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由北燕点燃的战火,连同王府內这枚危险的“棋子”,将局势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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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由疏至密,最终连绵成一片哗然之声,敲打着澄音馆的琉璃瓦,也敲打在容澈的心上。
谢玄离去时那最后一眼,冰冷、审视,带着未散的怀疑,如同这窗外的寒意,无孔不入。他知道,自己的那番话,或许暂时稳住了局面,但绝未打消谢玄的疑虑。相反,可能让谢玄看到了他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还摊开着那本《九州舆地概略》。方才听闻边境消息时的震惊与僵直,并非全然伪装。萧景澜的疯狂与狠绝,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步棋,走得险恶无比,几乎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他提起笔,蘸了墨,却并未落在纸上,只是悬腕于空,任由笔尖饱满的墨汁,承受不住重量般,颤巍巍地凝聚,最终,“嗒”的一声,滴落在铺开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浓重的、无法挽回的墨痕。
如同他此刻的处境。
他放下笔,看着那团墨跡,眼神空洞了片刻。随即,他取过一张新的宣纸,并未书写任何文字,只是凭借记忆,开始勾勒一幅极其简略的北燕边境山川示意图。笔触流畅,山脉走向,河流分布,关隘位置,皆精准无误。这并非为了传递消息,而是他需要借助这种方式,理清思绪,推演萧景澜可能的意图,以及……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落子。
画至一半,他忽闻窗外檐下,传来极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衣袂摩擦之声。不是巡逻卫队整齐的脚步声,而是某种刻意的、隐藏行跡的动静。
他执笔的手稳如磐石,笔下线条丝毫未乱,心中却已明了。谢玄派来监视他的人,果然增加了。而且,已经从明处的仆役,扩展到了暗处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将画了一半的图纸轻轻揉成一团,置于一旁的火盆边沿,仿佛那只是一张废弃的草稿。随即,他换了一本书册,是坊间常见的诗集,摊于案上,做出挑灯夜读的姿态。
烛火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窗纸上,随着火光轻轻摇曳,显得有几分孤寂,却又异常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只剩下檐角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在石阶上,发出空灵而寂寥的回响。
容澈放下书册,走至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雨后清冽湿润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稍稍驱散了屋內的沉闷。他望向擎苍阁的方向,那裏依旧灯火通明,如同黑夜中永不熄灭的灯塔,亦如同牢牢锁定着他的、命运的眼睛。
他轻轻合上窗,隔绝了外界。转身看向跳动的烛火,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簇微光也随着烛焰,轻轻摇曳,却未曾熄灭。
长夜漫漫,孤棋独行。前路莫测,唯有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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