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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鳶锁魂村
午膳时楼下堂屋飘着米香,喻执用竹筷戳着碟裏的馒头,掰下块热气腾腾的往艾玙眼前晃:“昨儿就见你没吃东西,真不再吃点?”
艾玙转着下巴躲开,说话时嘴唇几乎没动:“不吃,別烦我。”
喻执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忽然伸手掐住他下颌,指腹刚碰上苍白的脸颊,艾玙受惊般睁圆眼,那点反抗还没透出眼底,就被人捏着腮把馒头塞了进去。
“你这样可不行。”喻执声音沉下来,拇指碾过他颊边软肉,故意把人腮帮子捏得鼓起来。
艾玙含着馒头瞪他,瞳孔裏映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剧烈颤着,像只被擒住的白鸟,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许吐。”喻执抬着他下颌往上托了托,指腹蹭过他喉结旁的皮肤,眼睁睁看着艾玙皱着眉慢慢嚼那团馒头,被他食不知味地咽下去才放过他。
末了他又把剩下的半块塞进他手裏,触到艾玙指尖冰凉的温度时,才发现自己方才掐出的红印子还赖在他脸上,像雪地裏落了两瓣桃花。
喻执有些心虚,猛地低头扒拉碗裏的饭,耳尖却比案上的辣子碟还红,筷子在碗裏搅了半天,才含糊挤出句:“……快吃。”
日头毒辣,将青石板晒得发烫。
艾玙用罢午膳,慢悠悠起身收拾。
说是收拾,不过就是闲散逛逛。
出得客栈,他晃悠着往前,但凡遇见卖糖画、捏面人的摊子,总要驻足端详。
指尖拨弄着货摊上的竹制风车转了半晌,摊主笑问可要买下,他却松手摇头。
竹篓沉甸甸地压在江砚舟背上,霜华剑随着步伐轻撞篓身,发出细碎声响。
喻执凑上来:“妄哥儿可是瞧上了?我给你买便是!”
艾玙斜睨他一眼,眼尾上挑:“什麽丑八怪玩意儿,谁稀罕你买!当我缺银子使不成?”
艾玙甩手便走,风车轴还在原地嗡嗡打转。
艾玙直直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眼看就要撞进他怀裏,江砚舟下意识伸手稳住背上晃动的竹篓,却见艾玙轻松接过破竹篓,粗粝的篓绳勒进掌心,他却故意晃出不羁的弧度,往肩头一甩便大步往前。
喻执望着那抹背影直犯嘀咕:“这小煞星!好好的怎生又恼了?我方才所言句句实心啊!”
邬祉径自负手前行,他望着那抹在日头下越走越远的身影,忽觉对方步伐虽轻,却透着股刻意的倔强,像极了荒野裏不肯低头的孤狼。
霜华剑穗在风中轻晃,江砚舟道:“惯来如此,你且随他去。”
赶了整日路,艾玙半句累字未言。
喻执回头欲问他是否要歇脚,却见那人拖曳着破竹篓落在队尾,下摆沾满泥尘的灰袍被晚风掀起一角,腕间暗红咒文如活物般扭动,发间歪斜的赤金发带已被磨得黯淡,像一痕即将干涸的血渍。
喻执脚步微顿,望着少年踉跄的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需不需要——”
“随你们走。”艾玙轻掀眼皮,苍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带断裂处,碎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倦意,“少把我当累赘。”
嗓音淡然,却藏着几分不耐和被长途跋涉磨出的尖锐刺芒。
暮色浸染山峦时,磷火幽光在荒草间忽隐忽现,宛如鬼火跳跃,众人循着这诡异的微光前行,终于行至村口。
村子四周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雾气轻得能透过它看见远处的山峦轮廓,却又诡异地凝滞在半空,仿佛某种蛰伏的巨兽,正吐着冰凉的信子,将整个村落笼进它绵长的呼吸裏。
枯藤缠绕的木牌上,“骨鳶”二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墙根处歪斜着半盏残灯,而灯油早凝固成黑褐色。
村口歪脖子枯树上,褪色的纸鳶在风中摇曳,残破的羽翼沙沙作响,怔忪间,竟隐隐传来孩童嬉笑之声,还有线轴转动的“吱呀”声,那声音不像是风穿过竹节,倒像是有人躲在暗处,故意用指甲刮擦着腐朽的木轴。
踏入村庄的瞬间,腐木与骨灰混合的气息瞬间落了满堂。
村民们形如傀儡,蜡黄的面皮绷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如枯井,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四人,却无半点焦距。
他们佝偻着脊背,粗麻衣裳洗得发透,脖颈间的暗红绳结却异常鲜亮,像是用新鲜血污每日浸润,随着僵硬的步伐晃出诡异弧度,宛如绞刑架上的绳套。
呜咽的风卷着潮湿气息掠过斑驳石板,邬祉后颈汗毛骤竖,猛地回头。
艾玙站在扭曲的枯树旁,衣袂翻涌如浪,低垂的眼睫下,目光冷冽如刀,剜过那些举止僵硬的村民。
他苍白的侧脸隐在雾气裏,仿若一座冷硬的石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艾玙似有所感地转头,漆黑如渊的瞳孔撞上邬祉探究的视线,却只似拂开一缕蛛丝般,漠然移开目光。
转身时,褪色的赤金发带在空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弧光。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从村庄深处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还未等众人反应,一间低矮茅屋的门被撞开,浑身是血的村民踉跄奔出,却在看到四人的瞬间,眼神中满是惊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快逃!別靠近那座挂着白幡的屋子!”
