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他甚至不等容澈回应,便提着宫灯,转身快步离去,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上不详。
转眼之间,这空旷的广场上,便只剩下容澈一人,独自面对那座沉默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王府。
夜风吹拂,扬起他鬓边的几缕发丝,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他孤身立于这异国权力核心的入口,前路未知,吉凶未卜。
容澈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微乱的衣袍,然后,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那两扇沉重的、仿佛能隔绝一切生机的朱红大门走去。
———
麟德殿的宴席,在容澈离开后不久,便草草散去。
谢玄并未乘坐步辇,而是屏退了左右,只带着两名贴身侍卫,沿着寂静的宫道,慢慢向王府走去。他需要这片刻的独处,来理清有些纷乱的思绪。
夜风清冷,吹在脸上,让他因饮酒而微醺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月光如水,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清冷的光泽。
那个北燕皇子……容澈。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以及那双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琥珀色的眼眸。太静了,静得不符合他的身份和处境。一个弃子,在遭受那般当众折辱后,还能保持那般温润恭顺的表象,要麽是懦弱到了极致,要麽……就是心机深沉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更倾向于后者。
北燕将他送来,绝不仅仅是求和那麽简单。这个容澈,很可能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被精心包装后,送到了他的枕边。
“王爷。”心腹侍卫统领萧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而恭敬,“方才得到消息,永寧长公主在通往王府的宫道上,‘偶遇’了靖安王。”
谢玄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说了什麽?”
“长公主殿下……言语间颇为‘关切’。”萧寒简略地复述了永寧长公主的话。
“呵。”谢玄轻嗤一声,“她倒是心急。”他那皇姐,一向不甘寂寞,看来是迫不及待地想在这潭水裏再搅一搅。
“府內都安排好了?”他问道。
“均已按王爷吩咐安排妥当。”萧寒答道,“靖安王入住‘澄音馆’,一应器物人手,皆是‘上等’。”
谢玄自然明白这“上等”的含义。奢华的监视罢了。他要将容澈放在一个金光闪闪的笼子裏,看他如何挣扎,如何表演。
行至靠近王府的宫墙时,他远远便看到了那个独自立于广场上的緋色身影。在巍峨的王府和森严的守卫映衬下,那身影显得如此单薄和孤寂。
他看到容澈在短暂的停顿后,整理衣冠,然后义无反顾地、步伐稳定地走向王府大门。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谢玄的目光微凝。这份镇定,远超他的预期。
他看见王府大门并未完全开启,只堪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名身着管家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人站在门內,对着容澈躬身行礼,态度看似恭敬,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
那是王府的总管,高盛,跟了他十几年,最是懂得他的心思。
容澈对着高盛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便抬脚踏入了那扇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那两扇朱红大门,在他进入之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最终“哐当”一声,严丝合缝地关闭,隔绝了內外。
仿佛将一只精致的雀鸟,关进了一座华美而坚固的牢笼。
谢玄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很好奇,这只北燕来的“雀鸟”,在他的笼中,会唱出怎样的歌,又会露出怎样的爪牙。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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