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视室里坐下,隔着玻璃,拿着电话。
“周老板,”林修开口。
周老板没有抬头。
“他们找你了?”林修问。
周老板点了点头。
“说什么了?”
周老板沉默了一下。
“说给我钱。”他的声音沙哑,“说送我出国。”
林修看着他。
“你答应了?”
周老板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但……”
他抬起头,看着林修。
“林先生,我怕。”
林修没有说话。
“他们说了,”周老板继续说,“我要是不改口,等他们出来,第一个弄死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修看着他。
“周老板,”他说,“你信他们吗?”
周老板愣了一下。
“什么?”
林修看着他。
“他们说的话,你信吗?”
周老板没有说话。
“他们要是真能把你弄出去,”林修说,“就不会让你改口了。”
他顿了顿。
“他们现在求着你改口,是因为他们怕了。”
周老板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烁不定。
“林先生……”
“周老板,”林修打断他,“你主动自首那天,是什么感觉?”
周老板愣了一下。
“什么感觉?”
林修点了点头。
周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松快。”他说,声音很低,“特别松快。压了一年多的事,终于说出来了。”
林修看着他。
“那现在呢?”他问,“你要是改了,还能睡得着吗?”
周老板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林修站起身。
“周老板,”他说,“你自己选。”
他把电话挂了,转身走了。
走出看守所,阳光很烈,晒得人眼睛疼。
林修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孟涛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样?”
林修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看他自己的了。”
三天后,二审开庭。
林修没有去。
他坐在石榴树下,等着。
周梦薇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爬到头顶,又往西边落下去。
下午四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孟涛。
林修接起来。
“维持原判。”孟涛的声音很平静,“周老板没有改口。”
林修没有说话。
他握着手机,看着那棵石榴树。
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修,”孟涛说,“你赢了。”
挂了电话,林修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周梦薇看着他。
“林修?”
林修转过头,看着她。
“维持原判。”他说。
周梦薇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林修抱着她,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刘桂芬又来了。
她带着刘小军,还拎着一只老母鸡。
“林先生,”她把鸡往地上一放,“这是我自家养的,一定要收下。”
林修看着那只鸡。
“刘大姐——”
“林先生,”刘桂芬打断他,眼眶红红的,“我男人要是还在,也会让我来谢谢您的。”
林修没有说话。
刘小军站在旁边,一直看着他。
“林叔叔,”他忽然开口,“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
林修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小军,”他说,“不用像我。做你自己就行。”
刘小军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还能来找您吗?”
林修点了点头。
“能。”他说,“随时来。”
那天晚上,周梦薇把那只鸡炖了。
满满一大锅鸡汤,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陈伯庸也坐下了。
三个人围坐在石榴树下,喝着鸡汤,聊着天。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林修,”周梦薇忽然问,“你说,那个周老板,为什么会坚持住?”
林修想了一下。
“因为他说了真话之后,”他说,“终于能睡着了。”
周梦薇看着他。
“那你呢?”她问,“你能睡着了吗?”
林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周梦薇看见了。
“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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