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变得遥远。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突然有点快。我想说点什麽,比如“脸上有水”,或者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但最终,我只是收回了手,插进裤兜裏,对他笑了笑:“脸都红成猴子屁股了,还说不热。进去吧,外面冷。”
他怔怔地看着我,好几秒没反应。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脸颊“轰”一下红得更彻底了,几乎要冒烟。他飞快地低下头,从我身边擦过,几乎是跑回了包厢。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在裤兜裏微微蜷缩。窗外是城市的灯火,窗內是热闹的人间烟火。
我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心裏骂了句脏话。
操,好像……玩脱了。
但为什麽,感觉还不赖?
……
聚餐在晚上九点多才散场。一群人吃得心满意足,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走出火锅店。夜晚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与店內火热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让人精神一振。
“爽!太爽了!”江昊打着饱嗝,揉着肚子,“老钱威武!下次运动会咱们还拿第一!”
“你就知道吃!”高伊笑着捶他一下,然后招呼大家,“都怎麽回?住得近的一起走啊,注意安全!”
“伊姐再见!”
“钱老师再见!”
“周一见!”
同学们互相道別,三三两两地散去。老钱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周一別迟到”,也骑着他的小电驴走了。
很快,门口就剩下我、谢怀意,还有住得比较远的蒋文杨和钟薛楼。高伊家就在学校后面,她冲我们挥挥手:“我走啦!你们也快点回去!拜拜怀意,拜拜商君意!” 她还特意冲我挤挤眼。
“拜拜伊姐。”谢怀意低声回应,脸颊被夜风吹,似乎没那麽红了,但眼神还有些许酒后的朦胧。
蒋文杨看了看我们:“我跟钟薛楼同路,先走了。你们呢?”
我立刻接口,无比自然地说:“我送谢怀意回去,他好像有点喝多了。” 虽然他只喝了一小杯,但这是个绝佳的理由。
谢怀意闻言,立刻抬起头想反驳:“我没事……”
“没事什麽没事,脸还红着呢。”我打断他,不由分说地揽过他的肩膀,对蒋文杨他们说:“行了,你们先走吧,我保证把他安全送到家。”
蒋文杨推了推眼镜,没说什麽,点点头。钟薛楼看了谢怀意一眼,似乎确认他确实没问题,才说了声“路上小心”,和蒋文杨一起转身离开了。
现在就剩我和谢怀意两个人了。
夜风一吹,他似乎清醒了不少,被我揽着的肩膀微微僵硬,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想脱离我的手臂。
我假装没察觉,反而收紧了点手臂,把他往身边带了带:“走吧,送你回去。你家还是原来那儿?” 我记得前世钟薛楼说过的小区名字。
他愣了一下,似乎惊讶于我知道他住哪儿,迟疑地点点头:“……嗯。”
“那行,我知道路。”我松开他,改成并排走,但距离靠得很近。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我们俩一时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和刚才火锅店裏的喧闹形成巨大反差。
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裏,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走路。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冷吗?”我问他。
“……不冷。”他摇头,声音闷闷的。
“还晕吗?”
“……好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我侧头看他,他长长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又安静。脑子裏不自觉又浮现出刚才在洗手间外,他惊慌失措看着我的样子。心裏那点恶劣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喂,”我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我帮你擦水,你躲什麽?”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开始泛红。他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闪躲,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谁让你突然伸手。”
“我那是好心。”我理直气壮,“看你脸上有水。怎麽,不能碰啊?”