话毕,便直直倒下,没了气息。
喻执下意识要上前查看,却被邬祉一把拽住。
与此同时,村长佝偻的身影从巷道阴影中缓缓走出,他脊背弯成诡异的弓形,青灰色的尸斑如同霉斑般爬满脖颈,嶙峋的指节摩挲着腰间青铜铃铛,沙哑开口:“几位贵客从何处来?祠堂备了热汤,可愿随我……”
“不必了。”
艾玙突然出声,他盯着村长身后那座阴森的建筑,飞檐上垂落的白幡早已褪色,在风中如同幽灵的手臂般摇晃,空气中飘散的并非普通香火味,那扑面而来的恶臭,杂糅着骨灰的腥涩,分明是腐烂已久的尸味,他不着痕跡地往后退了半步。
喻执也察觉到不对劲,手按在剑柄上,江砚舟则默默摸出了腰间符咒。
村长脸上的笑意凝滞,铃铛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四周的村民突然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目光直直盯着四人。
“既如此,客房已备好。”村长的声音愈发阴冷,他拖着步子将众人带到一间屋子前,门被关了一半,门缝将村长的面容割裂成明暗两半,浑浊的珠直勾勾盯着他,如破风箱的嗓音反复念叨:“莫触灰烬,勿逐磷火。”
当第三遍警告落下,青铜铃铛突然剧烈震颤,刺耳的声响震得艾耳膜生疼。
“吱呀—”门被关上。
除了艾玙已经躺在角落裏,其他三人还心有余悸。
“师兄……怎麽办?”喻执害怕道。
“先住下,轮流守夜。若有异动,立刻动手。”邬祉沉声道。
今夜,注定无眠。
夜雾浓稠如浆,窗纸被某种黏腻的气息浸透,透出斑驳绿影。
邬祉猛然掀开窗棂,腐风裹挟着骨灰扑来,磷火不再飘忽,而是聚成婴儿蜷曲的手掌形状,五指虚握处垂落灰白烟雾,在月光下宛如未干的泪痕。
“起来!磷火有异动!”邬祉甩袖震落案头烛台,铜盏砸在青砖上发出钝响。
喻执惊起时剑柄撞在床柱,江砚舟已掠至门前,霜华剑刃划破雾气,映出窗外诡谲的光。
唯有艾玙将脸埋进棉被,闷声咕哝:“吵死了……”
“妄哥儿!”喻执踢翻木凳冲过去,“那鬼火摆成手印了!”
“不去。”棉被团蠕动半分,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要找死你们去。”
邬祉眉峰骤凝,突然伸手拽开棉被。
艾玙猝不及防,被他拦腰扛上肩头。
少年的咒骂卡在喉间,随着疾跑的颠簸变成破碎的气音:“放、放我——”
腕间咒文与磷火同时亮起,前方的婴儿手掌突然爆发出刺目幽光,光尾拖曳着化作纸钱形状,翩翩飞向祠堂方向。
转过三道荒巷,众人在祠堂前的空地上骤然止步。
磷火聚成的魂火高达丈许,照亮祭坛上百口骨灰瓮。
每个瓮口都插着恶鬼纸鳶,翅膀上的血痕新鲜如滴,幽冥鳶神雕像矗立在祭坛中央。
艾玙被重重放下时踉跄半步,盯着雕像瞳孔骤缩。
夜雾在众人周身翻涌,磷火聚成的魂火将祭坛照得忽明忽暗。
喻执的剑尖挑开恶鬼纸鳶的翅膀,盯着血痕倒抽冷气:“这哪像人血,倒像刚剖出的婴孩脐带!”
江砚舟默不作声地绕着幽冥鳶神雕像踱步,霜华剑的剑脊突然嗡鸣,映出石壁上若隐若现的符咒残纹。
“別碰那些骨灰瓮!”艾玙死死扒住廊柱,灰袍被夜风掀起,半截苍白的脚踝在角落裏挣扎,“村长三令五申‘勿碰灰烬’,你们当耳旁风?”
“孬种!”喻执气得踢飞脚下碎石,“若真是陷阱,难道躲在房裏就能逃过一劫?”
“是啊,我就是孬种。”艾玙干脆席地而坐,随手扯下褪色发带重新束发,腕间咒文在火光下映出诡异的红,“你们尽管去探个究竟,明日若还活着,我请你们喝酒。”
邬祉突然上前,铁钳般的手指扣住艾玙的手腕。
少年挣扎间起身,单脚蹦跳着骂骂咧咧:“邬祉!你发什麽疯——”
话未说完,整个人已被拖着往前拽,在外的脚在粗糙石板上擦出细痕。
“三丈!双魂同命咒离身三丈才会——”艾玙涨红着脸喊,却被邬祉径直拖到雕像前。
月光穿透穹顶破洞,将幽冥鳶神眉心的纹路与他腕间咒文叠成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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