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言不发。
——
方才在奥匈大使馆里,那副混杂着感动丶惊讶与思索的复杂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他脸上只剩一片冷硬,像结了冰的湖面。
马车穿过伦敦潮湿的街道,最终在官邸门口停稳。
亚历山德罗斯为他拉开车门,一股冰冷的空气涌入车厢。
康斯坦丁径直走下马车,穿过门厅,走向书房。守在门口的卫兵为他推开门。
书房里,韦尼泽洛斯正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罗马法典。他没有看书,只是在等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康斯坦丁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他走到一旁的酒柜前,没有叫侍从,自己动手,拿起一瓶白兰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暖意。
「他说了什麽?」
韦尼泽洛斯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康斯坦丁放下酒杯,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他走到壁炉前,伸出手,烤着那温暖的火焰。
然后,他将卡尔诺基伯爵从那句「拜占庭璀璨的明珠」开始,到最后那份「强有力的支持」为止的所有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语调的转折,都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韦尼泽洛斯静静地听着。当康斯坦丁说完最后一个字,他那张严肃的脸上,忽然扯动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丶从鼻腔里喷出的冷笑。
「典型的哈布斯堡式外交。傲慢,自负。」
他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用手帕擦拭着,「他们总是用看待自己国内那些吵闹不休的民族的方式,来看待全世界。总以为所有君主都和他们一样,鼠目寸光,只看得见眼前那几块领土和短暂的家族利益。」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锐利逼人。
「他把我们,当成了两只为了争抢一根骨头,而会互相撕咬的蠢狗。」
康斯坦丁转过身,背靠着温暖的壁炉,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白兰地。
他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
「他给的不是橄榄枝。」
康斯坦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是一条锁链。」
「他想让我们为了伊庇鲁斯南部那几座可怜的城市,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克里特主权,就放弃整个巴尔干的未来。他想让我们成为奥匈帝国,在南边用来牵制塞尔维亚的那条狗。」
「一旦我们真的点头,接受了这份善意」。我们就在同一天,同时失去了塞尔维亚这个在陆地上唯一可靠的盟友,和沙皇俄国那份虽然贪婪丶但却至关重要的潜在支持。」
「到那个时候,希腊的未来,就只能仰赖维也纳的鼻息而活。卡尔诺基伯爵今天可以为了拉拢我们而支持我们,明天,就可以为了敲打我们而联合土耳其人,重新把我们打回原形。」
韦尼泽洛斯站了起来,他走到康斯坦丁的身边,眼中满是兴奋。
「那麽,殿下,我们该如何回应这位「好心」的伯爵阁下呢?」
康斯坦丁将杯中剩馀的酒液喝完。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副巨大的巴尔干地图前。
「回应?不。」
他嘴角一撇,神色冷厉。
「我们要利用他。」
「他想玩火,我们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维也纳,划过雅典,最终,重重地落在了贝尔格勒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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