“……无聊。”他憋出两个字,加快脚步,想拉开距离。
我三两步追上去,跟他并肩,歪头看着他笑:“谢怀意,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没有!”他立刻否认,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脸颊更红了。
“哦——”我拉长声音,故意凑近他一点,“那你怎麽脸这麽红?跟刚才火锅裏的虾滑似的。”
“商君意!”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我,眼睛圆圆的,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像是被惹急了的小动物,没什麽威慑力,反而……可爱得要命。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走吧,再磨蹭你妈该担心了。”
他气鼓鼓地瞪了我几秒,才转身继续走,但步伐明显快了很多,像是在跟我赌气。我笑着跟上,心情好得不得了。
又走了一段,眼看快到他们小区门口了。他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我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小区门口灯光昏暗,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表情看不太真切。
“看你进去我再走。”我双手插兜,站在原地。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顺路’嘛。”我笑着重复最初的梗。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麽,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大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栋拐角,我才慢慢收起笑容,轻轻吐出一口气。
操,真的完全不顺路。我家在反方向,走回去得半小时。
但……心甘情愿。
我转身,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慢悠悠地往回走。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心裏却暖烘烘的。脑子裏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今晚的片段——他害羞的样子,他笑着说开心的样子,他气鼓鼓瞪我的样子……
走到家门口,已经快十点了。我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开门,希望能蒙混过关。
结果门一开,客厅灯大亮。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声立刻转过头,一脸“我等你很久了”的表情。
“哟,商少爷还知道回来啊?”我妈放下遥控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都几点了?同学聚会聚到月球上去了?”
我换上拖鞋,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妈,还没睡呢?这不是运动会拿了第一,老钱请客吃火锅,大家高兴,多聊了会儿嘛。”
“少来这套。”我妈上下打量我,鼻子嗅了嗅,“一身火锅味,喝酒了?”
“就一点点啤酒,早散没了。”我赶紧保证。
我妈哼了一声,眼神锐利起来:“说说吧,送哪个小姑娘回家了?绕了这麽大一圈,才磨蹭到现在回来?”
我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强装镇定:“妈!您这说的什麽话!我是那种人吗?我送同学回去,男生!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家住得远,又……又喝了点酒,我不放心,就送他一段。” 嗯,大部分是实话。
“男生?”我妈挑眉,明显不信,“哪个男生值得你这麽殷勤?还‘不放心’?你什麽时候这麽有同学爱了?我看你就是心裏有鬼。”
“真是男生!叫谢怀意!不信你问我们班同学!”我有点急了,“人性格內向,不太合群,我作为班长(自封的)关心一下新同学怎麽了?促进班级团结!”
我妈盯着我看了几秒,直看得我头皮发麻,才突然笑了,摇摇头:“行行行,男生就男生吧。瞧你急那样儿。快去洗个澡,一身味儿。以后別回来这麽晚,让人担心。”
“知道啦知道啦!老妈最好!”我如蒙大赦,赶紧溜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我才松了”口气。还好没继续追问。不过……我妈那眼神,怎麽好像看穿了什麽似的?
应该……是错觉吧?
我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灰色头像,犹豫了一下,发了条消息过去:
【到家了吗?】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可能睡了吧。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拿起睡衣准备去洗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回复。
心裏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想到他刚才在路灯下气鼓鼓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
算了,已经很好了。
——
『2015年11月7日晴转多云
火锅店很吵,味道很重。但豆奶是甜的。
他调的油碟,有点辣,但好吃。
玩了游戏。瓶口指到他,他说有喜欢的人。很多人起哄。心跳有点快。指到我,高伊问开不开心。开心。和大家一起,是开心的。
他喝了很多啤酒,脸很红。我只喝了一小杯,头有点晕。他去洗手间很久没回来,有点担心。跟出去,他在窗边。脸上有水,很凉。他伸手……擦掉了。动作很轻但碰到皮肤有点烫。躲开了,不习惯。
他送我回家。路不对,不是他家的方向。他知道我住哪裏。说了“顺路”。又是这个借口。路灯下面,影子拉得很长,他问为什麽躲。我随便回答了。脸很热。可能是酒还没醒。
到家时,他说“看你进去”。楼道很黑,声控灯没亮。在转角停了一下,偷偷回头。他还在门口站着,没走。看到我看他,挥了挥手。赶紧跑上楼。
手机有他的消息。【到家了吗?】
没回。不知道回什麽。
洗脸的时候,碰到他擦过的地方。还是有点烫。
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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