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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怨憎会（四） “忘了告诉你了，亲爱的……
等周一走出门的时候, 心跳还是跳得很快。他没有看到陈恪，或者说，他眼前的所有人都忽然消失了。
脑子裏的画面如同烟花般炸裂, 他走到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下，执剑的女神依旧伫立在此, 面无表情, 无喜无悲。
落叶飘到了天平中。
忽然感觉到刻骨的寒冷, 他下意识找了一个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等他回过神, 四周真的空无一人。
孩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妈妈，为什麽她要蒙着眼睛？”
风摇动枝叶。叮呤当啷的钟声。寂静。
一个女人说：“因为我们都容易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哦。”
“什麽意思？”
另一个男人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将他举得离神像更近了一些：“意思就是, 小煜以后要变成很厉害的大人, 看穿那些坏人的心思, 对你好的人, 不一定是真的对你好, 他们只是想要利用你, 一定要想清楚。”
他没明白这是什麽意思，还是“嗯”了一声，搂住男人的脖子：“我会保护你们, 不被坏人伤害。”
男人和女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背后忽然出现了一片海，在悬崖边, 女人对他伸出手：“这段时间, 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妈妈……”他不自觉往前踏了一步。
那些笑声忽然变得飘渺，然后消失。
在那个瞬间，所有画面都变得无比清晰, 仿佛乱拼的积木被失手摔碎，凌乱的组件散了一地，他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在楚衍翊的暗示下慢慢变成了什麽样的人。自己刚刚做了什麽。
铺天盖地的情绪压得他浑身大汗，喘不过气，他忍不住蹲下身，捂着眼睛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麽？”
他回过头，楚衍翊一脸关切地站在他面前，昏昏沉沉中，他仿佛宿醉中的人，懵懵地盯着楚衍翊。
神智逐渐模糊，眼泪在风中干透，他一边笑一边咳嗽着：“我笑我自己。”
刚刚真的在猜测楚衍翊会对自己，或者说对应煜的情人，存在哪怕一点点真心。
偌大的大厅中此刻只剩寥寥数人，楚衍翊手指敲着桌面，不由有些心神不寧，陈恪刚刚又发给他一份文件，是在门口大吵大闹的那位钱少和应煜的恩怨。
对待见识短浅的少爷们，根本不需要费太多功夫就能撬开他们的嘴。
“周先生也是深藏不露，您以后要操心的事可要更多了。”会长笑道。
楚衍翊转着手上的戒指：“我哪有什麽好操心的，公司交给小琦了，周一有点自己的事做也好，我之后就在庄园裏偷闲，您以后可要帮衬着点小琦。”
“年轻人，不要和我们这些老东西一样死气沉沉。”会长拍拍楚衍翊的肩膀。
楚衍翊笑而不语，算是结束了这段谈话。
陈恪正在门口等着楚衍翊，见他拄着手杖出来，马上在他耳边耳语道：“周一……跟着应煜的表姐说了什麽，两个人一起走了，已经让人跟着了。”
没有陈恪想象中的暴怒或是惊疑，楚衍翊只是目光一凛，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眉头微微皱起，神情有些疲惫：“这裏人多，车上说。”
一直皱着眉头的楚衍翊慢慢翻完了陈恪拿过来的报告，又看了一遍录像。
陈恪自从养了狗，现在就见不得毛茸茸的小动物受委屈，皱着眉冷哼：“哪有这样的，年纪小是免死金牌吗，把人的狗摔死还洋洋得意，应煜居然因为他不是动手的那个，只是把他赶出荒星θ。”
楚衍翊侧过头望向窗外，眼前浮现出那个男人因为忆往昔而惆悵的语气。
“我当时什麽也不懂，怎麽知道这样也会被牵连。本来大人就说他疯了，他们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疯了，然后把他和那条死狗一起关了三天，没有水，没有吃的，你们说，他是怎麽活下来的？”
楚衍翊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窗。风声猎猎，头疼已经变成了某种麻木，似乎有什麽东西进了眼睛，他闭上眼睛，在刺痛中抬手揉了揉，手指微微湿润。
“楚总，您没事吧。”陈恪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回去吗？周一呢……”
楚衍翊靠着车窗，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什麽声音。
他的赌运果然很差劲。
通讯器的嗡鸣打破沉默，陈恪手快接了起来：“是我。周……周先生？”
他瞟了眼楚衍翊没什麽变化的表情，马上连接了车裏面的虚拟屏幕。
“嗯，我刚刚联系了楚先生，但是联系不上，你在他旁边吗？”周一的声音有些慌乱，“我……我不是故意乱跑的……”
楚衍翊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杖的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怎麽了？你去哪了？”
周一顿了顿，带着些哭腔，一边咳嗽一边说话：“他们……他们说有些事要找我谈谈……可是我都忘了……您的事，我什麽也没有说……您能来接我吗……”
楚衍翊沉默了很久很久，手指握紧又松开。或许是他的脸色太差，连陈恪也被吓得不敢大声呼吸，连连对着前面的司机做手势。
“好，你在哪裏？等我过来。”楚衍翊又一次揉了揉眼睛，疲惫地仰倒在了座位上。
虚拟屏幕上，代表周一的小点在某处停留，久久没有移动过。
黄昏时分，天空是阴沉的酱紫色，月亮已经浅浅地浮现在另一侧的晚霞底下，风吹起地上干枯的落叶，楚衍翊拄着手杖走下车，侧头望着面前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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