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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难受啊……”他往对方胸膛深处拱了拱,小声嘟囔道。
宽厚的手掌抚上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穿透单薄的布料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直达心窝。
“乖乖吃药,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梦裏的许泽熙柔声安慰他。
数年不曾被这样对待过,初寧鼻子酸酸的,埋怨道,“你把我养娇气了,以前没人管我的时候我都不生病的。”
如此颠倒黑白,要是换做那个人,少不得一顿说教或者再往他屁股上招呼几巴掌训斥他不知好歹。梦裏的许泽熙却摸着他的脑袋,将被汗打湿的头发一缕一缕梳理整齐,说:
“我的错。”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裏飘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初寧几经挣扎掀开沉重的眼皮,驀然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恍惚间好像有什麽一闪而过,待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又仿佛是一场错觉。
“还是没退烧”,许泽熙的手臂绕过他的后颈把人捞起来靠坐在床头,先将牛肉粥一勺一勺喂到初寧嘴边,然后又端起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以一副谈判的口吻说:“可以不去医院抽血,但药不能不吃。”
初寧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他没有问许泽熙为什麽真的出现在这裏,他只想用自己的眼睛寻找与梦境相仿的什麽东西,哪怕只有一丝丝。
可相交的目光裏,许泽熙太坦荡了,坦荡到初寧刚刚温热的心又一点点冷下去。
苦涩的嘴裏被塞进一颗熟悉的薄荷糖,空药碗被不轻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瓷器与实木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一记警告。
"苦肉计玩够了吗?"
许泽熙捏住初寧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居高临下表情严肃。
"故意把自己搞成这幅狼狈的模样,这麽多年还是一样的手段。"
许泽熙语气相当冷酷,捏着初寧下巴的手指也用了力气,不容许他有丝毫退缩。
“我是没有长进。”初寧坦荡地承认。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狭小的距离內流窜,下巴上的手指驀然松了几分。
“所以你要教训我吗?”
初寧顺势要做出趴下的姿势,却被许泽熙紧紧抓住手臂不得动弹。
许泽熙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初寧以为对方终于要说些什麽,结果许泽熙也只是嘆了口气,把他重新塞回被子裏,说:
“你乖一点。”
初寧垂下了眸子。
许泽熙一直陪到初寧真正退烧,期间不管初寧昏昏沉沉还是短暂清醒,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半个多月前那场不欢而散的重逢。纵使少了寒暄,相处时候一举一动仍充满了默契,丝毫看不出他们之间相隔了四年。
可恰恰就是因为这样,初寧心裏的难过犹如涨潮的海水一层叠过一层,又咸又涩。
亦步亦趋将人送至门口,许泽熙倒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回过头替他整理好松垮的睡衣,嘱咐他酒店人来人往不安全,不如找个环境好点的小区,又说他现在体质不好要注意营养,不想自己做饭就雇个家政阿姨。
“你——”许泽熙冷不丁对上初寧的眼睛。
许泽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明明初寧一副病容,那双棕色的瞳仁裏还蒙着水雾,可定睛望进去,那团水雾深处又仿佛燃着一簇诡异的光。
许泽熙莫名感到脑后一凉,“……怎麽了?”
初寧伸出手臂撑在墙上将许泽熙圈住,眼神玩味,“你在怕什麽?”
许泽熙吸了口气对视回去,“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初寧打量的视线从许泽熙的脸上、喉结、胸膛一寸寸滑过,最后落在他右手手腕处,那目光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好像要把许泽熙从裏到外地剥开,“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比如,怎麽让你出不了这道门。”
大约每个人的成长都会带来一些什麽,这次的碰面让许泽熙突然意识到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好像有什麽变得不一样了。
但对方来势汹汹,他没有时间细想。
“小寧,你在生病。”
这是一种拒绝,也是一句警告。
“所以说不切实际啊。”初寧语气轻飘飘的,收回手插进口袋。
新鲜的空气一下子灌进肺裏,许泽熙重新获得了能量。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握住门把手。
“哥。”
初寧拽住他睡衣的一角,然后强行把自己的手塞进许泽熙的右手裏。
“11年前你就是这样拉着我的手领我回家。”褪掉强撑的伪装,初寧的尾音含着一丝哭腔。
许泽熙违和地使劲儿眨了下眼睛,喉头一滚意有所指:“你现在长大了。”
初寧摇头,握住许泽熙的手腕将那处的咬痕贴在脸颊上,一行眼泪从眼角滑落,乞求道:
“哥。”
“我又没有家了。”
“你能不能……再捡我一次?”
初寧:我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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