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
他颤抖着手解下竹管,展开里面那张极薄的丝绸。上面用蒙文和波斯文写着一行字:
「粮在额敏河谷,枪在塔城旧庙。见信即取,取之即战。勿忘国恨。」
随信还有一张简易地图,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明没忘咱们!」
阿利姆猛地站起来,那张被风沙吹得跟树皮一样的脸瞬间涨红,「兄弟们!有吃的了!还有枪!那是能一下打穿三层皮甲的好东西!抄家火的时侯到了!」
那些原本瘫在地上的汉子们,眼里瞬间冒出了绿光。那是复仇的光。
飞向了南疆的莎车王宫。
新任叶尔羌汗伊司马正坐在铺满波斯地毯的王座上发愁。
虽然他是靠大明扶持上位的,但这位置坐得烫屁股啊。南边有不想听话的旧贵族,北边有巴图尔那个煞星虎视眈眈。
「大汗!大明特使的信鸽到了!」
贴身侍卫捧着一只鸽子冲进来。
伊司马急忙打开。信更短,语气更硬:
「准部主力陷哈密,后方空虚。命你部即刻出兵,北上切断通往伊犁的粮道。若敢延误,大明既能立你,也能废你。」
伊司马看得冷汗直冒。
这是逼他纳「投名状」啊。
但这也是机会。
一旦切断了巴图尔的粮道,那位看似不可一世的霸主,也不过是一只没了牙的老虎。到时候,他伊司马不仅能坐稳王位,甚至还能分一杯羹。
「传令!」
伊司马把信拍在桌子上,「集结所有兵马!告诉那些部落首领,谁要是敢这时候装怂,我就把他一家老小送给准噶尔人!」
飞向了更北边的阿尔泰山。
那里有一支奇特的部队。他们穿着大明制式的棉甲,却留着蒙古人的发式。那是刚刚归附的漠北车臣汗的骑兵。
信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动手。」
这两个字分量最重。意味着漠北蒙古将彻底撕破脸,加入到围剿准噶尔的战团中。
兰州总督府内,天色渐暗。
那盆烧急报的炭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
孙传庭坐回太师椅上,端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很若,但他觉得正好。
「督师。」千户去而复返,「鸽子都放出去了。专列也准备好了,今晚子时发车。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赵光抃那边……」
「怎麽?你还想替他求情?」孙传庭眼皮都不抬。
「不……我是想说,赵将军这人性子烈。万一他这的撑不住了,或者……有了别的心思……」千户没敢往下说。
「那个种,不会。」
孙传庭放下茶杯,「赵率教当年在大凌河也是这麽熬过来的。有些人的骨头,天生就硬。再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扯下挡风的毛毡。
窗外,兰州城的灯火虽然不多,但在夜色中依然显得温暖。远处黄河水的咆哮声隐隐传来。
「再说了,我给他准备了一份这样的大礼。等他看见那玩意儿的时候,他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千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城北的军械所方向,几座巨大的高炉正冒着黑烟。隐约能看到几门体型巨大丶炮管长得吓人的火炮,正被几百个民夫喊着号子往那种特制的平板火车上装。
那就是传说中的「送客炮」。
不,准确地说,那是给巴图尔准备的「送终炮」。
「督师,那炮……」千户咽了口唾沫,「真的能打?」
「能不能打,那是宋应星的事。能不能送到,是你的事。」
孙传庭回过头,神情严肃,「告诉铁路局的,哪怕是把铁轨压弯了,也要把这几尊佛爷给我请到哈密去!路上要是翻了一门,提头来见!」
「是!」
千户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屋里只剩下孙传庭一人。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哈密那个红点。
「光抃啊,委屈你了。再坚持坚持。这盘棋,咱们才刚刚下到中盘。」
风呼啸着吹进屋里,吹得烛光摇曳。
在这看似平静的西北夜色下,一张巨大的网,正随着这几只信鸽的翅膀,悄无声息地撒向了整个西域。而网中央那只毫不知情的猎物,还在为了那块带毒的骨头疯狂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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