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晕死过去。
“阿箬姐姐!”
柳潇潇抱紧倒在怀中的阿箬,声音带着哭腔,抬眼急切看向李青苏。
李青苏闻声立刻回头,见状连忙上?前把脉。
洛子期与明昭、凌云一起再次查探四周情况,确认此处暂且安全,彻底放下心来。
他环视一圈狼狈至极的众人,垂眸思?忖片刻,沉声道:“前方不知还有?多少危险,此处暂时安全,大家便在此先休整吧。”
李青苏正给阿箬找药,洛子期见众人没?什麽异议,于是走到明昭身边,瞧清他眼底郁气,又见凌云神色担忧,一时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沉默地将那弓弩放回明昭手边。
正当他要离去时,明昭忽然起身,走到洛子期面前,眸中没?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一片冷沉。
“你怎麽知道怪物怕松风调?你又怎麽知道如何破解阵法?”
洛子期抬眼,上?下打量明昭,静静看着与平日大相径庭的青年,终于说出了沉在心底已久的话:“你现在才像一个杀手。”
明昭微微眯起眼,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我讨厌答非所问。”
洛子期沉默片刻,目光扫视过众人,有?人在清点物品,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躺在地上?喘着气,无一不狼狈,好在并?未死多少人。
想起先前那人一句“今日本就是要死的”,他心中沉了又沉,却什麽也没?问。
他垂着眼,盯着手中绝命剑看了看,随后在明昭身边坐下,声音低沉:“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遇见过。”
药王谷禁地的药偶群,顾逸怀随手教?他的 三个阵法,那些当时只当是闲时消遣的知识,再此之?前,他甚至没?想起曾学过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如今竟成了救命稻草。
“我曾在药王谷遇见一个前辈,阵法是他教?的。”
“谁?”
“顾逸怀。”
明昭顿时愣住。
“顾逸怀?他不是十年前就失踪了?”他面上?疑惑,先前那股刻薄气瞬间消散,又成了平日假正经的明昭,“竟是躲在药王谷……那他为?何教?你这个阵法?”
洛子期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望着石厅深处的黑暗,思?绪飘回药王谷的日子。
那时他与李青苏一起修机关人,实在无聊至极,顾逸怀猜到他们的心思?,便跟他们讲起了机关人,讲起了机关术,讲起了那些奇门遁甲之?术。
洛子期早已将顾逸怀当作朋友,便随口向他讨教?阵法。
“顾前辈,教?点简单好用的阵法呗?行走江湖,多学多得……”
话音未落,顾逸怀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们,并?只教?授他们这三个阵法。
那时洛子期并?未察觉不对劲,只觉得这几个“简单”阵法实在太难,从而放弃了学阵法的念头,只学成三个。
如今想来,顾逸怀好似早就知道他们有?朝一日会用到。
“他或许……早已料到今日。”洛子期喃喃道心头疑窦丛生,“他躲在药王谷,教?我破阵之?法,该不会早已知晓我将至此处?”
顾逸怀一共教?他三个阵法,每个都讲得十分透彻。
如果接下来遇到的阵法就是这三个,那麽……顾逸怀曾经一定来过这裏,既然来过这裏,极有?可能这些阵法就是他亲手设计的,如此看来,当初顾逸怀或许是为?郑逸云服务的。
但顾逸怀既然为?郑逸云服务,又为?何会帮他们?
更何况,郑逸云能只手遮天,犯下众多罪孽而不被世人察觉,又怎会从千机阁手中保不住一个顾逸怀?
只有?一个可能──顾逸怀背叛了郑逸云。
所以追杀顾逸怀的,并?非千机阁阁主,而是郑逸云。
可顾逸怀偏生躲在药王谷禁地附近,如果洛子期没?有?推断错误,他一定是为?了等到一个能发现郑逸云罪行并?到达此处的人。
这裏有?什麽,值得如此层层机关阻拦?
无数念头翻涌,洛子期猛地起身,眸中闪过一抹认真,转身朝身后众人拱了拱手。
“前方一切未知,各位在此歇息,我继续往前走了。”
明昭微愣,看着大步向前的洛子期,心中不解。
“师兄!”
洛清清也站起身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看着早已逐渐褪去青涩的少年侧脸,忽然心中一阵酸涩。
她轻声问道:“你又要丢下我吗?”
洛子期脚步微顿,回过头来,看着洛清清,一言不发。
“师父的刀法,我已经学得很好了,我没?再拖后腿了。”
洛子期忽然想起,小姑娘从前总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如今却稳重许多,话也少得多。
他正要开口,便听?有?人问道:“你走了,若有?人追上?来可怎麽办!”
“方才这方向没?设守卫,正是因为?这地方他们不敢踏足,不然前一道石门早被他们重新打开,外面还有?药偶,既拦住我们,也拦住他们,只要郑逸云没?有?及时派人来,追兵进不来,若是来了,尽管向前跑,我必定已经为?你们开好道!”
