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像一个刚刚磕了药的神经病。

    他在对着镜子仔细画眼线的时候，被绑成粽子的昆兰就坐在角落裏，透过镜子一眨不眨地看着。

    姜潮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酸极了，因为他很确信，对方此时专注的眼神肯定不会是因为爱，而是饥荒时代的人看烤鸭的眼神，昆兰真的真的很想吃了他。

    姜潮不知道他怎麽会变成这样，所有人站在一起，他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只是专心地对着自己垂涎不已。

    和电影裏不一样，別人都是“忘记了所有，但是没有忘记爱”，哦豁，昆兰不一样，他只记得进食。

    姜潮一直以为自己在昆兰心裏有点特別呢，想想多少有点伤人。

    伤心归伤心，姜潮还是耐心地给昆兰上了粉底。这是他第二次给昆兰化妆了，上一次他还没有这麽喜欢他，更多抱着一种讨好大腿的心态，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捧着昆兰的头，像描画精细的艺术品一样，慢慢给他晕开粉底，隆起的眉间到小山一样起伏的鼻梁，再到嘴——

    昆兰挣扎着又要咬他，姜潮眼疾手快地用微波炉手套捂住了他的嘴。

    十五分钟后，费特眉毛直跳，左看看右看看，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姜潮:“你……就只给他化上半张脸啊？”

    昆兰的上半张脸看上去白裏透红，是正常的人类，但是下半张脸还是苍白的石膏色。

    姜潮尴尬地呵呵笑，那没办法，一松手就要咬我，没办法啊。

    “那这怎麽办？”费特绕着昆兰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姜潮很看得开:“戴个口罩吧。”

    昆兰被绑在车后座上，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戴上一只哆啦A梦的卡通口罩。

    费特看不下去了:“没有其他口罩了？”

    “还有粉色Hello Kitty……”姜潮老实回答。

    两个人围着昆兰，沉默得像三只大号水豚。

    就这样，这个四人小队凑合着上路了。

    四个人中，亚伯拉罕年纪太大，费特一只胳膊没好全，姜潮被委以重任，担任司机。

    他一接管方向盘，就让费特感受到了什麽是过山车，黑色吉普车跟脱缰的哈士奇一样，在马路上忽快忽慢，忽左忽右，蹦来蹦去，没几公裏，费特就被颠得脸都绿了。

    他很委婉地提出:“其实我一只手也可以开的。”

    他感觉一只手也比姜潮开得好。

    还没来得及换司机，车就侧翻开进旁边的沟裏了，四轮朝天。

    几个人艰难地爬出来，亚伯拉罕都忍不住问:“你开车一直这样，还是我在才这样？”他真的怀疑姜潮想趁机打击报复。

    姜潮的嘴唇被划破了，他吸吮了一下血珠，羞愧得不想说话。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麽。

    “昆兰呢！”

    整个车座都变形了，绳子七零八落掉在一边，另一侧车窗被砸开一个大洞。

    昆兰不见了！

    费特烦躁地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绳子:“看痕跡，他拿到了块碎玻璃。”

    “但是他没有攻击我们，”姜潮眼睛一亮，“是不是代表他还保留一些意识？”

    亚伯拉罕杵着拐杖走过来，用纸巾擦了擦车玻璃凹凸不平的碎片，边缘残留着些许白色液体，昆兰挣脱的时候一定受伤了。他望向路的尽头，很篤定:“不是。”

    “他很聪明，在我们手裏吃过亏，知道如果纠缠下去对他不利，所以脱困后避其锋芒。”

    太阳变成了一个小红点，逐渐朝地平线下坠去，热力随着黑暗的到来逐渐褪去。

    亚伯拉罕转过头看向姜潮，衰老的脸上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直指灵魂:“他去进食了，野兽受伤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安全的地方和……充足的食物。”

    “走吧，朝人多的地方去，他一定在那裏。”亚伯拉罕毫不犹豫地朝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姜潮和费特赶紧收拾东西跟上。

    有些话亚伯拉罕没有说出口:没有理智的昆兰和野兽无异，甚至比野兽还要可怕。而他的口袋裏有一只小小的玻璃瓶，那是出自伊弗的改良版对血族病毒。虽然只有一只，也够用了。他不能容忍另一个血祖在他眼皮子底下诞生。

    太阳正好完全落下，远处树影重重，不知道何处传来归巢的猫头鹰拉长的尖厉鸣叫。

    姜潮的心脏似乎被细线拉扯了一下，他眯着眼睛看向树梢，似乎看见猫头鹰金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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