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接了个电话,好像是赵明辉打来的,不知道说了什么,爸接完电话就把手机摔了,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怎么叫都不开门。妈一直在哭,还……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实在受不了了。”
她看向林修,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林修,我刚才来的路上,总觉得好像有人跟着我……我害怕。我知道我来这里可能会给你和陈伯伯添麻烦,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
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样子,林修心中那股因计划被打扰而升起的烦躁,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前世,她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如此脆弱的一面。这一世,命运的齿轮转动,似乎将她也在不由自主地卷向漩涡中心。
“先进来坐。”陈伯庸关好门,指了指石凳,“喝杯茶,定定神。这里还算安全。”
周梦薇依言坐下,双手捧着陈伯庸递过来的热茶,微微颤抖。
“赵明辉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你听到一点吗?”林修问。
周梦薇摇摇头:“我只听到爸对着电话吼了一句‘你们敢动梦薇试试!’,然后就是摔东西的声音……林修,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对我……”她说不下去,眼泪又涌了上来。
果然,赵明辉已经开始用周梦薇的人身安全进行赤裸裸的威胁了。这比林修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
“别怕,有我在。”林修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前世的他,从未有过底气说这样的话。
周梦薇抬头看着他,泪眼朦胧中,似乎看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力量?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一丝。
“林修,”陈伯庸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既然周小姐来了,或许……我们可以调整一下计划。”
林修看向他。
“赵明辉用周小姐来威胁,说明他已经急了,而且手段卑劣。”陈伯庸缓缓道,“这种情况下,单纯的虚张声势可能不够。需要给他一个更明确的警告,让他知道,碰周小姐的代价,他付不起。”
“怎么警告?”林修问。
陈伯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周梦薇:“周小姐,你父亲认识区公安分局的人吗?关系怎么样?”
周梦薇擦了擦眼泪,想了想:“好像……认识一个副局长,姓吴,以前一起吃过饭。但关系不算特别近。”
“足够了。”陈伯庸点点头,“林修,你陪周小姐回去。回去后,让周建国立刻给那位吴副局长打个电话,不用多说,就提一句,最近家里不太平,女儿好像被人盯上了,请吴局帮忙留意一下。重点是,这个电话要在赵明辉能‘知道’的场合打,比如在某个饭局上,或者通过某个‘恰好’能传话的人。”
“同时,”陈伯庸继续道,“周小姐从今天起,最好暂时住到亲戚家,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对外就说……回娘家小住,或者身体不适休养。要让人知道,周家因为安全顾虑,已经将女儿保护起来了。这会传递两个信号:第一,周家很重视这件事,并且有防范;第二,周家在上面也有人,不是完全任人宰割。”
“可是,躲到哪里去呢?”周梦薇茫然。
陈伯庸看向林修:“你觉得呢?”
林修瞬间明白了陈伯庸的用意。让周梦薇暂时住到陈伯庸这里,或者自己租的那个城中村日租房?不,陈伯庸这里目标太明显,日租房太简陋也不安全。最好的地方,反而是……周家某个不起眼但可靠的亲戚家,或者,干脆住进一家安保较好的酒店,由周建国信任的人陪同。
但这样,依然无法完全保证安全,也无法达到“传递信号”的最大效果。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忽然在林修脑中闪过。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暴露’一个更安全的去处。”林修缓缓说道,“一个让赵明辉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能让金石资本那边也‘看到’的地方。”
“哪里?”周梦薇和陈伯庸同时看向他。
林修吐出一个名字:“江城大学专家楼。”
周梦薇愣住了。江城大学专家楼?那是给学校引进的高级人才和访问学者住的,管理严格,安保很好,而且……完全脱离赵明辉的势力范围。她母亲那边有个远房表舅是江大的教授,或许可以帮忙安排短期借住。但这和传递信号有什么关系?
