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老孙……算什么齐天大圣？”
“俺老孙……到底算什么？”
这质问，不知是在问李烬，还是在问那高高在上、早已败退的圣人，还是在问他自己。
李烬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猴哥。”
“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这件事，是圣人安排的吗？”
孙悟空一愣，没料到李烬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回答：
“那……那倒不是。俺老孙是天地所生，天生地养，那会儿还没什么西行计划呢。”
“你漂洋过海，寻仙访道，在菩提祖师门下学艺七年，学得七十二变、筋斗云，这件事，是圣人安排的吗？”
“……不是。那是俺自己寻的机缘。祖师收俺，也是看俺诚心。”
“你大闹龙宫，取走定海神针，勾销生死簿，聚义花果山，自封齐天大圣，这桩桩件件，哪个是圣人按着你头让你干的？”
孙悟空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李烬继续道：“他们安排的是‘剧本’，可你演的，是你自己的戏。”
“他们想让你当个听话的护法，可你闹天宫、斗二郎、踢翻八卦炉，哪一件是他们让你干的？他们只能在你闯祸之后，顺势把你这颗‘不听话的棋子’压在山下，美其名曰‘磨砺定数’。”
“可你那四百年被压的苦，难道是他们替你受的？你那满山的猴孙凋零破败，是他们替你心疼的？”
孙悟空怔住了。
“你被压在山下四百年，他们有没有一天来问过你，饿不饿，冷不冷，想不想家？”
李烬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
“没有。因为他们只需要你‘被压’这个结果，不需要你‘被压’的感受。可你确确实实饿了四百年，冷了四百年，想家了四百年。这份苦，是你自己熬过来的，不是他们给你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孙悟空。
“所以，你问我，你算什么？”
“要我说，你算你这些年吃过的苦、流过的血、保护过的猴孙、挥舞过的铁棒、以及……即使被压了四百年，依旧没被磨平的这身反骨。”
“齐天大圣的名号，不是他们封的，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李烬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仿佛只是说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至于以后，你是继续当他们的‘棋子’，还是当自己命运的主人……”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孙悟空耳中。
“那是你自己的事，谁也替你做不了主。”
说完，他便如来时般随意，负手向着水帘洞方向走去，将那片金红的云海和岩石上怔怔出神的孙悟空，一同留在了身后。
晚风拂过，云海翻涌。
孙悟空依旧坐在岩石上，金箍棒依旧横在膝头。
但他的眼神，不再是这三日来的茫然与阴郁。
那沉寂了三天的金焰，正一点一点，重新燃起。
第378章 三日之约
水帘洞口，哪吒和杨戬并肩而立，显然将方才那番对话听了个真切。
见李烬走近，哪吒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李兄，方才您对大圣说的那些话……也解了哪吒心中多年的结。”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写满叛逆与压抑的眼睛，此刻清澈了许多，甚至有了一丝笑意，
“哪吒是莲花化身，骨肉父母给的，早还清了。这副身子是师父给的，命是自己活回来的。今后为谁打仗，为何而战，也当是自己选的。天庭那边，早已与我无关。”
杨戬沉默片刻，也沉声道：“杨戬亦然。灌江口一千二百草头神，梅山六友，还有那压在华山下的三妹……他们才是杨戬该护之人。”
“天庭的‘听调不听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今日起，杨戬只认花果山，只认……李兄。”
他郑重抱拳，第一次真心实意，再无保留。
木吒不知何时也从树荫下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再空茫。
他望着弟弟哪吒，又望了望李烬，艰难地开口道：
“……我……木吒尚需些时日，理清心中是非。但有一条，我已确定——灵山，回不去了。从前种种，皆是迷途；往后余生，愿以这残躯，做些真正对得起良心的事。”
他深深一躬，没有再说下去，但态度已明。
李烬扫了他们一眼，没有激动，也没有感动，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知道了。该干嘛干嘛去，别杵在这儿挡路。”
说完，他便进了水帘洞，留下哪吒、杨戬、木吒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竟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轻松，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九天之上。
凌霄宝殿。
玉帝已经三日未眠。
他枯坐龙椅，面容憔悴，眼神阴郁，往日威严尽失。
殿下，群仙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生怕触怒这位情绪极度不稳的三界之主。
“报——！”
一名神将踉跄奔入，跪伏于地，声音颤抖：“启奏陛下！八景宫……八景宫那边，有回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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