清朗的声音沉稳有?力,众人面面相觑,陷入一片沉默。
柳潇潇怀中抱着昏迷的阿箬,垂下头,指节攥得发白,忽然抬头,大声质问:“那为?何你不带我们一起?是觉得我们拖后腿了?”
这是她惯用的激将法,洛子期却没?接话,只背着他们随意?摆了摆手,指尖的影子在石壁上?晃了晃。
地牢的尽头藏着什麽?
洛子期一路都在想,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再回头时,除去昏迷的阿箬,洛清清几人早已追上?他,并?肩立在身侧。
“寻宝贝不带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李青苏手掌拍在他后背上?,语气恶狠狠,手中力道却极轻。
“就是就是,本姑娘何时怕过?洛子期,你未免太小瞧人了!”柳潇潇哼了一声,唇角却压不住往上?翘,嬉皮笑脸道,“你不带我们玩儿?,我们自己有?长脚,就跟定你了!”
素来沉默寡言的莫越洲只提着剑,一声不吭地跟在身侧,眼神明亮。
洛子期怔愣片刻,鼻尖泛着酸,他却扯出一抹笑,语气轻松:“我不过前去探探路,你们在想什麽?”
“好你个洛子期,竟然耍我们!”
柳潇潇顿时炸了毛,作势要揍他一顿,旁边却忽然飘来一道嗤笑。
“一群无聊的小孩儿?。”
转头望去,一张明艳夺目的脸映入眼帘,柳潇潇差点惊得说不出话,听?这刻薄的语气,一时气极又不敢出声反驳。
洛清清倒是没?在怕,小声回呛:“明明是两个无聊的大人!”
话音刚落,就立刻往前跑去。
明昭忽然笑了,转头看向洛子期,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其实我很羡慕你。”
说着,便迈步往前走去。
洛子期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仿佛没?听?见那句感慨,反倒像个没?经世事?的少年,故意?拔高声音嚷嚷:“明昭!你是不是想抢在我前头找到宝贝?我可不许!”
前面的明昭脚步猛地一趔趄,再看身后的少年们早已呼啦啦往前冲,沉默片刻,忽然一跺脚,拉着凌云也追了上?去。
“你们无不无聊!”
洛子期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笑声在此间飘得极远。
果然如洛子期所料,接下来的两道阵法,正是当初顾逸怀所教?授的剩下两个。
心中疑问与期待越发强烈,他与李青苏合力破阵后,推开最?后一扇巨大石门。
漫天尘土簌簌落下,令几人不仅咳嗽几声,挥了挥手。
待尘烟散尽,他们看向前方。
门后竟只是间藏物室。
众人皆是一怔,脚步不禁放轻了些,慢慢走进去。
洛子期的目光扫过架上?物件,入眼全是些不起眼的东西:编得歪歪扭扭的剑穗、落款模糊的字画、记着不明剑招的残谱……
直到视线落在最?裏侧,一叠泛黄的信件静静躺在那裏。
“郑逸云把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藏在这裏,是为?什麽?”
洛清清忍不住开口,指尖拂去一幅字画上?的灰,咳了两声,定睛看向落款已经晕开墨的“郑”字,眉梢微挑,细细打量。
柳潇潇凑过来,目光落在上?面,眼神发亮:“这画裏的小孩好可爱……是谁啊?”
“这儿?还有?柄剑。”莫越洲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围着剑转了圈,低声嘀咕,“倒是柄好剑,可惜蒙了这麽厚的尘。”
李青苏看不懂这些字画,也不认识什麽利剑与剑谱,于是目光落向最?裏面的洛子期,想去跟着洛子期瞧。
刚要迈步,却见洛子期放下那封信,转身走向莫越洲身前的剑。
明昭望着洛子期的背影,心头疑惑,立刻转身走向冲那叠信,捏起信纸细细翻看。
【五年,清源村。】
这行字入眼,明昭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十二?年,无忧宫。】
【……】
最?后一张信纸边缘泛着毛边,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上?面的字跡力透纸背。
【我寧负天下人,毋天下人负我。陷我坠云沉泥者,必杀;负我赤诚者,必杀;投我冷眼鄙薄者,必杀……逸云此生,深恩负尽,仇怨难消,手染鲜血,终无悔改!自今而后,恩断义绝,林家满门,我必诛之?,见则必杀!】
“见则必杀……”
明昭喃喃出声,猛地转身看向那道暗门,喉结滚了滚,终究什麽也没?说。
洛子期没?有?在意?所有?目光,神色冷峻,一把拿起剑,又弯腰捡起角落那枚被人忽略、刻着“林”字的、与林行川腰间常挂的如出一辙的玉佩。
带着薄茧的指尖在剑柄上?一旋,长剑后隐藏的暗门缓缓弹开。
刀枪齐鸣之?声入耳,面前,无数铁甲侍卫,齐齐望向他们,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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