥咸湿气,扑面而来。

    数艘庞大的千料海船依次抛锚靠岸。

    跳板搭在滩涂之上,一队队衣衫褴褛、面带怯色的流民排着长队,鱼贯下船。

    这是从岭南各州县征募的第一批流民,足足三千余口。

    沙滩最高处的礁石上,陆文昭坐着一辆带轮的特制木椅,盯着那乌泱泱涌下跳板的人头。

    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一个多月前,他还在那艘大船的底舱里,对着......

    “你不是来见大乾护国公的。”

    林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淬了寒冰的薄刃,无声无息地切开了正午的风。

    耶律世台浑身一僵,喉头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下意识地想抬头,可目光刚触及林川那双眼睛,便如撞上万载玄铁——冷、硬、无波无澜,不带一丝人间情绪,更无半分对昔日霸主的敬意,甚至没有将他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验成色的兵甲,一匹待驯的烈马,或是一块尚需锻打的粗铁。

    “本帅麾下,没有‘护国公’这个官职。”林川微微侧首,目光掠过胡大勇,又扫向阵列最前排一名静立如松的炮营都尉,“传令——所有风雷炮,引信卸半寸。”

    “喏!”

    那都尉轰然抱拳,转身疾步而去。

    耶律世台瞳孔骤缩!

    他知道风雷炮——昨夜那一场血火地狱,早已将这名字刻进他每一根骨头缝里。而引信卸半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再轻轻一触,炮膛内蓄势待发的火药便会轰然引爆!这不是警告,是倒计时!是在用钢铁的呼吸声,逼他跪下去!

    他脚下一晃,几乎栽倒。

    林川却已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青釉边缘,慢悠悠道:“我姓林,名川,铁林军节度使,奉天讨逆,代天牧北。”

    “代……天牧北?”耶律世台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不错。”林川放下茶盏,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他脸上,却不是看他的人,而是看他脖颈上尚未洗净的泥痕,看他袖口撕裂处露出的旧箭疤,看他左耳缺了一小块软骨——那是三十年前与女真白山部血战时留下的。

    “你身上有十三处旧伤,七处是刀劈,四道箭创,两处是狼牙咬的。”林川语调平淡,像在念一份军中勘验文书,“其中右肋第三道旧疤,深及骨膜,当时若再偏半寸,你早该埋在黑水河畔喂鱼了。”

    耶律世台浑身剧震!

    那道伤,是他三十岁那年亲率三千轻骑突袭女真王帐所负。当年随行者仅六人生还,连军医都不知他究竟伤在何处,只知他昏死三日,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斩了替他包扎的随军萨满——因那人竟敢当众揭开他衣甲,暴露他胸前溃烂流脓的创口。

    此事从未见诸任何军报、史册,甚至连契丹王帐的秘档里都未曾记载!

    可眼前这个汉人青年,竟如亲眼所见!

    “你……你怎么会……”

    “因为我读过你的战报。”林川忽然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不是大乾兵部存档的那些废纸,是你契丹王帐密藏的《北征实录》手抄本,共七卷,藏于辽阳府崇圣寺地宫,由三十七名死士轮值守卫。”

    耶律世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又由铁青泛出死灰。

    崇圣寺地宫……那是他亲自下令修建的契丹宗庙禁地!连太子耶律德光都未被允准踏入半步!

    “不可能……那地宫……只有王族血脉以血印启门……”

    “血印?”林川嗤笑一声,抬手示意胡大勇。

    胡大勇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双手呈上。

    林川并未展开,只将素绢一角翻起,露出底下几枚暗褐色的斑痕——干涸的血迹,凝结成细密龟裂的纹路,边缘泛着微紫。

    “这是你三子耶律阿不里的血。”林川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他昨夜子时,在落雁谷东坡被我军斥候截获。没杀他,只断了他右手小指,取了三滴血,又割开他耳后皮肉,拓下你耶律氏独有的‘狼心纹’。”

    耶律世台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耶律阿不来?他昨夜派去联络狼戎援军的幼子!他以为万无一失,走的是百年无人踏足的鹰愁涧古道!

    可此刻,对方连他儿子耳后那枚生来就有的、形如狼心的胎记都一清二楚!

