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科幻小说 > 诡三国免费阅读 > 全部章节 第3905章逝者如斯昼夜驰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全部章节 第3905章逝者如斯昼夜驰(第2页/共2页)

早熟”八字。他指尖颤抖着启开一罐,倒出几粒饱满金黄的谷粒——粒形短圆,壳色微褐,与寻常粟米截然不同。

    “此乃河东农署三年育成之‘伏牛粟’。”斐潜拈起一粒,“亩产较旧种高三成,生长期短二十日,尤善淤泥中扎根。水退即播,七月可收。”他目光如炬,“南阳之田,非为豪右而存;南阳之民,非为赋税而活。待粟熟之时,新野百姓所食之粟,将刻有‘南阳田署’印记——此印非为征税,乃为昭告天下:此田此粟,归耕者所有,官府为之护持。”

    帐外风势愈紧,吹得帐帘猎猎作响。司马懿久久伫立,手中粟粒滚烫。他忽然明白为何斐潜执意要他赴南阳——不是放逐,是托付;不是贬谪,是授印。那印不在匣中,而在万千饥民掌心,在滔滔潦河水底,在每一粒即将破土的金黄粟芽之上。

    “主公……”他声音微颤,却字字如凿,“亮有一策,或可助主公成此大业。”

    斐潜抬眸:“请讲。”

    “南阳豪右,非独蔡蒯习氏。”司马懿眼中寒光凛冽,“尚有庞、黄、岑、马四家,皆盘踞桐柏山麓,控扼淮源。彼等自诩‘清流之后’,实则私铸铁钱、贩盐牟利,更豢养死士千余人,号‘淮阴卫’。”他袖中滑出一纸密报,“此乃李园部斥候自桐柏山密探所得——四家将于三月十五,在泌阳温泉设宴,共议‘保境安民’之策。实则……欲以‘民变’为由,请江东孙权发兵‘协防’。”

    斐潜静静听完,忽然问:“司马君以为,当如何处置?”

    司马懿唇角微扬,竟带三分冷峭:“亮不请一兵一卒。只求主公准我带三百吏员、五十车粟种、十坛‘伏牛粟’酒,再……”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刃,“借主公虎符一用。”

    “哦?”

    “借虎符调拨南阳境内所有驿站快马。”司马懿声音渐沉,“三月十四日,亮将亲赴泌阳。席间,亮将以‘新任太守贺礼’之名,敬四家家主‘伏牛粟’酒——此酒经河东匠人秘法蒸馏,烈逾烧刀子,饮之如吞炭火。”他指尖在案上轻叩三下,“酒过三巡,亮将‘失手’打翻酒坛,污了庞家主新制锦袍。按南阳旧俗,污袍者须当场赔礼,并诵《孝经》三章以示诚意……”

    帐内烛火猛地一炽,照见司马懿眼中翻涌的,不是阴谋的阴翳,而是熔炉般的灼热。

    “庞家主素以儒雅自居,必应允。然《孝经》开篇即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彼等私铸铁钱、贩盐杀人、勾结外寇,何曾顾念‘身体发肤’?此章一诵,满座宾客必见其汗出如浆,袍下双腿颤抖……”他声音陡然拔高,“此时,亮将捧出主公所赐虎符,朗声道:‘此符可调南阳诸驿快马!今有奸佞,毁伤父母之邦,尔等可愿随本官,驰传檄文,召各县亭长、乡老、流民壮丁,共赴泌阳,听证此辈‘孝行’乎?!’”

    炭盆中最后一块红炭“噼”地炸裂,火星四溅。

    斐潜凝视着他,良久,忽然大笑。笑声清越,震得帐顶铜铃嗡嗡作响:“好一个‘孝行’!司马君此计,不费一矢,不折一卒,却使豪右自曝其丑于万民之前——此非攻心,乃诛心!”

    笑声未歇,帐帘又被掀开。姜冏甲胄未解,肩头积雪簌簌而落,手中高举一卷战报:“主公!朱灵将军急报:太谷关外伏击得手,荀彧副将陈群率残部遁入鬼哭隘,然隘口西侧发现新掘地道三条,疑欲绕袭我后军!”

    帐内众人皆是一凛。司马懿却上前一步,接过战报匆匆扫过,忽而抬头:“主公,亮请即刻动身。”

    “哦?”

    “地道既现,说明荀彧尚有余力。”司马懿目光如电,“然亮观战报所言,陈群残部多带伤,且鬼哭隘中缺粮——彼等掘地道,非为突袭,实为逃生!”他手指用力点在舆图隘口西侧,“此处山势陡峭,唯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桐柏山。若亮率吏员假扮流民,携粟种酒肉入山‘避祸’,必能诱陈群残部现身!彼等见‘流民’携粮,岂有不劫之理?届时……”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亮将命人于山坳埋伏火油,待其聚拢抢粮之际,火箭齐发。火起,则残兵自相践踏;烟浓,则桐柏四家必疑陈群欲夺其基业——内讧一起,主公平定南阳,不过旬月之间!”

    风声骤然停歇。帐内唯余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炭灰剥落的轻响。

    斐潜静静望着眼前这个眉宇间再无半分书生气、却似一柄淬火新剑的司马懿,忽然想起数年前在长安初见时,此人还曾为一句“民贵君轻”与博士们争得面红耳赤。如今那少年意气未消,却已化作更锋锐的器——不再徒呼口号,而以粟种为矛,以酒坛为盾,以孝经为檄,以山火为令。

    “准。”斐潜提笔蘸墨,朱砂在纸上拖出一道炽烈长痕,“即刻发兵。另——”他搁下笔,目光如炬,“命河东、关中、襄阳三地,即日起筹备‘伏牛粟’百万斛,三月之内,必须运抵南阳各亭。粟种之外,再备铁铧五千具、牛犊三百头、《田亩新律》木版印模一百副,尽数交予司马君。”

    司马懿重重顿首,额角触地之声沉闷如鼓。

    帐外,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青。风卷残云,露出半轮清冷残月。司马懿转身掀帘而出,甲胄铿锵,惊起栖于旗杆的寒鸦数只,扑棱棱飞向渐明的天幕。

    他并未回头。身后帐中,斐潜正提笔疾书,墨迹淋漓:“……南阳新政,当以‘田归耕者、粟入仓廪、法达乡亭’为纲。凡抗令者,先夺其田契,次焚其私仓,终褫其爵籍——然若愿退田纳籍者,官府授‘永佃凭证’,子孙承袭,官府不得擅夺……”

    墨香混着炭火余温,在黎明前最冷的空气里静静浮沉。

    司马懿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极紧。胯下战马喷着白气,四蹄不安地刨着冻土。他最后望了一眼中军帐顶飘摇的八色旌旗,忽然觉得那旗影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不是曹操的、曹彰的、曹铄的,而是新野田埂上张大牛粗糙的手掌,是江陵码头卸货妇人皲裂的脚踝,是川南蛮寨孩童攥着粟粒仰起的、沾着泥巴的小脸。

    马鞭扬起,未落。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又重铸的声音,清越如钟。

    “走!”一声断喝,惊散满天寒鸦。

    大队人马碾过霜路,向东南而去。车辙深深,印在冻土之上,像一道新鲜的、滚烫的伤口,正向着南阳盆地的方向,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延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