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我可以，你说吧。”
“小妄，你心脏现在的问题比较复杂，但不是完全不可以进行手术。”因为斟酌着措辞，江辞的每句话都说得很慢，“只是手术的风险太大了，成功率也不高，所以两相比较之下，接受心脏移植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陆妄看着江辞小心翼翼的样子没说什麽，他只是眨巴了下眼睛，想了想才开了口：“那心脏移植之后我能活多久？”
江辞没想到陆妄居然会问这个，一时间想都没想就如实回答道：“心脏移植一年期的生存率高达90%，平均存活年限大概在13年左右，但是如果维持得好的话可以活到30年或者以上……”
“呵，13年……”陆妄看着眼前的江辞，嘴角扬起了一个极为讽刺的弧度，“所以你就为了赌我能多活13年，居然想要把自己的心脏‘挖’给我？！”
“江辞，你真伟大啊。”
“那你想过你能活多少年吗？”
“我……”
“你想过爸爸妈妈没有？”
“你想过你自己的朋友没有？”
“你想过其他关心你、爱着你的人没有？”
“你想过我没有？！”
“如果我今天没有听到你和妈的对话，那是不是我哪天一觉起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颗心，然后那颗心脏的名字就叫江辞？！啊！”
过度激动的情绪让陆妄多少有些气喘不匀，他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平复了自己的思绪，想了想接着问：“那如果我选择做了手术的话，成功率是多少？手术成功的话，我又能活多久？”
“如果手术能成功的话，只要不再发病你就可以一直活，但是小妄，你现在已经是艾森曼格综合症了，而且还有主动脉窦瘤，这种难度的手术全球都没有多少成功的。”
“但总有成功的不是吗？”
陆妄看向江辞，眼底闪动着灼人的光，他抬起自己那只冰冷的手，覆上了江辞温暖的手，巨大的温差并没能让爱人有一丝一毫地退缩，反而让江辞在皮肤被触碰的瞬间就反手扣住了陆妄的手。
“哥，我不要你的心脏，我也……不想要別人的心脏。我之前的每一次手术都成功了，这一次也一定会成功的，你相信我好吗？”
“我……”
“你知道的哥，我连看电影都从来都不喜欢看be的故事，我们两个人一死一活能叫he吗？那是大大的be好不好？”
“所以哥哥，不要担心，也不要替我做决定。”陆妄说着，轻轻地把江辞拥进自己怀裏。
高大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像是一直犯了错的大狗一样耷拉着耳朵，任由陆妄拥抱着自己。
陆妄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江辞的背，一边在对方耳边呢喃着安慰道：“我们一起找合适的手术团队好不好？”
“哥哥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江辞被陆妄抱在怀裏，所以他并没有看到此时此刻对方眼底的决绝。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陆妄是真的觉得自己被他那来势汹汹的病情吓着了，所以才会一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
两人都实在是太爱为对方着想，以至于全然没有发觉平静的水面上其实藏着怎样汹涌的漩涡。
陆妄轻轻捏了捏江辞的手，凑在他耳边轻声问：“哥哥，我今天想吃之前你买个我的那个草莓鲜奶蛋糕，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现在？”
陆妄很少会和江辞提要求，自从生病以来，陆妄更是变成了不管什麽都说“好好好”的性格，今天陆妄难得提出了自己有想吃的东西，江辞高兴还来不及，所以也就没有多想什麽，而是交代了一声今晚刚好值夜班的顾承望帮忙多看着点陆妄，顺带叫一直等在门口的何予先別走，自己就匆匆奔向了蛋糕店。
B市的晚高峰向来堵得惊人，所以陆妄知道，江辞这一趟来回至少会花上三个小时，那就意味着，他现在有整整三个小时，能确定江辞绝对不会随机出现在病房的“安全时间”。
陆妄看着一旁一脸苍白地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的何予垂下了眼眸，他那长而浓密的眼睫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情绪，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副莫名冷冰冰的模样。
“妈，您能帮我去看看顾承望顾医生现在忙不忙吗？如果顾医生不忙的话，能帮我叫他来一下吗？”
何予没想到江辞居然会疯狂到想要以命换命，一时间面对陆妄的时候心裏也有些复杂。
尤其是她甚至不知道陆妄现在是怎麽想的……她看着眼前无喜无悲、情绪像是瞬间就平复了的陆妄嘴唇嗫嚅着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微不可察地嘆息，“好，你等等，妈……这就去给你找顾医生。”
何予的心裏实在是太乱了，以至于她没有发现陆妄看向自己眼神裏的悲伤和不舍。
一个是她亲生的骨肉，一个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实在是做不到舍弃这一个去保全另一个这种事情来。
在走向医生办公室的路上，何予甚至在想，江辞那脑袋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用一条完全健康的生命去换另一条气息奄奄的生命的存活，这笔“买卖”果然会是值当的吗？
可后来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读懂陆妄，所有人裏不仅包括江辞，也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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