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翻来覆去到天亮,也可以说是相当自然的事──绝不是因为我觉得现实比梦境更美好而变得不想进入真正的梦乡。只不过受到生理性的自然现象影响,丧失了宝贵的睡眠时间罢了。绫井真是罪无可赦。
总之,那是我交了女朋友之后的第一个早晨。
而且也是仅此一次的国二下学期的,仅此一次的第一天早晨。
我急忙梳洗完毕,奔出家门。
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连入学典礼都迟到不是件好事。而是因为我跟人有约。
在日后将成为初吻地点的上学路交叉口,一个绑辫子的娇小女生把自己的书包提在膝盖前面,正在等我。
绫井结女。
就是我的女朋友。
──抱、抱歉!我睡过头了……!
──没、没关系……还不会迟到……
当时的绫井讲话还很笨拙,就连跟我讲话的时候都会结巴。真不明白这张嘴后来怎么会变成那个满口恶言的可恨臭嘴,一想起来就生气,不过这个问题现在先搁一边。
绫井偷偷抬眼瞄一下我的脸,然后露出一丝微笑。
──该不会是……昨天,没睡好?
──呃,嗯……对啦,有点……嗯。
──……这样啊……
绫井一边用手指玩弄长长的浏海,一边不动声色地调离目光,悄悄染红了脸颊,用好像会被风吹散的小小音量呢喃:
──我、我也是……昨天,完全,睡不著……
毕竟当时的我愚蠢至极,这段对话竟把我迷得神魂颠倒。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舌头变得比绫井笨上五倍,简直像是忘了上油的机器人。
我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算不上聊天的闲话,一边并肩走在上学路上。彼此的距离大约只隔半步,贴近到走路时晃动的手背都快要碰在一起了。
既然已经是一对了,也许我可以跟她牵手。
但昨天才刚告白,这样或许太急躁了。
总之我满脑子想著这些事情,但对于直到前一天连指尖稍微碰到一下都当成珍贵记忆的死白痴处男来说,牵手这回事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一回神才发现,学校已经在五十公尺外的前方了。
而且也开始看到一些其他零零散散正要上学的学生,就在我依依不舍地心想,啊啊,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哈哈哈,我看你的人生才该结束吧──的时候,绫井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起来。
──啊……可不可以……就在这里……
──咦?
──一起,进教室……我、我会害羞……
听到绫井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这样说,我一时不察竟然觉得她好可爱,这决定了我的命运──从这个瞬间起,我与绫井的关系就变成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假如这时候,我们俩光明正大地一起踏进教室,盛大地宣布我们已经开始交往了的话,或许我就不用为了奇怪的独占欲闹别扭,绫井也不会跟我无理取闹──更进一步来说,也许我们就不会分手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们既不是芳山和子也不是菜月昴,再怎么妄想那些如果要是的话,也只不过是在玩想像游戏罢了──可是,对,所以就把它当成想像游戏,让我说一句。
如果,假设……
那天,我与绫井就那样一起,一路走进学校的话呢?
……纵然是我这样的冷硬派,也万万没料到这个「IF」会有实际上演的一天。
◆
我这辈子当中最可恨的一段时期──升上高中之前的春假,终于要结束了。
这件事本身虽然值得真心祝贺,却有一个全新而巨大的问题挡在我面前。
「……………………」
「……………………」
我一碰上从洗手间现身的继妹──伊理户结女,就一言不发地跟她互瞪。
我们眉头紧皱瞪视的,正确来说是双方身上的制服。
制服有著深蓝底的西装外套,采用给人假认真印象的稳重款式设计。红色领带或是缎带都是一年级新生的象徵。
我与结女,穿著同一所高中的制服。
讲到这里,就不能不提到仅次于我跟这女的变成兄弟姊妹的,老天爷设下的另一个悲剧性陷阱。
去年,当学生正式开始为考高中做准备时──我与结女的感情,已经走入了僵局。
当然,我们完全没商量过要怎么填志愿。我反而还为了避免跟她念同一所高中,而把我们那所国中完全没有过升学实例的私立明星学校排在第一志愿。
虽然单亲家庭出身的我也得担心学费问题,不过这点只要通过特待入学考就解决了──听说这女的也是单亲母女家庭,我认定只要考上这所高中就绝不会跟她重逢,于是努力K书准备考试。
然后我成功了,考取了特待生资格。
跟结女一起。
……没错。
这女的跟我,完全是同一个想法。
她一心只想著不要跟我念同一所高中,于是选了我绝不可能去念的高中当志愿,读书冲刺准备考试。
结果,达成了同一所国中占据两个稀少特待生名额的壮举。
当我们俩被一起叫去教职员办公室,受到「你们是本校的骄傲!」的赞美时,各位能理解我那种绝望吗──坦白讲,受到的打击比没考上更大。打击太大,害我只能一直陪笑脸。
世界上有不少情侣为了想念同一所学校而用功,但是以绝不想念同一所学校的心情为动力用功的情侣,铁定只有我们了──而且结果还是得念同一所高中。这下稀有度就更高了。
该死的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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