    他双腿一软,膝盖弯到一半,硬生生用一股蛮力撑住,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泥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林川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远处山谷尽头——那里,一队铁林军辎重营的驮马正缓缓穿行于焦黑断木之间,每匹马上都驮着数具用油布裹紧的尸身。

    “看见那些马了吗?”林川问。

    耶律世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话。

    “都是你的人。”林川声音平静,“昨夜风雷炮覆盖之后,我们收殓了三百四十七具完整尸首,另有一千八百二十九具残躯,已就地焚化。灰烬装了十七车,明日运往云州,埋入新筑的‘契丹忠魂冢’。”

    “忠……魂冢?”耶律世台嘶哑低吼,“我契丹儿郎,岂能入你汉人乱坟?!”

    “乱坟?”林川终于站起身,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一扬,露出内里玄铁嵌边的墨色战袍,“冢前石碑已刻好——‘大契丹忠勇将士之墓’,碑文由礼部尚书亲撰,用契丹文、汉文、女真文三体并刻。每年清明,铁林军会遣百名精锐披素衣、持香烛,肃立致祭。”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刺入耶律世台眼底:

    “你们不是败给了汉人,耶律世台。你们是败给了时间,败给了自己。”

    “你们用三十年,把一支横扫漠北的铁骑,养成了只会抢牛羊、烧草场、逼妇孺纺毛织毯的牧奴!你们用二十年,把草原最锋利的弯刀,磨成了削羊肉的钝刃!你们用十年,把长生天赐予的雄鹰,圈养成只会扑食腐肉的秃鹫!”

    “而我铁林军,三年铸炮,五年练兵,七年整械,十年修律——我们没时间跟你们讲什么‘草原规矩’,也没兴趣听你们吹嘘什么‘黄金铠甲’!”

    林川猛地一步踏前,靴底踩碎一块凝固的暗红血痂,发出细微脆响。

    “你问我为何不称你‘大于越’,不尊你‘王族’,不给你‘体面’?”

    他俯视着比自己矮半个头、却佝偻如老树根的耶律世台,一字一句,如重锤砸落:

    “因为你配不上。”

    “一个连自己部族妇孺都护不住的统帅,一个连敌军火器原理都弄不清的将军,一个连儿子被俘都毫无察觉的王族,有什么资格谈体面?!”

    耶律世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怒吼,可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怒火,是腥甜的血气;他想反驳,可脑子里闪过的是昨夜营中妇人抱着幼儿跪在泥水里求一碗热粥的画面;他想辩解,可耳边回荡的是乌古伦临死前攥着他战靴哀求“大于越,给孩儿留条活路”的哭嚎……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林川亲手扯下,扔进血泥里践踏。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终于垂下头,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林川却没答。

    他抬手,身后两名亲兵立刻抬上一方紫檀托盘,上面覆着明黄锦缎。

    林川掀开锦缎——

    一柄刀。

    非汉制横刀,非契丹弯刀,亦非女真短匕。

    通体乌黑,无鞘,刃长二尺七寸,宽不过一指,刀脊厚实如脊梁,刀尖微翘如鹰喙,刃口寒光内敛,似有暗流奔涌。刀柄缠着褪色的赤红丝绦,末端悬着一枚青铜小铃——铃身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铁鹞子。

    耶律世台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半步,几乎跌倒。

    “铁鹞子……”他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会有……”

    “铁鹞子刀,契丹王帐禁卫统领信物,代代相传,唯有王族嫡系、功勋卓著者方可执掌。”林川指尖轻抚刀脊,声音幽冷,“上一任执刀人,是你兄长耶律涅鲁古,三十年前死于狼戎伏击,尸骨无存。此刀随他沉入黑水河底,三年前,被我铁林军水鬼从河心淤泥里掘出。”

    “刀身铭文尚在——‘长生天佑,铁鹞巡天’。”

    林川忽然将刀柄递向耶律世台:“拿着。”

    耶律世台下意识伸手,指尖刚触到那冰凉丝绦,却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这刀……竟比他自己的弯刀还要熟悉!那丝绦缠绕的角度,那铃铛悬挂的弧度,甚至刀脊上一道极细的崩口位置……全都与他少年时无数次擦拭、抚摸、演练的记忆严丝合缝!

    他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燃起真正的惊骇:“你……你见过我兄长?!”

    林川眸光一闪,却未作答,只将刀往前送了半寸:“拿着它,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你营中,点齐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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