陈伯庸却立刻明白了林修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你想扯虎皮?借学术圈和高校的势?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赵明辉再横,也不敢去大学里闹事,尤其是专家楼那种地方。而且,周家能把自己女儿送进那里‘暂住’,在外人看来,要么是周家还有不为人知的高层次关系,要么……就是有其他力量在暗中提供庇护。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赵明辉掂量掂量。”
“可是,怎么进去?我表舅那边……”周梦薇迟疑。
“不需要真的靠关系进去。”林修目光闪动,“我们可以‘演’得像一点。梦薇,你今天就给你表舅打电话,用最焦急、最害怕的语气,说家里遇到恶势力威胁,你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求他帮忙找个安全的地方暂住几天。他多半会为难,或者只能提供有限帮助。这没关系。关键是,这个电话,要让‘该听到的人’听到。”
他看向陈伯庸:“陈伯伯,您刚才说的那个赵明辉的司机……”
陈伯庸笑了:“明白了。我会让那位李司机的老母亲,‘无意间’听到周家小姐正在托江大的亲戚帮忙找地方避难的消息。这种家长里短的‘闲话’,传得最快,也最能让赵明辉那种人多想。”
一环扣一环。利用周梦薇的恐惧和现有的一点点人脉,编织出一个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暗藏玄机的“避险行动”。既能切实提升周梦薇的安全系数,又能向外释放强烈的威慑信号,还能为后续可能的“借势”做铺垫。
周梦薇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有些细节还不完全明白,但也大致懂了这是要为她制造一个安全的“***”。她看着林修冷静分析、谋划的样子,心中那股陌生感和隐隐的依赖感,交织得愈发复杂。
这个曾经她不屑一顾、视为累赘的男人,在家族危难之际,竟然成了最冷静、也最有办法的那个人。
“我……我听你们的。”她低声说,选择了信任。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给你表舅打电话,用免提,我和陈伯伯听着,帮你把握分寸。”林修果断道。
周梦薇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久未联系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电话接通后,她按照林修事先小声提醒的要点,带着哭腔和恐惧,演绎了一个被黑恶势力威胁、走投无路求助亲戚的弱女子形象。
电话那头的表舅显然被吓了一跳,听完周梦薇的哭诉(其中隐去了赵明辉的名字,只说商业对手恶意威胁),既同情又为难,最终答应帮忙问问学校招待所或者熟悉的教职工家里有没有空房可以短期借住,但不敢保证专家楼,因为那里管理太严。
这就够了。要的就是这种“努力帮忙但未必能成”的效果,显得更真实。
挂掉电话,林修立刻对陈伯庸说:“陈伯伯,麻烦您了。”
陈伯庸点点头,起身走向屋内:“我这就去隔壁街找李老太太‘唠唠家常’。”
院子里只剩下林修和周梦薇。夕阳的余晖透过石榴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周梦薇看着林修被光影分割的侧脸,忽然轻声问:“林修,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林修转过头,看着她:“料到什么?”
“料到赵明辉会这么狠,料到周家会这么不堪一击,也料到……我会有需要你保护的一天。”周梦薇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嘲。
林修沉默了一下。他没法告诉她,自己不仅是料到,而且是亲身经历过更惨痛的结局。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他最终只是这么说,“我以前太软弱,以为忍让就能换来平安。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东西,不争,就永远没有。”
“那你现在争的是什么?”周梦薇追问,“是为了周家?还是……为了你自己?”
这个问题很尖锐。林修看着她探寻的目光,知道她已经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都有。”他坦诚道,“周家倒了,我没有好处。但我也确实想为自己争一条路,一条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再被人随意践踏的路。”
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比任何虚伪的承诺都更真实。
周梦薇久久地看着他,忽然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对不起,林修。以前……是我和周家,对不起你。”
林修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过去的事,不提了。眼下,先一起把这道坎迈过去。”
周梦薇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陈伯庸很快回来了,表示话已经递到。接下来,就是等待发酵,以及应对可能的各种反应。
夜幕渐渐降临,东风巷笼罩在宁静的暮色中。但林修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是正在涌动的暗流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的计划已经全面启动,虚实交错,险象环生。
三天倒计时,第二天。
墙已危,而他这个曾经的“废物赘婿”,正试图以身为支点,撬动整个危局。
成败,在此一举。<b></b>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